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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醋罈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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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王漂亮的小鬍子,抽搐般一抖一抖。

走!他怒喝。

他身邊七八個護衛搶步而上,將他護在中間,便要向外沖。

太史闌無聲揮一揮手,廊檐下現出一批護衛,人人手中一排n-ǔ弓,森然對準了康王一行人。

康王眼神驚怒,他想過今日可能刀兵相見,但內心深處並不確信。一方面他不認為太史闌會在靜海官員面前殺他,給自己帶來麻煩;另一方面他也沒想到容楚能當面把他的毒計拆穿。他今日來,就是為了替那邊下毒的打掩護,好讓那一大批帶毒的禮盒,都進入太史闌的府邸而已。

那些禮盒內部,其實不止有毒,還有一些隱秘的不同的機關,只是此刻都被毀了而已。

然而此時,他毒計被除,犯了眾怒,太史闌竟然真的毫無顧忌,要當面殺他!

身側有人驚呼,是他的忠心屬下南徐總督,太史闌,你敢!

康王飛快地瞄他一眼,心中一喜——怎麼把這人給忘記了!

這可是今日最好的盾牌!太史闌可以對他亂箭齊發,卻不能枉殺無辜。

森吾。他喚著南徐總督的字,一把拉住了他的手,把他拉到了自己身邊,別嚷了!太史闌喪心病狂,和我宿怨已久,她不會放過我。你別出頭,呆在我身邊,我護著你向外沖!

殿下!南徐總督感動得熱淚盈眶,挺身護在他面前,殿下!你放心,這世上絕無以下犯上,謀刺親王之事!有誰敢這麼做,先從我屍體上跨過去!

森吾!康王握住他的手,忠心耿耿,國家重臣,不枉我當初救下你全家!

殿下當年活命之恩,下官沒齒難忘!南徐總督挺直胸膛,今日若不護您安然出府,下官便將一條命拋擲此地!

休要如此!康王大叫,太史闌連親王都敢殺,何況你一個總督,更何況你政績卓著,是她的有力政敵,她一定早想將你除之後快,你萬萬不可犯傻!說完轉頭對太史闌大叫,太史闌!本王知道你早想殺本王,但你不是號稱不殺無辜麼?曹總督愛民如子,從無劣跡,你今日若下手將他暗害,你便是無恥罪人!

太史闌微微皺眉。

這正是她有點猶豫的地方。

這位南徐總督,和康王派系其餘官員不同,本身確實是位正直官員,真真算得上愛民如子,造福一方,就是為人迂腐了些,但這迂腐,也是正直的迂腐。他對康王死心塌地,也不過因為當年窮困潦倒,一家被惡霸欺凌欲待z-i「sa之際,遇上康王,康王隨手解了他家的災厄。貴人心性,不過隨意為之,南徐總督卻將這恩德記在心裡,多年後殿試點元,主動拜在康王門下。至今忠心耿耿。

這樣一個好官,雖然跟錯了主子,但罪不至死,他這樣愚忠地擋在面前,是個問題。

容楚瞟一眼那義薄雲天的兩人,微笑:自然,我們絕不能為難曹總督。曹總督,請過來,我等會護佑你的安全。

康王一窒,沒想到容楚釜底抽薪,竟然順手就把他這盾牌弄走了。

你不過是誘騙!南徐總督怒道,騙我過去殺了罷了!

容楚揮揮手,所有護衛放下n-ǔ弓,容楚道:若有人對曹總督動手,其餘人立即將之正法。

是。回答聲轟然。

曹總督一怔,容楚笑道:說起來,殿下如此愛重曹大人,定然不願曹大人遇險,是吧?既然我已經表明了態度,殿下,你不應該勸勸曹總督,早日離開你身側,獲得我等保護嗎?

康王臉色連變,猶豫不言,太史闌淡淡地道:哦,原來康王殿下剛才的慷慨陳詞,不過是在演戲。

嗯。容楚接話,演得不錯,足可騙來一面好用盾牌。

兩人相視一笑,他眼神里你夠壞,不錯不錯,她眼神里你很奸,要得要得。

默契完美,合作精誠,太史闌低頭喝茶,很滿意,心情變好。

曹總督臉色也不好看,能做到封疆大吏,自然不是普通人,想一想也明白康王用意,對面容楚微笑招手,曹總督,過來吧,我和太史闌的行事,你想必也知道一二,定然不願意為難你的。

曹總督猶豫一下,康王咬牙正要怒罵,忽然接收到身側一人的眼光,若有所悟,連忙憂傷長嘆一聲,道:森吾,本王不是不願你獲得生機,只是容楚奸詐,焉知他不是騙你過去誘殺?不過你既然信他,你便去吧,想來他也不至於真的動你……你我一番恩遇緣分,就此作別……說到後來聲音淒切,眼圈發紅,淚光閃閃,十分動情。

曹總督咬著牙,向前走了一步,終於停住,搖搖頭,又回到康王身前,蕭索地道:殿下待我恩重,我不能忘恩負義,此時棄他而去。

康王狂喜,一把拉住他袖子,感激涕零,森吾,我就知道沒有看錯你!

太史闌冷哼一聲,愚忠。

她懶懶往椅子上一靠,乾脆閉上眼睛不理會了,愁什麼,有容楚在就行了。難得機會做蛀蟲,她一定要懶到底。

室內氣氛緊張,康王那邊紅著眼睛瞪著容楚,容楚卻還是不以為意模樣,修長的手指頂在下巴,忽然道:好,射!

聲音一落,呼嘯連響!

曹總督聽見這句,毫不猶豫反身撲向康王,想要抱住他用身體替他擋箭。

容楚卻在此時飛快大聲道:曹兄,刺他肋下三分,那裡甲衣有縫!

康王聽見這句,魂飛魄散,大喝你這奸細,狠狠一腳將曹總督蹬出五尺!

砰一聲曹總督滾出老遠,身後勁風襲來,風聲猛烈,他眼睛一閉,暗叫我命休矣。

臨死一霎又驚又悔又心涼。

忽然又一道風聲後發先至,隨即頭頂風聲飛快地掠過頭皮,當一聲輕響,一柄短矛越過眾人頭頂,釘在牆上。矛上紅纓顫抖,落下簌簌灰塵。

一雙手伸過來,快速地拎起曹總督,腳尖一點,回到容楚身邊。驚魂未定的曹總督懵懵地抬起頭,才看見救他的是火虎,身前容楚的笑容憐憫又似有深意,曹大人。忠誠是人人推舉的美德,愚忠可就不妙了。

曹森吾再抬頭,看見對牆上矛尖顫動,短矛之下,是康王失措的臉,接觸到他怔怔的目光,康王有點狼狽地轉開了臉。

他臉色陰沉一聲不吭,知道又著了容楚的道。

太史闌唇角微微笑意,那是驕傲——容楚太了解康王的惜命自私,稍稍出手,便讓愚忠的曹某,看清了康王的真面目,順手便解決了這個難題。

果然曹森吾對康王仔細看了看,嘆了口氣,道:殿下,剛才那一抱一踢,下官已經償還了您的恩惠。想來殿下也不需要下官再拼死相護,下官告辭。說完對康王一躬,也不理會容楚太史闌,竟然就這麼轉身走了。

容楚不過笑笑,太史闌眼神倒挺欣賞——她欣賞有風骨有原則的人,不管是敵是友。

康王冷哼一聲,低聲道:不識抬舉!他身後一名護衛忽然低低道:殿下,要走便趁此時,容楚不敢毫無緣由這樣亂箭射死您。只要衝到院子裡,隨便抓一個人做人質,咱們就可以離開!

我看他敢!康王煩躁地跺跺腳,卻也知道留不得,護住我,走!

護衛們抽出隨身攜帶的摺疊盾牌,護在康王面前,一邊向外沖,一邊大喝:康王殿下在此!你們當真要擋路?讓開!

與此同時,容楚冷冷一喝:射!

g0ng「n-u齊射,利箭如雨,黑色的箭矢在廳堂中呼嘯衝撞,攜著冬日靜海的寒風。

一聲長嘯,康王身邊那兩個高大護衛,同時出手,揪住康王高高躍起,瞬間越過飛箭攢射範圍,落在了樑上。

箭哧哧而過,其餘護衛各出武器,將箭劈開,那些箭被劈開後,忽然都彈出爪鉤,鉤在了那些人衣服上,嗤啦之聲不絕,那些人的衣服都被撕裂,露出裡面薄薄甲衣金色的經緯。

此時正過午後,光線明亮,日光從院子射到廳內,照得那些人內裡衣服一片金光閃耀,院子裡眾人都覺刺眼,忍不住閉上眼睛。黃萬兩忽然大叫:金絲筋!東堂金絲筋!

大多數人茫然,不知道金絲筋為何物,但聽見東堂兩字,不禁都色變。

康王護衛,是東堂人?怎麼可能?

此時堂中n-ǔ箭飛射,眾人眼睜睜看見有些箭已經射到對方那金絲內衣上,但都在觸上的那一刻,詭異地一滑一扭,擦身而過。

黃萬兩佇立院中,冷然道:金絲筋是東堂的一種奇異出產,十分珍貴,至今難以辨明這東西是石是藤還是金屬,能根據鍛造之法的不同,打造不同物體。軟武器、飾物,甚至衣甲。共同的特性是韌、滑、彈性極佳,刀劍不入。

頓了頓,他又道:這是東堂皇族豪門才能使用的東西,我還從未見過普通護衛能配備金絲筋甲……或者,這些本來就不是普通護衛?

眾人默然,看向康王的眼神又變。

南齊皇族,身邊有東堂護衛,甚至是使用金絲筋的護衛,很明顯,他已經勾搭上東堂皇族。

叛國……

兩個字從眾人心頭流過,一時都覺得渾身寒慄。

樑上康王看見護衛露出內甲,聽見外頭黃萬兩的大叫,臉色也大變,跺腳道:叫你們別穿!

底下一位護衛冷然抬頭,面具下眸子森然。康王給他眼神一瞪,只得悻悻閉嘴,心知自己穿了兩層寶甲,不讓人家穿,實在有點說不過去。

他讓開眼光,有點著急地對那人打個眼色——可以出手了!

那人忽然發出一聲低低的嘯音,聲音節奏古怪。

樑上左邊的呆滯高大男子,渾身一震,忽然放開康王,凌空下撲!

劍光如匹練,自紫紅橫樑上颶風般捲起,四面帷幔猛地向上一揚,發出細微割裂之聲,劍氣光寒耀人眼目,整個廳堂溫度都似忽然下降幾度。

劍光初起,剎那便到太史闌眼前。

他的目標是太史闌。

容楚卻早已將太史闌往身後一推,手指一揚,數十枚雪亮如薄葉的小刀飛出。

那些小刀如落雪的柳葉,在看似沛然莫御的劍氣中浮沉,穿刺入劍光的縫隙,逆行而上,準確地不斷擊打在劍身上,再被劍身不斷地擊飛,在半空中劃開一道道華麗的軌跡。

廳內叮噹之聲不絕,因為太快,聽起來只是一聲叮——長劍被不斷擊打,看起來卻沒有什麼變化,呼嘯電閃,眼看便要抵達容楚胸膛——

連太史闌都張大眼睛,下意識推開火虎撲過來——

容楚卻在這要命時刻忽然回頭,對她溫柔一笑,道:看!

他話音未落,已經觸及他胸膛的劍忽然一頓,隨即,爆開!

是毫無預兆的剎那爆開,仿佛天地間隱藏著一個透明神秘人,忽然持無數利器,將百鍊長劍劈碎,無數雪亮的碎片四面**,炸開一輪白底金邊的炫麗太陽。

這一幕震到眾人失色失語,眼睜睜看著那些碎片擦容楚胸膛而過,已經劃裂他的衣衫,只差一分便判生死,當真險到極點。

懂武的禁不住倒抽涼氣——很明顯容楚以無數飛刀破了這凌空一劍,他的刀不斷擊打劍身,對長劍造成連綿不斷的震傷,最終長劍在抵達他胸膛前一刻,內部創痕擴大,再也承受不住外部劍氣,自行崩裂。

說起來簡單,但剎那之間,要計算清楚對方劍氣的力道,還要計算清楚該出多少飛刀才能達到這個效果,甚至還能穩穩拿捏住分寸,讓這劍恰好在到達要害之前自解,這難度……近乎於神!

而容楚把握大到劍臨己身還敢回頭,說明他確實已經計算好,可他是怎麼做到的?

眾人用看鬼一樣的目光看著容楚。容楚神一般地破劍,卻根本看都沒看一眼,手撐壁柱,猶自深情款款問太史闌,是不是很好看?

看他那神情,似乎是故意這麼來一場討太史闌歡心,期待太史闌對他好容易變的戲法誇獎一二。

太史闌的回答是給了他一腳。

這個連生死都玩的傢伙!

剛才連她都被驚得失去呼吸!

一腳還沒踢出,她忽然看見一柄小刀,似一隻漏網之魚般閃了出來,直襲那人胸腹。

那出劍之人正在躲避自己炸開的劍的碎片,不妨這柄小刀忽然出現,已經躲避不及。

這才是容楚真正的殺手——他害人,從來都不止一招的。

那人身子向後急退,太史闌忽然一抬頭——她覺得這身法很熟悉!

哧一聲輕響,那柄小刀閃電般自那人胸腹處划過,所經之處,衣衫兩片碎裂。

太史闌忽然看見那人下腹處一抹紅**案……大鵬!

而容楚一抬手劍光刺出,雷霆直奔那人胸口,那人躲讓小刀去勢已盡,再無法躲避容楚這連環一劍。

他閉目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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