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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黑蛇接近 第四章 毒牙所向之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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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咦?」

次郎睜開了原本緊閉的雙眼。

在崑侖四處矗立的岩山山頂。這個四面八方為雲海所圍繞的高處,鋪著一片沒有屋頂,因此也算不上是小亭子的簡陋石頭地板。次郎便是在這片石頭地板的上方坐禪修行著。在他視線的前方,有著那把插在地面上的銀刀。

目前,次郎的修行內容已經來到了下個階段。還無法控制宛如怒濤般翻騰的「血」的力量的他,為了達成這個目標,採取了新的方式。他嘗試在和銀刀的力量正面相交的狀態下,和自身的肉體、自身的劍以及不斷脈動的「血」進行對話。

不過,某個聲音穿透了次郎集中的精神,傳到他的耳里。這並非是因為次郎分神的緣故。而是因為那個聲音無論何時,都被他視為最優先的存在。

「……小太郎?」

像以前那次,次郎似乎聽到了自己被封印在特區的主人呼喚他的聲音。他忍不住停下修行而起身。然而,和之前相較之下,小太郎這次的聲音卻十分微弱。甚至讓次郎懷疑這是否是自己的幻聽。但他仍迅速將銀刀納入刀鞘,集中精神豎耳傾聽。

從遙遠的特區傳來的聲音。

這股拚命想要傳達過來的意念,形成一種——警告。

次郎為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震驚不已。

「邊邊子?還有……卡莎?」

下一瞬間,小太郎的聲音——他的意念突然被攪亂。雖然次郎連忙調整自己的波長來配合他,但仍然徒勞無功。次郎當然並不知道,這是因為身在特區的達爾即時反應過來,以全力妨礙了兄弟倆的意念交流所導致。

「咕……小太郎!」

次郎將手伸向這股彷佛就要消失在空氣中的微弱意念。不過,他到頭來終究未能觸及任何東西,只能呆滯地佇立在高聳入天的岩山頂端。

「這是……?」

小太郎所傅過來的印象有三個。一個是邊邊子。另一個是卡莎。再加上強烈的警告——為博在媒介的危機而發出的吶喊聲。雖然次郎仍無法掌握這些片段印象所代表的正確意思,不過,這已經足夠讓他心亂如麻。

——難道說……卡莎會在邊邊子身旁現身?

邊邊子現在應該待在新加坡才對。留在特區裡的卡莎怎麼會出現在她身旁?還是說,卡莎已經離開特區了嗎?根據虎仙所提供的情報,自從邊邊子發表那場演講之後,全球的情勢應該尚未出現任何戲劇性變化。不過,在虎仙所收到的情報當中,和人類社會相關的內容,其實有著好一段時間上的落差。既然小太郎如此努力地將那個危險訊息傳達給自己,想必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然而——

「……該…該怎麼辦?」

次郎身處崑侖,亦即大陸深處——和現世完全斷絕聯繫的「真祖渾沌」的聖域之中。相較之下,邊邊子則是待在東南亞的新加坡。兩人之間隔著令人無法想像的遙遠距離。就算次郎想要趕到邊邊子的身邊,也無計可施。再加上,小太郎所傳來的意念十分急切。或許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

「怎麼會發生這種事情呢……!」

次郎希望至少能將小太郎的警告轉達給邊邊子。

不過,他就連想要敲響警鐘,都是難上加難的事情。小太郎是跨越了極遠的距離,才得以將這個警告傳達給次郎;但次郎並沒有這種能力。而小太郎之所以沒有直接通知邊邊子,而是將這個消息傳送給自己的哥哥,恐怕也是因為他無法直接和邊邊子聯繫吧?應該說,小太郎也是基於支撐兄弟羈絆的「賢者」之血的力量,才能夠跨越如此遙遠的距離,成功傳達些微的意念。

儘管次郎無視宿敵的存在,在崑侖埋頭將自己的身體鍛鏈到不成人形的程度,遇到這種十萬火急的情況,卻還是束手無策。比起憤怒或羞愧的情緒,這反而讓次郎覺得想哭。自己竟是如此無力的事實,一而再、再而三地重擊著次郎,讓他幾乎為此嘔出血來。

次郎頂著一張慘白的臉,不停低吼著。

「別發出那種讓人鬱悶的聲音啦。崑侖清澈的空氣都要變得混濁了。」

這時,施展縮地法的虎仙倏地現身於次郎面前。

「虎仙!剛才——」

「嗯,看來不是老僧多心吶。『賢者』似乎又捎來了訊息。不過,你們的『血』幾乎可以說是犯規的存在了吧?只要有心,說不定沒有你們做不到的事情吶?」

虎仙口中叼著煙管,以手輕撫山羊鬍,一如往常地以悠哉的語氣回應。次郎彷佛看到救星般地喊了一聲「虎仙!」隨即向他低下頭。

「請馬上用奇門遁甲之術將我送往新加坡。拜託你!」

「別說傻話了。老僧為什麼非得為了你如此大費周章啊?」

「請你幫幫忙!現在說不定已經是分秒必爭的情況了!」

次郎雙膝跪地,對虎仙深深低下頭。虎仙從上方看著他竭力懇求自己的模樣,忍不住不悅地念了句「唉,真受不了你」。

「無論如何,這是無法馬上完成的要求。奇門遁甲之術並非無所不能。雖說今晚的滿月讓龍脈的流動增強了一些,但還是存在著限度。何況,新加坡不在這片大陸之中吶。就算朱姬能夠在途中接棒,但想要跨越海洋可是大難題。沒辦法趕上緊急事態。」

虎仙口中的朱姬,應該就是居住在中南半島的「南之朱姬」了吧?她是和「西之虎仙」、「北之黑姬」、「東之龍王」等存在並列的「真祖渾沌」的直系。雖然虎仙這番話聽來像是閒聊般稀鬆平常,但他所提及的內容其實十分驚人。不過,就算施展如此大規模的術法,仍無法立刻將次郎本人送往新加坡。

「那麼…那麼請你至少對邊邊子發出警訊!卡莎說不定已經動身接近他們了,我希望能告知她這個消息!」

「怎麼告訴她?先聲明,這地方可沒有國際電話之類的設施喔。這裡沒有牽電話線,而叫做手機的工具也收不到訊號。雖然我聽說有種利用衛星通訊的電話,不過這裡當然也沒有那麼方便的東西……而且,渾沌大人現在也正為了『準備』而忙碌不已呢。」

虎仙一臉不悅地朝次郎潑冷水。

畢竟這裡是個特殊的場所。崑侖基本上和外界斷絕了聯繫。在崑侖里侍奉這些大吸血鬼的人類們,也幾乎都是遁隱山中的居民。他們自從中世紀時期以來,便維持著一貫的生活形態。倘若委託他們傳遞消息到新加坡,恐怕真的得耗費半年以上的時間吧。

次郎痛苦地咬牙。

隨後,他再次開口說道:

「……我明白了。那能請你至少用奇門遁甲之術,將我送到能力所及之處嗎?」

「然後呢?」

「我會用跑的過去。」

「笨蛋,哪可能趕得上啊?」

「但我實在沒辦法什麼都不做,」

次郎頑固地答道。不用再三確認,也能感覺到他絕不會因任何事而動搖的決心。

「……真是個熱血過頭的傢伙。」

虎仙喃喃抱怨道。

「別急,耐心等著吧。總之,新加坡應該也有繼承了『真祖』之血的存在。老僧會試著對他們傳送意念看看。」

「虎仙!」

「唉,別像只搖尾巴的笨狗一樣。不管老僧再怎麼偉大,要是對方力量不足,意念還是傳不過去。要是龍王在那裡倒還不成問題,不過,要在如此遙遠的距離下……」

話說到一半,虎仙突然停了下來,「唔?」一聲開始思索起什麼。

他叼著煙管,雙手抱胸說道:

「……對啦,特區里應該還有一些倖存的人類嘛。所以應該也有通訊裝置。那麼,這方法或許比較可行。」

語畢,虎仙以左手扶著煙管,伸出右手食指輕觸自己的眉心。

「喝。」

下一刻,次郎便被一股巨大無比的意念爆炸給震垮了。

原本掩蓋著周遭風景的霞靄在瞬間煙消雲散。虎仙的意念不斷膨脹,甚至到足以籠罩整個崑侖的程度——

隨後,這股意念咻地一聲——宛如魔法的葫蘆吸乾海水一般——變成小小一塊。

虎仙的意念形成一隻宛如在天空中翱翔的白虎之姿。它以東方為目標,如同出膛的子彈般,在發出巨大咆哮聲的同時,朝著位在遙遠彼端的特區騰空而去。

幾乎所有人都尚未察覺。

撼動歷史的倒數計時,已在此刻開始。

2

重點在於想像。以及相信自身的血。在自己的身體裡不停流竄,和兄姐等人以及父親相同的血。

華茵邊平靜地調整呼吸,邊將意識集中於自己的心跳聲上。卡莎已經教過她做法了。她是使用視經侵攻,教導華茵直接接觸血的感覺。

華茵讓自己的心平

靜下來。集中精神。姐姐在她的腦海中刻畫下的觸感。她十分、十分慎重地用自己的心,試著描繪出那股觸感。

然後想像。

心臟怦通地跳動著。血液和心跳聲流過血管,魔力宛如水面上的波紋一般包覆住華茵的身體。她捕捉住這片波紋,以意志加以駕馭。不要緊。一定做得到,要鼓起自信。要相信自己的血——

突然間。

魔力的波動變得清晰而鮮明。她掌握到了能夠干擾波動,並加以控制的手感。她將包覆著自己的魔力波紋配合特定規律。體內的血發出騷動,神經宛如有電流竄過。

想像。

「我辦到了……!」

在華茵忍不住發出歡聲時,房間的大門傳來敲門聲。

當卡莎回到旅館房間時,看到華茵乖乖地坐在床鋪上,不禁一瞬間停下了腳步。

為了接下來的戰鬥,卡莎剛補充完血液回來。她迅速確認自己身上沒有沾染獵物所濺出來的血液之後,以溫和的表情走到了妹妹身旁。

華茵抬頭看向自己的姐姐。卡莎匆忙迴避了她的眼神。

「那個……剛才是我不好,對不起。」

「沒關係。」

華茵搖搖頭。隨後從床緣爬下來,伸出自己的雙手。卡莎臉上也隨之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她蹲下身子,緊緊摟住妹妹的身軀。

華茵以雙手環抱姐姐的頸子,將自己的臉頰貼在姐姐的臉頰上,感受到一種冰冷而光滑的觸感,以及姐姐髮絲間飄散的香氣。還有細微的血腥味。但華茵並不介意。

「你要出發了嗎?」

「嗯。雖然作戰要到太陽下山後才會開始,不過現在差不多該動身了。」

卡莎鬆開擁抱華茵的雙手,摸了摸她的頭之後起身。

「我走羅。你乖乖在這裡等。如果到早上我們還沒有回來,你就跟薩札聯絡。」

聽到姐姐交代自己的內容,華茵點點頭「嗯」了一聲。

卡莎帶著笑容走向門口。在離開房間之前,華茵又朝她喚了一句:

「姐姐,路上小心喔。」

卡莎轉過頭,對華茵點頭示意後,便帶上了房門。

被留在房裡的華茵深呼吸了一口氣。

隨後,也開始著手準備離開旅館。

BBB

「知道了,我知道了啦。總之你先冷靜一點啦,這隻笨熊。」

在煩躁地露出一對獠牙的沙由香面前,咆嗚嗷嗚表現出一副「這叫我怎麼冷靜得下來呢!」的焦急模樣,在屋內慌張地跑來跑土。雖然它臉上的表情依舊沒有任何變化,但可以讓人清楚感覺到咆嗚嗷嗚目前十分地驚慌失措。

沙由香一行人目前藏身於特區第十區內部的某間民宅里。這天,沙由香在結束助人為善——並要求吸血作為報酬——的行動後,打算先暫時回到藏身處,再來考慮接下來要休息或到附近稍微巡邏。回到屋內後,她發現負責看家的咆嗚嗷嗚,不知為何開始跳起了奇妙的舞蹈。沙由香花了好一會兒的時間,才發現咆嗚嗷嗚並非變成會跳舞的玩偶熊,而是十分急切地想要和她取得溝通。

「真是,之前還常常出現一副電池耗盡的反應,結果你今天倒挺有精神的嘛。」

最近——不,或許該說是打從一開始吧——沙由香便深刻感覺到咆嗚嗷嗚的動作有慢慢衰弱的趨勢。雖然咆嗚嗷嗚能夠動作的原理至今仍是個謎,但用於行動的能量似乎有限。為了妥善運用自身有限的能量,所以咆嗚嗷嗚所採取的行動也十分慎重。沙由香這陣子才終於明白到這個事實。

為此,這幾天以來,沙由香在外出巡邏或搭救人類時,便沒有帶著咆嗚嗷嗚同行。幸渾的是,沙由香現在所培育出來的戰鬥能力,已經不會輸給在附近徘徊的「九龍的血統」了。站在沙由香的立場上,她其實也在擔心這個身分成謎——但沙由香現在也確信,它一定能夠引導自己進化成「強大的吸血鬼」——的玩偶熊的狀態。所以,沙由香才會希望多少替咆嗚嗷嗚減少能量的消耗。

然而,回到屋內一看,它卻是這副德行。

「嘖,早知道就不擔心你了。」

沙由香會這樣埋怨,或許也是人之常情。

另一方面,咆嗚嗷嗚仍拚命揮舞著自己的四肢,企圖想要將內心的想法傳達給沙由香。基於「血」的指引,沙由香也逐漸學會了念話和視經侵攻的使用方法。然而,如果對象是一隻玩偶熊,就算透過這些魔術也無法溝通。

「真讓人焦躁耶。」

沙由香帥氣地聳了聳肩,咚一聲將身子沉入沙發之中。

咆嗚嗽嗚衝到坐在沙發上的沙由香面前繼續手舞足蹈,彷佛在說「焦躁的是我才對」。沙由香也只好無可奈何地皺起眉頭,發出「嗯~」的呻吟聲,以挑戰超難謎題的精神,來試著解讀咆嗚嗷嗚所想表達的意思。

這時,後方的房間傳來一個聲音。

「姐姐!你看,我做了這個。」

沙由香聽到這個年輕而興奮的聲音,忍不住板起臉孔。

從房間裡走出來的,是之前曾經被沙由香所搭救過的少女。不過,她的臉上早已沒了昔日對身為吸血鬼的沙由香恐懼不已的表情。相反地,凝視著沙由香的那雙濕潤眸子甚至透露出一股熱情,雙頰還浮現一抹淡淡的玫瑰色。沙由香彷佛看見了一種只有對方這種年紀才可能做到,使盡渾身解數表達「喜歡喜歡超喜歡」的心意的粉紅色光輝。

「……奈奈,你還在啊?我剛剛不是交代你回去了嗎?」

沙由香以疲憊不已的語氣對這個新的頭痛要素開口。當然,這名少女——奈奈完全沒有察覺到她的感受。

「可是,太陽已經下山了呢。姐姐不是常常吩咐我晚上不能外出嗎?」

「……這附近已經不會有『九龍的血統』出沒了。」

「凡事總有萬一。而且,姐姐完全不會照顧自己呢。你累積了好些衣服沒洗唷。」

「…………」

「啊,請別擔心。我已經全部都洗好、曬乾,然後折整齊羅。」

「…………」

奈奈臉上浮現了真心而燦爛的笑容。沙由香忍不住輕輕嘆了一口氣。

她當初拯救了奈奈,並在後者允許的情況下吸了她的血。這麼做並沒有問題。不過,自從那天晚上之後,奈奈便完全迷上了沙由香。因為擔心讓奈奈染上供血成癮症,所以沙由香之後幾乎沒有再吸過她的血。然而,奈奈的熱情卻從未消退過。沙由香不禁暗自檢討自己究竟是哪裡做錯了。

順帶一提,傑爾曼的血似乎覺得這種情況還挺有意思的。沙由香甚至感覺到他戲稱這是一種因果報應。難道他是將奈奈的態度和昔日的沙由香重疊了嗎?怎麼可能呢?自己已經是個成熟的大人了。雖然深愛著傑爾曼,但應該不至於這麼愚蠢……

「對了,姐姐。如果用這個東西,應該就能夠明白熊熊想說的話了吧?」

奈奈所拿來的,是一張用麥克筆寫上「AIUEO」——也就是日文五十音的巨大紙張。看到這張紙的沙由香和咆嗚嗽嗚,忍不住同時做出恍然大悟的反應。

「我怎麼完全沒想到呢?早在一開始就應該準備這種東西了嘛。」

於是奈奈在咆嗚嗷嗚跟前將紙張攤開來。

咆嗚嗽嗚向奈奈重重地點頭致謝,隨後緊盯著眼前的紙張,興奮地用手重重按在其中一個文字上。沙由香和奈奈采出頭,看向玩偶熊所指的地方。

「——『Hi』?」

結果咆嗚嗷嗚激動地猛踩地板。

「怎……什麼啦,不對嗎?不然是哪個?不是『Hi』,而是『Mi』?真是的,都是因為你的手太大了,才會讓人搞不清楚啦。」

「姐姐,要不要我再寫一張更大的?」

「沒關係,這張就夠用了。總之,第一個字是『Mi』沒錯吧?下一個——『Hi』?呃,好啦!我知道了,你不要這樣亂動啦!所以第二個字還是『Mi』羅?兩個『Mi』。然後呢?第三個字是……」

看到對方所指的第三個字,原本低頭緊盯著紙張的沙由香緩緩抬起臉來。她凝視著咆嗚嗷嗚的雙眼中,已經沒了方才的一派輕鬆。

「……『Ko』。邊邊子?」

咆嗚嗷嗚以前所未見的認真表情——話雖如此,但它的臉其實還是一成不變——點了點頭。沙由香的美貌在一瞬間緊繃起來。

「繼續。」

她以完全不同於之前的語氣催促道。一旁的奈奈則是瞪大雙眼,靜靜觀看著沙由香和咆嗚嗷嗚的變化。

「『Ka』……『A』……『Sa』。卡莎?你是指那個『黑蛇卡莎』?這是什麼意思……『Ki』……『Ke』……『N』?危險?怎麼回事啊?」

由香忍不住一把揪起咆嗚嗷嗚的胸口。後者痛苦地拚命點頭。

邊邊子。卡莎。危險。雖然只有簡單的幾個字,但含意卻再清楚不過了。卡莎打算對邊邊子下手。不過,邊邊子目前應該還待在新加坡才對。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你……究竟是什麼人啊?」

被揪住胸口的咆嗚嗷嗚搖搖晃晃地伸出一隻手。當它的手即將觸及「Sa行」的第二個字母的時候——

「不對。」

說著,沙由香將咆嗚嗷嗚放了下來。

「在這種關頭,無論你是誰都無所謂了。我相信你。邊邊子會有危險。『黑蛇卡莎』的毒手即將逼近她。這就是你想告訴我的事情吧?」

咆嗚嗷嗚點點頭。於是沙由香的腦內思考開始急速狂飄。

她不知道卡莎目前身在何處,或是打算採取什麼行動。而自己也不可能有能力加以阻止。那麼,該怎麼辦?關於這件事——自己即將陷入危機的事,邊邊子本人知情嗎?不對,倘若她也知情的話,咆嗚嗷嗚就沒必要如此驚慌失措了。

「我得通知她……」

然而,該怎麼做?用手機——不行。那種東西她早就遺失了。更何況,沙由香也不確定邊邊子是否已經換了手機號碼。不過,她知道邊邊子目前投靠了新加坡的十字軍。所以應該也會待在十字軍本部的「城堡」中。那麼,又該如何和「城堡」取得聯繫?

「特區目前處於被封印的狀態下……不過,情報傳遞應該沒有受到影響才對。」

被困在特區內部的媒體,目前仍和海外進行著情報交流的動作。如果和他們接觸,應該就能夠聯絡上「城堡」的成員了吧?

然而,媒體相關者清一色是人類。他們是否會欣然答應身為吸血鬼的沙由香的要求,協助她取得聯繫,恐怕是個極為嚴苛的賭注。此外,就算真的和「城堡」聯絡上了,必定也無法直接和邊邊子通話。再加上,可疑的一般民眾——更何況還是個初生吸血鬼所說的話,不可能足以呈報到身為世界級VIP的「少女」耳里。順利從特區逃脫,而且還認識沙由香,並願意相信她所提供的情報的人類——就算只是希望自己所提供的訊息能夠為這類人物所聽到,也是極度需要碰運氣的事情。

「更直接地——用緊急電話和邊邊子聯絡的話……」

沙由香不自覺地從沙發上起身,開始在房裡來回踱步。奈奈很聰明地沒有出聲打斷她的思考。而咆嗚嗷嗚也按捺著內心的焦急,從旁靜靜看著沙由香的行動。

「能夠相信我所提供的情報——至少願意認真檢討情報內容的人物。果然還是只有『公司』的成員了。跟『城堡』的人比起來,還是聯絡『公司』的人比較恰當。該跟誰聯絡?調停部?還是……」

「那個……」

一直維持沉默的奈奈,此時突然戰戰兢兢地開口了。沙由香瞬間對她投以銳利的視線。但奈奈並未因此退縮,羞澀的臉龐反而更染上一層紼紅。不過她沒有過於興奮,而是清楚地開口表示:

「我聽社群里的大人們說過,現在特區的反抗組織好像慢慢集結成一個大集團了。而負責指揮的,疑似就是隸屬於『公司』這個組織的人。」

聽到這個消息的沙由香瞪大雙眼,咆嗚嗷嗚也吃驚地彈跳起來。

「真的嗎?」

「是的。聽說他們是主動回到這個被封印的特區之中。在逃離特區時,『公司』的成員不惜犧牲自己來援救其他人。似乎有許多人都因此受到幫助,所以社群的人也十分地信賴他們……雖然我沒有親眼看過他們,不過,聽說一個是有著東南亞系長相,叫做榭立邦的男性,另一個則是穿著打扮十分古怪的赤井——」

「是鎮壓小隊的巴得力克·榭立邦和監察部的赤井鈴介!」

這真是令人求之不得的消息。這兩人不但認識沙由香,就算看到她已經轉化為吸血鬼,也應該願意傾聽她所說的話。

沙由香的雙眼散發出強而有力的光輝。為自己能夠幫上沙由香的忙而欣喜不已的奈奈,於是又接著說道:

「我記得反抗組織今天應該會移動到第九區。因為中午的時候,他們的成員有到社群里來呼籲大家一同加入組織。」

聽到這句話的沙由香,瞬間以吸血鬼的迅速動作將奈奈抱起,然後緊緊摟在懷中。慌慌張張地發出「咦?咦?」疑惑聲的奈奈,一張臉漲紅到宛如煮熟的章魚般。

「謝謝你,奈奈。你果然是個很棒的孩子!」

沙由香朝奈奈的臉頰送上熱吻。隨後,將幸福到全身癱軟的後者放在沙發上,伸手拎起那件全新——但和以前那件有著相同設計的黑色運動外套。

穿上外套後,沙由香轉頭看向咆嗚嗽嗚。那是個火熱的視線。不是比喻,而是真的就要迸出火花般的視線。那股和她的血統相稱的,燃燒生命所散發出來的燦爛光輝,成為一種包覆在她身上的美。

「我走羅。」

咆嗚嗷嗚抬頭仰望這名讓它引以為傲的「弟子」,彷佛說了一聲「嗯」。

3

很幸運地,卡莎在潛入「城堡」後,隨即便得知了這個情報。

「神父人不在?」

「嗯,我想他應該還在訓練鎮壓小隊吧?不過差不多也該回來了。如果你有急事的話,就去訓練所那裡找找看吧。」

這名職員一邊確認手錶的時間,一邊親切地說明著。化身成他的同事的卡莎,忍不住為自身的好運而顫抖。

——雖說訓練所也在建築物的內部,不過它其實位於最偏遠的位置。且無法和中央大樓直接聯繫上。

卡莎在確認烙印於腦海中的構造圖後,隨即分析出聯絡動線。只要壓制住這裡,便能夠完全切斷神父和中央大樓的聯絡。卡莎拚命抑制住想要露出冷笑的衝動。

——真是個好兆頭。

她必須馬上聯絡拉烏。但下一刻,卡莎卻為了自己的惡運而啐了一口。

「啥?」

手機沒電了。

——喂喂,我到底在做什麼啊!

這就是事前沒有仔細做最後確認的結果。對卡莎而言,這類錯誤算是極為罕見。

雖說這或許導因於卡莎過度專注思考與安奴的對決,不過,這很難說都是她一個人的責任。卡莎現在所持的這支手機,是拉烏交給她的東西。也就是她之前用來和薩札進行越洋電話的手機。而且還是在新加坡當地入手,以用完即丟為前提製造的劣質品。恐怕是因為和薩札的那番對話,將手機的電池用盡了吧。

——拉烏那個笨蛋。薩札那個大白痴。

卡莎在心中暗暗咒罵著兩個不成材的弟弟,隨後認真思考起來。

平常,如果要在這種距離之下交談,念話是最方便的手段。卡莎會忘了事前確認手機的狀態,也是因為在以往的作戰中,幾乎不會使用到這種東西的緣故。

不過,現在的狀況不同。和只對自身施放的「化身」或近距離施展的視經侵攻不同,念話的魔力釋出空間十分寬廣。而且他們目前已經入侵「城堡」內部。倘若在此使用念話,便有可能被安奴察覺。

卡莎還想過直接趕往拉烏身邊告知他,但後者目前也已開始行動。如果為了搜尋拉烏所在處而釋放自己的感官知覺,到頭來和使用念話沒有兩樣。畢竟「城堡」占地極廣。雖然這讓他們得以順利支開神父,但對卡莎等人而言,彼此的連動也必須更加謹慎。

卡莎甚至還考慮去借用建築物內部的電話。但因為這支是拉烏準備的手機,所以她也不知道拉烏目前使用的手機號碼。再說,剛才那名職員說過「神父就快回來了」。她不能為了細微的事情花太多時間。就算不是這樣,計劃還是趁早執行比較保險。

「……無所謂。」

卡莎露出自信的笑容。

她集中自己的精神,提高體內的魔力濃度。

爾後,她以最小限度的魔力來搜尋拉烏所在之處,同時告知他神父目前不在的狀況、以及切斷聯絡動線的指示。在眨眼之間,施展出一剎那的魔術。

這般嚴謹而精確的術法,唯有能力高強的魔術師才能夠使用。

然而,生存歲月遠比卡莎來得長久的魔女長老,並沒有忽略這個昔日血族有意或無意間釋放出來的「破綻」。

BBB

安奴突然將話筒移開耳邊,抬起頭來。

一如往常的嚴肅神情之中,並沒有出現特別的變化。不過,那雙看向一旁的眸子,確實捕捉到了某個存在。

這裡是和中央大樓十分接近的建築物。安奴目前待在為賓客所準備的客房當中。房裡只有她一個人。

「——安奴姐姐,你怎麼啦?」

手中的話筒傳來一個年幼而高亢的嗓音。於是安奴若無其事地將話筒貼回耳畔。

「沒什麼,妮娃。我要交代的事情就是這些。轉告瑪哈,要她儘速和黑暗內閣聯絡,不能有任何差錯。」

「這點事情我知道啦。不過,姐姐你也太急性子了吧~你就這麼中意『少女』嗎?不過就是個人類的小女孩嘛!」

安奴的通話對象,是待在倫敦「長春藤宅邸」中的妹妹妮娃·渥洛克。雖然個性方面問題不少,但仍是長年以來肩負著長老的重責大任的大吸血鬼。

「昔日,英國也曾敗給一個人類的小女孩呢。」

安奴的眼神望向遠方,似乎是想起了回憶中的另一名「少女」。她是幾百年以來看著人類社會歷史變遷的吸血鬼。在不同於人類的這個觀點中,邊邊子足以和法國的少女並駕齊驅——對她們這樣的月之子民來說,甚至是更重要的——特刖的人類。不是邊邊子個人,而是她所代表的各種意義。

「總而言之,我判斷『公司』是一個值得信任的存在。渥洛克家與『魔女摩根』的血族,必須試著和他們共同追求『新世界』的可能性。妮娃,你要也要牢記這點。」

「跟人類共存啊~雖然我實在沒什麼興趣,不過,如果姐姐這麼吩咐的話……」

「還有一件事。倘若我發生了什麼不測,你就放棄進入沉睡狀態吧。你必須和瑪哈兩人一起領導整個血族。知道了嗎?」

「啥?你在說什麼呀,姐姐?」

人在倫敦的妮娃摸不著頭緒地反問。但安奴只是淡淡地繼續說道:

「還有,在這種情況下,你們仍必須繼續採取和『公司』共商協調的態度。時代正要改變。無論世間的論調出現何種暫時性變化,前行的方向也不會再有任何改變——」

「等…等一下啦,姐姐,你在說什麼呀?」

妮娃的聲音顫抖著。彷佛是在生氣,又彷佛有些不安。

她或許已經察覺到什麼了吧。在三姐妹之中,妮娃擁有獨樹一格的強大魔力,且能夠施展出兩位姐姐所無法操控的複雜魔術。她的素質十分優秀,可說是從三姐妹的黑暗主母——始祖摩根身上繼承了最多才能的魔術師。雖然妮娃總是跟「那孩子」水火不容,不過,或許她才是跟「那孩子」最像的人吧。

安奴的雙唇微微彎曲成微笑的弧度。

「以後就拜託你羅,妮娃。」

「姐姐?你幹嘛——」

下一瞬間,安奴便掛上了電話。待她放下話筒,從椅子上起身時,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一貫的冷酷。

白天時,他捨棄了這個荒唐的推測。以亞伯特為首,「城堡」中原本就有許多她的血族同胞。不過,方才在一瞬間所感覺到的魔力,和「魔女摩根」的血似乎又有所不同。而其中細微的差異,反而讓安奴能夠判斷這股魔力源於何許人物。

她還無法斷言。

不過,和妮娃相比雖略遜一籌,但仍十分優秀的魔術能力——加上經過醞釀而成熟的直覺,讓安奴·渥洛克察覺到那名在過去背叛了血族,極具實力的混血兒的存在。

當然,卡莎現在應該還待在特區里才對。不過,倘若她真的來到了新加坡,而且還潛入了「城堡」內部,就同樣也是一名優秀謀略家的安奴來看,卡莎的目的可想而知。

安奴平靜地集中自己的精神,並緩緩步出房間。

她最先前往的目的地是——

BBB

特區第九區是一處高樓大廈林立的辦公區域。以往的「海洋銀行」總部也成立於此。儘管已經變得寂寥而冷清,部分的市街仍然維持著昔日注重功能的設計外型。宛如人類已步向滅亡的這一座未來都市,聳立在皎潔的月光下。

然而,某處街角現在卻燃起了戰火。

面對敵人出其不意的攻勢,巴得力克強忍住自己的慘叫聲。

「可惡……原本以為直系不在是個大好機會,難道並非這麼一回事嗎……還是說,認為他們應該不在的這個判斷,原本就太過天真了呢?」

巴得力克扯開嗓子大聲指揮反抗組織,臉上的表情卻因痛苦而扭曲。

目前,「公司」所支援的反抗組織在籌備作戰本部的同時,也派遣幾支部隊進出特區的各個區域,指導其他受困者進行移動。而巴得力克所指揮的部隊便是其中之一。

自特區淪陷後已經過了幾個月的時間。轉化成為「九龍的血統」的初生吸血鬼也逐漸不再像一開始那般凶暴。現在的他們,即便沒有收到幹部的指示,也會採取組織性的行動。而九龍王陣營目前似乎將前「公司」本部作為根據地,因此,位於周邊的第八區也被強力的陣容所占據。至於相鄰的第九區,基本上也算是危險區域。

儘管如此,仍可能有人類藏身於這個地區之中。而且最近敵營的動靜較為遲滯,如果趁現在出動,或許危險性也比較小。他們挑選出反抗組織中的菁英部隊,再加上由巴得力克本人親自指揮,便是為了以防萬一。

也因此,他們才能倖免於全滅的結局。

「撤退!從這個區域撤退。不要停止發射子彈,別讓那些傢伙靠近我們!」

巴德力克已經儘可能下達了最妥善的指示。然而,雖說反抗組織的成員平日都有接受訓練,但他們畢竟是戰鬥的門外漢——更別提這還是一場對吸血鬼的戰鬥了。這群成員無法和他在新加坡時的部下相提並論。反應不夠敏銳,而且很明顯地慌了手腳。

經驗不足的新兵部隊。深夜的突襲。再加上今晚還是滿月。條件可說是對巴得力克等人極為不利。雖然他對自身過於大意的判斷悔恨不已,但現在也只能咬牙撐下去。

「我們已經向本部要求援軍了。大家要努力撐到最後!」

巴得力克出聲激勵著部隊成員,彷佛也是在說給自己聽。只有毅力足以媲美老手的反抗組織成員一掃心中的恐懼,大聲回應了他的鼓勵,

然而,敵方的攻擊卻絲毫沒有減弱的趨勢。不僅如此,這場戰鬥甚至還引來了附近的「九龍的血統」聚集。

昔日,從吸血鬼的獠牙之下守護著人類的這座城市。在相同的街景之中,巴得力克節節敗退下來。

「……鈴介,你可別犯了相同的錯誤啊。」

就在他終於打算放棄而喃喃自語的同時。

突然,敵方陣營的一角瓦解。那裡出現了一道刺眼——足以照耀月夜、擊潰黑暗的巨大閃光。

是火焰。

劃破黑暗,將敵人燒成灰燼的紅蓮火柱,毅然出現在戰場上。

「什…?」

巴得力克、反抗組織的成員和「九龍的血統」們全都停下了動作。此起彼落的槍聲在一瞬間停了下來,讓周遭頓時被寂靜所籠罩。

有人抬起頭仰望上方。在彷佛被高樓大廈刺穿的夜空中,高掛著散發出光輝的滿月。一個人影以這輪滿月作為背景,從高樓大廈的外牆上大幅度躍下。

黑色的毛線帽。

在夜空中飄動的黑色運動外套。

降落至地面的這個身影中,閃爍著足以深深烙印在旁觀者心中的鮮紅雙眸。下一瞬間,半空中突然憑空竄出烈焰漩渦。接著,火焰宛如花朵般綻放開來,襲向敵陣。

被烈焰吞噬的吸血鬼們發出了悽厲慘叫。此時,一個身影優雅降落在他們之間。

然後動了起來。

銀之刃——每當她揮下反手握著的那把小刀,周圍便會飛濺出血花,新的慘叫聲也隨即響起。她靈活舞動著四肢,將吸血鬼一個個擊退。別說是反抗組織的成員,就連作戰經驗豐富的巴德力克,也不禁暫時停下動作,為眼前這個不斷斬殺敵人的身影看得入神。

對方並非壓倒性地強勢。也沒有駭人的力量。

不過,這個穿著一身黑衣的人影——她充滿著野性和力量的躍動感,讓人感受到一種無庸置疑的「美」。即便對方是敵人,或許巴得力克等人也同樣會這麼認為吧?這個黑色的人影透過自己的身體,表現出一種超越人類的存在所擁有的純粹美感——至少,她成功地表現出了其中一面。

操縱火焰的吸血鬼。

在傑爾曼身亡之後,這樣的存在只有一人。但——

「怎麼可能,那是……白峰沙由香?她真的是初生吸血鬼嗎?」

巴得力克脫口而出的感嘆,是十分符合身為吸血鬼專家的他所說的一句話。實際上,沙由香目前所發揮出來的力量,的確明顯超過了一般初生吸血鬼的範圍。

不過,巴得力克並不知道讓沙由香轉化的血,是傑爾曼在臨終前將自己的一切託付給她的黑血。也不知道傑爾曼的血目前仍在沙由香體內激烈地脈動著。

此外,目前沙由香身旁有誰陪伴,她接受了誰的指導,以及擁有淵博學識與經歷的崇高靈魂,目前正在指引沙由香往前行的事實。這些都不是巴得力克所能想像的。

現在的沙由香,

正被象徵著昔日特區的兩大力量守護、鍛鏈著。即便回顧月下世界的歷史,也絕對遍尋不著能夠置身於這般優渥環境中的新生獠牙。

「……掩護她。」

「咦?」

聽到巴得力克的低語,身旁的反抗組織成員忍不住望向他。

「配——配合那個操縱火焰的吸血鬼的攻擊,突破敵方的戰線!開槍!」

戰局瞬間逆轉。反抗組織的銀彈不斷掃射「九龍的血統」。成員的表情也恢復了生命力。他們如怒濤般的吼聲蓋過了敵方的慘叫聲,迴響在大廈林立的街道上。

沙由香一邊擾亂敵方陣形,一邊從中央突破。反抗組織的成員們從第一線退下,迎接她的到來。他們對沙由香投以的眼神中,充滿了一種遠超過感謝與尊敬,而近乎於信仰的感情。看到他們的反應,巴得力克也絲毫不感到驚訝或誇張。

「你們之中有『公司』的人嗎?」

女吸血鬼威風凜凜地開口問道。即便身上沾滿了敵人的鮮血,佇立在月夜中的她仍是美麗無比。

「白峰沙由香!我是鎮壓小隊的巴得力克·榭立邦。我誠心感謝你化解了我們的危機。你這股力量是——」

看到氣喘吁吁地朝自己跑來的巴得力克,沙由香迅速地回以一句「等等再說」。

「事態緊急,請你馬上和新加坡聯絡。『黑蛇卡莎』打算對邊邊子下手。」

4

「呼……」

邊邊子深深吐出一口氣,放鬆自己原本緊繃的雙肩。於是坐在接待用沙發上翻閱著工作資料的早紀轉頭問道:

「嗨,做完了嗎?」

「還沒。不過,應該已經告一段落了吧?」

邊邊子帶著笑容回答,伸手揉了揉僵硬不已的肩頭。

辦公室的窗戶外頭透出深沉的夜色。聽到這兩人的對話,雲雀也放下手邊的工作,看向邊邊子問道:

「要不要休息一下呢,學姐?如果專注於工作上太久,反而會讓效率降低喔。」

「嗯~也對。我剛好有點肚子餓了呢。」

邊邊子噘起她的鴨子嘴喃喃說道。像這樣的回答內容,還有邊邊子臉上的放鬆表情,都是眾人許久未見的。雲雀偷偷和早紀交換了眼神。

安奴的來訪果然為邊邊子造成了很大的正面影響。一直陪伴在邊邊子身旁的雲雀,終於放下了心上的一塊大石頭。

「在這種時間吃東西會胖喔。」

雲雀出聲叮嚀。和邊邊子前幾天的模樣相較之下,現在的她讓雲雀感到欣慰不已,於是自然而然地說出了輕鬆的回應。

「如何,邊邊子?一樓的熟食店二十四小時營業。要用代表的權限叫外送嗎?」

「外送?這種權限還真平凡無奇耶。」

「會嗎?送來的餐點應該會很豪華才對。例如壽司、鰻魚、天婦羅之類的。」

「日本料理?這或許滿吸引人的耶。」

聽到早紀列舉的菜單,邊邊子和雲雀不禁笑出來。隨後,邊邊子從座位上起身。

「好,那就去樓下買東西吃吧。稍微吃點東西——稍微填飽肚子之後,只要去散步一下,應該就能夠把多餘的熱量消耗掉了。」

「散步就能消耗掉了嗎?」

「在我的計算里是這樣。」

「那是哪門子計算啊?」

「皇后計算。」

「嗚哇,聽起來就是不由分說的感覺。」

三人再次笑成一團。隨後,早紀也從沙發上起身。因為她目前擔任邊邊子的護衛,所以就連後者去上廁所的時候也會同行。

「那麼,我也一起去吧。或許這算幸運吧,對我這種混血兒的肉體來說,宵夜根本算不了什麼。」

「糟糕。我突然覺得自己原本十分尊敬的早紀,現在卻變得有些面目可憎呢。」

「別放在心上,『少女』。我能夠理解少女心——那麼,我們走吧。」

「好。小雀,雖然我想這麼晚應該不會有事,但還是麻煩你顧一下辦公室羅。」

聽到邊邊子的請求,雲雀很開心地予以回應,隨後便目送兩人離開辦公室。

這晚,新加坡也十分平靜。

直到這一刻為止。

BBB

「——你說什麼?」

中央大樓的情報管制室。剛好入內巡視的尾根崎在接到鈴介從特區捎來的緊急聯絡後,疲勞和睡意頓時消失殆盡。

「你確定嗎?」

「抱歉,會長。我們無法判斷這個情報的來源。不過,畢竟它的內容令人無法忽視。而且時間上似乎也相當緊急。再者,如同前幾天的報告內容,我們判斷目前敵方的指揮官等級的人物,極有可能都不在特區內部。他們選在這個時期對邊邊子下手的情報,我認為具有相當高的可信度。」

鈴介混雜著雜音的說話聲雖然聽來平淡,但同時也微微透露出不安與焦躁的情緒。在尾根崎身旁一同聽取報告的威廉·史密斯也對鈴介的看法表示贊同。

「透過各位的報告,我們已經充分理解到敵方狡猾而積極的行事作風。去年,他們也曾派遣刺客到『少女』的身邊。既然已經失敗過一次,下次的行動必定會確保萬無一失。所以,他們的確很有可能直接派遣有力的幹部前來。」

史密斯臉上戴著無框眼鏡,一頭長髮束在腦後,是一名有著纖瘦身形的白人男性,同時也是十字軍的幹部之一。他是負責統籌情報部門的幹部,本人似乎也是一名赫赫有名的駭客。身為羅委員長的副手,也是他相當信賴的屬下。對於史密斯好比張雷考再世一般的才能,尾根崎也十分認同。

尾根崎迅速下了決定。

「Mr.史密斯,請你馬上發出緊急警戒。神父還沒回來嗎?」

「還沒。」

「馬上找他回來。」

說著,尾根崎拿起陳設於內部的電話,撥打內線到邊邊子辦公桌上的那支電話。在電話響了三聲之後,他的耳邊傳來內線切換鍵的聲音,以及秘書雲雀的聲音。

「您好,這裡是代表辦公室。」

「雲雀,我是尾根崎。邊邊子不在嗎?」

「會長?邊邊子學姐跟早紀前輩到一樓的熟食店去了。」

「什麼?她們什麼時候過去的?」

「就…就在剛剛……大概二、三十分鐘之前吧?發生什麼事了嗎?」

「事態緊急,我必須確認邊邊子的人身安全狀態。她有帶手機吧?」

或許是尾根崎急切的心情已經傳達過去了吧。他感覺到雲雀屏息的緊張反應,耳邊也傳來她從椅子上起身的聲響。

「……對不起,學姐把手機留在桌上了。早紀前輩應該也沒有隨身攜帶。」

尾根崎忍不住咂嘴。不過,現在出聲怒罵也毫無意義。至少,他得知了邊邊子身旁有早紀陪著的情報。

「我明白了。邊邊子如果回來了,馬上打手機給我。」

語畢,尾根崎掛上電話。原本嚴厲的表情變得更加銳利。他隨即翻出內線電話一覽表,搜尋位於一樓的熟食店的號碼。這次,電話響了一聲就被人接起來。

「您好,這裡是『傑奇小站』。」

「我是『公司』會長尾根崎。葛城代表有在店裡嗎?」

「啊?會…會長?呃……『少女』剛剛確實有來過店裡。」

接起電話的人——應該是店員吧——以詫異的語氣回答了尾根崎的提問。看來這通電話又和邊邊子擦身而過了。尾根崎再次忍住想要咂嘴的衝動。

「請你幫忙找找她是否還在附近。如果找到她的話,馬上和情報管制室聯絡。緊急事態發生了。」

僅向店員如此交代過後,尾根崎掛上電話。

「神父呢?聯絡上了嗎?」

「還沒,他恐怕還在進行訓練指導吧。我已經指示訓練所的人過去報告了。」

「訓練指導——意思是打手機也沒用嗎,可惡。總之,先對鎮壓小隊發出緊急迎擊的指示。再派遣幾名警衛到一樓熟食店。另外,Mr.吉伯特和Ms.賈尼特目前在何處?」

「我想應該待在飯店裡頭。我馬上對他們兩位發出增援要求。」

「拜託你了。噢,最好也向MS.安奴請求協助。請你一併聯絡她。」

邊邊子是「公司」與十字軍的生命線。無論發生什麼事都必須保護她。為此,必須祭出所有能做的因應措施。

尾根崎回到和特區的通訊上。

「鈴介,還有其他要報告的事嗎?」

「除此以外沒什麼事了。」

「我明白了。辛苦你們了,我不會辜負你們特地報告的用心。」

和鈴介如此保證後,尾根崎掛上電話,露出

堅毅的神情。一旁的史密斯也迅速地指示各方人馬傳遞情報。

在確認史密斯優秀的對應手腕後,尾根崎離開他的身邊。

「尾根崎會長?您要上哪兒去?」

「我去拿真銀刀,這裡就拜託你了。」

在尾根崎踏出門口的瞬間,中央大樓也響起了不祥的警報聲。還在大樓內部工作的職員開始騷動起來。尾根崎咬牙,一掃在心中蔓延開來的不祥預感,迅速通過走廊。

這時——

「尾根崎會長?」

尾根崎停下腳步,轉身一看。

「教授,委員長——」

出聲叫住他的人是莎曼莎教授,以及同行的羅委員長。

莎曼莎看著尾根崎和羅兩人,開口說道:

「我剛才正好在路上遇到羅委員長。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尾根崎會長?我記得這個警報聲是緊急警戒的——」

「剛剛特區捎來了報告。『黑蛇卡莎』打算對邊邊子下手。」

尾根崎簡短地說明。莎曼莎和羅的表情隨之一變。雖然他們也認為可能發生了不小的問題,但得知的結果卻遠超乎自己的想像。

「您確定嗎?」

羅開口問道。身為十字軍的最高負責人,即便難以掩飾有所動搖的表情,羅仍然展現出積極面對問題的堅強意志。

「目前還沒有確實的證據。不過,我們不能無視這個可能發生的危機。」

「您說的沒錯。神父已經回來了嗎?」

「不,他似乎還在訓練所。莎曼莎教授,請您先到安全處避難。羅委員長則——」

「會長,我跟您同行吧。您要去拿真銀刀是嗎?」

雖然尾根崎反射性地想要反駁,但他念頭一轉之後,還是閉上了嘴。

雖是一名有著強健體魄的壯年男子。目前雖然坐擁十字軍領袖的地位,但在過去的香港聖戰中,他曾以神父左右手的身分奮戰,經歷了好幾次的實戰——而且還是在宛如煉獄般的戰場中所發生的戰鬥。雖然真銀刀是出鞘後便能夠充分發揮力量的一把武器,但和沒有揮刀經驗的尾根崎相較之下,讓羅來使用它必定較為妥當。

羅或許是察覺到了尾根崎內心的想法,於是對後者用力地點頭示意。

「『城堡』內的指揮可以放心交給史密斯負責。兩名中年男子共同扛著一把劍的模樣或許不太好看,不過,總比獨自吃力地拖著它走要來得好吧?」

聽到羅洋溢自信的玩笑話,尾根崎忍不住露出苦笑。他以眼神向莎曼莎致意之後,便開口對羅說道「我們走吧」。

這兩人沒有搭乘電梯,而是從樓梯趕往下方樓層——與目前所在處有著四層樓距離的中央大樓十五樓。在趕路途中,史密斯不斷透過尾根崎的手機捎來報告。

穿著對古血裝備的鎮壓小隊開始以一樓為中心散開。吉伯特和賈妮特似乎也已經在趕來「城堡」的路上。但因為安奴不在房裡,所以尚未和她取得聯繫。而邊邊子目前也不知身在何處。尾根崎回以一句「知道了」,並將後續整體指揮交給史密斯,切斷了通話。

「……感覺是總動員的狀態吶。」

「這是理所當然的安排。」

尾根崎等人的目的地是位於十五樓的資料室。在兩人踏進室內後,警衛以已經進入狀況的表情向他們敬禮。在發布緊急警戒後,他也已經對現況有了某種程度的了解。

「狀況如何?」

「沒有異常!」

尾根崎對警衛的回答點了點頭後,走到資料室的深處。出現在盡頭的,是一整片金庫的門板——亦即用於管理重要資料的保管室。尾根崎將手掌貼在設置於前方的機械面板上。待靜脈認證通過後,門板發出震顫而開啟。

這時,尾根崎的手機再次響起。是雲雀打來的。他隨即接起手機。

「雲雀!邊邊子回來了嗎?」

「抱歉。不是這樣,會長。因為史密斯先生問我知不知道邊邊子學姐人在哪裡,我突然想起一個線索。」

「線索?」

「是的。學姐剛剛有說她在稍微吃過東西後,會散步一下再回來。最近,學姐晚上都喜歡到隔壁大樓的空中庭園散步。」

雖然有些緊張,但云雀仍清楚而流暢地進行了說明。尾根崎喃喃說著「隔壁頂樓嗎?」雖然室內沒有窗戶,但他仍將眼神望向話題中的方向。

「你有把這個情報告知管制室嗎?」

「有。鎮壓小隊應該馬上就會趕過去了。」

「辛苦了。之後你就繼續在辦公室里待命。」

尾根崎切斷通話,轉頭看向羅。

「我們好像慢慢轉運了吶?」

「可不是嗎?簡直是盡善盡美啊,Mr.尾根崎。」

羅笑著展開雙手,「獠牙」隨著從口中探出。尾根崎的動作瞬間停了下來。不對,是被迫停下來。是視經侵攻。尾根崎的腦中瞬間被悔恨所淹沒。

「……『黑蛇卡莎』?」

「正確答案。初次見面,打造特區的萬民之王。能見到你是我的光榮呢。」

解除「化身」後,卡莎一頭艷麗的黑髮宛如披風般在空中翻騰。看著眼前這名姿色愈發妖艷的美女,尾根崎不禁悔恨咬牙。

站在後方的警衛目睹這一切之後,屏息緩緩將手伸向腰間的手槍。結果被頭也不回的卡莎以念力擊倒。

尾根崎拚命地試圖尋找一線生機。然而,這實為令人絕望不已的挑戰。

「……就算你殺了我,『公司』也絕不會屈服……」

「同感。我並非輕視你這個人物的存在,而是認同你的處事手腕,所以才會對你的意見表示同意。我們——特別是吾王,對你的思想和能力,都有著極高的評價呢。雖然你和『公司』所高唱的『和平共存』口號中,似乎容納不下我們的存在就是了。」

「……你們的目標是邊邊子嗎?」

「正是。就像特區傳來的警告一樣。不過,我沒有將你當成餘興節目的打算。」

卡莎露出妖艷微笑,以無從挑剔的優雅動作拾起尾根崎無法動彈的左手。

「雖然我不喜歡神父,不過倒是跟你無冤無仇。為了未來的侄女,招攬一名她的熟人進來也挺有意思的。」

卡莎的唇瓣緩緩地接近尾根崎的手背,彷佛親吻似地輕輕咬下。

然後吸血。

「咕——!」

在尾根崎啞然的瞬間,卡莎轉而露出認真的表情,喃喃低語了一句「來了嗎」。隨後,尾根崎感覺到後頸傳來一陣強烈的衝擊,於是在絕望中失去了意識。

BBB

以手刀將尾根崎擊昏後,卡莎迅速走近半掩著的大門,打開了保管庫。裡頭的牆上安置著一個箱子,裡頭則有個放著細長的長方形盒子。

即使在這種狀態,盒裡的東西也可想而知。卡莎靠近,一腳將盒子的外蓋踢開。

安置在盒子裡頭的,是一把入鞘後再用布匹包裹起來的巨型長劍。

「……賓果。」

卡莎的雙唇形成微笑的弧度。

在尾根崎接到鈴介聯絡的二十分鐘前,遂行作戰的拉烏便收到了薩札從特區捎來的警告——剛好在卡莎對拉烏髮送意念的前一刻。薩札在聽到達爾告知「賢者」出現變異後,隨即試圖聯絡卡莎。在無法接通卡莎的手機後,他大發雷霆地咒罵了一番,又馬上轉而聯絡拉烏。就在他和拉烏通電話時,卡莎剛好對拉烏捎來了意念聯絡。

雖然拉烏無法以意念聯絡卡莎,但可以讓卡莎讀取他腦海中的想法。和身為吸血鬼的兄姐共同執行多次作戰的他,已經相當熟練這樣的思考方式。拉烏在感受到卡莎的意念聯絡之後,隨即將薩札的報告內容傳達給她。告訴她「『賢者』有可能已經透過其他人,將他們的計劃傳達給『公司』」。於是卡莎改變了計劃,決定找出組織的首長——也就是尾根崎,並想辦法跟在他身邊。

站在卡莎的立場,特區會捎來警告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不過,薩札會選擇卡莎,並將計劃交給她,也正是因為她能解決這種出乎意料的事態。

「雖然聽到消息時的確讓我一身冷汗……不過,倒是挺有價值的呢。」

特區真的會捎來通知嗎?如果捎來了,又會在什麼時候?不安定的要素實在太多了。然而,如同拉烏始終反對的原因,這個計劃原本就充滿了不安定的要素。敵方會如何對應?狀況會有什麼樣的演變?這些全都是未知數。

不過,倘若「公司」收到了來自特區的警告,當下會採取的第一個行動,其實十分容易預測。不僅如此,「公司」在指揮內部行動的過程中,必須正確把握到現況變化。而這個「正確的現況變化」,正是卡莎等人在遂行計劃時亟需的情報。

但風險同樣也存在著。消耗掉貴重的時間,以及必須增加施展魔術的次數。最重要的是,讓敵方察覺到卡莎存在這件事,本身便具有極高的風險。實際上,「公司」在收到報告後所發布的緊急警戒,的確讓卡莎等人的行動受到了大大的限制。

不過,取而代之地,卡莎獲得了更多的益處。她可以確定,作戰開始時存在的所有不安定要素,現在全都轉為對他們有利的狀態。

「接下來,這裡就按照計劃內容……」

卡莎晃著一頭長度及腰的黑髮,緩緩地轉身。

那雙充滿挑釁意味的翠綠眸子,朝資料室入口投以銳利的視線。

入口的門並末關上。站在外頭的,是那名高挑的黑衣魔女。安奴以嚴肅而不帶半點感情的面容,接下了卡莎的眼神。

「……好久不見了,卡莎。」

「……是啊。」

卡莎只回了這麼一句。

她感到喉頭一陣緊縮,聲音也隨之沙啞。心臟猛烈地脈動著。面對自己的反應,卡莎也不禁有些吃驚。她在緊張。而且還像踏上戰場的武將般興奮顫抖著。彷佛像是叛逆期的孩子在面對自己的母親似的。卡莎微微咬住下唇。

卡莎只是靜靜佇立在安奴的面前。

想要對她說的話應該還多得是。自從自己轉化為「九龍的血統」之後,這是卡莎第一次和安奴重逢。卡莎在心中演練了無數次像這樣和昔日長老重逢的場景。

這名長老在月下的世界中孕育出卡莎——身為混血兒、忌諱之子的卡莎。爾後持續逼迫她、束縛她。直到最後,都一直將她屏除在外。對卡莎來說,渥洛克家的三姐妹正是歧視、鄙視自己混血兒的身分的「血族社會」的象徵。於是,卡莎投身於能夠打破這個「血族社會」的革命之中。她一直想要讓三姐妹看到這樣的自己。待她們看到自己之後,再對著那些八成會因憎恨而扭曲的臉龐說幾句嘲諷的話。

然而,當安奴真正出現在自己面前,卡莎腦中所醞釀好的台詞卻全都消失無蹤。別說是挑釁了,她就連主動和眼前這名長老說話都做不到。在以沙啞的聲音回答「是啊」之後,便呆立在原地等待對方的反應。

而安奴也沉默著。

卡莎想像著安奴現在的想法。想像她會說出的下一句話。

這名長老會問她「為什麼」嗎?問她為何背叛了血族?

抑或是勃然大怒呢?怒罵她是踐踏了血族名譽的可恥存在?

然後安奴開口了。

「凱因已經脫離了渥洛克家。」

這句話和卡莎所想像的各種反應都渾然不同。不過,對卡莎所造成的衝擊,卻也比她所想像的各種反應都要來得巨大。

「什…麼……?」

她完全楞在原地。但安奴並沒有半點趁隙行動的打算。

「就和你一樣,他也找出了屬於自己的答案。」

「你……」

「不過,卡莎,你的所作所為是錯誤的。」

對方淡淡吐露出來的話,讓卡莎心中出現了自己都難以置信的動搖。視野開始搖晃,雙膝也打顫起來。她怒吼了一聲「別開玩笑了」。不對,她自以為有如此吶喊,但卻沒有發出聲音。再一次。她靜靜呼吸一口氣。露出獠牙,以幾乎能夠震動空氣的嘶吼聲——

「——別開玩笑了。」

然而,她所發出的聲音卻細微、虛弱到讓卡莎懷疑自己的耳朵。

「你懂什麼?」

「…………」

安奴沒有回答。沉默再次籠罩兩人。

卡莎感到很意外。對於兩人簡短的對話、對於安奴的態度,以及自己的態度,都讓她訝異不已。

她試著轉換心情。

調整呼吸,將意識集中於心跳聲上。讓力量在體內奔馳,讓魔力逐漸膨脹起來。這次,她擠出一句話——不是怒吼聲,但明確傳達出自身意志的聲音。

「你根本什麼都不懂。就算懂了,也做不到任何事情。」

「……或許是吧。」

安奴的情緒一如往常地平靜,和內心慌亂不已的卡莎形成強烈的對比。並不是她認為自己遊刃有餘,也不是她過於傲慢。只是因為生存了漫長歲月,在見識各種人事物之後,讓安奴培養出一種平靜而豁達的態度。

「所以,你才應該讓大家明白。讓我們、讓凱因,還有待在你身邊的那兩名『賢者』的血族明白。」

兩名「賢者」的血族。安奴的這句話,反而讓卡莎冷靜了下來。讓她脫離「魔女摩根」的可悲混血兒的束縛,以「黑蛇卡莎」的身分清醒過來。

因為安奴所說的那件事——

「——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戰鬥準備。

細長的翠綠雙眸宛如將力量壓抑住一般半閉著。卡莎凝視著安奴,放出念話。

——拉烏,真銀刀在這裡。別管神父了,你馬上過來拿。那布羅,目標在空中庭園。「豪王」等人正朝那裡趕去。動作快。

已經無須顧慮了。卡莎和兩名弟弟聯繫後,將自己所取得的所有情報傳送了過去。他們倆畢竟也是身經百戰的人物。就算沒有卡莎的支援,也能夠順利完成自身使命吧。

而卡莎也只能選擇完成使命這條路。

安奴並未妨礙卡莎的念話。年歲甚高的魔女泰然自若地與被詛咒的魔女對峙著。

「就由我來確定,你獲得的力量究竟有多麼強大吧。」

安奴這句話的語調聽來亦沒有任何變化。不過,卻揭開了「魔女摩根」的兩人因緣匪淺的戰鬥序幕。

「來吧,卡莎。」

5

接到尾根崎的電話後,雲雀便一直在邊邊子的辦公室中待命。

雖然她也很想確認邊邊子是否平安,但在這種緊急狀況下,雲雀無法隨意聯絡尾根崎或情報管制室。倘若他們尚未找到邊邊子,這種行為便只會妨礙到對方行動而已。

可以的話,雲雀也想一起動身去搜尋邊邊子,但尾根崎吩咐她在辦公室里待命。考慮到她錯過邊邊子的可能性,這理所當然是個恰當的指示。然而,在中央大樓內部迴響著刺耳警報聲的情況下,要雲雀心懷不安地獨自在原地等待,是十分煎熬的一件事。

她直直地盯著桌上的內線電話。雖然雲雀不斷祈禱有人能夠捎來邊邊子平安的消息,但在尾根崎方才的聯絡後,辦公室的電話便完全沒再響起過。

衝擊便是在此時發生。

——爆炸?

感覺並不強烈,但這股不同於地震的衝擊讓建築物一陣搖晃。是從樓下傳來的。這是兩名魔女開始戰鬥的影響。不過,雲雀當然對此一無所知。再也無法忍耐的她,終於從座位上起身,衝出了辦公室。

然而——

「邊邊子學姐!」

在飛奔到走廊上的瞬間,雲雀不禁懷疑自己的雙眼。和衝出辦公室的她撞個正著的,正是因這波爆炸的震動而臉色蒼白的邊邊子。

「剛…剛剛那是……?」

「別說這個了!你到底跑哪裡去了呀?」

看著眼前狼狽不已的邊邊子,雲雀忍不住緊緊抱住她。隨後才想起現在不是因重逢而歡欣的時候。

「總之,趕快進房裡吧!早紀前輩人呢?」

「早…早紀她……」

邊邊子的臉色慘自如紙。雖然雲雀覺得狀況有些不對勁,但還是先抓住她的手腕,將邊邊子拉進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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