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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那一醉的風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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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酒杯虛端在空中,人怔怔的,還忍不住向前傾傾,想將那氣息留住久一些,更久一些。

太史闌無奈,抿了抿嘴,手指彈彈酒杯——傻子,再不喝,就露餡了。

邰世濤這才醒神,趕緊也一飲而盡,喝得太急,忍不住嗆咳起來。

太史闌抬手就想給他拍背,手抬起一半生生按捺下來,邰世濤瞥見她的動作,心中又安慰又遺憾。

這一刻忽然發狠,要努力,更努力,終有一日,不必再掩掩藏藏,可以光明正大地護佑她。

酒只有一杯,他卻似乎有點醉了,一屁股坐下去,看起來有點失禮。

太史闌也不在意,酒杯晃晃,轉身離開,步子有點虛浮,她努力地不讓人發現。

回席的時候她瞥到另一桌的景泰藍似乎正格格笑著捧住一個大杯子,但她此時真的醉了,敬世濤那杯酒讓她最後一點清醒也快消失,她趕緊坐下來,掩飾地夾菜,壓住酒氣和翻騰的胃。

身邊似乎有人問她,「先前你掏出那幾封文書,折威軍就灰溜溜走了,那到底是什麼文書?」

「哦……」太史闌腦筋轉得有點鈍,也沒多想,慢吞吞地答,「是裁撤二五營的朝廷命令。」

「啊?」眾人驚訝,不明白這怎麼會嚇走折威軍。

「不過那文書,並沒有寫明裁撤二五營的具體時間。」太史闌道,「所以,那封文書在最後,由西凌總督府加上了裁撤時間。」她豎起一根手指,「一個月後。」

「一個月……」

眾人似乎明白了什麼,眼神里泛出光亮。

忽然有人重重咳了一聲,飯堂喧鬧,無人在意,這人又重重咳一聲。

眾人這才回頭,看見飯堂門口站著二五營高層。

今晚聚餐,大部分教官還是來和學生們同樂,但是二五營高層沒有來,學生們心中有氣,也首次撇開他們自己喝酒,此刻幾位高層站在門口,以總院為首,個個臉色都很難看。

眾人眨巴眼睛瞧著,好半晌才反應過來,今天飯堂忙著晚上聚餐,都沒給高層送飯去,這群大佬,到現在還餓著肚子,所以親自來飯堂找吃的了。

難怪臉色這麼尷尬。

不過領頭的總院,鐵青的臉色已經不僅僅是尷尬,還泛著怒意,他盯著太史闌,一字字問:「你剛才說,你讓西凌總督延遲一個月,裁撤二五營?」

太史闌垂頭,盯著酒杯,好一會兒才理解完他的話,淡淡道:「對。」

「荒唐!」總院衣袖一拂,「為什麼要延遲一個月!」

學生們譁然,都站起來盯著總院——這是二五營首腦該說的話?

太史闌還是坐著不動。

「為什麼不能延遲一個月?」

「我知道你打的什麼主意!」總院怒道,「你還想苟延殘喘,參加雲合城的天授大比。但是我看你是被你那些小勝利沖昏了頭!天授大比是什麼?兩國精英人才濟濟,你一個不會武功的去參加又能怎樣?還不是一個輸?到時候二五營還不是要被裁撤?」

「你知道二五營一定輸?」太史闌冷冷道,「因為一定輸,所以連試一試都不敢?現在已經是最壞結果,憑什麼還要怕?」

「你試了又怎樣?」總院咆哮,「天授大比,是不論生死的!現在不參加,好歹能保全大家性命,你這是要大家去送死!」

太史闌沉默,隨即扶著桌子,慢慢站起身。

「涉及生命,我會尊重。」她一字字道,「所以,現在,我當著大家面,問你們——願不願意,用生命,為二五營拼一次?」

「別違心,說真話!」她緊跟著又喝一聲,「愛惜自己的命,不丟人!」

飯堂里一片沉默。

總院在冷笑。

他關心的當然不是學生的生死,只不過這是一個最冠冕堂皇的好理由。

剛才聽見太史闌那句話的時候,他心底立即湧起一陣憤怒。

因為如果耽擱一個月,他好容易得來的好職位可能就要飛了!

總督府那個位置是個肥差,一向被很多人盯著,他早早得了二五營可能要裁撤的消息之後就開始活動,賠上了大半生的積蓄,打通了上下關係,才將這個職位敲定,就等著二五營裁撤,朝廷草擬文書下發,走馬上任。

這個職位雖然口頭上屬於了他,但是據說還有人不死心在活動,對方實力雄厚,還有京中靠山,他一直很擔心會被人撬了牆角,所以急急地想結束二五營,早早去赴任。二一營的人強硬地前來接收房屋,他也不許教官阻攔反抗,就是怕橫生枝節。

怕什麼來什麼,一個太史闌,永遠不安分!

怎麼能讓她耽擱一個月?夜長夢多!

總院看著飯堂里的沉默,稍稍放下了心——人,終究是怕死的。

去赴必死之局,誰願意?

他剛剛舒出一口長氣。

驀然飯堂里爆發出一陣大喝。

「願意!」

聲音有男子的雄壯,有女子的尖銳,匯聚在一起,形成巨大的音浪,震得桌上杯盤都嗡嗡作響。

總院被震得向後一退,險些跌到身後院正身上。

推倒他的不是音浪,是學生們一往無前的勇氣和決心。以及,悍然對他的反對。

「去他娘的。」裹滿白布的熊小佳第一個站起來,輕蔑地向地上吐了一口唾沫,「老子只知道,弱者被人欺!今日怕死不去,明日還是有可能被人堵在牆角打死!」

「拼一次的勇氣都沒有,談什麼生為男兒?」楊成端坐不動,冷冷道。

「這段日子我們受夠了。」一個學生眼裡含淚,「二五營一直被所有光武營瞧不起,但以前我們守在自己地盤裡,就當不知道。這幾天我才知道,原來自己不能站起來,多麼可怕屈辱。」

「命是很重要的。」沈梅花呵呵笑,在眾人眼刀殺過來之前,趕緊道,「不過我還是相信太史闌能保住我們的命的。」

「好了。」太史闌轉頭,盯住了總院,「你可以走了。」

她什麼都不用再說,滿堂蔑視的目光足以殺死所有有私心的人。

總院臉色已經難以形容,狠狠跺一跺腳,轉身而去。

他走得太急,險些把院正撞一個踉蹌,院正伸手要扶,手卻在半空停住。

眼看他的背影消失在道路盡頭,眾人心裡滋味複雜。

二五營年年倒數,和這位私心甚重的總院不能說沒有關係,只是他積威多年,高高在上,眾人崇敬慣了,今日齊心將他逼走,都覺得痛快又落幕。

今日之後,二五營沒有領導人了。

不,有。

眾人目光轉向太史闌,這是他們的新的精神領袖,是他們看得見的光。

太史闌此刻才不管什麼光不光,她眼底都是浮沉的亂光,每個人都是兩個影子三個影子,亂得她發暈。

但她不想在飯堂露出醉態。酒量淺,是個弱點,她不希望她的任何弱點為人所知,尤其這飯堂里還有天紀的屬下。

「院正大人以及各位執事,不妨進來一起同樂。」她邀請院正他們,趁他們進門的一刻,起身向外走,「我出去散散,不必跟來。」

眾人忙著給院正他們挪位子安置,一時也沒來得及跟上她,護衛們另開了桌在飯堂外的場上吃飯,看見她丟了飯碗都站起,太史闌擺擺手,指指肚子,示意上茅廁,眾人都一笑,也便再次坐下。

忽然景泰藍跟著跑出來,搖搖擺擺,大呼:「麻麻,一起尿尿。」

護衛們都大笑,太史闌毫不臉紅,順手接了他一起走了。

母子倆一起尿尿,自然誰都不好跟,而且此刻二五營也沒什麼危險,所有人都在飯堂,外頭還有一半護衛在守衛。

太史闌牽著她家大頭兒子走了,她也真好本事,明明路都看不清了,偏偏言辭清楚,表情穩定,眼神清晰,走路平穩,所有人都沒看出來,她醉了。

倒是景泰藍,在她手中一搖三晃,不過太史闌酒醉發覺不了,他平時小短腿本來就搖搖晃晃,也沒人在意。

飯堂里邰世濤探頭瞧了瞧,有心要跟去,卻被士兵們敬酒絆住。

太史闌確實直奔廁所而去,二五營茅廁分男女,面對面,隔一堵牆,太史闌也不進男廁,隨意把他往地上一放,道:「自己解決。」

隨即她直奔女廁,胃裡翻騰得將要隨時衝口而出,但真正可以吐了的時候卻又吐不出來,她扶著牆乾嘔了好一陣也沒成功,倒是被胃酸衝擊得兩眼金星直冒,看東西更加發花,眼睛一閉就天旋地轉,睜開眼則萬物重影。

原來喝醉這麼難受,真不明白那許多酒鬼是怎麼來的?不覺得痛苦?太史闌恨恨地想,以後再也不喝酒了!

吐不掉,也不想回飯堂,她想還是乾脆找個地方睡覺算了,還是回容楚那個園子吧。

「景泰藍,咱們回去睡覺。」她回身摸景泰藍,一摸卻沒摸到。

她一驚,稍微清醒了點。

景泰藍哪去了?

剛剛不就在她身後來著?她都沒把他扔男廁所去,就是為了好隨時監控他。

太史闌又喚了兩聲,沒回答。

太史闌並不著急,她心中沒有警兆,如果真的有危險在附近,她會有感應的。

她忘了,酒精會讓人遲鈍……

「許是去了男廁所?」她咕噥著,跌跌撞撞走進男廁所,果然,那小子躺在男廁所門口地面上,四仰八叉睡著呢。

「怎麼睡在這裡……也不嫌髒。」太史闌把景泰藍抱起來,酒後無力,出了一身汗,景泰藍睜開眼,傻兮兮瞅了她半晌,呵呵笑著撲到她肩上,不住拍她肩膀,「麻麻!麻麻!」

「混小子,打人好痛!」

「麻麻!天上的星星在飛哦。」景泰藍仰頭,四十五度天使角,色迷迷地瞧著天空,「像小映的眼睛哦……好多……好亮……啊……花了……花了……」他大眼睛裡冒出無數個漩渦,砰一聲頭栽下來,撞到她肩膀上。

太史闌揪起大頭兒子的臉,「啊?你也醉了?」

「男子漢不言醉……」那小混球在她肩膀上嗚嗚嚕嚕地說,「來……再來一杯,干!」

「干你妹啊!」太史闌爆粗,發愁——酒量不好也能有緣分,母子倆居然都醉了!

「回去睡覺。」她抱著景泰藍要走。

「尿尿……尿尿……」景泰藍扒著她肩膀,屁股朝後賴。

敢情這小醉鬼還沒尿。

太史闌沒辦法,只得一步三挪地挪進男廁,又怕景泰藍酒喝多了栽進糞坑,從他身後抱住他。

小子酒後不利尿,站那裡半天出不來,太史闌給他「噓——噓——」催著。

正催著來勁,忽然身後牆那邊似乎有動靜,好想有人轉來轉去,腳步踏得地面沙沙響。

牆那邊是女廁,太史闌納悶地想,這誰在門口磨蹭不進去啊?還是不識字,不確定是男廁還是女廁?

隨即她聽見牆那邊有人嘆了口氣,似乎咕噥了一句什麼,但沒聽清,再然後那人就轉過牆,往男廁大步過來,步子很快,看樣子也是個尿急的,一陣風般推開門就進來了,太史闌躲也躲不及。

不過她也沒打算躲,她忙著噓噓呢。

男子急匆匆進來,茅廁沒有燈,只能看見太史闌黑烏烏的背影,他也沒在意,走到另一個坑位,撩袍,解帶——

「喂,輕點,小心濺到我臉上。」太史闌忽然轉過頭吩咐。

那人嚇了一跳,當真跳了起來,「啊」一聲手一撒,尿撒了一半,縮回去了。

「下雨啦——」半閉著眼睛的小醉鬼景泰藍歡快地道。

男人這一轉臉,兩人面對面這才看清楚。

「世濤?」

「姐……」邰世濤驚得魂飛天外——她怎麼跑到男廁來了?虧他剛才還在女廁門口等半天。

一怔之後才想起來自己現在是什麼狀態,「啊」一聲驚叫,他手忙腳亂地束褲子。

「呵呵。」太史闌隨隨便便一瞥,用一種很欣慰的,姐姐看弟弟終於長大的口氣道,「發育得不錯。」

邰世濤羞得恨不得一頭撞死……

遇姊如太史,遲早汗到死。

「姐你怎麼在這裡?」好一陣子他才找回正常的狀態和聲音,也不敢批評她連男廁都好意思蹲這裡,連忙道,「我……我送你回去。」

「好呀。」太史闌讓他扶起來,順手拖起景泰藍,也不管他那淅淅瀝瀝的尿撒好沒有,往邰世濤懷裡一揣,「走。」

酒醉的人沒力氣,還特重,屁股會不由自主向下賴,兩隻酒醉還毫無經驗對付酒醉的人自然就更重,幸虧邰世濤前陣子什麼苦事都做過,一手攙著一手抱著,把兩隻很順利地拖了出去。

他把景泰藍背在背上,一手扶著太史闌,按她指的方向,往容楚那個園子「扶築聽雪」走去。

太史闌的頭軟軟擱在他肩上,醉酒的人話癆,她一邊胡亂指路,一邊還絮絮叨叨和邰世濤說話。

「世濤。」

「嗯。」

「你當上隊正了。」

「是的姐姐。」

「怎麼當上的?是不是又去出危險任務?受傷沒?」她稍稍抬起腦袋,要摸摸他身上有沒有傷。

可是此時她理智清醒只剩十分之一,爪子一摸就摸到了下腹……

邰世濤趕緊抓住她的狼爪,冷汗滴滴地道:「沒有傷!沒有!」

「哦那就好,那你怎麼當上隊正的?紀連城忽然就看你順眼了?」

她仰起臉,喝醉的人,說話軟軟的,拖著尾音,沒平時簡潔乾脆,讓人不敢褻瀆的冷峻。臉上也軟軟的,五官因醉意放鬆,因此更顯得精緻暢朗,肌膚水盈盈,眼神也水盈盈,一抹紅暈,在水色流蕩的眼底,淺淺地光艷著。

今夜的月光也好,亮,卻又不太亮,剔透的白,玉般的晶瑩,鍍一層朦朧的光暈,自林蔭道的葉縫裡漏下來,地面銀銀亮亮,人面虛光蘊華。

什麼都太好,好到他覺得窒息,無法承受,長久空寂的人,遇見一點喜悅都是巨大,一次邂逅都是幸福,此刻的喜悅和幸福撲面而來,他忽然希望這一刻天地崩裂,萬物定格,無生無死,不進不退。

永恆在這一刻。

太史闌朦朧的眼神看不清他額頭的汗,也看不清他的迷茫和沉醉,見他不回答,鼻音「嗯?」了一聲催促。

這一聲綿長的「嗯」,讓他臉又紅幾分,看著她薄而微紅的唇,他忽然害怕自己會突然低下頭,然後……

------題外話------

然後幹嘛?

然後……有票嗎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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