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 S3 第三話 力量與榮譽（1/2）

吸血鬼的血統大略分成三大類。

一類是大陸系吸血鬼的血統。

一類是歐洲系吸血鬼的血統。

另外是並非承繼上游兩種體系的血統。

身為吸血鬼大都市的特區之中有這三種血統齊聚，他們與「公司」締結協約，以避免與人類衝突為前提，生存於夜間的黑暗中。

其中被視為歐洲系吸血鬼盟主的是擔當特區經濟界重鎮的「海洋銀行」經理，也是繼承「魔女摩根」血統的渥洛克家族極東區代表者。

其名為凱因，渥洛克。

BBB

「光吃不做的傢伙。」

這時聽到搜查情況毫無進展後的第一句話。

「……很遺憾，我只是單純的護衛。」

「原來如此，對除了耍刀弄劍外就沒有其他才能的人有所期待，是我估計錯誤。」

「您謙虛了，聽說貴為經理，非常擅長算數吧？譬如九九乘法。」

「無須羨慕，反正你的那點薪水不需要乘法，只要會減法就夠。」

兩人同時微笑，不過臉頰與額頭卻劇烈抽搐。

「話說回來，記得你的興趣是算錢？只要翻翻鈔票就幸福，還真高尚，守財奴的典範。」

「好說好說，反正錢買不到幸福。所以別在意，你就在條件惡劣、酬勞低落下，像拉車馬一樣從晚上工作到清晨吧。」

「……文書工作時間很長吧？經理，你最近似乎胖了。」

「……這可不行，美食吃太多了嗎？畢竟與你的飲食型態不同。」

每當他們各自開口時，周遭空氣火花四濺。就因為兩人均為超過百歲的大吸血鬼，所謂吸血鬼無藥可救。

「感情真好。」

無視於搞錯狀況的悠閒少年，葛城邊邊子說——

「好了好了好了。」

為兩者居中協調。

這裡是特區最大銀行「海洋銀行」的經理室。

彼此挖苦的兩人，其中一方是邊邊子的護衛——望月次郎：黑髮黑眼，高挑身材穿著赤紅套裝。旁邊是弟弟小太郎，背著巨大玩偶熊咆嗚嗽嗚大公，一如往常無憂無慮地笑著。

另一方面，書桌前坐的是一身三件式高級西裝包著堂堂壯碩身材的英國人。

梳平的灰發與獵鷹般的灰眸，輪廓深邃的臉孔嚴肅地繃緊，說他是銀行家不如說更像戰艦艦長。其實這也當然，「海洋銀行」經理的名號不過是他對外的身分——以及偽裝。

特區號稱頂尖實力的古血。

他是凱因·渥洛克。

「總之，凱因，正如前述報告，『公司』會嚴肅處置這次的事件，現在調停部、情報部也都正全力調查中——」

「——即使如此，仍尚未掌握到特定犯人吧？」

「這…這個……是。」

「哼，說起來，逆推來看有可能的嫌犯，果然是『夜會』嗎？」

「呃……恐怕是。」

難以說出口的事被對方坦白直言，邊邊子更加畏縮。

這幾天。「海洋銀行」的捐款遭到連續襲擊，監視錄影機留下的只有徒手撕裂鋼板搶奪內存現金的三名人影。

是吸血鬼犯下的案子。

「是不是防盜措施不夠周全？」

次郎又繼續嘲諷地說：

「好歹在特區擁有僅次於龍大人的地盤，希望你多少有點自覺。」

「你曉得特區中有多少『海洋銀行』的提款機與自動櫃員機嗎？將所有機械設置對付吸血鬼層級的防盜措施簡直是天馬行空。」

凱因板著臉反擊次郎的找碴，接著，又突然心生一念，「哈哈」哼聲：

「對了，你不會還因為之前股票賠錢的事記恨吧？」

「啥！？請…請不要找這種莫名其妙的藉口。話說回來，我對財經沒有任何興趣，只是因為你說絕對不會讓我虧才——」

「如果在我說的時候賣掉的話，確實如此，但太貪心錯過賣的時機，就會導致大虧損。喔，我想起來了，記得一九二九年某個星期四也發生過類似的事，那時借的錢光利息就……」

「那不是世界經濟蕭條的時候嗎！」

「太天真了，次郎，吸血鬼之間的借貸可是無限期無條件永久有效，畢竟如果有誠意，就能花上幾百年還清，呼哈哈。」

「你是鬼嗎！？」

「哥哥，什麼是『股票』？」

「閃邊，小孩子不必知道！」

哥哥孩子氣地封殺弟弟純樸的疑問，身旁的邊邊子則投給他一副「這男人這什麼時候……」的白眼。

「總而言之，其實被偷的錢不過是微不足道的損失，問題出在那些傢伙光明正大地在街上橫行的部分。」

凱因表情苦澀。

邊邊子他們「公司」憂心的也正是這點。

吸血鬼造成的紛爭大多是地盤之爭或因吸血行為造成的，不過普通的犯罪也為數不少。

而且由吸血鬼造成的犯罪都非常棘手。畢竟犯人擁有人類無法相比的體能，視血統而會運用異常的魔術。無論哪種罪行，成功率均比人類高得多。

另外，警察若出面搜索，光是如此「吸血鬼」的真實身分曝光的可能性也躍升；這是很嚴重的狀況。

「囂張的是，這次的犯人故意在防盜監視器留下身影。這是看準我們就算有損失也只得隱匿事件的犯行。」

「被小看了呢……」

「那些傢伙恬不知恥。」

凱因不快地忿忿道。

正如之前凱因預料的，引發這次事件的確定是屬於「夜會」的吸血鬼。

他們是存在於特區的反「公司」勢力，宣揚「吸血鬼是比人類高等的生物」思想的集團，把人等同於家畜看待，更完全無視「公司」的協約。

他們表面上很安分，是因為協助「公司」的強者——換句話說，就是在場的凱因與「東之龍王」聖的影響力。只是在知道正面敵對無勝算下，便產生做出類似這次犯行的吸血鬼。

「這並非金錢問題，而攸關渥洛克家族的威信。」

「也就是，相較來說其實無所謂？」

「蠢蛋，血族的榮耀哪能用錢買！」

「好了好了好了好了。」

邊邊子再度居中協調：

「而且，這樣放著不管，很快會出現吸血鬼仿效，畢竟特區有眾多走投無路的吸血鬼。」

雖然知道這次的犯人是在明白「海洋銀行」不會讓事件浮出台面下加以行動，但若存在單純以金錢為目的犯罪的模仿犯，也可能大肆泄漏秘密。即使並非如此，吸血鬼犯罪者對社會造成的負面影響也很大。

凱因點頭同意邊邊子的意見，狠狠瞪向次郎：

「所以，如果有在這閒晃的空暇，不如儘快將這些不可饒恕的犯人斬草除根，你這個沒用的傢伙。」

「話雖這麼說，我的僱主是邊邊子，邊邊子的工作對象是『公司』。我可沒有接受你直接命令的道理。」

次郎不高興地反駁，凱因則無所謂地挺胸道：

「我是『公司』的資金贊助者。」

「……資金贊助者是神嗎？」

「正是。」

「…………」

就算不能購買榮耀，但金錢的力量仍不動如山。次郎斜眼詢問僱主，邊邊子也以嚴肅的表情點頭：

「是神。」

「…………」

真是討厭的俗世——次郎想著。小太郎似乎有所誤解，還雙手合十朝凱因一拜：從某個意義來說，正是社會的縮圖。

此時有人敲門，臉色發青的秘書衝進房間。

「凱因大人！那些傢伙又出現了！」

「又來了？可惡，真是得寸進尺……！」

凱因露出尖牙咬牙切齒，接著瞪向惶惶不安的調停員與沒幹勁的護衛——

「馬上給我去現場！要是再出任何差錯，就以我的名義減薪！」

在執掌特區三分之一的吸血鬼大喝下，三人立刻遵命。

目送三人離開的凱因嘆口氣後，秘書亞博特忍不住對他苦笑。

他是名看似與次郎同齡的年輕男子，也是活過漫長光陰稱得上古血的吸血鬼，是凱因從英國本家拔擢而出的能幹人才。

「……老實說仍覺得沒有現實感。」

「嗯？指什麼？」

「剛才的護衛，他居然是那名惡名昭彰的『銀刀』。」

秘書的話讓凱因默默看向他。

亞博特雖是名實力堅強的男子，但在被凱因叫來前，不曾離開倫敦範圍內的黑暗社會。雖聽過「銀刀」的傳聞，與本人見面則不過是最近的

事。

「凱因大人是香港聖戰的英雄，累積的歲月也遠遠超過他。然而街頭巷尾熟悉的卻都是地位次等的『銀刀』，連本國也是。」

「喂喂，話說在前頭，我可不會因為嫉妒他的虛名而埋怨喔！」

凱因語帶玩笑地說，亞博特趕緊說「當然」致歉：

「不過，還在那裡的時候，總想著他究竟是怎樣的男人。」

「事實上見到面，有沒有很失望？」

「……稍微。」

亞博特老實回答，這下換凱因苦笑。

常與本人碰面不禁容易忘卻，但在吸血鬼世界中，次郎的評價非常高且危險。

十年前「九龍衝擊」讓吸血鬼的存在公開，緊接於此的香港聖戰則是歷史上第一次人類與吸血鬼敵對然後也聯手結盟的戰爭。次郎與凱因是戰爭中並肩作戰的戰友，尤其次郎接二連三地斬除知名古血，戰績更轟動天下。

揮舞著對他們來說宛如劇毒之銀刀的吸血鬼「銀刀」，其別號以毫不留情的劍鬼與渴血之英雄廣為人知。

「哎，現實情況就是這樣，除去聖戰的光環，那傢伙不過就是比你虛長几歲的吸血鬼。」

凱因靠著椅背悠悠說道：

「——可是，說實在的，他比聖戰那時成長了不少。」

「成長？不是變成愛好和平的傻瓜？」

「總有一天你會了解。」

凱因對不知為何面帶不服的秘書投出奇妙的目光。從他眼裡看來，次郎也好亞博特也好，表現得都還不夠成熟。

「……調停員的護衛啊，這麼說來，對現在的他來說，或許是個要學習之事最多的職位。」

凱因低喃的口吻——即便本人絕對不肯承認——宛如看護弟弟的兄長一般。

BBB

結果，現場並未留下與犯人有關的痕跡。

回頭搜查的邊邊子們也未找到任何線索。剩下的途徑就只有造訪平常與「公司」不太來往的「夜會」，向他們打聽消息。

「雖說如此，他們可是把我們當眼中釘的集團，再說，若這是同伴的犯行，就算知道應該也不會說吧……」

「真麻煩，架來兩三個人，以暴力拷問算了。」

「傻瓜，怎麼能做這種事！無論對方態度如何，『公司』從頭到尾都秉持協調路線。」

邊邊子眉間一皺，次郎便不耐地嘖了嘴。

「那就先去套個交情吧！」

小太郎精力十足地提出建議，兩人齊感無力。

其實「夜會」也有認識的人，甚至是譽為他們之中擁有最令人畏懼之力量的古血。

但在這時點見到他，也不能保證事件進展，一搞得不好或許反倒擴大事端。

「還是只能等情報部的報告啊……」

「真消極，我也不想再讓凱因插嘴廢話。」

「哎呀，好了，他是我們公司的主要往來銀行……而且還是大宗贊助者……」

「就算這樣……」

「所以說，他可是資金贊助者……」

邊邊子以敘述「太陽從東邊升起」的口吻說著，露出看透世事的笑容。看自己的僱主露出的空茫笑容，次郎嘗到無產階級的悲哀。

「不過凱因的確比之前更斤斤計較。」

「那傢伙的嘮叨從一百年前至今都沒變。」

「才不會，應該說，若有你參與，感覺要求就會突然增加。」

好歹也是大銀行贊助人，平常的凱因身為威風堂堂的大人物，像邊邊子這種小姑娘可得兢兢業業地應對。

然而他與次郎的對話，卻與次郎與小太郎的對話等級相差無幾，不但如此，還一碰面就互相挖苦。

「對了，說到股票，什麼股票？而且還大賠？」

「啊，不是，這話題就別再提了……」

「咦？我也想聽，哥哥，那個好吃嗎？」

「哦，沒錯，非常好吃，味道與口感類似蘿蔔，但其實是跟白菜相同種類的蔬菜——」

「……那是蕪菁（註：與股票的日文發音一樣）。」

邊邊子扁眼瞪著露骨地別過視線的護衛。下次休假千萬別忘記要清查家用帳簿。

「你們是從很久以前的老友吧？為什麼交情這麼差？」

「並不會……交情不算差。」

「那，交情很好？」

「根本不好，非常愛挑剔。」

到底好不好？邊邊子手指抵額安撫頭痛。

不過不只這一次，被凱因挖苦的次郎確實都會更加發憤起勁。無論嘴上怎麼抱怨，這是真心認同對方建言的證據。

當她正在思考這些事情時——

「小邊邊，小邊邊——」

小太郎戳戳她的手臂說：

「告訴你，哥哥一定是害羞了。」

「害羞？」

「嗯，你看，凱因的年紀比哥哥大，堅實又可靠，對吧？所以他其實很尊敬凱因，可是又不好意思所以故意——好痛！哥哥用拳頭揍我！？Why！？」

「誰叫你說的與事實差太多。」

「這是悄悄話耶！」

哥哥不爽地讓淚眼抗議的弟弟閉嘴。邊邊子無奈地看著兄弟倆，這時手機響起。

是在辦公室當接線生的雲雀打來的。接電話的邊邊子在聽到晚輩的通知後不禁高喊：

「抓到犯人了！？」

聽到這句話，次郎與小太郎也停下兄弟吵架。邊邊子一時之間「嗯——然後呢？」與雲雀對話，一陣子之後——

「……咦？」

她面露百思不解的表情。

BBB

「……確實很慘。」

看到被抬進來的犯人情況，次郎冷靜地低語。

這裡是「公司」經營於第五區的月宮醫院，犯罪集團之一躺在位於內部的吸血鬼專用治療室中。

吸血鬼特有的痊癒力只要輸血就能立刻發揮威力，但即便如此，他的傷勢顯然仍非常危急。他竟被狠狠修理到這種地步。

小太郎已經聽次郎的話先自己回家。目前時刻已經半夜兩點，離開治療室的次郎與邊邊子因超乎預期的發展而抱頭煩惱。

「……那究竟是誰做的？」

「肯定是吸血鬼，而且還是很厲害的傢伙。」

犯人正如預料是「夜會」成員，是個轉化才四、五年的吸血鬼，也是「公司」搜查線上的嫌疑犯之一一

但逮到他的並非「公司」。不久前，要死不活狀態下的他被扔在辦公室前。

「辦公室不是還有很多人？沒有人看到嗎？」

「因為正好那時好像霧非常濃，而且似乎也不清楚他被丟出來的準確時間。」

作為水上都市的特區常常起霧。可是次郎聽到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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