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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賢者轉生 第三章 heat up(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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窮途末路。

在呆站著的邊邊子面前,卡莎輕盈地從柵欄飛降到瀝青路上。

對岸巴特力克他們正展開著激烈的戰鬥。槍聲不斷絕地持續,閃爍的槍火如燈光般映在河面上。

可是,卡莎不在意背後,以享受著夜風的貓的腳步,靠近邊邊子她們面前。

邊邊子的後面,小太郎和咆嗚嗷嗚保護著娜娜般盯著卡莎。另一方向,邊邊子斜前方的沙由香,全身緊繃,尖牙吡出。

走近的卡莎第一次看向沙由香。

「唔。傑里曼·克洛克的女兒嗎?」

「……」

雖然沙由香沒有回應,但可以知道肩膀微微動了。緊張肯定到了極限。有種鼓動甚至傳到了邊邊子耳中的感覺。

卡莎極直率地——沒錯,她一直都是直率地——微笑。

「素質相當不錯。如何?你要不要也過來我們這邊?繼承傑里曼之血的人,應該喜好爭鬥。來我們這邊的話,比起在世界中的哪一個勢力,都能生存在激烈無際的戰鬥中哦?而且——不會輕易地變成灰。」

對卡莎甜蜜的勸誘,沙由香以顫抖的聲音回答。

「……你忘了嗎?我的暗之父並沒有回應你們的邀請。」

「因為他很任性啊。只是稍稍錯過了。」

「不。他,沒有尋求自己以外的戰鬥理由。我也,為我而戰。只為我的『血』指示的,理由。」

慢慢告知後,可以看到顫抖從沙由香體內褪去。美貌閃爍著自豪,在月下美麗地映著。和卡莎的妖艷之美不同的,凜冽清爽的美。

卡莎眯起眼。

然後低下視線,呵呵地肩膀顫抖。

「……傑里曼那傢伙。原以為只是單純的戰鬥狂,相當意外啊。準備了很好的後繼者。不能小看。」

看上去很高興地說道。

那個瞬間,沙由香動了。

以看不到出手的速度,從腰間刺出小刀——刀身的刃是銀制的,對吸血鬼用的小刀。

卡莎還殘留著笑容的殘渣,一步步躲過刺擊。沙由香追擊。以最小限度的動作持續狙擊敵人的要害。

「沙由香!」

邊邊子呼喚,可傳不到沙由香那裡。她完全集中在戰鬥中。

沙由香的小刀術有模有樣。協助反抗組織的時候,受到過巴特力克的指導。身體的用法合理,步法也比以前大有進步——但到底,不是卡莎的對手。

「真性急啊。就不能稍稍說下話嗎?」

「……!」

對就像是在調戲般的卡莎的口吻,沙由香以無言的小刀回應。可是,對沙由香冷淡的態度,卡莎也沒有露出心情不佳的樣子。和性急的沙由香的動作相反,完全就像是在跳華爾茲般,優雅地舞動著讓過攻擊。

卡莎每走一步,她的腳下就產生霧。那是和眩霧不同的,魔術的霧。不知不覺中兩人變成了在霧的湖面上跳著圓舞的,一對舞者般。

在卡莎的動作開始產生一定的旋律時,沙由香突然屈下身。從像是爬在地上的低姿勢,用小刀橫砍敵人腳下。

雖然那是出人意料的一擊,但對卡莎還是不管用。卡莎身輕如燕地翻了個跟頭,在空中避開了沙由香的斬擊。

可是,沙由香的目標不是小刀。卡莎在空中飛舞的瞬間,沙由香的氣息一口氣膨脹。

不在乎餘力,絞盡全身的力氣順著氣勢一口氣提煉,放出。視經發火。以飛在空中的卡莎為目標,紅蓮之火捲起旋渦。

可是。

「誒!?」

在空中翻跟頭的卡莎的眼睛,妖艷地笑著捉住火焰。然後下一個瞬間,沙由香放出的火球,在爆炸前就和猛烈的蒸發音一起消失了。

在啞然的沙由香面前,卡莎什麼事也沒有般地落地。

從塗了黑色口紅的嘴中,伸出小小的舌頭,揭開謎底。

「只有『斗將阿斯拉』的視經發火不能大意啊。算是,採取了對策。這個霧。並不是為演出布置的哦?」

就像沙由香和傑里曼他們「斗將」的血族擅長火焰的魔術一樣,「魔女摩根」的血族拿手霧的魔術。沙由香的火焰,被卡莎事先展開的霧的魔術,完全抑制了。

本來,火焰的魔術和霧的魔術,從正面對消的話前者的力量太過強大。可是,卡莎強大的魔力,足以補充魔術性質的差距。

「雖是這麼說,有些驚訝啊。看上去是初轉生者……然而前途可怕的力量。將來有望啊。越來越想要了。」

「……咕。」

卡莎露出絕色的微笑。沙由香臉頰變僵,再次用小刀斬去。

但是。

「啊!」

腳被困住了。霧死纏著不放。

「魔女摩根」的血族操縱的通稱「魔女之霧」,依術者的能力能變化成任何東西。有著鉛的重量和橡膠粘度的霧,絆著沙由香的腳,就像變形蟲一樣從背後壓上來。賭上剛才的一擊用盡了力量的沙由香,連認真抵抗也做不到就被壓倒在瀝青路上。

「姐姐!」

娜娜揚起悲鳴,但沙由香身體動作不了。就算提高呻吟想要站起來,身體也連起來都做不到。不只是單純的重量。因為是被以和關節技同樣的要領抑制行動,只是膂力怎麼也反抗不了。

封殺了沙由香的卡莎,慢慢重新面向邊邊子她們。

邊邊子和小太郎、咆嗚嗷嗚浮出緊張,娜娜浮出恐懼的表情。

卡莎的視線環視了一夥後,首先,飛向咆嗚嗷嗚。

半睜著眼盯著咆嗚嗷嗚。細長的,放著暗光的綠剛玉般的雙眸,和布偶的扣子眼睛,交錯了視線。

五秒後。

「……噗。」

卡莎眼角下垂,用手按著嘴噴笑出來。

咆嗚嗷嗚後悔似地啪嗒啪嗒地跺腳。卡莎更加戲弄般地,呵呵呵地不斷漏出心術不良地笑聲。

「比起說是龍王,更應該說是熊王啊。這段時間,不是和可愛的樣子相當有緣嗎?」

諷刺滿滿地宣告後,卡莎的笑容變成了鮮明的冷笑。

「但是……和預想的一樣,看來會多管閒事只是以薩扎作為對手的時候。不要做難看的事哦。」

最後的一句,混雜了冰柱的冰冷。警告了咆嗚嗷嗚後,卡莎像是轉換心情般雙手叉腰。

「……薩扎那傢伙,看來不合身份地嚴肅了。沒辦法。這邊也不開玩笑了。——因此,邊邊子。抱歉,勉強也要讓你同行。順帶,那邊的小鬼也是。」

和古老的損友相交般的親切微笑,是邊邊子和卡莎面對面時,她一向浮出的東西。小太郎咬牙切齒,「哥哥。快點!」地嘟噥。

邊邊子慢慢地深呼吸。

現在自己能做的事。那就是,等待次郞的到達。在他過來前,拖延時間。十分清楚卡莎不可能給予那種緩期,但是,也只能做了。

那麼,具體如何做?在邊邊子的鼓動加速中,她長年鍛鍊過來的調停員的頭腦高速地迴轉。

「……卡莎。」

「邊邊子。抱歉,只有這次不會陪你拖延時間——」

「那個半吸血鬼的孩子,怎麼樣了?」

被打斷對話的卡莎,不由自主地啞口無言了。

睜大眼睛,張口。驚得目瞪口呆。能讓卡莎露出那種表情的人,不管是人還是吸血鬼,都極少存在。

終於卡莎鬆弛了,以無法忍耐的樣子呵呵呵地笑了。

「……呵。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啊啊,哎呀哎呀。你真是了不起的人啊。語言的力量,確實巧妙地運用。被問到那件事,不可能不回答。當然平安哦。現在也,和家人在一起。」

「家人?那孩子到底……」

邊邊子繼續問道,卡莎露出懷念般的表情。

「你還記得嗎?之前在特區遇見的時候,有說過吧?妹妹受你照顧了。」

卡莎以溫柔的表情回答道。

邊邊子一下子無法回想起來,但。

——啊。

挖出了記憶。

那是特區陷落時的事。卡莎為了讓聖掉入陷阱,有過以魔術變成雲雀的樣子,接觸在調停部的邊邊子的事。那個時候卡莎,「妹妹受你照顧了」地向邊邊子道了謝。

那個時候不知道她在說什麼。

可是——

「妹,妹妹……但是,那孩子不是『九龍的血統』……!?」

「嗯。嚴格來說不是。但是,對我們來說,就是親愛的妹妹。也可以說是公主。」

「公主?」

反問後一會兒,突然邊邊子理解了。理解,驚訝了。

「難道……九龍王的!?但,但是,那樣的話那孩子也

一半是——」

「不對。她體內沒有流『九龍的血統』的血。」

「這是怎麼一回事?」

「不明白嗎?她是王還是人類的時候的孩子。那傢伙和……算是我孫女的女吸血鬼之間所生的孩子。那就是她。名字是,華茵。記住了。」

卡莎以和真的極親密的友人說話般的口吻,甚至露出有些靦腆的樣子說道。邊邊子以無法相信的心情,聽著卡莎的話。

——九龍王還是人類的時候……?

那既是完全預想不到的話,也是沒有想像過的光景。

對邊邊子來說——不,對除了「九龍的血統」之外的世界中的人類和吸血鬼來說,九龍王可以說是惡的象徵。讓人類社會陷入混亂,給月下的血族社會帶入騷亂的元兇。使無數的血流淌的,流血的狂王。就連有過在夢中對峙經驗的邊邊子,也從最開始就認識到他是稱為「王」的超越的存在。作為個人的人格什麼的,完全沒有考慮過。

但是,卡莎以前也說過。始祖,是那個人的思想和世界的期望一致時,轉化誕生的。

始祖是特別的存在。可是,不是神佛。有著和人同樣的感情,喜怒哀樂。有時會愛著誰,結合,也會生孩子。至少,邊邊子最熟悉不過的始祖,不是一直都快樂地笑著,向周圍的人們派去慷慨的愛情嗎。

——那孩子也……

邊邊子遇到那個半吸血鬼的少女——華茵的時候,她在尋找第十一地區。父親長眠的地方。而且……對了。不是也說過有姐姐在嗎。也說過家人的事。非常重要的。可愛的。

——不只是那孩子。

即使是眼前的卡莎,是兇惡的吸血鬼沒錯,但無法否認有著魅力的一面。其它的吸血鬼也一樣。就算有個人的差別,多多少少,都吸血,使用暴力,內里秘藏著獸性。雖然是和人類不同的種族——但能和人類心意相通。

——這些人們也……

就算是「九龍的血統」,也是一個血族。事實上「南之朱姬」,把他們稱作「『導主』的血族」。

雖然背負著不祥的,可悲的業,但他們也是吸血鬼。

邊邊子見過無數的,月下的居民。

「怎麼了,邊邊子?我並不覺得是那麼震驚的內容。」

卡莎抬起半邊眉毛,以戲弄的口氣說道。她的聲音和態度里,滲著以世界為敵戰鬥的人的天不怕地不怕轉變成的水靈的英氣。

帶來災禍的血族。人和吸血鬼,共同的敵人。

可是,對他們來說那也是,無法逃避的命運吧。

「有我……」

回過神來的時候,沒意識地邊邊子囈語道。

「有我,能做的事嗎?」

「什麼?」

卡莎突然轉變成危險的目光。可是,邊邊子沒有畏縮。對卡莎露出的纖細的過敏,也沒有注意到。

「我……我雖然成了『公司』的代表,被稱作『乙女』什麼的,但實際上只是調停員哦。工作是為了吸血鬼,調停人和吸血鬼,吸血鬼之間的糾紛。為了人和吸血鬼能一起生活——為了赤血和黑血能共存盡全部努力,是我真正的工作。」

「……所以?」

「所以,那個……當然,你們犯了罪。數不清的程度。那個罪應該懲罰,也必須贖罪……但是,你們犯過的罪和,你的血族的尊嚴是兩回事。」

卡莎的白皙中閃過困惑。而且那個困惑中,混雜了不安的神色。那大概是高傲的她,不會向別人露出的種類的表情。

「……你是說和我們講和嗎?」

「不對。不是那樣的。我們會戰鬥。絕對不會讓你們為所欲為。……只是,想考慮對『九龍的血統』——對『導主亞當』的血族,我有沒有能做的事。把吸血的對手轉化,有喜好混亂的性質,『導主』的血是罪孽深重的血,很遺憾是沒錯的吧。可是,那是因為你們犯了罪所以錯誤,並不是因為『導主』的血所以錯誤。沒有支持你們的罪孽的打算,也不準備原諒。但是……和那個分開,如果有能幫得上忙的事……」

——在說什麼啊,我。

胡說八道似的語言的羅列。心情用語言表達不了。感情和道理分岐。幾乎支離破碎地,邊邊子急不可耐地越說越激昂。

或者說那是,邊邊子的直覺——作為調停員的直感,看穿了卡莎她們立場的結果。「宿命性的弱者」這個始祖自己承認的,她的血族的秉性。

所以,作為一個調停員,無法把弱小立場的吸血鬼放置不管。

「……小邊邊。」

小太郎以驚訝的表情,看著邊邊子。沙由香和咆嗚嗷嗚和娜娜也,屏著呼吸看著兩人的交談。

卡莎插不上嘴。

側耳傾聽邊邊子的話的卡莎的臉上,沒有浮現任何表情。視線雖然可以盯著邊邊子的眼睛,但沒有露出以視經侵攻揭露她的真意的樣子。

邊邊子說完閉上嘴時,卡莎也閉上了眼睛。然後,一動不動地像是緊咬著什麼般沉默。

月光溫柔地照射著無言的吸血鬼。

閉上溢著精氣的翠綠雙眸,卡莎完全就像是模仿月之女神的冰雕般。美麗。被卡莎的身姿奪去視線,邊邊子老實地這麼想著。想像不到是生物的,無機且透徹,夢幻煙靄般的美。

終於卡莎睜開眼睛。雕像被吹入了生命。

直到剛才還感覺到的恐怖,從邊邊子體內褪去。卡莎安靜地揚起嘴唇。

「那麼希望能做個約定。」

「……約定?」

邊邊子反問道。卡莎從正面看著邊邊子。

「在某一天,無罪的『導主』之子出現在你的面前時,幫助那孩子。不是作為『九龍的血統』和『乙女』,而是作為到處存在的單純的吸血鬼和,不管是酸是甜都細嚼的老練調停員。」

那個時候的卡莎,露出了邊邊子不知道的表情。邊邊子無法知道的表情。接受九龍之血前的——在次郞和艾莉絲她們身邊的時候的,孤獨而乖僻的混血兒的表情。

不過……

「——不。」

突然浮出自嘲樣的表情,卡莎諷刺地歪曲了黑唇。

「說著不存在的未來也沒辦法啊。道路一早就分開了。大概,從很久之前開始。」

這麼說完後,從卡莎身上過去的面貌消失了。然後,露出一反常態的冰冷表情,「就到這裡吧」地像是逃避什麼般放言。

「你和『賢者』的人我收下了。不要抵抗啊。」

那是高壓又冰冷的聲音。把兩人之間的對話和交流,單方面切斷的聲音。然而,那個時候的卡莎看上去似乎很寂寞。

在盯著邊邊子的雙眼深處,感覺到無邊無際的虛空。讓人覺得在那個虛空之中,赤裸的靈魂一聲不吭地忍耐著極寒般。

「……邊邊子……快逃。」

無法動彈的沙由香揚起呻吟聲。

立即,移開了視線的現實回來了,浮出充滿惡意的嘲弄。邊邊子咬著唇。有種確實觸碰到的什麼,從指間漏掉般的感覺。看不到形態的喪失感,如剃刀般刺傷胸口。

但是。那個時候。

就像是,代替失去的什麼般——

「——什麼?薩扎?」

以驚訝的聲音卡莎嘟噥,向後方回頭。誒,地邊邊子也隨著看向卡莎的背後。

那之後,卡莎的後面——在她用作立足處的柵欄上方五米左右的空間,淡淡的光束髮生。

縮地法的光。

察覺到事態的咆嗚嗷嗚,防備「Walker Man」,想要干涉魔術地伸出雙手。「笨蛋,為什麼!?」地卡莎慌忙行動牽制咆嗚嗷嗚。

那時,邊邊子一瞬阻擋了卡莎的去路。

那不是考慮過的事而反射性的行動。可是,絕對是自殺行為。卡莎如果不是彈著舌停止了動作的話,邊邊子就會被卡莎撞上受重傷了吧。

「我說過不要抵抗了!」

卡莎一瞬變換,捉住邊邊子的手腕扭上。邊邊子輕易地漏出悲鳴的瞬間——

捉住邊邊子手腕的卡莎的手指僵硬了。

放開手,飛速後退。接著,暗光之矢向她剛才所在的位置飛來,發出堅硬的聲音紮上瀝青。

在邊邊子的腳下,像是守護她般屹立的那個,是晃動的日本刀。

月光之滴清涼地滑落融了水銀般的刀身。

咆嗚嗷嗚呯地屁股坐在地上。

娜娜睜圓眼睛。

沙由香全身閃過膽怯。

小太郎大大地屏氣。

卡莎吡出尖牙,盯著聳立的日本刀。然後,劉海落在額頭地,敏銳地向背後回頭。

「……誒?」

邊邊子嘟噥,慢慢轉頭。

頭頂上的光已經消失了。代替的,光發生的空間的正下方——柵欄的稍稍前面,站著一個青年。

凌亂的長髮和,放著強光的雙眸。四肢柔軟而纖長,屹立的站姿如同岩石般不動搖。

從全身湧現的陰森氣息,述說著來到這裡之前的激戰。不同尋常的迫力,在無言中威壓著不管是人還是吸血鬼,看到他的所有人。

戴著手套的右手伸到胸前,除開金色的鎖,取下漆黑的斗篷。被脫下丟開的斗篷翻騰著在空中飛舞,就像是落下了舞台的帷幕般,在瀝青路上著地。

在斗篷之下出現的,是赤紅的西服。

「哥哥!」

小太郎破顏叫道。對弟弟的歡喜,哥哥用力地點頭回應。

然後。

「……來晚了,邊邊子。已經,沒問題了。」

「次郞……」

只說到這裡,邊邊子就無法繼續話語了。豈止如此,甚至連看著次郞的身姿也做不到。

淚水就像笨蛋般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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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我也失誤了啊。」

不,還是說這就是我的風格?在關鍵的地方下錯棋。

卡莎迅速從打擊中重新站起後,慎重地面向次郎。

不投去視線,計算邊邊子和小太郎的位置。沖向兩人,搶了逃脫,已經很難。雖然作為盾牌是可能的——但自尊心不會允許。那就算是廉價的自尊心,也是自己的核。並不是能裝聰明,像沒事一般放手的東西。

也就是說。

「只能上了嗎。嘛,那也行。」

倒不如說是希望如此。卡莎強制性地卸去身體的力量。

以沒有感情的聲音。

「次郎。」

次郎轉向這邊。

雖然在香港也看到過,「血」的暴走殘留的痕跡很嚴重。甚至連相貌都變了。

只是,不管外表如何改變,可以看到根本的東西沒有變化。那才是,從十二年前的香港開始,一點都沒有變。

「剛才的縮地是怎麼回事?難道,被『西之虎仙』訓練的?」

「……」

次郎沒有回答。以強烈但安靜的眼神,沉默著回看卡莎。那個態度表示的,是斷絕,還是其它的什麼,卡莎無法判斷。

那麼去確認吧。不是用語言而是力量。

卡莎吸氣,呼出。

豎立戰術,提煉魔力,使用著話術拖入自己得意的步調。不用專門思考就在腦中浮現的數個方案,可卡莎並沒有遵守。回過神來的時候就像被用磁力吸過去般,晃蕩著,身體向次郎傾斜了。

就那樣子跑出,加速。接近。次郎迅速沉下腰做出迎擊姿勢。卡莎的心臟大大地跳動。

那也是,非劍非魔術的,格鬥戰。

「——啾!」

以次郎脖子為目標放出的,卡莎尖銳的迴旋踢。次郎抬起左手,接住卡莎的腳踢。衝擊順著次郎的身體,在瀝青路上現出龜裂。但,次郎依舊擺著架勢沒有動。完全接受住了。

不僅如此,從次郎的全身,像血彈出般噴出眩霧。而且,噴出的眩霧蠢動,起伏,像蛇般揚起鐮刀形的脖子。卡莎僵硬的臉上浮現出獰猛的愉悅。就像是和傳說中記載的猛獸相遇的,能幹的獵人。

「邊邊子。小太郎。請退後!」

次郎盯著卡莎叫道。

推回接受住的腳,在擊潰她的體勢中叩下拳頭。卡莎敏捷地躲開。但,只是躲避並不退後。維持著間隔,進入下一次攻擊。下一次。又再,下一次。

次郎用右手彈開卡莎送出的手刀。卡莎用手卸去次郎放出的飛踢。用手掌止住膝技,屈身躲過肘擊。掙開捉著的手腕,用小腿反彈低迴旋踢。向上頂的鞋底擦過下巴,推入的掌心搖動內臟。

肉和肉相擊的聲音。撕裂夜間空氣的聲音。短快的呼氣。含糊不清的吟聲。

在肉體接觸時,熱度和衝擊在相互間來往。不自覺地念迸發,和增加打擊的威力一起,擊潰對手的節奏。對抗地雙方心臟速度提升。開始刻下撥回敵人的攻擊般強烈的鼓動。

鼓動和鼓動的碰撞。相互的心臟直接相連,想碾碎對手地提高壓力。卡莎的行動、魔力,連思考也,被心臟的鼓動吞噬。存在本身變成血液,強有力地、劇烈地,脈動。想把對手的心臟——次郎的也,吞噬了。

可是。

「……上了哦,卡莎。」

第一次,次郎對她說話了。冷徹心底的眼光,尖銳提升到了危險的程度。

「什麼?」

卡莎反射性地警戒的下一個瞬間,次郎的全身像是燃燒起來般吐出眩霧。

氣息一口氣複雜化,增加密度,膨脹地要裂開般。只是碰到那個氣息,不成熟的吸血鬼就可能會變成灰。沾上了那樣猛毒的眩霧,變成大蛇張開下巴。

次郎放開了僵繩。代「賢才」保存的,月下的「血」。那所有都襲擊過來。

「可惡!?」

卡莎慌忙拉開間距。追上去般次郎的正拳突擊。沒有使用任何術的單純的一拳,以包含其中的毫無道理的出力的念給予卡莎全身猛烈打擊。一瞬張開的思念的防壁,輸給壓力啪嚓地被擊潰。衝擊下甚至腦都搖晃,卡莎誇張地被吹飛。

次郎追擊。不成人形的怪物的氣息給人形的吸血鬼戴上了鎧甲。但是,卡莎也是魔術的天才。瞬間提煉魔力,放出術。

磨得飛快的念動之槍,變成槍林迎擊次郎。然後,覆蓋次郎的念動,咕地巨大膨脹。野生動物威嚇敵人般的變化。膨脹起來的念動化為擁有無數個頭的水螅,把卡莎放出的念動之槍一個不剩地咬碎。

而且不是魔術。那是「血」的本能擅自反應。次郎穿著念動之鎧,一條直線向卡莎突進。黑色的雙眸,只是愚直地盯著卡莎。

「切!」

卡莎的心臟跳得飛快。

同時展開三個魔術。把念動的飛鏢如同散彈般撒開,讓「魔女之霧」溢出瀝青路妨礙次郎的動作。再讓霧的幻影產生,分出複數的替身。

在新加坡經歷過的與安妮·渥洛克的魔術戰,把卡莎的技量推升到以前無法比的高度。還有,因戰鬥後吸收了原長老的血,魔力本身也大幅增加了。現在卡莎的魔術,成長為了普通的魔術師群攻也不能匹敵般強大的東西。

可是,相對的給予次郎力量的,是月下的歷史本身。「賢者伊娃」經歷數個星霜的時間收集的,所有血統的本質。那是吸血鬼這個「存在」的集合。

卡莎的魔術相繼被突破,因左手的一砍,霧的分身也完全消除。那個時候雖然本體勉強從攻擊範圍逃開,但不要說給予傷害,次郎的氣息甚至增強了力量。不斷溢出的快要固態化的濃密度的眩霧。如果次郎的心臟是噴火的火山口的話,那就宛如灼熱的岩漿。

卡莎立即向後方踏步退後。次郎追上後退的卡莎,在他之前,眩霧就追上去了。卡莎將不斷肉搏的吡牙的水螅頭,從一邊開始打落。但是。隨著間距縮短,防禦跟不上了。終於念動的牙咬上卡莎的肩膀。「咕!?」地卡莎在異樣的惡寒和疼痛下皺臉,用手刀砍掉水螅的頭。

可是,一旦抓住後就有了空隙。在以第一個頭為對手時,第二個頭就來了。在以第二個頭為對手時第三個頭就向卡莎襲擊,在那期間次郎也急速縮短和她的距離。

但是。

「大姐!」

日本刀的斬擊從旁邊插入。那是剛才在對岸是漢斯。知道次郎的出現,慌忙趕過來。

對漢斯的拔刀,次郎立即反應。和接住卡莎的飛踢一樣,用手,從正面接住刀刃。

肉裂開,血飛散,直接衝擊傳達至骨。咔地把刀刃砍入著,漢斯更進一步乘著突進的勢頭和念動對次郎猛烈攻擊。

刀刃和骨頭的競爭。可是,在漢斯啞然面前,沿著手的流血粘稠地脈動。剛覺得出血更激烈了,血就把陷入的刀刃推了回來。

「什——」

漢斯啞口無言的瞬間,次郎的腳跳起。指尖吸入心窩。漢斯的身體摺疊,向後方吹飛。次郎也橫飛過去追擊。抬起手,五隻手指如牙般扔向漢斯。

可是,在到達漢斯前,卡莎用霧遮住了次郎的視線。

卡莎用念動把漢斯打飛到安全圈。同時增加霧的重量想要壓抑次郎,但看到沒有效果就直接攻擊了。跳過去,飛踢。念動的水螅迎擊卡莎。躲避,鑽空子緊貼上次郎。

掌心插進去。

咚地鈍鈍的手感返回。大成功的瞬間,直接向體內叩去了念動,但一下子就被內壓彈回來。從外面沒有送入念的餘地般,「血」的力量在次郎體內狂暴著。

次郎再次攻擊。卡莎想要處理次郎的亂打,但水螅妨礙著。

復活的漢斯從後方攻擊次郎,但不用次郎反應水螅就反擊拖住了他。

「——誒誒!」

卡莎以全力放射念動。

夜間的空氣呻吟,揚起尖叫。腳下的瀝青路啪啦啪啦地粉碎。

卡莎以怒濤的念動停下次郎和水螅的動作,趁那個空隙勉強拉開間距。漢斯也響應地暫時拉開距離。

「王,王姐。這傢伙——!?」

「我知道!一瞬也不要放鬆。會死哦!」

卡莎和漢斯前後夾著次郎交換緊迫的聲音。被兩個敵人夾住的次郎,以低聲呻吟著,吐出灼熱的氣息。

走近還聳立著的愛刀,慢慢拔起。刀身顫抖般閃爍。就像是,渴血的魔物對解放喜悅般。次郎的「血」一瞬畏怯,馬上比之前更猛烈地,在月下放出無言的吼聲。

手拿上了銀刀的次郎,雙眼投向卡莎。

卡莎無法抑制戰慄。

次郎長長的黑髮,就像是被通上了電流般倒立。雙牙在唇間伸出,讓人感覺到的氣息就是怪物。如果閉上眼,完全想不到在那裡的就是次郎。

只是,只有盯著卡莎的認真眼瞳,寄宿著她熟知的黃毛小子的光。

「——要你還回來哦,卡莎。」

「什,什麼?」

「寄存在你那裡的東西。弟弟,特區……還有,戰鬥的結果。」

「……」

卡莎更加咬緊嘴唇。

然後,慢慢吐出氣息。

再一次,解放全身的力氣,用手指梳起劉海。身體中流著的血里,混雜著無可辯駁的恐懼。手腳的末端殘留著麻痹,稍稍的交手就開始粘上濕泥般的疲勞。就像是,經歷了凝縮幾天的戰鬥般。感覺到神經嗶嗶地緊張著。

可是,卡莎的胸口在高鳴。氣息灼熱,肌膚帶著汗,臉頰稍稍潮紅,翠眼濕潤。

混合了雙方的血和汗般,糾纏不清的死斗。在勝者的未來也留下不可忘懷的傷痕般,不可挽救的戰鬥。

那肯定,是比相互喝血——或者說血的共鳴更緊密的,在其它地方無法品味的什麼。那樣的戰鬥,能和不是其它人,而是次郎展開。和既是百年的仇敵,也是舊友的男子。

「……正好。」

卡莎用舌頭舔唇,讓自己振奮。

就像一匹猛獸般。不輸給次郎的,怪物般。

「漢斯。不要出手。」

「王姐。那個……」

雖然漢斯反駁了,但卡莎並不聽。

雙眼眯成針。調整呼吸,收斂全部神經。

次郎咆哮。

卡莎回應。

兩人同時,彈出般行動。卡莎為一決雌雄,埋頭於眼前的戰鬥。只考慮次郎。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還是未來。把其它的所有東西都忘卻。

但是。

nbsp;

「不是那樣的。頭腦冷靜一下,卡莎。」

nbsp;

深沉的男中音在月下響起。

同時,以念動形成的龍捲,有數個向停車場飛來。傲然地切裂夜間空氣,把柵欄粉碎捲起的龍捲群。念動的龍捲群,就像是被訓練過的獵犬般從四方向次郎襲來。

次郎立即重新繃緊表情,把銀刀舉過頭頂。然後,腳當場踏下瀝青。

「——嘁啊!」

刀尖畫著弧線揮下銀刀。

僅僅一刀之下,所有的龍捲被斬潰。劍壓捲起風,想要攻擊的卡莎的長髮隨風揚起。但,只有那個時候卡莎也,不能集中在次郎身上。

「怎麼會。」

卡莎嘟噥。

次郎抬起視線看向頭頂。然後,從運河的對岸,以和卡莎一樣的軌跡,巨大的人影在空中飛舞。

「達爾!」

「王兄!?」

「你們兩個都,退下!」

向卡莎和漢斯大聲回答的,是姐弟中排行第三的,達爾·汀。對從香港過來的縮地中行蹤不明的達爾的登場,姐姐和弟弟都瞠目了。

另一方面,不知道九龍王他們情況的次郎,立即向新的敵人吡牙。

「達爾卿。」

叫喚,為在空中迎擊達爾,以踏破瀝青路的氣勢,次郎跳到空中。

「久等了啊,『銀刀』。」

對迫近的次郞,達爾在空中浮出大大的笑容。

赤紅的西服和白色的外套,在運河之上交錯。銀刀和三日月刀,在月下拉出光之線。

然而達爾在刀刃快要咬合後,迅速而巧妙地收起劍,以身體替入。用念動牽制想要揮第二刀的次郞,與他擦身而過。然後,注意力放在次郞身上,飛越運河在卡莎她們身邊著地。

相反,次郞在對岸倉庫的屋頂降落。讓獵物逃脫的次郞的「血」,在懊悔下翻滾。

漢斯面露喜色地向降落在停車場的哥哥跑過去。

「王兄!平安太好了。」

「嗯。讓你擔心了,漢斯。」

達爾以可靠的笑容回應。他也是,在到達特區前焦燥不安的吧。笑容中混雜了隱藏不了的安心。

可是,達爾並沒有天真到會大意。在短短的對話期間,也沒有忘記用天生的高出力放出念動把次郞釘在對岸。而且,不直接攻擊次郞,以破壞他的立足點——倉庫,制約他反擊的先機。

和轟鳴聲一起粉塵在夜空中飛揚,赤紅的西服身姿埋在瓦礫中。

趁著那個間隙。

「卡莎。說狀況。」

卡莎對達爾的登場思想還沒跟上。「達爾……」地出神看著巨漢。剛才的一瞬——和次郞激鬥前的她,是那麼地埋頭於戰鬥中。

「卡莎!傳達狀況。」

達爾以嚴厲的聲音催促。卡莎嚇了一跳地身體顫抖,慌忙向弟弟送去思念。

達爾瞬間把握了卡莎她們所處的狀況。視線巡視了化為吸血鬼們戰場的停車場的角落。

並排佇立的倉庫的,被關上的百葉窗前。在那裡,被從束縛中解放的沙由香守護著,邊邊子和小太郎,咆嗚嗷嗚和娜娜,屏著氣息看著次郞的戰鬥。

達爾苦悶地。

「卡莎。發瘋也適可而止。」

「你說什,什麼?」

「薩扎的指示總體來說是正確的。現在和『銀刀』正面碰撞要怎麼辦?不要迷失了目的。」

達爾很少對卡莎說出這麼嚴厲的意見。甚至讓漢斯不由自主地比較兩人。

卡莎有幾分生氣。

「你覺得那傢伙會順利讓你拐走『賢者』和『乙女』嗎?為了脫離特區,終究必須打倒他。」

「首先攻擊『銀刀』,然後確保俘虜這個我明白。我說的是你的態度。剛才也說過吧。『不是那樣的』。」

對姐姐強力的口吻,達爾也沒有動搖。

以冷靜從容的態度。

「那傢伙力量的正體,在香港應該已經看透了。那麼,有恰當的戰術。你想不到那裡,只是單純因為私情在糾纏。」

達爾自己,深切知道次郎的可怕。在香港被追到了末路。

可是,再次和次郎對峙的達爾,看不到不安的樣子。卡莎「什麼啊……」地回話,但並沒有給予她那樣的餘裕。

對岸崩壞的倉庫爆炸。瓦礫吹飛,在運河上豎起數個水柱。然後,爆炎般「血」的力量漲起,赤紅的吸血鬼和吼叫一起踢向大地。

運河之上,次郎如箭矢般飛來。

達爾儼然架起愛刀「獅子之尾」。

然後。

「卡莎和漢斯掩護我。讓『銀刀』的暴走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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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樣了?不敢相信啊。」

滲出率直的驚嘆,沙由香嘟噥。一直張開著不習慣的念動防壁,她的意識也投在戰場。旁邊的邊邊子,「誒?」地看向沙由香的側臉。

「怎麼回事,沙由香?」

「還是那樣子。那個新加入的阿拉伯系男子,是九龍王的宿將達爾·汀吧?雖然應該是生存了漫長時間的高名古血,但『銀刀』——望月次郎壓著他。雖說同是古血,但明明達爾·汀的等級應該遠比他高啊!」

眼眯成一條線,沙由香說明了兩人的戰鬥。

正確來說不是兩人。卡莎和另一個吸血鬼——以前和亞弗利一起追過沙由香的「九龍的血統」。的確,自稱是漢斯——也並不是脫離了戰鬥。主要交劍的是達爾,但有和他連攜攻入,也有在後方進行魔術的支援。和達爾聯合,對次郎施加壓力。也就是說,實質上是一對三的戰鬥。

「……可是,望月次郎的優勢很明顯。『九龍的血統』的三人,被他翻弄著。太厲害了

。」

沙由香這麼說著,搖頭。

驚嘆——以及戰慄和畏懼。只是凝視戰鬥,呼吸就變得苦悶。

可是。

——但是……奇怪。

自己的心跳很快。漸漸浮出不舒服的汗。有種不知道理由的不安感。

沙由香把手放在心臟上。

這個不安感說是由沙由香,不如說是由自己的「血」產生的吧。「血」在訴說著什麼。「斗將」的「血」——傑里曼的「血」,在向沙由香鳴警鐘。

可是,為什麼?

沙由香略微,側眼看向邊邊子。

邊邊子擔憂著入神地看著戰場。人類的動體視力應該無法很好地判別,但還是不能不看般。剛才她告知娜娜的語言,諷刺地,立即降臨在她自己身上。

只是,聽到次郎占優勢這個沙由香的報告後,邊邊子的臉色也完全沒有放晴。

看著戰場的表情很嚴峻。看著次郎的戰鬥——或者應該說,戰鬥的次郎很難受般。

沒有想看到喜歡的人受傷樣子的女朋友吧。可是,邊邊子在這之前應該也好幾次看過次郎的死斗。

「……沙由香。」

嘟噥著,邊邊子說道。

「什麼?」

「次郎……次郎,沒問題?」

眼睛不離開次郎他們,邊邊子抑制著恐懼詢問。對不是「能贏嗎」,而是「沒問題」的她的問題,沙由香出乎意料。

慌忙窺視其它人的樣子。不說什麼也不知道的娜娜,連小太郎表情也不好。如果是平時的他會聲音嘶啞地給哥哥送去助威,但現在以比邊邊子更不安的表情入神地看著哥哥的身姿。

咆嗚嗷嗚也是。不,咆嗚嗷嗚看上去更焦燥。焦慮不安著,可是什麼也做不了地苦悶著。

——但,但是,為什麼?

次郎現在正在勢頭上。敵人完全轉為了守勢——雖然因此給予不了致命打擊,但支配戰場的明顯是次郎。不斷溢出的巨大的「血」之力,完全是壓倒性的。

而且,那把劍。成為次郎異名的日本刀也放著難以直視的威壓感。次郎將那把劍,使用過多的「血」之力,自在地操縱著。

——雖然的確……的確攻不進去……

但是,這樣子戰鬥推移的話,自然會確定次郎的勝利。至少沙由香是如此認為。不管如何,發揮著那般的力量,「血」之力也完全沒有露出衰退的氣息。

——沒錯。只要有那般的力量……

沙由香自身,有過委身於「血」的力量戰鬥。那個時候的全能感讓人眩目。那以來,每當沙由香戰鬥的時候都會注意順著「血」的脈動去戰鬥。然後贏得勝利。現在的次郎不也一樣嗎?

但是。

愚蠢的人。

——傑里曼大人!?

心臟的脈動激烈地凌亂了。連呼吸也變得困難。沙由香慌忙集中到防壁的維持。鎮定心情,調整呼吸,把鼓動的節奏——

——節奏?

沙由香突然想起,再一次看向次郎。

次郎的優勢沒有改變。次郎的力量沒有止境地迸發,心臟的鼓動像要壓倒戰場般亂打。

對,亂打著。

「……啊。」

相反,「九龍的血統」們的節奏緩急自在。儘管如此,沒有破綻地構築著一系列的流程。絕對,沒有被次郎的節奏摺騰。

——遭了!這個……!?

之前看不到的部分,在沙由香的眼中也終於清晰了。支配戰鬥的是次郎,可是這個支配,不是因次郎的意思而來的。是由「九龍的血統」們帶來的。次郎被強迫把力量引出,被強迫巨大的出力。

以達爾為中心採取連攜的「九龍的血統」們,就像是翻弄著猛牛的鬥牛士一般。時而後退,轉為攻擊,卸去反擊,巧妙地誘導力量。讓次郎凶暴到極限,在千鈞一髮時迅速而巧妙地避開。劍和「血」。讓以那危險的平衡成立的次郎的力量,一直以更間不容髮的時機狂暴。把自己也暴露在極大的危險——敵人的刀刃撫摸肌膚般,和死一紙之隔的危險中。

「怎麼會……」

一旦轉變視角,看上去只是被翻弄著的達爾他們的動作,看起來完全不同了。那就像是,被精密計算到極點的舞蹈。在薄冰之上跳舞,完美完成的,殘酷劍舞。

達爾的異名,舞踏戰士。

那並不是,只由他個人的劍技得來的。他的戰術中有時,不管是卡莎還是漢斯——連次郎也,被他的劍舞捲入,依他之意舞蹈。

然後。

「哥哥!不行!」

小太郎叫道。終於次郎超過了界限。

那個瞬間,次郎的血管破裂,全身染上血的飛沫。次郎的呻吟聲,然而,被「血」的水螅揚起的無音的吼叫完全消除。力量的奔流無秩序地被吐出,要填滿周圍的瀝青路般延展。

「『銀刀』!?」

「次郎!」

沙由香和邊邊子揚起悲鳴。

被吐出的水螅群,以次郎為中心大大地蠕動著。就像是臨死掙扎的大蛇般。而且力量的放出沒有停止。次郎像是把楔子釘入自己般,反手拿著銀刀,將刀刃面向自己的身體。

可是,在這時達爾飛入。

對讓人覺得接觸的話就會炸飛般狂暴的奔流,達爾眉毛一點沒動地鑽了進去。肉搏,就是這時了地砍去曲刀。次郎一瞬要用銀刀接住。

但是,達爾並沒有直接狙擊次郎。刺出的曲刀像活物般彎曲,從次郎的手上捆住銀刀彈飛。然後,並不固執於繼續的追擊,從暴走的力量的危險地域迅速退避。

失去了銀刀的次郎,當然屈下膝。

以最後的防洪壩決堤的勢頭,力量的放出變得激烈。那已經比起說是力量的放出,不如說是流出的血流。從暴走的盡頭瓦解的次郎,生命流落著。

——不行啊!

沙由香的防壁也不再能維持。只能撤退。這麼判斷後,邊邊子從沙由香旁邊沖了出去。沙由香一瞬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

「小邊邊!」

小太郎臉色變青地叫道。咆嗚嗷嗚大吃一驚地想要阻止但沒趕上。沙由香大大地張開嘴。

「你在做什麼!?邊邊子,回來!」

「給他血……!」

聽到沙由香的怒鳴,邊邊子不回頭地返回怒鳴。

打算給他血嗎?在這種狀況下怎麼給?那樣子次郎的暴走就能收斂?不,本來在抵達前就會死。力量的奔流連次郎也控制不了。

沙由香向邊邊子的背影追去。但是,追上前,從旁邊傳來寒冷的殺氣。是漢斯。日本刀的斬擊,穿過跌倒般蹲下的頭頂。沙由香向瀝青路拋出身體。

視界逆轉,天和地顛倒。邊邊子頭也不回地跑在頭頂的瀝青路上。直直的,向次郎的身邊。

「邊邊子!」

沙由香尖叫。

次郎注意到邊邊子。臉色變得蒼白叫著什麼。水螅在邊邊子上方抬起鐮刀般的脖子。沙由香跳起來。漢斯的刀尖迫到她的鼻尖前。天旋地轉地晃動著的視界。所有的狀況都崩潰了。

已經不行了。

沙由香絕望的瞬間,視界被淡淡的光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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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來!?」

拖延次郎失敗後回到總部的薩扎,在卡莎她們戰鬥的戰場,又感覺到了縮地的波動。

「可惡。這個是誰?現在的特區里,應該沒有能操縱縮地法的術者啊!」

不是附身在布偶上的龍王。干涉其它人的魔術就算了,現在的他,沒有自己行使術的能力。雖是這麼說,奇門遁甲術是非繼承「真祖混沌」的血之人無法操縱的魔術。而且,是只有血濃厚者或擅長魔術的一部分人能使用的高等魔術。

為達爾回歸的好消息激動的亞弗利和華茵也,看到薩扎的焦燥後話減少了。勞也以嚴肅的表情,傾聽著薩扎的報告。

「誰?是誰?操縱縮地的『真祖』的血族。可是,這個氣息比起說是『真祖』,更像是……不,不。不管是誰,現在的特區里像樣的吸血鬼什麼的……」

薩扎作為參謀,全部把握著特區的戰力。就算無視條件,本來連能幫助「銀刀」他們的水平的吸血鬼,現在的特區里也應該沒有。

薩扎嘮叨地一邊嘟噥自語一邊煩悶。周圍的人們無聲地看著無意義地在國際會議室打轉的參謀。

然後。

——薩扎哥哥,我回來了。珍妮特·哈特達爾夫那邊,已經派了手下的人過去哦。我想馬上就會有報告。

——啊,啊啊。馬貝利克啊。辛苦了……

由馬貝利克傳來思念。薩扎反射性地,慰勞了弟弟。

但,回了話後,薩扎突然反問。

——等,等一下,馬貝利克。我回來了?我回來了是……!

——誒?不,所以說。按哥哥的指示,讓原「赤之牙」的傢伙去進行緊急降落的「赤之牙」的偵察。不是說過嗎。會稍稍離開情報管制室,有什麼的話叫我……

對了。馬貝利克空出了情報管制室。當然,也離開了雷達。這期間,特區雖有「結界」,但沒有監視從外部的入侵。

現在的特區里沒有像樣的吸血鬼。那麼,特區外呢?如果有馬貝利克不在的時候,被特區的什麼人招呼,穿過「結界」的人的話?

現在這個重要時期,趕來特區的可能性高的人。

對特區奪還燃燒熱情的人。

精通高度的魔術,詳知特區的地理,有搶在薩扎前出手的機智,且,熟知「銀刀」他們的事——

直感閃過。

「難道。」

薩扎嘟噥。

同時,亞當站起來。

姐弟的視線集中里,王慢慢地發聲。

「薩扎。現在有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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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

回過神來時,邊邊子在倉庫的屋頂之上了。

因腳下的傾斜,平衡崩潰快要摔倒。邊邊子所在的是屋頂的頂端。快要掉下來了,慌忙蹲下,伸出手。

「為,為什麼?」

看了周圍後沙由香和小太郎和娜娜,以及咆嗚嗷嗚,各自在屋頂之上——比邊邊子更高的附近坐著。大家千篇一律地,浮出精神恍惚的表情。

然後邊邊子回過神。

「次郎!」

屋頂的高度是十米左右。直到剛才還在的停車場在正下方延伸著,可以看到在那中央蹲著的次郎。卡莎她們的身姿也是。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她們,和邊邊子一樣愕然,凝視著這邊——屋頂之上。

「發,發生了什麼?」

邊邊子回頭看向沙由香她們。沙由香她們無言地看著這邊。終於邊邊子注意到了。不管是沙由香她們還是卡莎她們,都不是看著自己。而是看著自己的背後。

有氣息。

穩重大度,可靠的氣息。

那個氣息搖晃。

「——還是那麼亂來啊,邊邊子君。和到暴走都停不下來的,次郎那個笨蛋有得一拼啊。」

「……!」

邊邊子屏氣向正後方回頭。視界的一端勉強可以看到的,只有翻舞的灰色長披風和櫟木做成的杖的尖端。殘留著氣息和一點兒溫暖,他已經,從屋頂躍身而起。

向著次郎,飛去。

卡莎和達爾、漢斯,一瞬無法出手。就算不是如此,現在次郎的周邊是「血」暴虐著的水螅的海洋。就算想接近也接近不了。當然,他也不是輕易能接近。發現迫近的異端份子的水螅,幾乎本能地採取了迎擊架勢。

於是他,把手拿著的木杖刺向水螅。

移動尖端,在空中畫印。邊邊子當然不知道,但那是,和在撲赴崑崙途中,虎仙空轉暴走的次郎的力量時所畫的一樣的印。

要襲過來的水螅,被印誘導捲成一團。可是和虎仙的時候不同,被誘導的目的地不是次郎的內部,而是漫出來的外側。

迸發的力量,扭曲,縒合,激突。水螅的頭相互咬合般,力量和力量彈開爆散,生出一瞬的空白。趁著那個間隙,他在次郎的眼前著地。

次郎蹲著仰看他,眼角裂開般大睜著眼。

他悠然地笑了。

「之後的自己來。」

大大地揮舞木杖。

配合木杖的移動念動捉住次郎,像橡膠球般向空中扔出。次郎被扔出的前方,倒著被達爾彈飛的銀刀。

「咕——!?」

達爾咬牙,但沒有辦法。被扔出的次郎也沒有採取保護自己的姿勢,拼命抓住愛刀。

為了拴起體內的怪物,把刀身抱在胸前。雖然應該是驚人的痛苦,但水螅的反應更顯著。向外面暴走的「血」的力量,把意識投向銀刀這個強敵,最後回到次郎的支配下。

看到次郎的氣息被抑制後,他重新面向三個「九龍的血統」。

最近的是,卡莎。

卡莎以一口氣老了百歲般的表情,像看著鬼魂般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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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恩……」

不,不對。卡莎馬上否定了自己發出的嘟噥。

不對。絕對不對。

的確,眼前的男子是有著凱恩·渥洛克的樣子。鷹般銳利的灰色雙眼和,梳到後面的灰色頭髮。雖然頭髮比以前變長了,臉頰廋了,堂堂的身軀廋削緊繃了,但外貌是卡莎熟知的凱恩的樣子。

可是,不是他。不可能是他。

氣息不對。「血」的氣息。

凱恩·渥洛克是繼承「魔女摩根」血統的吸血鬼。可是,眼前的男子,不是「魔女」的血族。

不,豈止如此,他的氣息不是任何血族的東西。雖然不是沒有「魔女」的「血」的氣息,可是,不對。不同了。混雜了。這是……這個,就像是……

「凱恩。你……!?」

對失了魂魄般的卡莎的提問,凱恩表情一點兒不變地點頭。

「我拋棄了渥洛克之名。混血兒凱恩。從現在開始,打算投身於奪還特區的戰鬥。卡莎大人——」

慢慢地,凱恩在卡莎面前提煉自己的魔力。

「請覺悟。」

「……」

卡莎看著凱恩提煉的魔力波動入了神。

和從前就像是兩個人的強大且深遠的魔力。那個波動,和卡莎似是而非。可是,被複雜混合的那個,完全就是混血的吸血鬼特有的東西。

凱恩變成混血的方法可以想像。長老。渥洛克家的長老。不是現在過世的安妮,而是馬哈或者涅娃——恐怕是涅娃吧。她向凱恩,傳授了渥洛克家的禁術。

但是,不認為是被強制的東西。除了古血的混血化沒有先例外,在這個情勢下她們不可能把優秀的血族當作禁術的實驗台。自己期望——凱恩以自己的意志,期望混血化。

可是,為什麼?

無法理解意義。為什麼?為什麼做那種事?凱恩應該知道。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混血兒是怎樣的東西。對一般的吸血鬼來說,是多麼忌諱的存在。在血族社會中,會受到怎樣的對待。一直在卡莎身邊的他,應該是僅次於她熟知那個詛咒的。

然而——

為什麼凱恩,要重複卡桑朵拉·吉路·渥洛克的過錯?

「當然——」

看穿了卡莎的內心嗎,凱恩清楚地告知。

「為了戰鬥。和你。和九龍王。為了取回特區。」

卡莎,喘息了。

「……真愚蠢。」

「或許。」

「……你明白嗎?這是無法挽回的事?」

「深刻理解。」

「不要說笑話!混血兒是怎樣的東西……你……你的話!」

「是的。」

凱恩首肯了。那個眼神,始終是透徹的。

「已經一百年——不,至少在香港前這樣做的話,或許會有和現在不同的未來。請原諒。」

最後的一句,凱恩真心地說道。

可是,凱恩嚴肅的表情沒有動搖。和過去的主人對峙的從者,心意已決。

「但是,現在戰鬥吧。卡莎大人。擱下和渥洛克家的因緣,作為一個尖牙,我向你挑戰。」

卡莎無法回應。

心麻痹,胸口開洞,手腳的感覺喪失。

只是,只有淚快要流出來了。自己也,無法理解自己的感情。

「卡莎!」

達爾的一喝。可卡莎無法回神,只是不知所措地顫抖。這時,捉住場上緊迫感崩潰的瞬間,漢斯在地面奔跑。無言地跑近,斬向凱恩。全力揮動的日本刀,反彈著月光一閃。

凱恩用手上的木杖接住了漢斯的斬擊。

衝擊沿著木杖傳入,長披風爆炸般飄揚。可是,架著木杖的凱恩一點兒也沒動。相反,應該是斬過來的漢斯,在一秒後被彈飛到後方。通過木杖被扔去念動。雖然刀沒有脫手,但漢斯像是保護麻痹般雙手拿著刀柄。

對凱恩手上的櫟木杖,卡莎有印象。據說是始祖摩根愛用的,渥洛克家的秘寶。有凱恩身高那麼長,有著鋼以上硬度的木杖。

和漢斯交替,達爾發起了斬擊。凱恩也用木杖接住。但,到底不能像漢斯的時候,被達爾的氣勢推著後退。然而,不是被單方面攻入,退後著擋開攻擊。

「達爾卿!代價請還

回來!」

「凱恩。你的覺悟確實看到了。但是,這次勝利的也是我們!」

達爾的咆哮,和怒濤的連擊重疊。達爾必殺的,劍舞。凱恩格擋處理已經用盡全力,別說反擊,連從達爾的攻擊範圍脫身也做不到。

可是,凱恩沒有焦燥。本來,就沒有打算用劍和達爾做對手。被單方面地攻擊著,提煉魔力,展開魔術。

突然一帶染上乳白色的霧。「魔女之霧」。但是,不是單純的障眼法或妨礙。高濃度的霧蠕動,張牙舞爪。那就像是,白狼。而且不是一匹。不斷成形,在霧中跳起向達爾襲去。

「唔!?」

達爾的巨軀迴旋。曲刀縱橫舞動,砍倒霧之狼。但是白狼在被斬,形體崩潰的旁邊,復原咬上達爾。

白狼們的動作,敏銳,殘酷,被統制著。而且被霧阻擋,視線很差。就像是在暗夜之中,被狼群包圍一樣。身體無法動作,達爾被釘在原地。

「王兄!」

被打飛到霧之外的漢斯,全力把日本刀橫砍。

注入的念把霧吹飛,但霧飛揚,這次從頭上降下。猛撲過來的白狼們,用牙切裂達爾和漢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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