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 S3 第三話 力量與榮譽（2/2）

作為水上都市的特區常常起霧。可是次郎聽到這裡——

「霧？」

卻表現出警戒的反應。

「你有什麼線索嗎？」

「……不，或許是我多心。」

他說完咬唇不語。次郎不尋常的態度激發邊邊子的不安。

而這時，邊邊子的手機又響起。

強盜集團是三人組團體，還剩下兩人，而其中之一的所在地好像也揭曉。

「在哪？」

「這附近，『街角旅社』。」

「快去，我有不好的預感。」

兩人照次郎的建議，立刻迅速前往通報的地點。

BBB

兩人是最先趕到的。

這是座建在運河沿岸，常見的都市旅館，三更半夜自然也不見路人身影。

不過——

「又是霧？」

旅館周遭籠罩從運河瀰漫而來的濃霧；白霧中，旅社的輪廓化作模糊的暗影。

「啊～總覺得很不吉利～」

邊邊子不舒服地咕噥——

「請小心，這不是普通的霧，是魔術造成的。」

「咦！？」

次郎不理會驚訝的邊邊子，逕自抽出隨身攜帶的愛刀。這把鍍銀的劍，正是他別號由來之銀刀。

「邊邊子留在這！請聯絡總部！」

留下這番話，次郎提刀一鼓作氣奔向旅館。

然而在他正要衝進大廳前，頭上響起玻璃碎裂聲。

邊邊子仰頭一望發出尖叫。有人從樓上的窗口墜下，次郎嘖了一聲停住腳步，接著銀刀入鞘，雙手接住落下的人。

是一名年輕女子，也是吸血鬼。手機收到的犯罪集團照片中也有她的臉孔。

「……嗚嗚……」

她全身是血，身上衣服四分五裂，衣服下方更露出嶄新的傷痕，並且也與醫院的男子一

樣，都不是足以致命的傷口。

還有救。快速判斷出這點的次郎，轉換視線拋向旅館樓上。

「……逃走了嗎……」

霧氣漸漸消散。「次郎！」氣喘吁吁的邊邊子趕過來。

「聯絡上了，支援立刻——唔哇，好慘！她不要緊吧？」

「……跟那男的相比算輕微許多的傷勢，應該是因為我們趕來。可是——」

次郎仰望旅館，低聲道：

「犯人似乎早一步逃走，看來不打算與我交手。」

次郎雙眼蘊存戰鬥時的銳利。邊邊子不禁咽了咽口水，安穩動搖的情緒。

「……次郎，你剛才說『魔術的霧』？在醫院時我也很介意……你果然有什麼線索？」

次郎並未馬上回覆邊邊子的疑問。

但，最終仍張開緊閉的雙唇，沉重一聲「是」回答問題。

「那是避免他人接近的一種結界，類似的魔術為數眾多，但我很熟悉剛才的霧氣。」

「……怎麼說？」

次郎回頭凝視邊邊子的臉龐：

「通稱『魔女之霧』，是渥洛克家族的擅長魔術。」

BBB

「……可惡，王八蛋！」

男人立起大衣領子藏住臉，行走於鬧區一角。

隨身行李是背在肩上的波士頓包，裡面塞著這幾天搶來的鈔票。

可是男人的表情沒有成功的愉悅與興奮，只有逃亡者的恐懼與焦躁。

昨天夜裡同伴被攻擊，而且是連續兩人。不是「公司」的行動，當然也不是「夜會」的

肅清；就因為不曉得是誰下的手，對迷之襲擊者才更加恐懼。

「只好去找『夜會』的同伴求助。」

他身為強盜集團的首領，其他兩人卻也都實力不相上下，然而還是輕鬆被打敗。無論襲擊者為何人，他都不認為自己可以一個人復仇。

「等著瞧……『夜會』有『緋眼傑爾曼』，雖然不知道是哪方人士，這仇我一定——」

「——現在起想計劃復仇？而且還要拜託其他人？的確像是『夜會』的人渣。」

周遭突然響起的聲音讓男人赫然止步。

一回神，發現自己已偏離大馬路，走入人煙稀少的巷弄，而且四周濃霧瀰漫阻礙視野。

「是…是誰！？」

男人因恐懼而脫口質問，一名人影從霧中浮現作為回應。

穿著黑襯衫與西裝褲還繫著黑領帶的男人，他戴著皮手套，嘴角露出尖牙，如玻璃般冷酷無情的眼眸注視著臉色發青的男人。

「就…就是你？是你打傷我同伴的！？」

「先犯下蠢事的是你們，愚蠢之人，你以為任何人都會為了保持組織間的勢力平衡，乖乖吃悶虧嗎？」

深沉聲調增添厲色。他知道這男人是遠比自己強的吸血鬼，這陣霧也一定是他所施展。

「我…我錯了！錢我會還回去，也會向『公司』自首，請饒了我！」

「……連什麼血統都不知道的雜牌吸血鬼，承受耍弄我族血統的報應吧！」

漆黑的嘴彷佛撕裂般張開，咧出狂暴的雙牙。

但——

「到此為止。」

制止的聲音讓他迅速擺出警戒態度。

這裡是不讓人接近的魔術結界，赤紅身影卻穿過界線之霧現身。

是次郎。

他拎著入鞘的銀刀靜靜邁步，插進對峙的兩人之間。

「……這種時候還在加班，不會超時工作太久嗎？但是我不覺得凱因會認同這是加班，亞博特先生。」

「……『銀刀』，是你啊。」

「海洋銀行」的秘書看到次郎後皺臉：

「你怎麼知道這裡？『公司』應該尚未找出這傢伙的所在地。」

「……因為我跟蹤了你。」

「跟蹤我？」

「那麼大刺刺地使用渥洛克家族的家傳特技，要找出襲擊者很簡單，不過也很意外。」

次郎表情五味雜陳地盯著亞博特。兩人之間散發寧靜的緊張感，同時專注於彼此。

「為什麼做出這種事？你認為凱因會高興？」

「……這並非凱因大人的屬意，是我獨斷獨行。」

「那種事情我知道。我要問的是你的理由。」

亞博特冷笑回覆隱忍惱怒的次郎。

「既然損傷渥洛克家族的威信，就必須給予相當的懲罰。以眼還眼，以怨報怨，並且以牙還牙；報復是黑血之人當然的權利。」

「……也對，這確實是自古以來沿襲的吸血鬼準則，好歹我也深切體會，沒立場一副了不起的樣子糾正你。」

「既然如此——！」

「可是這裡是特區，人與吸血鬼都為了尋求新秩序而拚命摸索，更何況凱因更身為代表者！你卻……」

次郎一臉難受地地說道，冷笑從亞博特的臉上消逝。

「你這些話應該對那男人說。」

繼承「魔女摩根」血統的吸血鬼對次郎放話：

「犯錯的是那個毫無法紀的傢伙，腐臭血統的鼠輩！對瞧不起社會的這群人灌輸新秩序又能如何？力量，唯有不可動搖的力之報償，才能構築秩序。既然凱因大人的立場不允許報復行為，那麼雖然我力有不遠但仍只有代行，不會讓『公司』的走狗干涉。」

從亞博特全身迸出狂暴鬥氣。

霧氣籠罩的漆黑身影宛如熱氣異樣搖晃。他的眼中燃燒自己的信念，面對面直盯次郎。

然而，次郎則相對高明地抑制內心激憤。

「原來如此，或許維護秩序的力量有其必要。不過特區血族若能在人身邊——陪伴在身為弱者的人類一側，就是向前踏出第一步。亞博特，我以調停員葛城邊邊子代理者的身份，要逮捕你與這名強盜犯。」

堅定宣言的次郎，將銀刀的鞘舉至胸前。

他以大拇指推鞘露出刀口，微微暴露的銀色刀刃，與次郎眼神重合。

亞博特咬住嘴唇。

他對自己的能耐有著不小的自負，但也明白以次郎為對手則情勢不利。

「……好吧，既然被識出真實身分，若引起大騷動困擾到凱因大人也非我本意。」

「……感謝你的同意。」

「不過——」

亞博特將手放至腰後，從藏在腰身的槍套拔槍。

槍口對準的是強盜犯，而非次郎。

「宰掉這男人的不是『公司』。而是渥洛克家族！給我接受黑血的制裁！」

亞博特高聲叫喊，扣下扳機。

槍聲在霧中迴響；是銀彈。次郎試圖以意念力場偏開子彈，但亞博特早一步以意念阻礙。顫抖地旁觀兩人一來一往的男人全身僵硬無法離開致命的銀彈彈道。

可是射出的子彈在男人中彈前一刻，停止於半空中，接著在不禁訝異的次郎與亞博特眼前爆炸四散。

「什…為什麼！？」

亞博特驚愕地大喊。

接著彷佛強化他的恐懼，周圍與外界隔離的霧氣遮罩，突如其然地開始轉濃。

與剛才無法相比的濃厚霧氣廣泛擴散掩埋視線，而且這陣霧還帶著「重量」。宛如熔鐵似剝奪三人的行動能力，瞬間支配全場。

彷佛一群猙獰的野獸，大膽躍動，蠕動，彈跳，盤旋，霧氣恣意擺弄三名吸血鬼。接著，等他們無法抵抗後，又以訓練有素的行動一起匿跡。

次郎與亞博特仰頭一望。

強盜犯男子失去意識倒在路邊，他身邊是雙手收進西裝佇立的男子與愕然腳軟的少女。

「凱因大人！」

「邊邊子？」

凱因無言地睥睨驚訝的兩人，散發出宛如鐵鎚的威迫感。

「……事情經過我知道了。獨斷獨行這點你也同罪，次郎。護衛怎麼能將護衛對象丟著不管？」

次郎露出難堪的表情，邊邊子道歉說：「對不起」。

「無論如何我也不能隱瞞不說……對了，次郎聽我說，我剛才被霧抓住了，漂浮在街道上飛行，飛行耶！」

看來是被凱因的力量運來此處，邊邊子仍舊腳軟站不起來，驚慌地遊說著。次郎子失落地將才拔出的銀刀又收回鞘中。

另一方面，凱因緩緩走近亞博特。亞博特動也不動，回望他尊敬的古血。

「……不知世事的傢伙。」

「……咦？」

老闆出乎意料的話語讓秘書措手不及。

「……不只你，本家的所有人都一樣。食古不化，至今都不面對現在的世界，只把榮耀擺在第一，只要稍微受創就無法忍耐。這都是因

為不懂什麼是真正的榮耀。」

「我…我只是——」

亞博特哀求地開口。

接著凱因右手翻轉，直擊亞博特的下顎。

亞博特如子彈般飛出去，但他的動作隨即在半空停頓，就與剛才停住子彈的一樣，是凱因的意念力場。

凱因默默靠近懸掛於半空的部下，再度送上一拳，然後又一拳。旁觀的邊邊子感同身受地皺臉，次郎則默默壓下情緒。

「凱因……大人……」

「……別誤解了，年輕人，『渥洛克家族的威信』不過是維持特區均衡的『措施』，真正的榮耀並非光以力量就能維護的。」

對羞愧低頭的部下放話後，凱因回頭看向邊邊子。

「邊邊子，這不成熟的小子讓我送去『公司』。次郎帶回那男人，無論誰都一樣，希望兩人都能按照『公司』規則處分。」

「我…我知道了。」

好不容易站起身的邊邊子畢恭畢敬地答應。次郎露出苦澀的臉：

「凱因，他——」

「……哼，我必須承認這是我監督不周。我必須為活了將近一世紀的男人的不謹慎負起責任，真麻煩。」

凱因打斷還想說什麼的次郎，嘲諷地說著。

亞博特緩緩地地抬頭看他——

「……我做錯了嗎？」

「用自己的腦袋自己想！」

然後凱因以平靜而響亮的聲音對部下說：

「亞博特，此時此時我要開除你。等『公司』下判決後，自己還擇自己應該走的路，只有不斷經驗累積才能保證你的名譽。」

「……是。」

「還有，我允許在這些選項中放入回『海洋銀行』的選擇。」

聽到這，亞博特驚訝地睜大眼：

「凱因大人！？」

「——哼，好歹也是擔任『海洋銀行』秘書的人，怎麼能輕易讓他表示信用破產呢？」

凱因不愉快地說著，讓亞博特為之滲淚。摒息觀望的邊邊子與次郎，一個鬆了一口氣，另一個則嘲諷地揚起嘴角。

不曉得究竟有沒有看到兩人的反應，總之身為特區巨頭的吸血鬼擺出一張毫無半點親切的臉孔說道：

「你的負債無限期無條件永久有效。不管耗上多少時間，都要完整償還，一定要——」

中場休息 3

「……寫在這裡的事都是真的嗎？」

「嗯？這個嘛，我想並不是全部都是這樣，但的確有這潮流，這幾年間，特區的個人投資者也有增加。」

在市郊一家不起眼的燒烤店中，營業至凌晨的吧檯前，次郎凝視著財經雜誌的一頁，凱因則在清酒杯中注入日本酒，捻起蔥燒雞肉。

「以…誰都能簡單的『炒短線』，你也能一躍而成億萬富翁，一年用一百萬賺一千萬，秘辛『理財』特集……」

「別太囫圃吞棗。啊，老闆，請再來一杯熱酒。」

「這…這個有註記的『潛力股』是什麼意思？是說可能會上漲的股票嗎？若買了就一定會獲利……」

「類似投機股。哎，賭博性質很高，若賭中的話或許是強力股。話說回來，這部分的技巧對外行人來說應該很難。」

「……你這說法還真是自信滿滿。」

「因為我是專家。」

凱因淡淡回應，次郎咽了咽喉嚨。熱酒終於送來吧檯，次郎在凱因伸手前早一步從旁拿走酒瓶。

凱因斜眼瞥了次郎一眼，無語地遞出酒杯。次郎以絕妙的手勢倒茶。

「……對了凱因，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算了吧，你忘了『黑色星期四』嗎？無論何事你都有過度投入的傾向，稍微獲利就會想趁勝追擊。」

「拜託，凱因。自從前陣子什麼『特價拍賣』以來，我跟弟弟都疲於邊邊子的吝嗇態度！」

「哼……算了，若是我，就算有意外也不會虧損……」

「老闆，熱酒再一杯！」

這是次郎失去少之又少的私房錢的一個月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