第五十八章:慈悲之劍(2/2)
本來他是要住院觀察的,但是自己覺得沒必要不方便,便硬是回家去養病了。
「徐閱……」程珈文走到床邊,看到丈夫纏著紗布的腿,眼淚便如雨下,「我當時聽到了槍聲……我還以為…我還以為你……」
她的話沒說完,便被徐閱抱在了懷裡:「我沒事,只是腿上挨了一槍,不礙事。」
懷裡的程珈文聽了並沒有停住,反而哭得更加厲害起來。
徐閱等待她的心情漸漸平復,才開始文:「珈文,你之前去哪兒了?是自己回來的嗎?有沒有看到那幫人?丁一粲呢?」
程珈文從他的懷裡抬起頭,一邊抽泣一邊說:「聽到槍聲後,丁小姐踩空了,掉了下去,我就想去追,不小心也滑倒了。頭撞到了樹上,昏了過去。醒來的時候,發現被一個上山砍柴的老伯伯給救了,一直昏迷不醒,直到今天。我一醒來,道謝後,便回來了。手機沒有電,當時不能聯繫你,是老伯伯讓他的侄子把我送回來的。」
「他人呢?」徐閱問。
「在外面,我去叫他進來。」
程珈文跑出去,卻發現已經空無一人,連車都不見了。
只好悻悻地回來:「他好像已經走了。」
「那就等以後我在上門親自致謝。」徐閱對程珈文說,「過來。」
程珈文乖乖地走過去,坐到他的身邊,眼中仿佛朧了一層薄薄的霧,「丁小姐她……」
「還好你沒事。」徐閱再次抱住妻子,把頭埋在她的頸窩裡,「丁一粲,我會去救的。」
除了必要的夫妻生活,他從未這樣的親昵地對待過自己。
程珈文心裡想,他應該是怕了。
就像在第一任妻子出車禍後,他不讓自己碰方向盤一樣。
杯弓蛇影。
「轉過來,我看看你的頭。」徐閱說。
有一點點的血痂和腫起,「明天我叫傅然過來,帶你去醫院檢查。估計有點輕微腦震盪。」
「你後來是怎麼脫身的?你都傷得那麼嚴重,還怎麼爬下山?」程珈文兩道秀眉輕蹙。
「是段驍救的我,後來他派人翻遍了整座山,都沒有找到丁一粲,估計是被他們的人抓走了。」徐閱回答。
「那丁小姐豈不是很危險?」她問。
「不會,丁一粲有他們要的線索,他們不會把她怎麼樣的。」徐閱說完,從床下拿出了那隻鞋,遞給她。
程珈文露出詫異的神色,但還是接過。她現在腳上穿的,還是借的別人的鞋。
「在掉下去的時候,不小心蹭掉了。」她解釋,「怎麼在你這兒?」
「段驍找到的,就給我了。」徐閱解釋道,「正好明天檢查完,再去買,算我賠給你的。一雙、兩雙、三雙都可以。」
……
眼下丁一粲失蹤了,時間匆忙,他們得儘快趕到宛町找證據才行。
「剛才徐閱打電話回來,說程珈文已經回來了,當時被一老伯救了去。」季岸對正在收拾東西的江舟說。
「那丁一粲呢?」周映光原本只是路過,恰巧聽到季岸正在說這件事。
季岸和江舟同時看了一眼周映光,知道他果然還是放不下,他還是非常擔心丁一粲的。
只是,眼前有太多橫亘在他們之間的東西。
他不想承認,也不敢承認。
「她還沒有消息。」季岸回答。
「噢。」周映光說,「你們等會兒就出發了嗎?」
「嗯。」季岸說。
「那你們,要不在出發之前,先去主山上,跟我哥說一聲?」周映光問。
江舟停下手中的活。
「好。」
……
陽光很好,但主山上的風卻很大。
與其說大,倒不如說是淒涼。
這是江舟第一次上主山。
心不誠,不敢上山。
她當時因為這個原因沒有上來,而她今天,當她站在這裡,又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心誠。
但至少,她面對著掩藏在綠草中的墓碑時,她是了解他們的從前的。
那些悲慘的、痛苦的往事。
十一座墓碑,沒有名字,靜靜地佇立著。
不,不對。
江舟在心裡重新數了一遍,是十二座。
此時的季岸正從碑前走回來,他剛才走近的那個,一定是周齊光的。
「為什麼?為什麼是十二座?不是十一個人嗎?」
當她問出口,她看到季岸的眼神投向在嘴邊上的一座墓碑,蒼涼的像遠處的青山。
「研究組有十二個人,沒有錯。」他說。
他的身姿挺拔硬朗,像是聳立在山上的杉木。
清冷,孤寂,帶著絕望的悲愴。
「在夷山人的眼中,山是神聖的,特別是在人死後,山神會守護他們的亡靈,山上的一草一木一滴露水,都能洗清他們活著時犯下的罪惡。」
「你是本地人嗎?」
「不是。」
「那你信嗎?」
「……我信。」
那是當時他們的對話,江舟都還記得。
風大,有沙子吹進了她的眼睛裡,鼻子一酸,臉頰便濕潤了。
那座無名冢,是他給自己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