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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她說的那話,兩面討好,是直白的很。雖在大人眼裡,還顯得很稚嫩做作,但這花珍珠可不比朱繡這個內里二十啷噹的社會人,才只有六歲,就會這見風使舵、兩面三刀的把戲了,可不駭人?日後的“西洋花點子哈巴兒了”現在年紀尚小,就有些徵兆了。
朱繡心裡淡淡的,但臉上也沒表現出來。倒是笑眼兒,竟然也像是不大喜歡花珍珠的樣子。後幾日,趁著沒旁的人,朱繡偷偷問她緣故,笑眼兒道:“這個花妹妹又巧又伶俐,但我見了心裡頭就是親近不起來。我想著以前常聽我娘說‘刁巧伶俐奸,不勝忠厚老實憨’,許是因為這個。”
聞言,朱繡逗她:“我就不伶俐不巧啦?你怎麼不怕我?”這妹子簡直跟牛皮糖似的,粘她粘的緊,朱繡做什麼她也跟著做什麼,只差沒跟著進茅房了。
誰知笑眼兒理直氣壯的道:“我見你就跟見了我娘一樣,心裡頭踏實。原先在柴大娘那裡,你誰都不搭理,我才不敢,後兒你果然就救我了,我就知道,你跟我娘一樣了。”笑眼兒原來在家裡,只有她娘對她好,雖然不敢把穩婆的手藝教給她,但旁人打罵她的時候她娘從來都是護著的,後來她爺病了,賴她克的,也是趁她娘給人接生不在家時才能把她賣了。笑眼兒雖老實,卻最清楚誰對她好。
朱繡心說,您可別,我還小呢,真不願當您娘!聽這姑娘說的這話,真讓人啼笑皆非,不過這姑娘憨歸憨,小動物的直覺還是有點的。
這時候,誰也沒想到,後來幸虧這直覺,竟然救了兩人的命。此為後話,暫且不表。
…………
老宋媽媽這裡,不過是粗粗調理小丫頭的地方兒,沒什麼油水,她也並不上心。常常只是吩咐一個年輕媳婦帶著六人學些行禮、磕頭的規矩。旁的就是分了些碎布頭、繡線下來,讓她們學著做活——因著榮國府規矩大,雖有專門的針線上人,但主子們大多只願意穿自己房裡的丫頭親手做的,那針線房倒多是用來給府里上下的奴才做衣裳。是以,不管日後被分配到哪兒,這些女孩兒都得會些針線活計,若是女紅做的好的,也更易得主子的青眼。
那媳婦也不過是在三門外頭混的,沒資格在後頭太太們跟前當些體統差事,對裡頭的規矩也一知半解,不過就應景兒渾說幾句。更多地這媳婦是連醋帶酸地嘟咕些閒篇兒,諸如誰誰家攀上了誰,要得意了;誰家的屋裡人偷了另家的漢子叫逮住了,賠那漢子一吊錢,那漢子就不管媳婦了;先珠大爺原來的通房,被打發出去嫁了人,聽說被那家的太太,提腳賣到花樓子裡去了等語。
這媳婦自顧自說的高興,她們也聽得高興,只是朱繡暗地裡看眾人,笑眼兒純粹是當故事聽個樂呵,其他人也有暗地裡思量的。唯有花珍珠,是最最入耳入心的,常奉承的那媳婦高興,使那媳婦也願意單獨拉她扯閒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