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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容大茶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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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知道太史闌那一刻起,就滿心厭惡。

在他一開始的想像里,他覺得這是個膀大腰圓,身高八尺,男人一般的女子,等到容楚為她怒焚他的刺客的消息傳來,他腦海里男人婆的影像退去,換了嬌媚婉轉,以女色擄獲男人的風塵女子形象。

然而此刻一見,忽然發覺都錯了。

平台下拎起她那一刻,她一轉頭,山風將她滿頭亂髮都吹得撲在臉上,黑髮間只露出一雙微褐色的狹長眸子,眼波犀利而亮,像兩把漂亮的小刀,忽然就刮在了他的臉上。

他生平未遇女子有如此鋒利入骨的眼神。

而此刻她生死之險後,竟然微笑,一抹酒渦在午後日光里慢慢展開,竟至要醉人。

紀連城心中忽然湧起一陣煩躁。

他沒有想到,太史闌,竟然是這麼一個特別的女子,特別到說不清美醜,卻依舊令人移不開眼光,特別到看見她就像看見絕崖上的雪玫瑰,只讓他想狠狠攀折。

尤其,這還是容楚的花……

他眯著眼,忽然陰陰笑起來。

==

「小的來服侍你。」

聲音帶笑,幾分戲謔,卻隱隱有威重氣息。

蘇亞聽出了這個聲音,眼睛瞬間亮了。

司空昱卻皺起眉頭,不客氣地拂開擱在他肩頭的爪子,一邊想這人是怎麼接近的,一邊冷冷道,「兄台何人?請讓開些!」

「國……」蘇亞張嘴要喊,那人飛快地接道,「蘇姑娘,好久不見,小郭給你問好了。」

蘇亞張張嘴,硬生生把那剩下的一個「公」字給咽回肚子裡。

她不明白尊貴的容國公是要搞什麼把戲,不過聽他的總沒錯的。

容楚此刻披一身黑披風,披風上積了不少灰塵,也看不出什麼質料,而司空昱這人,向來眼睛長在頭頂上,除了偶爾肯俯下來瞧一瞧太史闌,其餘人他是不屑多看的。

此時他瞟「小郭」一眼,微微有些驚異,想不到南齊也有這等人物,隨即想起他謙卑的語氣,不禁仰起臉又哼一聲。

如此美貌,而又如此謙卑,可別是哪家妓院的大茶壺吧?

容大茶壺才不生氣,就在剛才,發現蘇亞和這人之後,他已經根據對方那出奇深沉美麗的眸子,判斷出了對方身份——雖然他一直沒和東堂世子碰上,但是作為地方光武營的總帥,對敵方選手的資料擁有一定程度的了解,還是應該的。

發現對方是誰,聽了聽他們的對話,知道了情況,瞬間計成。

「在下昭陽府典史郭大仁。」他笑吟吟地對司空昱道,「見過司空世子。」

「郭大仁。」司空昱有點詫異,「你認識我?」

蘇亞開始咳嗽。

「世子大名,昭陽府上下誰人不知。」容楚笑得可親,「剛才聽世子說,身邊沒有隨從,無法取信於康王,既然如此,便讓在下隨世子去吧?在下身邊也有幾個副手,也還算可用。」

司空昱上下審視了他一下,傲慢地道:「你看起來不甚強壯,不過現在也沒得可以選,救人要緊,你跟我去吧。」他瞥一眼容楚身後護衛,「你的副手們看起來倒不錯,到時候讓他們保護你吧,我是不需要的。」

「多謝世子體諒。」容楚一揖,拉了蘇亞到一邊,簡單問了問情形,隨即道,「你回去聯絡三公,我有些事要他們做好準備,太史闌的事情,交給我。」

蘇亞放心地回去了,留下容楚和司空昱,帶著容楚的護衛,一路向雲台山去,司空昱看看容楚護衛,再看看所有人騎的馬,忽然道:「昭陽城典史,這麼富有?」

「世子有所不知。」容楚道,「在下本是昭陽富家子弟,所謂典史,也是家父給捐的官,這些護衛兄弟,是家父出重金招來的。」

這倒也合情理,司空昱點點頭,眉宇間憂色不去。

兩人一路奔馳,直往雲台山而去,在路經那處陷阱時,兩人都同時駐馬。

「糟了。」司空昱說。

「嗯?」

「好大一個陷阱,對方人數極多,呀,還有火藥。」

容楚一眼掃過那坑邊,道:「邊緣平滑較短魚鱗狀,果然是軍中短鏟,人數不少於五百。」

「看不出你還有這眼力。」司空昱一撇嘴。

容楚笑笑。

「她呀……真是膽子太大……」司空昱輕輕嘆息,沒察覺自己的嗔怪的語氣,聽來其實有點親昵。

容楚眉毛一挑,笑了。

「她?」

「你家大人唄。」司空昱煩躁地道,「從來都是這個樣子!管著別人不顧著自己,要保下那些護衛做什麼?她不覺得她自己更重要嗎?」

容楚的笑容越發有些危險。「世子也覺得太史大人無比重要嗎?」

司空昱似乎沉思了一下,眉頭鎖得更緊,有點不想承認的模樣,卻最終重重道:「她不重要,我拼死救她做什麼?這女人!我拼命救了她性命,她就該為我珍重自己,竟然還敢自投羅網到康王那裡去!」

容楚忽然摸了摸下巴。

嗯?

這是什麼典故?

他怎麼不知道?

他還確實不知道——趙十三按照慣例是應該每日給他傳書的,但是太史闌因為對容楚有點意見,最近不許他將這邊的事匯報上去,偏偏趙十三又受了傷,其餘護衛哪裡是太史闌的對手,連信鴿都被太史闌宰了好幾隻燉湯了。

所以容楚只知道司空昱的身份,雖然有點詫異蘇亞在這時刻居然想到找司空昱幫忙,但也很認同她的想法,才親身混到司空昱身邊,只是沒想到談不了幾句,竟然聽見這位美貌異國世子,開始用「夫君」的口氣,來責備太史闌了。

晉國公笑容深深,眼神里明明白白寫著「太史闌你有本事這才幾天居然又惹上桃花了等我找著你有你好看」,一邊笑吟吟地道:「啊,我最近被太史大人派出去出遠差,還真不知道衙門裡的事故,發生了什麼事,要勞動世子救太史大人?」

「不就是你們南齊那些爭權奪利的事兒,真是在哪兒都能碰見。」司空昱不耐煩地將那晚殺人夜的事情說了一遍,容楚聽著,有點笑不出來了。

所幸一行人一直都在急速奔馳之中,司空昱也無暇注意容楚那有點陰森的表情,以及磨牙的細微聲音。

「世子真是高風亮節!」容楚聽完,大讚,「竟然為異國官員,捨身相救!」

「郭大仁你胡扯什麼。」司空昱冷然道,「你南齊官員與我何干?便是全部死在我面前,我也只有拍手稱快的,我會救她,只不過因為她是我命定的女人而已。」

容楚抬起的手忽然一頓,隨即又落下去,握住了馬韁,疾馳中聲音凝而不散,依舊帶著笑意,「哦?」

「個中情由,不必和你說。」司空昱道,「她是我的有緣人,我司空世家代代等候有緣女子,至今二十餘代,不過出現三人而已,她就是第三個,這是上天的賜予,是命定的因緣,哪怕我瞧不上她,也不能不遵從天意,我的女人,我自然要保護。」

「哦……」容楚這一聲拖得長長的,聽不出喜怒,只覺得意味深長。

緊跟在他們身後的周七,木然扯了扯嘴角。

嗯,有人要倒霉了。

這世道也變得太快了,這才幾天功夫,國公的女人,忽然就成了別人口中的「我的女人」。著實很驚悚,很驚悚。

周七瞄一眼他主子,國公爺唇角笑意凝而不散,瞧起來美而陰冷,那一抹上翹,似一柄帶著殺氣的刀。

司空昱忽然覺得四周氣氛似乎有點古怪,疑惑地四面看了看,「郭大仁」還是在笑,「郭大仁」身邊那些護衛,還是板著個死人臉。

「到了。」容楚忽然道。

司空昱收起心中那一點疑惑,抬頭看山。

山在虛無縹緲間。

「雲台山山勢奇詭,本地人走進去也有迷路的。」容楚道,「何況現在做了康王別院所在,只怕處處有關卡,不知道司空世子打算怎麼進去?」

「我想……」司空昱道,「康王是知道我一直住在昭陽府的,只怕也不願意讓我進去,不過他最近在和我東堂有所聯繫,也不願得罪我這個東堂來客,我詐稱受傷,在這山門前坦然要求進去,他也沒什麼理由公開攔我,只是難免要有些刁難,嗯,看樣子我先要把自己搞得狼狽些……」說完一揮手道,「你們弄點泥巴塗我衣服上,然後象徵性給我點傷……」

他話音未落。

「砰。」

容楚一拳將他狠狠打飛了出去。

司空昱的身子在半空中躥了好遠,重重跌到灌木叢里,灌木叢被壓碎,嘩啦啦木葉落了他一身,這下泥巴、草屑、碎葉、青紫……都齊全了。

「你幹什麼!」司空昱又驚又怒,「誰讓你打我的!」

「世子您啊!」容楚表情比他還無辜,「您要我們給你點傷啊。」

「那也不能這樣……」

「世子。」容楚誠懇地道,「康王奸狡,尋常傷痕如何能取信於他?在下覺得,就這樣還不夠呢。」

「夠了!」司空昱一瘸一拐地爬起來,身上被灌木的尖刺拉得血痕處處,看起來確實夠狼狽。

「哦那好的。」容楚眼神若有所憾,吹了吹拳頭。

周七用淡定的眼神瞧著司空昱——不,還沒夠,相信我,好戲還在後頭。

「哎,跌得重嗎?」容楚上前扶住司空昱,不懷好意地瞟著他的腿,「我攙著您?」

「讓開。」司空昱沒好氣地推開他,自己一瘸一拐地向前走。

容楚立即跟了上去,也不再嬉笑,馬上要進入雲台山範圍,隨時有康王暗探出現。

他取出一個面具戴上,對司空昱解釋他是昭陽城著名典史,怕被人認出來壞了事,司空昱深以為然。

兩人走到一條彎曲小路前,路口豎著一塊白石,上面有紅色「雲台」二字,容楚眼神一轉,忽然「咦」了一聲。

隨即他從草叢裡撿了一隻狼牙棒回來。在手中掂了掂。

司空昱不屑地瞥了一眼那狼牙棒,覺得這武器即笨且不好用,瞧那狼牙齒都有點鈍了,難怪被人扔了。

容楚忽然把那狼牙棒搖了搖,轉了轉,隨即眉頭一挑,半轉身,示意周七他們來擋住司空昱視線。

周七他們有意無意地遮住了他,容楚從狼牙棒里拿出一個東西,不動聲色收進自己袖子裡,隨即隨手將狼牙棒一拋,笑道:「這麼爛的武器,真不知道是誰還能用。」

司空昱也沒在意,心想這人就是小家子氣,這髒東西也要撿起來看看。

他們走進小路,果然,走不多遠,立即有人影閃了出來。

司空昱說明了來意,他扶著腰,吸著氣,錦衣上破痕處處,露出的肌膚上道道血痕,美貌絕倫的眸子邊,巨大的一個黑眼圈,看起來著實悽慘,十分具有說服力。

出面的人看來有幾分為難,可是對司空昱的身份卻又不肯怠慢,客客氣氣請他等待,說要先通報此處管家。

司空昱哪裡等得,瞪起眼睛就要發作,容楚拉了拉他衣襟,他隨即忍了下來,道:「本世子痛得厲害,別讓我等太久。」

護衛們匆匆回去稟報了,司空昱吸著氣,皺眉道:「這得要等多久?已經耽擱了這麼久,萬一她……」

「沒有萬一。」容楚眯著眼睛,注視著雲遮霧罩的雲台山,緩緩道,「如有萬一,死傷萬億。」

司空昱忽然一震,回頭看容楚——這麼霸氣的話,會是一個典史說的出口的?

「咱家太史大人的名言。」容楚對他一笑,「如何?」

「倒像是她說的話。」司空昱釋然轉過頭去,冷哼一聲,「這女人這一點,說好也好,說不好也不好,不好的是將來入我家族怕是要有些麻煩,好的是,幸虧她霸道跋扈,生生把我那群要她拜家規的嬤嬤給趕跑了,省了我不少事。」

嗯?

入家族?

拜家規?

嬤嬤?

這些關鍵詞,很精彩啊……

容楚瞄了瞄自己的拳頭……唉,剛才應該再多給一拳的。

……

又等了一會兒,司空昱幾次按捺不住要闖都被容楚拉住,司空昱忍不住要發脾氣,「這麼拖拖沓沓,她隨時會有危險。」

「我信她能保護自己。」容楚道。

「你憑什麼信?」

容楚瞧他一眼,不說話了。

這位司空世子,真算不上敵手,至少目前不是。

好在對方終於有了動靜,嘩啦啦來了一大批護衛,警惕地瞧著他們,當先一人道:「我們管家說,世子是王爺的貴客,您既然受傷尋求借宿休養,自然歡迎,只是這別院也是我家王爺的私院,不能容那許多無關人等進入,請世子只需帶一個人進去便好,世子放心,其餘事務,自有山莊的人好生伺候。」

司空昱怔了一下,瞧了一眼容楚,容楚對他微微點頭。

「好。」

==

太史闌的眼睛,又被蒙了起來。

有人牽著她走,又是盤旋往復的路,上上下下曲曲折折,隨即便開始往下,越走越陰森,越走越黑暗,越走水汽越濃,四面空氣潮濕,牆壁上有滴滴答答的水聲。

似乎是個水牢。

牽引她的人忽然停住,有人在她耳邊低低道:「現在,你面前有兩道門,我左手這邊,是一座是正常臥室,你喝下我們給你的藥水,進去躺下,之後,你會得到在此地能得到的最好待遇,也不會有性命之憂,我們主子,會全力保下你,只要你聽話。」

太史闌神情不變,微微偏頭,嗅見果然有一陣淡淡的胭脂氣息。

「另一座門?」

「另一座……」那人聲音多了幾分森冷,「你也該猜出來了,是水牢,這山間地下水奇寒徹骨,人一旦進入,不過短短几個時辰,骨骼經脈俱傷,就算及時救出,也要留下終身殘疾,這是康王下令要招待你的地方——生,或者死,你自己斟酌。」

太史闌側著頭,聽見身後似乎有人屏住的淡淡呼吸聲,還有一股奇異的甜香,在身邊人的手中氤氳。

水聲淙淙,還沒接近,便有徹骨的寒氣逼來。

她毫不猶豫,向其中一扇門走去。

------題外話------

八月十八號早八點,好日子!大家一起發發發啊。

摸下巴,我變態地覺得,容楚揍司空昱真的很爽啊,哈哈哈哈你們爽不爽?總算等到容楚來了爽不爽?嗯,有票票快掏給我,我心情一好就給容楚占太史闌便宜,心情不好的話我就給太史闌占司空昱便宜,你們看著辦吧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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