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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黑蛇接近 第四章 毒牙所向之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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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邊子的臉色慘自如紙。雖然雲雀覺得狀況有些不對勁,但還是先抓住她的手腕,將邊邊子拉進辦公室。

過了兩分鐘後。

雲雀從辦公室中沖了出來。

「隔壁大樓的……屋頂……!」

她如此低語,以全力在走廊上衝刺。

BBB

接收到卡莎的意念後,拉烏隨即採取對應的行動。儘管如此,想要在已經發布緊急警戒而強化警備的中央大樓內移動,可說是極其困難的任務。即便有著再優秀的能力,拉烏仍然是個不同於兄姐的普通人類。

一群手持槍械的集團從走廊上通過。拉烏急忙隱蔽,同時輕輕「嘖」了一聲。

「真是個不體貼的女人。既然要跟『魔女〖的長老交手,就乾脆打得激烈一點,連大樓的指揮中樞一起破壞掉嘛。」

卡莎與安奴的戰鬥餘波仍然斷斷續續地持續著,有時還聽得到槍聲——或許是來自鎮壓小隊吧。不過,她們倆似乎不斷地改變著戰鬥場所。戰火聲響陸續從各處傳來。

「不過,總不可能在真銀刀附近打起來就是了。」

正因如此,卡莎才會指示拉烏前來取走真銀刀。如果真銀刀落入他們的手裡,敵方的威脅性便會大幅降低。相反地,對拉烏一行人來說,他們等於是取得了貴重的王牌。等待敵人的集團通過後,拉烏潛入大樓的更深處。

他走樓梯往十五樓前進。雖

然體力尚足,但緊張感讓拉烏幾乎喘不過氣來。他再次咒罵著姐姐草率的計劃,努力讓自己的精神集中。

雖然拉烏記得資料室的位置,但不必刻意回想,他也確定自己已經抵達目的地。因為眼前從房間、附近的走廊到外側的牆壁,全都被破壞得一塌糊塗。

或許成員都去避難了,裡頭空無一人。拉烏一口氣衝進被破壞的資料室入口。

資料室內部呈現一片遭到空投炸彈破壞般的斷垣殘壁。一名警衛動也不動地倒在入口處一旁。判斷他不會造成妨礙後的拉烏繼續朝內部前進,而後,卻瞬間停下腳步。

真銀刀被拔了出來。

而且拔刀的人還是……

「——!尾根崎會長?」

「你是……福克斯?」

頹坐在保管庫地上,懷抱著已經出鞘的真銀刀的人,是渾身鮮血的尾根崎。

以前,拉烏曾以福克斯的化名潛入「赤色獠牙」,進而和「公司」上層部接觸過。因此理所當然也和尾根崎打過照面。

一開始,看到眼前的尾根崎所採取的行動,拉烏原本還難以置信;但他馬上就明白前者這麼做的用意。

「你……被卡莎吸血了是嗎?」

「…………」

頹坐在地上的尾根崎以慘白的臉色瞪著拉烏。被「九龍的血統」吸血者,同樣會染上「九龍的血統」。而且在感染之後,多半都會失去理性而表露出吸血鬼的獸性。

然而,尾根崎怒視著拉烏的雙眼仍然保有著自我的意識。他在失去意識後,被捲入卡莎與安奴的第一波攻擊,因而醒了過來。隨後,他以負傷的身體拔出真銀刀,用刀尖刺穿了卡莎的咬痕——亦即自己的左手手背。

對吸血鬼來說,真銀刀是終極的致命武器。因為用於打造刀身的真銀,足以毀滅月下世界的所有黑血。尾根崎並未因為被卡莎吸血而放棄一切,反而靈機一動,企圖以真銀的效果來遏止「九龍的血統」的感染擴大。

不過,雖說真銀刀是一把刀,但實際上卻比較接近鈍器。它的刀刃和未開鋒的狀態沒有兩樣。尾根崎的左手背幾乎因此全毀。在感染的恐懼威脅下,他居然能夠冷靜地做出這種抉擇,可謂是膽識過人。

「受不了,那個女人真的很不體貼吶。把自己可愛的弟弟叫到這裡來,竟然遺留下了這種禮物。」

拉烏淌著冷汗舉槍。

並將槍口瞄準尾根崎。

但尾根崎卻——讓人傻眼地——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九龍的血統』的感染力很驚人。就算你射殺我,在拔出真銀刀的瞬間,我或許就會轉化而朝你攻擊喔?還是說,你會一直等到我的生命反應完全消失為止呢?」

「只要獲得真銀刀,初生吸血鬼根本不足為懼。」

「……不過,為了以防萬一,這個保管庫還安裝了自爆系統。」

「哈!轉化後的你不過是頭野獸罷了,腦筋不可能動得這麼快。」

「……原來如此。那麼,你要試試看嗎?」

尾根崎以宛如死人的面容露出自信笑容。拉烏則是無言地持續將槍口瞄準他。

對方絕對只是在虛張聲勢。就算尾根崎所說的是事實,拉烏只要在拔出真銀刀後靜待他轉化,並在徵兆出現的一瞬間以真銀刀將其砍殺即可。

沒問題。拉烏在迅速做出判斷後,準備扣下扳機——然而,槍口所指的尾根崎所散發出來的自信,卻讓他的手指變得有些遲鈍。

就在下一瞬間。

「會長!」

儘管大腦明白這是敵方的牽制,拉烏的身體還是早一步做出了反應。他扭轉身子撲倒在地,將槍口轉向後方。不過,在他開槍之前,肩膀便吃了一記強烈的衝擊。他被擊中了。雖然拉烏隨即開槍反擊,但卻沒有射中對方。

遭到破壞的入口外側。一個黑色的剽悍人影從走廊上閃過。

是神父。

拉烏倒在地上。被擊中的是左肩。他伸出右手,以俯臥姿勢扣下扳機。

雙方的子彈再次交會。

熾熱的物體擦過了他的耳畔飛去。

拉烏強忍著劇痛起身。同時神父也衝進資料室。拉烏因為肩膀的負傷而無法靈活動作。完了。當他這麼想的瞬間,神父或許是發現了尾根崎,動作變得有些慌張。

如果是現在,他能夠殺了神父——拉烏在剎那間如此判斷。不過,在這種情況下,自己也會在下一瞬間遭到對方反擊而喪命。到頭來,這樣做只是讓自己和神父同歸於盡,真銀刀仍然在敵方的手中。就現況來看,這種代價值得嗎?

倘若能夠以自己的生命換得真銀刀,拉烏不會遲疑;然而,要是跟神父一命換一命,似乎就有點不值得了。於是,他使盡全身的力氣跳了起來。和沖入資料室的神父擦身而過,以脫兔之勢逃離現場。

BBB

如果追上去,自己的確能夠解決對方。不過,神父並不覺得這個惡徒有足以讓他丟下尾根崎不顧的價值。

「弟兄!」

他臉色大變地趕到尾根崎跟前。尾根崎蒼白的臉色透露出鬆了口氣的表情。

「……你好慢啊,神父。」

「發生什麼事了?這是……?」

「……是『黑蛇』的傑作。你聽到報告了吧?我被她吸血了。」

神父呆然佇立在原地。他低喃了一句「老天」。但尾根崎沒有半點動搖的反應。

「傷口不大,血也幾乎沒被吸走……托真銀刀的福,目前尚未出現轉化徵兆。」

「怎麼會發生這種事……」

神父在收到史密斯的報告後,便馬上趕來真銀刀存放之處。因為他判斷只有使用真銀刀才能擊退卡莎一行人。雖然他預測尾根崎應該會和自己採取同樣的行動,但完全沒想到對方竟然會被卡莎吸血。他已經在特區失去了陣內。倘若在新加坡又失去了尾根崎,這次神父或許就無法原諒自己了吧。

不過,尾根崎目前還沒有追隨自己的部下們而去的打算。他從西裝口袋中取出幾顆藥丸——混合銀質,能夠讓心臟停止的藥丸。

如果昔日的「公司」幹部在場,必定會為此舉感到驕傲不已吧。尾根崎以令人瞠目結舌的冷靜和膽識說道:

「神父,請你用真銀刀剁下我的左手。如果這麼做還是沒用,我會自盡。」

「啥?」

「沒時間了。必須儘快將真銀刀交給邊邊子。」

尾根崎的提議讓神父一陣戰慄。但神父畢竟也經歷過和「九龍的血統」相關的無數場戰鬥。他在判斷尾根崎的提議有一定可行性之後,一瞬間露出了宛如鬼神的容貌。

他伸手握住真銀刀的刀柄。

真銀刀是一把等同於沒有刀刃的武器。一把未開鋒的刀。儘管如此,卻也是這世界上最適合用來阻斷黑血影響的東西。

砍下去就行了。用自己的身手。

「——那我動手了。」

「拜託你了。」

神父在內心暗暗地喚了一聲「阿門」,便舉起真銀刀。

沒有慘叫聲。

尾根崎確認即使真銀刀入鞘,自己也沒有轉化反應,於是將真銀刀託付給神父,再三囑咐他將其交給邊邊子後才失去意識。這段期間內,他沒有發出一絲痛苦的聲音。

BBB

當吉伯特與賈妮特抵達「城堡」時,卡莎和安奴的對決已經開始了。

「……竟然發生了這種事。」

吉伯特啞然,而賈妮特也說不出半句話。這兩人的戰鬥從中央大樓反覆不斷地移動到其他建築物上方,甚至是外牆上。這場戰鬥為周遭帶來相當大的損害。倉庫燃起熊熊大火,大樓也因半毀而崩塌。

空間中充滿了飽和的魔力。即便站在一段距離外,也讓人汗毛直豎。雖然吉伯特和賈妮特兩人並不擅長魔術,但就算從力量的總量來看,他們也遠不及兩位魔女。

不過這也是當然的。「魔女摩根」的血統原本就是在月下世界中享有盛名的魔術師血統。據說,「魔女」之血中所蘊含的魔力,其他血族完全無法與之比擬。更何況,卡莎還是因有如始祖摩根再世的能力,而備受恐懼的魔術高手。而安奴也是長年以來統率「魔女」血族的三姐妹長女。兩名目前在血族社會中擁有最強魔力的魔術師,正以全力戰鬥著。

「我去助陣。」

賈妮特表示。但吉伯特阻止她。

「現在必須以確保『少女』的人身安全為優先。敵人不見得只有她一個。」

語畢,吉伯特掏出手機聯絡待在中央大樓的史密斯。雖說情報管制室里目前應該也宛如戰場般忙碌,但史密斯仍即刻接起了吉伯特的來電。

「比史密斯,我們到了。找到『少女』了嗎?」

「比吉伯特!方才她的秘書一度捎來『找到她了』的聯絡,但在報告中途電話就斷了。不確定是電話斷線或對方掛了電話。目前我正派人前往她的辦公室!」

「她的辦公室嗎?我明白了。」

吉伯特與賈尼特迅速交換了眼神後,便直接奔向一片混亂的「城堡」中庭。兩人沒有進入室內,而是直接躍上中央大樓的外牆。邊邊子的辦公室位於大樓的最上層。他們一面注意著其他吸血鬼的氣息,隨後破窗闖入辦公室。

映入眼帘的不是邊邊子的身影,而是坐在她的椅子上的秘書——也就是雲雀。而且還緊閉著雙眼。她失去意識了。

「……什麼?」

在吉伯特倍感詫異的同時,賈妮特確認了隔壁的私室。但裡頭也沒看到邊邊子。

「不行,這裡也沒人。」

「可惡,這到底怎麼回事啊!」

雲雀還有呼吸。聯絡情報管制室的人應該是她沒錯。可是,這裡卻看不見她在報告內容中表示已經找到人的邊邊子。很難想像邊邊子會在這種狀況下,丟下失去意識的雲雀獨自離開——而且甚至沒有聯絡任何人就消失了蹤影。

吉伯特不禁臉色蒼白地聯想到最壞的結果。

「難道她被敵人擄走了嗎?」

不過,史密斯在下一瞬間捎來的聯絡,將吉伯特不好的預感一掃而空。

「抱歉,比吉伯特!我剛剛收到已尋獲『少女』的通知。是鎮壓小隊傳來的!」

「什麼?可是——」

「她似乎是被關在因襲擊行動而緊急停止的電梯裡了。目前在中央大樓的七樓。雖然跟剛才的情報有些出入,但這次不會有錯。情報管制室的監視螢幕也已經確認到她的身影。『少女』平安無事!」

史密斯的聲音聽來十分雀躍。然而,吉伯特並未因此鬆懈下來。雖然他沒有瞧不起鎮壓小隊的意思,但敵人可是曾經在特區讓他的「赤色獠牙」慘敗的存在。

「賈妮特,在這裡的樓下——七樓。你去吧。」

賈妮特點頭同意,隨即從辦公室飛奔出去。雖然吉伯特也想一起趕過去,但他不能放著昏迷的雲雀不顧。而且戰鬥經驗尚淺的自己,弄不好或許會拖累賈妮特的行動。

總之,吉伯特決定先留在辦公室里照顧雲雀。

雲雀在經過十來分鐘後才醒了過來。當吉伯特從她口中得知「真相」之後,一切卻都為時已晚了。

6

「驚…驚…驚動大家了。」

從電梯裡爬出來的邊邊子看到發出歡呼的鎮壓小隊隊員,忍不住羞紅了臉。

邊邊子和早紀被困在電梯裡,是中央大樓響起警報聲之後沒多久的事情。緊急警報發布時,兩人正好在空中庭園散步。於是她們急忙通過屋頂的天橋,回到中央大樓七樓。在兩人為了回辦公室而踏進電梯後,大樓被一股爆發性的衝擊所震撼,電梯也因而停止。

邊邊子和早紀在裡頭靜靜等待了片刻之後,電梯仍然沒有恢復運轉。就算按下電梯內部的緊急按鈕,也無人回應。逼不得已的情況下,只好先由早紀獨自爬出電梯外。她發現搜尋邊邊子下落的鎮壓小隊後,便委託他們前來救援。

這只是一場因運氣不好而發生的意外。不過,在如此緊急的狀態下,身為「公司」代表的自己卻選出這種差錯,讓邊邊子感覺十分過意不去。

然而,早紀的一番話讓邊邊子完全沒有餘力來顧及自己的感受。

「邊邊子,你冷靜聽我說。這個緊急警報——似乎是因為卡莎來襲而發布的。據說敵方的目標是你。」

邊邊子瞪大雙眼看著早紀。聽到她開口詢問「真的嗎?」早紀慎重地點了點頭。

「……現在是安奴大人在對付她。剛才那陣衝擊就是兩人戰鬥所造成的餘波。不過,敵人不見得只有卡莎一個。不對,她不可能獨自前來。我們趕快走吧。」

早一步從電梯中脫困的早紀,已經先行得知了整個情況的嚴重性。她臉上的表情看來倍一顯焦躁。現在也正透過鎮壓小隊所帶來的對講機和情報管制室聯絡。

「可…可是我們要走去哪裡?」

「目前,尾根崎會長似乎已前去取出真銀刀了。我們也去跟會長會合——呃,咦?你…你等我一下——不好意思,史密斯大人。你剛剛說……無法和會長取得聯絡?」

聞訊的早紀臉色漸漸起了變化。她的表情變得僵硬,甚至還發出了呻吟聲。

最後,早紀單手按著對講機,以緊繃的眼神看向邊邊子。

「……邊邊子,情況改變了。尾根崎會長的目的地似乎是位於十五樓的資料室。真銀刀或許就是被保管在那裡吧。但是……一開始傳出爆炸的地點,好像也在那附近。」

「怎麼會這樣!難道會長他——」

「這點還不確定。目前他們已經派遣職員過去查看了。不過,知道真銀刀安置在資料室的人應該只占極少數。很難想像卡莎是在偶然的情況下引爆那裡。如此一來,那場爆炸說不定是衝著會長而來的。」

倘若真是如此,在最壞的情況下,尾根崎可能已經遭到殺害,而真銀刀也落入了敵方手中。可說是個讓人感到眼前一片昏暗的事態。

「我——」

我們也趕過去吧——邊邊子咬牙按捺住想要說出這句話的衝動。

她也很明白自己的立場。會長、早紀、鎮壓小隊和其他眾多的成員,正是為了守護「少女」才如此拚命。違背他們的心意而逕自涉險這種輕率行為,她絕對做不到,

早紀晈著下唇沉思了片刻,最後決定了兩人的行動方針。

「……預定變更,我們離開中央大樓——不,離開『城堡』吧。確定會長平安無事後,再請他帶著真銀刀和我們會合便可。走吧。」

早紀出聲催促。

就在邊邊子顫抖著點頭同意時——

「『少女』!」

一個在走廊上奔馳的身影如疾風般呼嘯而來。鎮壓小隊一口氣將舉槍瞄準這個人影。但在確認對方的真面目後,紛紛移開了槍口。

早紀見狀,也不禁鬆了一口氣。邊邊子則是發出歡呼聲。

「賈妮特小姐!」

「我來晚了。不過,你平安無事就好。」

趕到一行人身邊的賈妮特帶著一臉頗有威嚴的表情說道。

雖然外表看來還是一名十五歲左右的少女,但此時卻比任何人都來得可靠。早紀會鬆一口氣也是理所當然。賈妮特可是生存了近三百年的實力派吸血鬼。目前滯留在新加坡,允諾協助邊邊子的同伴之中,如果就戰鬥力來看,她可是僅次於安奴的強大古血。

賈妮特一身單寧布材質的輕裝打扮,腰間則懸掛著自身愛用的十字劍。她將手擱在劍柄上,向邊邊子走近。

「我奉『豪王』之命前來。不過,我們剛剛才抵達這裡,還沒有完全掌握狀況。有確認到卡莎以外的敵人存在嗎?真銀刀目前在哪裡?」

「這個——」

正當邊邊子打算對她說明的同時——

賈妮特瘦小的身子突然毫無前兆地出現一陣痙攣。

鮮血從她的小巧的口中溢出。她以右手虛弱地伸向自己的胸口。在那裡——就在心臟的附近,伸出一道細長而銳利如針的刀尖。

看到超現實的光景在眼前發生,邊邊子的視線與雙唇在一瞬間凍結。早紀和在一旁待命的隊員們也發現了不尋常的事態。

沾染著鮮血的刀尖緩緩從賈妮特的胸口被抽回。雖然她想要回頭一探究竟,卻在途中就不支倒地。倒臥在地的賈妮特上方,有一把西洋劍浮在半空中。一陣模糊的霧氣彷佛像要包圍西洋劍似地散布在四周。

「……賈妮特小姐?」

邊邊子發出聽起來像個傻子的呼喚聲。

霧氣開始蠢動,慢慢形成一個輪廓。

最先出現的是一頭橘色的捲髮,接下來是宛如貴公子的一張臉。那張臉毫無表情地正面看向邊邊子—

「邊邊子!」

早紀所採取的對應可說是十分恰當。她不等邊邊子反應,便一層扛起後者逃離現場。鎮壓小隊也隨即予以援護,在早紀逃跑後,集體擋在她離去的走廊上。

眾隊員舉槍,一口氣火力全開。宛如突襲般的槍聲此起彼落,在走廊上發出一陣陣的炸裂聲。不過,他們所射出的銀彈卻全都在半空中被擋下。

「——別礙事。」

聽到這陣低語的同時,眼前的人影再次化為白霧,瞬間覆蓋住了整支鎮壓小隊。

BBB

作戰開始後,那布羅考量到安奴的存在而使用隱形術,以近乎神經質的慎重態度隱藏自身的氣息,並潛入「城堡」。那布羅是一名刺客,這種隱密行動可說是他最擅長的工作。

實際上,安奴的確只感覺到卡莎所施展出來的魔術,而對那布羅的存在渾然不覺。

潛入「城堡」後,直到卡莎開始行動為止,那布羅都在中央大樓的屋頂上——也就是電波塔待機。等到卡莎向他傳達邊邊子的所在處,並依照計劃開始和安奴交戰後,那布羅才迅速地展開行動。

他搜遍了空中花園的每一個角落,但沒有找到邊邊子。不過,那布羅並未因此而慌了手腳。想要得知重要人物的所在位置,只要觀察周遭的動靜即可。那布羅一邊推測著目標的動向,一邊透過「霧化」能力來分散身體,一處不漏地搜索邊邊子有可能現身的場所。將肉體幻化成霧的「霧化」,系以「老牙尼薩林」所擅長的高等魔術而聞名。不過,即便在「老牙尼薩林」的血族中,也只有少數的精銳能夠以這種形式加以運用。由此可看出那布羅天生具有優秀才能。

然而,他怎麼樣也沒料到,自己的目標竟然待在停擺的電梯中。從這方面來看,偶然發生的意外事故,反而讓邊邊子從卡莎極可能成功的計劃中逃過一劫。

到最後,那布羅是在情報管制室——不用說,這是被他最先列為觀察對象的場所——收到發現邊邊子的報告後,才知道她目前的所在地。但「豪王」與其護衛此時也已經抵達了「城堡」內部。

於是,那布羅必須做出判斷。

依照計劃的方針,他必須儘可能避免和「豪王」的血族交手。然而這兩人——尤其是賈妮特·哈根達夫的存在,讓那布羅感覺到危險性。他判斷賈妮特雖然不至於妨礙自己遂行任務,但有可能成為卡莎執行任務時的障礙。因為此時的卡莎在戰鬥中位居下風。雖然她的力量勉強能夠和安奴相抗衡,不過就那布羅看來,卡莎是更「竭盡全力」的一方。

倘若賈妮特再前往助陣,卡莎恐怕就輸定了吧。作戰將會因此出現漏洞。相較之下,在真銀刀的問題已經解決的現在,那布羅任務失敗的可能性便相當低。

所以,他稍微修正了一下自己的行動方針。沒有先衝上前將邊邊子轉化,而是選擇優先拿下賈妮特這個戰力。

「嗯,偶爾孝順一下姐姐也無妨。」

在已經無法迎擊的鎮壓小隊前,實體化至一半的那布羅喃喃說道。

隨後,當他打算動身追擊逃跑的邊邊子時,被下方地板傳來的一個聲音喚住。

「……等等。」

一般情況下,那布羅通常會無視對方。不過「某種想法」促使他停下了腳步。

那個氣若遊絲的聲音來自賈妮特。倒臥在地上的她,以模糊視線瞪著那布羅。

「你就是……『橙蜂』……!」

賈妮特的雙眸中散發出強烈的憎恨。「橙蜂」對她而言,是個別具意義的名字。而那布羅自己也明白這一點。因為將賈妮特轉化的黑暗之父,亦即「聖騎士」潘德伍斯,便是死於他的暗殺之下。就在距今十二年前的香港聖戰之中。

那布羅從上方對賈妮特投以冰冷的視線。

即便在染上「九龍的血統」之後,那布羅在遂行暗殺任務時,仍然遵守著「老牙尼薩林」的一貫作風。「老牙」的刺客基本上不會對目標以外的存在下手。賈妮特雖然因為主動脈被破壞而身受重傷,但她的心臟並未被貫穿。那布羅只是奪去了她的行動能力,以防她成為遂行任務時的阻礙。

不管賈妮特抱持著什麼樣的私人情緒,那布羅對目標以外的存在都沒有興趣。

然而——

「……暗殺潘德伍斯爵士的任務是『老牙』派給我的工作。而且是我在比香港聖戰發生的十多年前就接到的任務。在這段期間,我一直都在注意他何時會露出破綻。」

聽到這段突如其來的說明,賈妮特忍不住瞪大雙眼。

「……什麼?」

「也就是說,委託人並非達爾。就連我都不知道是誰委託的。」

「——!」

賈妮特的口中發出了不成聲的呻吟。但那布羅無視她的反應逕自往下說。

「在我所負責暗殺的目標中,潘德伍斯爵士是最為棘手的對象。我花了超過十年的時間伺機行動,終於在他和染上『九龍的血統』的達爾對峙時找到了下手的機會。所以,我趁潘德伍斯爵士在戰鬥中負傷,行動也變得遲鈍的一瞬間動手了。在那之後,達爾怪我妨礙了他們倆一對一的決鬥,還差點因此不分青紅皂白地殺了我呢。」

「怎麼……會……」

「這是事實。所以,你要是因此憎恨達爾,可就搞錯對象了。我是為了維護達爾的名譽,才會告訴你這些事。」

說完自己想說的話後,那布羅便使用視經侵攻,讓已經虛弱不已的賈妮特完全失去意識。就算不做到這種地步,賈妮特也無法動彈。但慎重行事一向是那布羅的作風。

「好了。」

在如此低語之後,那布羅的腦海里已經完全沒了賈妮特的存在。

為了彌補耗費於此的時間,他幻化成霧來追趕邊邊子。同時,除了以念力移動自己那把西洋劍以外,那布羅還不忘一併奪走鎮壓小隊的對講機。在把握整體戰局的情況下,冷靜地採取行動。

扛著邊邊子逃跑的那名女性,似乎不是吸血鬼而是混血兒。邊邊子稱她為早紀。她再次跑回天橋,朝空中花園的方向逃離。雖然以混血兒來說,早紀的體能相當優秀,但畢竟不是那布羅的對手。沒多久的時間,他便追上這兩人。

這座空中花園由以椰子樹為首的鮮綠色熱帶植物裝飾著。在人工栽種的林木間隙中逃竄的早紀和邊邊子,宛如在叢林中躲避猛獸追捕的可悲獵物。

「早紀!」

被早紀扛在盾上的邊邊子發現那布羅追趕上來,於是大聲警告。或許是判斷自己已經無法順利逃脫了吧,早紀將邊邊子放下來,獨自與那布羅對峙。

「邊邊子,快逃——」

話還沒說完,早紀便遭到霧化的那布羅攻擊而失去了意識。邊邊子忍不住尖叫。那布羅完全不為所動,僅將自己的臉實體化,然後和邊邊子四目相交。

他透過視經侵攻在一瞬間奪取邊邊子的肉體功能。計劃來到這裡,等於是大功告成了。接下來,只要讓邊邊子轉化,並帶著受到精神支配的她離開「城堡」,再傳達作戰結束的指示給卡莎和拉烏即可。雖說卡莎陷入苦戰,但若只是想甩掉敵方的追擊應該不成問題。而拉烏也能夠對自身的安危負責才是。

贏了。

當那布羅並未因此感到興奮或大意,只是冷靜地做出這種判斷的瞬間——

「……嘎啊!」

他的「霧化」能力突然失去控制。於是那布羅從半空中墜落在花園的地上。

BBB

看到眼前這片霧轉化成一名裸男,邊邊子這才回過神來。她在一瞬間失去了意識。又過了片刻,她才了解到自己方才被視經侵攻所控制。

眼前有一名頂著一頭橘色捲髮的吸血鬼在痛苦掙扎。邊邊子曾在資料里看過。對方應該就是別名「橙蜂」的刺客。他是手腕十分高明的殺手。這樣的他,在對自己施以視經侵攻後,現在為何又在花園的地板上打滾掙扎?

邊邊子所想到的理由只有一個。

——對了!是安奴小姐那時!

其實在邊邊子外出休息前,安奴曾一度造訪了她的辦公室。雖然邊邊子並不知情,不過,安奴當時已經感覺到卡莎的存在了。在感覺到卡莎的魔力波動後,安奴最先前往的目的地,便是邊邊子的辦公室。

邊邊子以為,安奴在確認周遭沒有任何異常發生後,未對一頭霧水的她多做解釋便離去了。但實際上並非如此。那時,為了避免邊邊子受到視經侵攻等精神支配,安奴事先在她的精神內部設下了陷阱。

將自己的魔術殘留在他人精神層面中的視經侵攻。這是將其做更高度運用的一種術法。諷刺的是,這和卡莎之前對亞弗里施展,讓他從凱因手中死裡逃生的手法相同。

總之,多虧了安奴,讓邊邊子撿回一命。

但她並沒有因此完全獲救,只是多爭取了一些時間而已。

「早紀!」

邊邊子喚著早紀的名字,同時搖晃她倒在地上的身體。但早紀沒有任何反應。因為還有脈搏,所以可以確定她並沒有死。

「…………」

邊邊子緊晈下唇起身。雖然「橙蜂」隸屬於「九龍的血統」,但他昔日是「老牙尼薩林」的刺客。在邊邊子的認知中,他應該不會對目標以外的存在下手才是。邊邊子忍著滿腔愧疚之情,打算丟下早紀獨自逃跑。

然而——

「——呀啊!」

邊邊子因一陣從背後襲來的衝擊而往前趴倒。她轉頭一看,終於從詛咒般的陷阱脫困的「橙蜂」正氣喘吁吁地要從地上爬起來。邊邊子是被他的意念力場擊倒在地了。

這名吸血鬼瞪著她瞧的雙眼中,並未浮現任何激動的情緒。他確實接受自己方才失誤的事實,現在冷酷地打算對邊邊子再次出手。

然而,邊邊子有些存疑。現在,即便兩人的視線對上,對方也不再使用視經侵攻。這或許是為了避免再次踏入陷阱的警戒反應吧。那麼,剛才的意念力場又是怎麼一回事?倘若是他,應該有能力在一瞬間殺死邊邊子才是。

如果對方是以玩弄自己的獵物為樂,那倒還沒話說。不過,這名吸血鬼的眼中看不到這樣的情緒起伏。難不成,敵人的目的並非是殺害自己,而是——

「你別過來!」

邊邊子憑著自己的第六感朝對方大喊。

「你再過來,我就咬舌自盡。讓我死了也無所謂嗎?」

雖然這是個危險的賭注,但確實也讓「橙蜂」停下了腳步。看來,敵方的目的果然是在於俘虜自己。是打算將她作為人質?把她當作談判籌碼?還是說——

結果——

「……你是白痴嗎?」

「什——」

在邊邊子出聲的下一刻,她的臉——下巴突然被看不見的鉗子給夾住。接著手腳的自由也完全被敵方奪走。雖然她的自我意識相當清楚,但現在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

這並非敵方透過視經侵攻所施展的肉體支配能力,而是以意念力場強行拘束她的身體。邊邊子幾乎想為自己的大意流下不甘的淚水。

另一方面,「橙蜂」或許是因為完全控制住邊邊子的行動而稍微放鬆下來了吧。他使勁地用鼻子「哼」了一聲,拍掉沾附在身上的泥土和草屑後,看向空中花園的一角。隨後,似乎被他預先藏在那裡的直條紋西裝外套和長褲,在念力作用下緩緩朝他飛來。

在衣褲輕飄飄地和吸血鬼的身體重疊時,他的身體在一瞬間霧化,隨後又轉化為穿上西裝的實體。

「……剛才真是失態。不甘心吶。」

吸血鬼面不改色地自言自語。隨後撿起愛用的西洋劍,光著腳朝邊邊子走去。

他來到邊邊子的跟前,以色素淡薄的雙眼從上方看向她。萬事皆休。

——次郎!

當邊邊子在心中求救般地如此喚道時。

——咦?

她看向擋在自己面前的這名吸血鬼後方。空中花圈的隔壁有著高聳的中央大樓。而面向此處的小火人樓外牆,自延仲出天橋的七樓以上的樓層,全都是以玻璃打造而成。每一個樓層的設計,都能夠讓人一眺空中花園的景觀。

在月光照耀之下,某處的外牆似乎有什麼動靜。

在十五樓。鑲嵌式的玻璃窗從內側被擊破。打破玻璃的是一名男子。他舉起手中所持的長條棒狀物,大聲吶喊道:

「邊邊子!接著!」

BBB

從尾根崎手中接過真銀刀的神父,在對前者施以最小限度的傷口緊急處置之後,便從資料室飛奔而出。他將負傷的尾根崎待在資料室里一事轉告在途中遇到的職員,自己則急忙朝邊邊子身旁趕去。

入手的情報極為錯綜複雜。

不過,關鍵在於早紀最後傳來的一通報告內容。

「是敵方的突襲!賈妮特大人被打倒了。我們將前往空中花園避難!」

現在就算直接趕去也來不及。不過,如果只是將真銀刀交給邊邊子的話呢?

神父一路狂奔到能夠鳥瞰空中花園景觀之處。抵達目的地之後,映入他眼帘的,是吸血鬼一步步朝動彈不得的邊邊子逼近的光景。

神父直接衝過去以刀鞘打破了玻璃窗。他知道邊邊子已經注意到這裡的動靜。

神啊。

神父暗暗祈禱著,同時將真銀刀扔了出去。

「邊邊子!接著!」

BBB

滿天飛舞的玻璃碎片反射出滿月的光輝。一把有著粗糙外型的巨劍描繪出一道拋物線,在閃爍的光點包圍中旋轉落下。

原本在空中翻轉的劍,因離心力作用而慢慢和刀鞘分離。真銀刀的刀身沐浴在月光下,發出宛如隨著脈動起伏般的光芒。

聽到神父的吶喊聲而回頭的那布羅,眼神直接對上真銀刀的光芒。他的血液為之凍結,雙眼被灼傷而失去視力。在喉頭迸出痛苦慘叫之後,那布羅的魔術也在瞬間解除。

於是邊邊子得以從意念束縛中解放。

她迚滾帶爬地起身,從那布羅身旁快步逃離。推測出真銀刀的墜落地點後,邊邊子以全力奔向目的地。下一刻,背後的空氣傳來不安的動盪。那布羅追來了。她感覺後頸布滿了雞皮疙瘩,背後也竄起一陣寒意。邊邊子咬牙,專心致志地奔跑著。

從空中落下的真銀刀終於完全出鞘。

刀身彷佛不斷脈動的水銀般發出光芒,隨後——

喀地一聲。

插入鋪在花園裡的泥土地之中。

邊邊子趕到真銀刀落地處,以雙手握住刀柄。

「唔……喝啊!」

將其從背後奮力拔出,擺好架勢。

那布羅賭上自身性命的追捕行動也到此為止了。無論他擁有多麼優秀的能力,不管他是如何地已經痛下覺悟,那布羅畢竟還是一名吸血鬼。只要是吸血鬼,便不可能和已出鞘的真銀刀抗衡。

他彷佛像是撞上銅牆鐵壁般停下腳步。雖然想要撤退,但自己的雙腳卻不聽使喚。一股不尋常的壓力讓那布羅全身上下震懾不已。激烈的痛楚毫不留情地啃噬著他的身體。那布羅踩著踉蹌的腳步,拚命試圖遠離真銀刀。儘管是一點距離也好,他跑著、走著——最後終於不支倒地。雖然那布羅的身體仍微顫著,但已經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邊邊子喘著氣,一動也不動地看著直到方才都具有壓倒性存在感的敵人,如今卻無力倒地的巨變。

這就是真銀刀的威力。

足以將經過長年磨練、鍛鏈的黑血之力化為虛無的力量。對吸血鬼而言,這實在是一股空前絕後的力量。

不過——

——得救了……

總之,自己終於逃過了一劫。邊邊子彷佛要將全身的壓力都宣洩出來似地,重重地吐了一口氣。

隨後。

「……早紀!」

邊邊子的視線轉向仍然倒地不起的早紀身上。早紀是混血兒,所以真銀刀對她所造成的影響,應該不至於像吸血鬼那麼嚴重。不過,她恐怕也不像身為人類的邊邊子這樣,能夠完全不受影響。邊邊子在附近找到掉落至地面的刀鞘之後,小心翼翼地將它拾起。

那布羅毫無動靜。在真銀的威力之下,他也只能跪地求饒。不過,一旦將真銀刀入鞘,他是否也會跟著復活?還是說,真銀刀所造成的嚴重傷害,會議他暫時無法勖彈?還有卡莎。雖然早紀說她目前正在跟安奴交手,但也無法屏除她趕來此處的可能性。

——……該怎麼辦?

邊邊子無法了解早紀目前的狀況。雖然她很想趁早讓早紀前往避難,但若帶著真銀刀靠近,反而會傷害她。邊邊子分別握著真銀刀的刀柄與劍鞘,在原地猶豫了片刻。

最理想的處理方式,應該是聯絡其他身為人類的夥伴過來將早紀帶走。有沒有人能夠幫忙——當邊邊子這麼想著,轉頭望向與中央大樓連接的那座天橋時。

結果——

「……小太郎?」

她的腦中頓時一片空白。

在天橋入口處的植樹下,一名她再熟悉不過的少年,正痛苦地倒在樹蔭之中。

是小太郎。

——咦?

他為什麼會在這裡?

——咦?騙人的吧?

這不可能是視經侵攻的效果。真銀刀目前還是出鞘的狀態。也不是幻覺,更不是邊邊子認錯人。倒在地上的人影的確是小太郎。可是,為什麼?怎麼會?

邊邊子不禁感到一團混亂。

這名有著金色捲髮的少年顫抖著看向她。

「小……邊邊……」

小太郎以令人懷念的聲音呼喚著。帶著痛苦。彷佛下一刻就要死去一般。

為什麼?

這還用說?因為小太郎也是吸血鬼。於是邊邊子反射性地將真銀刀收回刀鞘。

「小太郎!你怎麼會在這裡?」

邊邊子趕到小太郎身邊,將他瘦小的身軀攬入懷中。在真銀刀的威力消滅後,原本虛弱不已的小太郎終於恢復了正常呼吸。他在邊邊子懷中抬起頭,睜大那雙藍色眼睛。

和她四目相視。

「『少女』,離她遠一點!」

天橋上傳來一陣吶喊。是吉伯特的聲音。打算回頭望的邊邊子,這才發現自己的頸部已經無法動彈。

——啊。

這時才領悟已經太

遲了。懷中的小太郎將雙手環上邊邊子的脖子。

「我已經聽你的秘書說了!那傢伙是敵人!快雕開他!」

吉伯特大聲警告。但邊邊子已經無力回應他的吶喊聲。

小太郎的外型開始變化。解除「化身」的華茵,在揮去一瞬間的迷惘之後,朝邊邊子的細頸露出了獠牙。

7

華茵最先感受到的是一陣噁心。在口中蔓延開來的溫熱感。竄入鼻腔的腥味。以及一種彷佛全身被翻轉過來,無以言喻的異樣恐懼。

她反射性地想要嘔吐,但還是勉強自己吞了下去。止住呼吸一口氣咽下。

咽下血。邊邊子的鮮血。

這一口是華茵的極限。吸了一口血後,她從頸子上鬆口,開始猛烈咳嗽。

不過,她還是吸了一口。華茵吸了邊邊子的血。她確實做到了。

待咳嗽停止後,華茵才逐漸冷靜下來。她抬起頭。被自己推倒在地的邊邊子,癱坐在她伸手可及的距離內。邊邊子楞楞地看向這裡——看向嘴角染上鮮紅血跡的華茵。

邊邊子虛弱地伸出手輕觸脖子上的傷口。看起來令人疼痛難耐的咬痕清晰地烙印在皮膚上。這是個讓她皮開肉綻的粗暴傷口。白色套裝的領口被鮮血染成紅褐色,從傷口湧出的血液向下流往她的胸口。

華茵一瞬間被「自己做了相當過分的事情」的自責念頭所淹沒。

「對不起。」

她認真地開口道歉。

「你是……以前那個……」

邊邊子回想起來之後,仍是一臉呆滯地喃喃自語。

下一瞬間,華茵被一股猛烈的衝擊所襲擊。以蠻力將她整個人往一旁撞飛的力量。是吉伯特的念力。華茵在來不及明白自己發生什麼事的情況下,便像沒有重量的樹葉般被刮向遠處,遠離了邊邊子身旁。

「『少女』!」

吉伯特趕到邊邊子的身旁。但邊邊子仍然神情呆滯地癱坐在原地。

被擊飛的華茵在半空中狠狠撞上一棵椰子樹,然後摔在地上。好痛。足以讓人窒息的衝擊與痛楚。不過,想到自己所犯下的罪過,這或許也是應得的懲罰。

華茵現在終於了解姐姐那番話的意思。「弄髒自己的手」的意思。混雜著罪惡感與坐立不安的感情。讓全身麻痹,心跳聲變得沉重的衝擊。所以,姐姐才不希望她涉入其中。因為不願意讓她體會到這種感受。

但華茵自己選擇了這條路。為了幫上兄姐們的忙,選擇弄髒自己的手。

然後,她成功了。沒錯。自己順利成功了。即便這件事完全不令她開心。

在撞上樹幹而墜落地面後,不知道經過了多久的時間。不過,當華茵清醒過來時,她已經被某人擁在懷中。

她感覺到一種可靠觸感。是哥哥。是脫離真銀刀影響的那布羅將華茵救了起來。

「……那布羅哥哥。」

華茵輕聲呼喚那布羅的名字。那布羅則是——以往總是面無表情,臉上鮮少有情緒起伏的那個那布羅——露出獠牙,咬牙凝視著吉伯特與邊邊子。

華茵恐怕無法想像,就在這一瞬間,那布羅心中席捲著何等激烈的懊惱之情。他明白「如果現在動手就能成功」。只要瞄準這一瞬間,那布羅相信自己絕對能完成任務。

瞄準這個瞬間、這個破綻,奪去吉伯特肉體的自由,並將邊邊子轉化之後,再透過精神支配,暗示她移動到那布羅一行人的藏身之處。那布羅有自信自己能完成這一連串的動作。雖說他必須爭取更多時間,以便讓剛轉化的邊邊子逃離這裡。而且趕來現場的人類也很有可能再次拔出真銀刀——不過,到頭來,就算他會化為灰燼,任務也還是成功了。

然而,現在他的懷裡有著華茵。

「……哥哥?」

華茵有些不解地喚道。在這個細微,卻也無人能夠取代的聲音傳入耳里後,那布羅終於承認自己的任務失敗。在承認了之後,他隨即抱著華茵離開現場。

「哥哥,對不起。可是我成功了喔。你們的目的在於喝下邊邊子的血,讓她變成我們的同伴,對不對?我這次有幫上忙喔,對吧?沒錯吧,哥哥?」

華茵在高速移動的那布羅懷中反覆詢問著。仍未從衝擊中恢復正常的她,不停地、不停地向自己的哥哥尋求確認。

面對心愛的妹妹所提出來的疑問,那布羅無言以對。他瞪視著前方的臉上,浮現了極為苦澀而沉痛的表情。

8

卡莎朵拉,吉兒·渥洛克與安奴·渥洛克的戰鬥,是將「魔女摩根」所引以為傲的魔術發揮得淋漓盡致的一場壯烈魔術戰。

「城堡」的廣大腹地全都被濃霧所籠罩,但隨後爆炸開來的強風一瞬間便將霧氣吹散。待精悍的狼嚎聲響遍四周後,兇猛的黑豹緊接著發出尖銳的怒吼。不合季節的冰雹將足以覆蓋整片天空的大量蝙蝠一一擊墜,從後方屏息突擊的巨蟒則是被旋風形成的真空刀刃撕裂。「新加坡協定」所無法網羅的古老秘術,以及嶄新的結合運用方式。黑血所帶來的種種奇蹟,讓「城堡」的人們陷入恐慌與混亂之中。

不過,雙方所施展的魔術逐漸步向更精簡有效率——亦即道行更高深的層次。

吸血鬼在戰鬥中所使用的魔術大致上可分為兩種——瞳術與念力。也就是視經侵攻與意念力場。這兩大系統的魔術,也正是衍生出各種魔術的枝幹。在兩人的戰鬥中,這些魔術的使用比率逐漸增加,可說是必然的結果。

一瞬的永遠。卡莎埋頭於這種讓自己腦中一片空白的白熱化戰鬥之中。竭盡全力所引出的魔力融入血中,在血管中川流不息。隨著心臟怦通、怦通地脈動,力量也源源不絕地湧出。讓卡莎著迷的力量驅使行為。足以麻痹整個大腦的快感。

對卡莎而言,力量便是構成自己的一部分。

卡莎會被轉化成為混血兒,正是長老們追求力量所帶來的結果。在成為混血兒之後,為了確實生存下去,力量便成為卡莎最需要的東西。而為了不被他人所欺壓、為了守住自身的尊嚴、為了活得更像自己,卡莎需要力量。對卡莎而言,力量是她絕對不可或缺,而且擁有再多都嫌少的東西。她迷戀著力量——迷戀著力量所象徵、代表的簡單價值觀。這個價值觀就像呼吸一般自然地融入卡莎的體內。

所以,她需要力量。

所以,卡莎不斷地渴求著力量。

而當她開始尋求力量以外的存在時,卡莎的命運也隨之變調。

「——咕!」

一道足以讓所有被觸及的人事物屈服,宛如狂風般將其消磨殆盡的魔力漩渦。卡莎在千鈞一髮之際,從魔術的衝突所醞釀出來的漩渦中脫身。

黑色的長髮在空中亂舞,卡莎以一頭撞上的猛勁在附近的大樓外牆上著地。隨後,前來追擊的安奴也脫離了漩渦,在外牆上現身。

然而,眼前的安奴看起來不再是方才那名接近壯年的女性。

安奴仍是將黑髮盤在後腦,披著黑色披肩的打扮。但是,出現在那裡的身影,卻是比卡莎還來得年輕,約莫十七、八歲的少女。

無論是端正而肅穆的表情,或是不為任何事所動搖的平靜眼神,都和往常的安奴一模一樣。不過,這具年輕的軀體卻充滿著和年齡相符的躍動感。魔力充滿朝氣,彷佛就要從體內漲破而溢出。和卡莎不相上下的白晰肌膚,看起來正因內藏的魔力而發出磷光。

「……這就是你真正的模樣嗎?」

「…………」

卡莎開口詢問,不過一如她所想像的,安奴並未予以回應。取而代之的,是一記沒有預備動作便襲來的念力攻擊。

雖然來得突然,但這記攻擊可是將極高純度的念力淬鍊至極限而成。卡莎也出手反擊。她釋出具有同等的質與量的念力,將安奴的攻擊粉碎。不過,最初的攻擊不過是在試探她罷了。安奴的魔力再次開始騷動,形成數條念力的鞭子向卡莎襲來。

這是讓人誤以為幾乎要扭曲空間的猛烈攻擊。而精神層面的念力攻擊也在同時間襲來。這個不需經由視線,亦即屬於一種念話的攻擊,有著足以扼殺人心的壓力。輸出威力完全超過一般人的常識。

——有意思!

卡莎露出獠牙,燃燒自己全身的力量,和昔日的長老一較高下。

不過,兩名魔術高手的戰鬥其實是一場進與退的戰鬥。除了魔力的強弱和施展魔術的技巧以外,心理戰其實占了較大的比率。和戰術相結合而用來妨礙「思考」的攻擊,成為了磨耗著卡莎的巨大壓力。

卡莎和安奴最大的差異,便在於兩者生存的歲月。

對吸血鬼而言,生存歲月的長短,將會顯現於血中所積蓄的力量的差異,以及自身所孕育的魔力總量的多寡。卡莎因為是混血兒,所以在轉化後便有強大魔力。

此外,還擁有能夠和血統始組相提並論的高度感性。儘管如此,阻擋在兩人之間的差異卻巨大無比。

——可……惡!

卡莎竭盡全身的力氣抵擋安奴的猛烈攻勢。

安奴簡單而直截了當的攻擊,讓卡莎沒有餘力要小伎倆。不,或許讓卡莎這麼認為,才是她的目的所在吧?敵人十分老練而狡猾。她累積的經驗比自己還要高出好幾倍。

魔術戰多半會因為一瞬間的判斷失誤而分出勝負。卡莎在精神承受著莫大壓力的狀態之下,死命尋找敵人的破綻,同時持續以毫秒之差避開對方所設下的陷阱——那些隱藏在宛如怒濤的猛烈攻勢中,好比毒針一般的致命攻擊。她判斷著魔術所衍生出來的波動,識破被安插在其中的假動作。相反地,卡莎所施展出來的攻擊也扭曲了魔術的波動,將真正的目標隱藏在背後而持續進攻著。頑固地。執拗地。

只要雙方的眼神在一瞬間對上,接下來就是精神戰的開始。兩人透過視線來對彼此的精神層面發動攻勢。這是一場壯烈的視經侵攻拉鋸戰。當然,在這種狀態下,魔術戰仍然和精神戰連動而持續著。要比喻的話,就像是在劍戟相交而迸出火花與尖銳金屬音的瞬間,反覆進行著無數場攻防戰一般。只要力量稍微屈居下風,隨即便會被敵方所吞噬。

卡莎優於安奴的一點,在於她染上了「九龍的血統」。九龍之血——亦即「導主」的血十分強大。能夠將龐大的力量賜予被感染的吸血鬼,並指引其解放力量的方法。再加上,目前九龍之血的始祖已經復活。在迎接自身血統的始祖之後,該血統將會更進一步的強化。不是「魔女」所賜予的力量,而是卡莎自行入手的力量。這原本應該會成為卡莎在和安奴交戰時最大的武器才對。

然而——

「……糟了!」

在魔術波動的重重偽裝之下,安奴的戰術從最下層襲來。這個埋伏已久,宛如箭矢般射出的陷阱,竟然是銀質的鎖鏈。

因為銀能夠抹殺黑血的力量,所以並不需要以魔力作為媒介。但安奴將自己的一根頭髮纏繞在鎖鏈上,再透過操縱頭髮的方式,讓銀質鎖鏈彷佛被注入生命般動作起來。

這正是卡莎最擅長的戰法。

「混蛋——!」

卡莎沒能躲開。纏繞在她腳上的銀質鎖鏈灼燒著肌膚,帶來激烈的痛楚。雖然卡莎咬牙忍了下來,但卻沒能擋下安奴幾乎在同一時間施展的另一波攻擊。

這波念力重擊她的全身,劃出無數道切割傷。卡莎感覺腦里彷佛有烈焰在燃燒,產生了五官知覺全都被奪走的錯覺。

在她勉強維持住身體平衡後,卡莎便被一股力量擊向位於「城堡」中庭的噴水池。這記有如直接被大炮打中的衝擊讓噴水池全毀,湧起了水柱。噴出來的水在空中飛濺,隨後因重力拉扯而像雨滴般降下。在不斷落下的水滴中,安奴輕盈地降落在中庭。

她所釋放出來的魔力仍未停歇。充滿在空間中的魔術波動,正等著她發號施令。

渾身濕透的卡莎從被破壞的噴水池中起身。這波攻勢讓她受到了相當大的傷害,全身上下滿是嚴重的傷口。在戰鬥過程中持續編織出來的魔術,也因方才的攻擊而全數化為烏有。雖然她勉強將提高防禦的魔法集中在自己身上,但和安奴充斥在周圍的魔力相較之下,實在過於貧弱。

「……可惡。」

濕漉漉的瀏海貼在額頭上。卡莎沒有將其撥開,就這樣半閉著眼瞪視著安奴。

「……都是因為要對付次郎而只顧著進行劍術鍛鏈,才會變成這樣。可惡。次郎你這混蛋,給我記住。」

卡莎以蠻不講理的態度咒罵道。但不同於話語,她的聲音聽起來十分有氣無力。

應該是平分秋色——卡莎是真的這樣看待自己和安奴之間的差距。然而,安奴目前展現於自己眼前的模樣——全盛時期的魔女之姿,實在出乎意料之外。從神話時代一直生存到今日的真正魔女。卡莎似乎誤判了她以長老的身分持續守護著血族最強地位的實力。

——然而,儘管如此,我也不能就這樣默默認輸。

即便事已至此,卡莎仍未放棄。儘管她認同安奴的強大,但也相信自己的可能性。

「——是的。」

安奴開口了。

「你確實很堅強,但同時也很脆弱。堅強與脆弱,正是你的一體兩面。為什麼你十二年前沒能察覺到這一點呢?」

聽到安奴突如其來的這句話,卡莎一邊警戒,但同時也失去了戰意。她死命地讓自己遲鈍的思考運轉,企圖從安奴的表情中窺出端倪。

「……你是指什麼?」

「你應該以這份堅強來面對自身的脆弱才對。應該吸收內心的矛盾,將它轉化為自身的糧食。真是個不成熟的孩子。」

沒有嫌惡,而是充滿真摯感情的斥責。這是血族長老面對相同血族的女兒,所表達出的失望、同情與哀痛。

快發怒。卡莎連忙這樣命令自己。然而——

「……少羅唆。」

她所發出的聲音狼狽地顫抖著,眼眶甚至泛出了淚水。卡莎沒有憤怒的力氣,反而變得想哭。像個挨罵的孩子一般。

不過,她沒有移開自己的視線。卡莎自信地挺著身子。即便遭受再嚴厲的斥責,她也絕不願屈服。

「這股堅強與脆弱,正是我的本質。矛盾與不成熟,構成了我這個存在。這些都有可能成為我的嶄新力量。不是帶來協調與規律,而是帶來破壞與新生。不是創造出宿命,而是創造出可能性。你仔細看好了,安奴·渥洛克,吾之黑暗主母啊。直到最後一刻,我都會貫徹我的理念。」

卡莎下定決心。她宛如將子彈裝入空彈匣一般,凝聚殘存的所有魔力,將其轉化為最後一擊。

這不是和混血兒,而是和「黑蛇卡莎」相稱的一擊。直撲敵人,就算是死了也要將對方咬碎。卡莎在心中想像這般狂暴的攻擊。想像著能不愧於九龍王九姐弟之首的攻擊。

她的腦中浮現兩個人的臉龐。

艾莉絲·夏娃。

望月次郎。

你們看著吧——卡莎在心中吶喊道。

隨後,她大喊一聲,向前衝去。

安奴的表情微微認真起來。這是雙方一決生死的最後攻防戰。

然而——

「卡莎!」

是那布羅。這讓卡莎的攻擊產生了巨大的動搖。相較之下,安奴的防禦仍是銅牆鐵壁。儘管敵方出現援軍,她的力量和堅持仍未出現絲毫動搖。

直到她看見那布羅為止。

在瞥見那布羅抱在懷中的那名少女之後,安奴完美無缺的防禦首次出現了破綻。她睜大了眼睛,驚訝地喃喃說道:

「麗——」

而卡莎沒有忽略這個變化。

她瞬間改變軌道的攻擊,巧妙鑽過了安奴的防禦而炸裂開來。這使盡全力的一擊,帶來令人暈眩的傷害。但吃了這記攻擊的安奴還是隨即採取對應。但這是瞬間判斷失誤便足以定勝負的魔術戰。在卡莎接著施展的視經侵攻之下,安奴在毫秒之間失去了身體機能。

變得毫無防備。

趁著這個被自己硬生生創造的破綻,卡莎如字面上狠狠地一口咬下。將獠牙深深埋入年輕安奴的細頸之中。

安奴的身體發出激烈的痙攣。卡莎毫不留情地吸取她的血液。魔力的來源便是血。卡莎將安奴的魔力一點不剩地吸收。領悟到自身敗北的安奴終於停止了抵抗。卡莎沒有鬆手,仍然繼續吸取著安奴的血。九龍的詛咒開始倒流。安奴的「魔女」之血,開始逐漸染上了九龍——「導主」的色彩。

儘管如此,卡莎仍不放過她。

卡莎緊緊抓著昔日的長老。彷佛像是要吸收安奴的一切,又宛如一個知道自己一旦放開手,就會被對方丟下的稚嫩孩童一般。她鼓動咽喉,不斷吸吮著鮮血。那流入體內,蘊含著莫大魔力的血。長年以來支撐著「魔女摩根」的偉大魔女。卡莎將她的血、力量和知識全都導入了自己的身體之中。

而後——

「——!」

卡莎猛然放開對方。因為她察覺到安奴打算在轉化為「九龍的血統」之前自盡。

「好啊。」

任憑吸血所帶來的高昂情緒驅動,卡莎對她粗魯地放話。

「我也不打算迎接你為血族成員。就讓我給你最後一擊吧。」

完全失去力量的安奴癱坐在地上。為了拯救身體的主人,她的心臟拚命地跳動著——但每一個鼓動,都將她逐漸轉化成為「九龍的血統」。安奴竭盡最後一絲意志,看著那布羅懷中的少女——亦即華茵——再將眼神轉往卡莎身上。

「……那是…麗茲…的?」

「是啊,沒錯。是麗茲留下來的孩子。」

一瞬間,安奴的臉上浮現了理解的表情。理解了十二年前背叛的真相。至少,理解了其中一個原因。

「卡莎。」

安奴以顫抖的聲音喚道。

「可憐的……但是卻也……高傲的孩子……」

「……或許吧。」

卡莎染上鮮血的雙唇描繪出冰冷至極的冷笑。下一刻,她的雙眸放出駭人的光芒。這股念力在極近距離下重擊安奴,瞬間將她虛弱的身子化為一片灰燼。

BBB

激戰的亢奮沒有這麼快趨於冷靜。雖然卡莎攝取的血中充滿了無與倫比的魔力,但她身上的傷口尚未完全痊癒。

卡莎的雙肩隨著呼吸劇烈起伏,但她仍開口詢問自己的弟弟:

「……這是怎麼回事,那布羅?邊邊子呢?還有……華茵?她怎麼會在這裡?」

那布羅以瞬間傳達的念話取代了回答。將所有的來龍去脈植入卡莎的腦中。

隨即了解一切的卡莎不禁啞然。她瞪著雙眼,凝視著被那布羅擁在懷中的華茵。

「……大姐?」

華茵的聲音有些沙啞。目睹簡直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一場壯烈戰鬥,讓她的內心呈現半麻痹的狀態。

然而,不明白卡莎為何目瞪口呆的她,忍不住顫抖著問道:

「……為什麼?你為什麼這樣看著我?我失敗了嗎?可是,我真的有咬她啊。我真的喝下了邊邊子的血喔。哥哥、大姐,你們為什麼一句話都不說呢?」

卡莎沒有回答妹妹懇求似的疑問,那布羅也維持著沉默。被這兩名自己在世上最信賴的兄姐夾在中間,華茵心中的不安無止盡地膨脹起來。

隨後,她問道:

「麗茲是誰?是我的媽媽嗎?」

最後,薩札擬定的計劃以失敗告終。從「城堡」逃離的卡莎、華茵和那布羅三人,在新加坡市內和隻身逃出的拉烏會合。為了重整態勢,重新擬定行動方針,而回到特區。

卡莎和華茵約定,回去之後將會告訴她一切的真相。

BBB

好痛。

脖子上的傷口隨著心臟的脈動隱隱作痛。這股痛楚強烈到甚至讓自己無法確實思考。邊邊子拚命試著去了解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對了,我……

那孩子是以前——大約一年前在特區遇見的迷路的孩子。邊邊子忘了詢問她的名字。對方只在邊邊子當時居住的倉庫中逗留了一晚——隔天,發生了羅摩斯那起事件後,那孩子也跟著不見蹤影。回想起來,這感覺似乎已經是好幾年前的事了。自己彷佛是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我……我……

為什麼那孩子會出現在這裡?對了,剛剛吉伯特好像朝自己大喊了什麼。敵人。吉伯特說那孩子是敵人。所以她才會在這裡嗎?跟卡莎他們一起出現。

這麼說……

——我……

這代表那孩子是「九龍的血統」嗎?可是,自己剛才被那孩子——

「我被『九龍的血統』咬到了?」

這怎麼可能呢?邊邊子想要這麼否定,但她卻做不到。片刻後,她的雙腳開始不停打顫。她看不見任何東西,聽不見任何聲音。身體無法動彈,就連呼吸也跟著停止。

邊邊子拚命裝作一切都沒發生過的樣子。

但頸子傳來的痛楚,瞬間將她的努力化為烏有。

——等等……等等!

她記得那孩子是混血兒,並不是純血的「九龍的血統」。那麼,或許…或許被咬到也沒關係吧?自己應該不會變成「九龍的血統」吧?因為,如果不是這樣…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她就——

「『少女』!」

從耳邊傳來的大聲呼喚,終於讓邊邊子回過神來。吉伯特蹲在她的跟前,直直凝視著她的臉龐。

「振作一點。你的傷口沒有大礙。雖然傷得不輕,但我已經用念力幫你止血了。不會有生命危險。你先試著深呼吸,讓自己冷靜一點。」

「可是……可是我!」

「我明白,剛剛我也是捏了一把冷汗……不過,現在你的身體並沒有出現任何異常的感覺吧?」

被他這麼一說,邊邊子這才漸漸冷靜下來。

她小心翼翼地將注意力集中於身體的感覺上。雖然脖子上的傷口痛到幾乎令她昏厥,但邊邊子並沒有任何狂暴的力量從體內湧現的感覺。最重要的是,她的意識相當清楚。邊邊子仍然是邊邊子。

但——

「可是……為什麼?我被那孩子吸了血——」

「不對。」

「不對?……啊!因…因為她是混血兒嗎?就算被隸屬於『九龍的血統』的混血兒咬到了,也不會轉化是嗎?還是說,難道只是轉化的速度比較慢——」

「不對,不是這樣。」

吉伯特耐心地重複說道。

另一批鎮壓小隊此時也抵達了空中花園。他們還打算為邊邊子準備擔架。透過對講機傳來的聯絡聲此起彼落,讓附近變得嘈雜起來。

隨後,早紀清醒了過來,神父也趕來了現場。邊邊子似乎微微聽到有人表示「敵人已經撤退了」的消息。

高掛在空中的滿月發出澄澈的光芒。

「那孩子不屬於『九龍的血統』。」

吉伯特蹲踞在邊邊子的跟前,對她如此斷言。

「咦?」

「不會錯。去年襲擊你的那些傢伙,我到現在都還清楚記得他們的氣息。雖然我不知道那女孩是哪個血統的混血兒……但至少她身上並沒有流著『九龍的血統』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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