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 第三卷 特區震撼 第四章 交錯的運河

第三卷 特區震撼 第四章 交錯的運河(2/2)

目錄

「不曉得,他不久前離開位子——」

「馬上請他來。凱因大人在地下室,也請他立刻過來。」

情報部很優秀,僅收到簡潔的指示便能反應,展開行動。

——可是……

一群吸血鬼受到感染?「通訊員,月宮醫院裡出現了『九龍的血統』嗎?」

「不,沒有傳來這樣的情報。據說是船塢里的吸血鬼們在清醒後突然狂暴起來。」

陣內對通訊員的回答微微點頭。應該沒錯,月宮醫院雖是屬於「公司」的設施,但他不認為重要到敵人會特地加以襲擊。船塢的吸血鬼也經過身分確認,是居住在特區的小規模血族之一,與「九龍的血統」有關的可能性很低,很難想像「九龍的血統」會來搶回他們。

——那麼就是事前已經感染了?

可是根據凱因的報告並沒有這種情況。雖然還不清楚為何喪失意識,但若感染「九龍的血統」,凱因不可能不知道。首先,要是被那種血統咬到應該會立刻感染並轉化。

陣內的思考聯想到某件事。

——若是被咬應該會立刻感染……

不久前,也發生了相同的事情。

「……奧古斯都·華加。」

沒錯。依據邊邊子的報告,他轉化為「九龍的血統」的過程也耗費了一段時間。而他轉化緩慢的緣故,是因為他並非被「九龍的血統」所噬咬,而是因為吸食了「九龍的血統」的血液而感染。

「船塢的吸血鬼們也吸食了『九龍的血統』的血……?」

但是……為什麼?要吸食他們的血,是比被他們襲擊還來得更不可能的事才對。

——不,慢著!關於剛才邊邊子的報告,她說到小屋裡有吸血鬼的血液。

——……原來是這麼回事……!

「緊急聯絡所有調停員,禁止特區裡的吸血鬼吸食血袋的血,這是最優先事項!另外,緊急調查是否有人發現『公司』以外製造的血袋。這次的感染源就是這個!」

雖然對陣內的指令感到愕然,但情報部部員仍確實地開始傳達獲得的指示。

然而陣內不禁自問。來得及嗎?敵人已經病發。根據邊邊子的說法,有大量血袋。到底有多少黑血散播到特區吸血鬼手上?又有多少人已經吸食了?「……補充剛才的指示。強制拘禁最近吸食過『公司』以外製造的血袋的吸血鬼,以及現在身體狀態顯著不對勁的吸血鬼。」

可是究竟該怎麼做?連感染者在哪裡、數量有多少也不清楚——甚至是發作後造成威脅的「九龍的血統」,要由誰,又該怎麼拘禁他們?能辦到這件事的,就他所知只有一個。

「……誰去找聖大人……不,算了,我直接去找他。」

將現場狀況託付給情報部部員,陣內離開情報管制室。

心中逐漸填滿冰冷的瀝青。剛才的電話,邊邊子沒有與黃說清楚便突然掛斷手機。雖然讓黃前往現場,但若是從這裡過去,應該還沒抵達。

「……希望你平安無事。」

接下來還得交給她得花費更長時間去做的事,可不能讓她死在這種地方。

陣內加快了腳步。

BBB

在最頂樓會議室閉關的聖一併察覺月宮醫院發生的騷動與「九龍的血統」的初次感染。

然而他卻無法動身。因為他在稍早之前發現了其他「九龍的血統」的氣息。

想忘也忘不掉。那是在香港使己方飽經苦戰的對手,「黑蛇卡莎」。不幸中的大幸,她現在撤退了。驅退她的氣息來自傑爾曼。

聖不知道與「公司」敵對的他為什麼會與卡莎對決,但傑爾曼也不再追逐卡莎而開始移動,是朝「夜會」集會場所的方向。而且,集會場所中居然也有兩名感染者發病。

仿佛算計好一般,「九龍的血統」們接二連三現身。特區四處都能看見這種徵兆。

聖在香港聖戰中曾經一度死亡,之後轉生為與小太郎同年紀的少年之姿。戴著墨鏡的稚嫩臉龐布滿難以形容的濃烈苦澀。

當會議室的門被人敲響時,聖宛如打禪般動也不動,背對著門說道:

「……門開著。」

簡短地應聲。

門打開之後,出現了一名總部的職員。

「失禮了,聖大人。很抱歉打擾您的冥想,但目前發生了緊急事件,請立刻移駕至管制室,陣內部長他——」

「果然是汝啊,『人行者』。」

職員頓時閉嘴,表情變得像面具一般無機質地冰冷,隨後緩緩露出苦笑。

他動作誇張地跪下,低頭殷勤有禮地開口。

「失禮了,龍王聖,東方的賢人,年少的四神,統領香港與特區的黑夜,庇佑紅與黑之血的王者,『真祖渾沌』直系的高貴血統。請務必原諒我以如此模樣覲見。能再度拜會您真是我的榮幸。」

「『人行者』……還是吾該稱呼汝遠古之名,『Man Walker』?」

「我現在叫做薩札。」

他起身,再度低頭致意。

雖自稱「人行者」,但他的確是「公司」的員工,並非吸血鬼而是一般人類。

然而,現在與聖對談的卻也顯然是吸血鬼「人行者」。

「汝應該已死於香港。」

「是,當時使用的『身體』確實化為灰燼。不過幸好我繼承九龍王之血統,死前立刻轉化旁邊的人轉移到對方身上。太久不曾替換本體,還回想著應該怎麼做呢。真可惜,那可是我使用超過千年,很中意的軀體。」

他的嘴角浮現微笑。

「人行者」從在香港聖戰被賦予「九龍的血統」還要久遠的古代開始,便是吸血鬼間傳說的長壽古血。不過由於他是少見的單獨行動的吸血鬼,不只他是屬於哪個血統,就連真實身分也幾乎被謎團包覆。他以協商能力聞名,是在大多動亂背後牽線操縱的危險人物。

唯獨一件事已經判明,就是他的手段。他總是藉由操縱別人來暴露出自己的存在。雖是與視經侵攻相同的力量,不過他則是將自己的精神完全附身於對象。藉由接二連三地篡奪人或吸血鬼的身體,不僅夜晚,就算是在白天也能夠昂首闊步而行。因此曾幾何時,他便被稱為「Man Weker」。不過這也已是羅馬帝國東西二分前的事了。如今知道「人行者」一名的由來及能力的人已所剩不多。而他親自登上歷史的表面舞台,在十年前的香港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原本應該是如此。

「內應者是汝?」

「是。真是費盡心力。不光是要奪取人類身體,還必須符合『認為特區是自己的棲身之所』的條件。我獲得那具身體後消除自己的記憶在這裡生活六年。如今記憶恢復,但進駐那具身體的期間特區正是我的故鄉。老實說吧,我喜歡這座城市,或許比香港更喜歡。」

他——薩札沉穩地笑著說道。

「……汝對這座城市伸出爪牙了嗎?」

「這裡不是『人與吸血鬼共存的都市』嗎?」

他嘲諷地吊起嘴角:

「『九龍的血統』不也是吸血鬼?排擠同伴真過分。」

「…………」

聖緩緩解除打禪姿勢,薩札的臉竄過一絲緊張。

就算不是人類之身,他也不認為以「東之龍王」做為對手會有勝算。但是薩札也有他自己的作戰方式。

「龍王,您應該很明白我們的目的,就跟愛香港一樣,我也愛著這座都市,只要能交出『那個』,我們就會安分收手——一「『住口』。」

沉重難耐的壓迫感襲擊薩札。薩札無能為力地步履蹣跚,跪下了單膝。

「——愛?信口開河。汝輩血統已忘了對吾之香港做過什麼嗎?」

聖什麼也沒做。然而從他孩童般外表看不出來的,偉大古血之威嚴震攝薩札全身。

薩札冷汗直流,但仍咬緊牙關起身,他好歹也是個存活漫長歲月的大吸血鬼。

停止坐禪的聖也站起,仍背對著他。薩札毫不退縮地凝視他嬌小而深不可測的背影。

「該說是條件交換嗎?您應該已察覺,我族之毒正在您的特區逐漸蔓延。其實說穿了,所謂的毒就是我族之血。我們身為即將絕滅的血統,就算想成大事同伴數量也實在太少。因此

才以血袋裝血帶進來散播。而這個血液的濃度經過調整,吸食血袋的吸血鬼接下來應該會在日落前開始轉化,現在發病的只是其中最早吸血的一群。若他們全變成『九龍的血統』,特區就會滅亡。波及全世界的吸血鬼狩獵將會再度展開。」

「…………」

薩札乾脆地說出驚悚的計畫。在他看不見的方向,聖的表情前所未有地嚴肅緊繃。聖很清楚薩札的話屬實。若如此發展,世界將再度迎接黑暗時代的到來。

「我將特區當作故鄉的心情並非謊言,能突破『結界』就是證明,同歸於盡並非我的本意。現在還來得及,我能告訴陛下現在哪裡還有血袋,以及有誰已經吸食。相對的,陛下只要告訴我一件事。」

「……」

「龍王,第十一區究竟是什麼?在哪裡?」

寬闊會議廳的氣氛宛如繃弦,仿佛氧氣濃度降低似的,劍拔弩張的沉默令人刺痛。

聖終於開口:

「牢牢記著,九龍之子,吾不與汝輩進行任何交涉。」

「……您的意思是,犧牲特區也沒關係嗎?」

聖回過頭。薩札頗感意外。龍王稚嫩的嘴唇顯露笑意,而且是豪放且高傲的笑容。

「屈服於汝輩,這裡就不是特區了。滾,下次定會讓汝的本體化為灰燼。」

「…………」

薩札的嘴角不悅地抿著。「沒辦法了——」他低喃,並從懷中拿出一具看起來像是小型無線電的機器。

「那麼,就更直截了當地求取陛下的慈愛吧!我在進入這具身體之後立刻在這棟建築安裝了炸彈。要炸掉您或吸血鬼數量雖嫌少,但目前待在總部的人類應該會死個七成。」

聖的眉毛一抽。

「汝竟敢……」

「很抱歉對陛下使用粗野的威脅,但現在希望您再考慮一下。第十一區在哪裡?請陛下歸還『我族血統的至寶』!」

薩札咄咄逼人地質問。

此時——

「——請放心,炸彈都已經拆除了。」

會議室的門大開,薩札一驚回頭時,飛射而來的「木樁」貫穿他的胸口。

「呃……嗚!?」

薩札雙眼驚愕地大開,口中噴出鮮紅血液,摔倒在地。

「你……是……什…什麼人……!?」

「……唔,還是人類啊,早知道用槍就解決了。」

來者是張。

張冷漠地睥睨在地上垂死掙扎的薩札。他走進會議室,冷靜地撿起炸彈的引爆器。

「張,此人是……!」

「玷污了您的雙眼,聖先生,但是請別在意。這個人是『公司』的職員,既然變成了敵人俘虜,當然就要有如此覺悟。」

張平靜地對聖說完,再度俯視奄奄一息的薩札。但即將死亡的不過是他奪取的身體。

張以皮鞋踏住薩札的頭部,固定成視線無法交會的方向。

「我從中間起聽到對話。初次見面,『人行者』很榮幸能與鼎鼎有名的吸血鬼會面。」

「張雷考……『釘樁師』!」

「你聽過我的名號?真不敢當。」

雖然事態嚴重至此,張的表情也未見動搖。他現在雖統率「公司」的情報部,但大半生涯都是以吸血鬼獵人的身分生存。雖然未參與聖戰,但穿梭修羅地獄的次數也非比尋常。

「不好意思,請容我給個意見。剛才的交涉條件有些不公平。你難道忘了?特區的『結界』在『離開時』也會起作用,這對於曾被邀請而穿越『結界』的對象也一樣。你看這樣如何?如果你說出散播的血袋的行蹤,我就懇求聖先生解除『結界』。」

張踏著他的臉傲然說道。薩札的身體痙攣顫抖,甚至吐著血,不過仍舊笑著:

「我可沒……落魄到……要跟你……交涉……」

「說得也是,我確實至今為止總是設下陷阱獵捕吸血鬼,不被信任也沒辦法。」

「而且……沒用的……」

「沒用?」

「『結界』……無論如何……都會……打開……」

薩札的手虛弱地伸向聖,而聖只是默默地看著他。

「總有……一天……再見……聖……」

薩札的手臂摔落地面,瞳孔失去生氣。張板起一張臉。

「……不透過視線也能移動嗎?」

「似乎只要是曾轉移過的身體就可以,吾至今也無法推測彼之力量。」

聖凝重地說。他看著已成為一具空殼的屍體,視線隱含沉痛。

張拖著屍體頭部後退,對聖謝罪。

「我注意到這個人的行為怪異,便尾隨在後……很抱歉打擾您了。」

「算了,重點是……」

「是。雖然遺憾,不過正如此人所言,現在已到若沒有聖先生的力量,事態就不可收拾的狀態。然而反過來說,這也是他們唯一的策略。果然,由於『銀刀』的登場,他們不得不在準備齊全之前展開行動。只要撐過這一關就能保住特區,不過……」

張的雙眼射出嚴峻的視線。

「還有,得請您說出特區——也就是所謂第十一區被封印的秘密。」

「……總有一天會說出來,吾保證。」

聖靜靜地說道。張更進一步深深低頭。

此時陣內從樓下的管制室走上來。他對於張在會議室里感到驚訝,看到地上的屍體之後更是為之愕然。

「張部長,這是……!?」

「詳情待會再說。更重要的是,看你這樣,似乎下面也得到這個情報了。」

「您也知道了嗎?」

陣內頷首。他也是因為想到只能依賴聖的力量才趕來。

接收到兩名人類的視線,聖深深嘆息。

然後緩緩摘下墨鏡。

露出的少年臉龐不知為何雙眼緊閉。並非只有現在,他隱藏在墨鏡後的雙眼從特區展開開發以來,十年間一直閉著。

這雙眼皮現在徐徐顫動,逐漸掀開。

「……現場的後續處理交給汝輩,要安撫人群的混亂。」

張與陣內恭敬地行禮。

於是「東之龍王」聖的眼眸,在十年的光陰後重見世界。

BBB

打開門時,亞弗里以一片混沌的意識轉過頭。

終於要開始審問了嗎?雖然絲毫不打算吐實,但敵方的吸血鬼很強大,他的意志說不定會慘遭粉碎。

但聽到進房男人的第一句話,他的意識立刻恢復正常。

「唔哇,真過分,亞弗里你不要緊吧?」

「……哥哥!」

進房的人很眼熟,是在門外負責監視的鎮壓小隊隊員之一,身高接近一百九十公分,是個體格壯碩的男人。然而,留著鬍鬚一臉兇狠的巨漢,現在卻流露宛如孩童的豐富表情。

哥哥薩札附身在他身上。這麼說來,他似乎曾說過在鎮壓小隊裡也有分身。

「銀、大蒜、聖水、十字架、燈也是太陽燈。不分血統,要什麼有什麼。人類在這種時候還真是毫不留情。只要相信自己是正確的,就會毫不在乎地做出醜惡的行為。哎呀,只是隨口說說而已。」

薩札碎碎念著進入了房間,解開被銀鎖銬在牆上拷問的弟弟的束縛。亞弗里甚至無法站定而倒在哥哥的手臂上,他的血脈仍舊紊亂。

「這是凱因·渥洛克幹的好事吧,跟他打過了嗎?」

「……恩。」

「那麼算你運氣好,不然早就化成灰了。」

理所當然地出口的話語,化為尖銳的荊棘刺傷亞弗里。

薩札讓弟弟坐在地面,離開一陣後拖進另一名隊員。隊員的手腳遭到射擊而昏厥,他應該是在附身後殺掉其他監視者才進房來的。在室內擴散的血腥味讓亞弗里感到一股牙酸。

「來,這傢伙還活著,總之先吸血吧!」

亞弗里發出獰猛的吼聲,立刻朝隊員的喉頭伸出獠牙。昏迷的隊員發出痛苦的呻吟,但是無法抵抗。吸血鬼盡情地狼吞虎咽,直到隊員完全死透才放開。

「……嗚。」

亞弗里的眼皮下進發火花。

他咬緊牙根,以自己的腳站起來。步伐雖仍不穩,但他知道剛吸食的新鮮活血正遊走全身。心臟恢復強勁的鼓動,年輕的「九龍的血統」開始迅速復原。

「因為忽視哥哥的警告才會發生這種事。這下你懂了吧?你很厲害,但是要跟古血對干還早了一百年,你最好謹記在心。」

對肆無忌憚地如此宣言的兄長,亞弗里一句話也沒頂回去。他入骨地體會到自己行為的愚蠢。被打敗讓他心有不甘,但再繼續勞煩哥哥出手相助既難堪又愧疚

「……抱歉。」

亞弗里甚至眼角滲淚地垂頭喪氣。

薩札看他這副德行,輕聲苦笑戳著弟弟的額頭。

「NG。」

「嗄?」

「戰鬥之前另當別論,我可不欣賞你現在這種態度,亞弗里。現在才正是你必須以像你自己的樣子,大喊『下次絕不會輸』頂嘴回來的時候。剛才雖然那樣說,但是你對我們來說是珍貴的戰力,我們可沒辦法等你一百年才能與古血對干。」

「哥哥……」

「好,該走了。大姊好像也辦完事了,接下來我們要離開特區。」

「接下來?這麼快?」

「是啊,就是要快,不能有一刻猶豫。剛才我也拜會過龍王了,追兵隨時會出現。我們得強行軍突破,跟得上吧?」

薩札將手放在弟弟頭上,搓揉著他的短髮。在平時讓他反感的哥哥的舉動下,亞弗里只是默默頷首。

3

凱因衝進第一情報管制室,特區遭到侵襲的情報讓他咬牙切齒。

「可惡,要是在船塢時有注意到這個可能……!」

他已經吸過血,與亞弗里作戰時的傷正在痊癒。雖然隨時都想衝出去,但是像這樣遍及廣范地區的感染者接二連三地出現,就他一個人實在是杯水車薪。

「目前確認的感染者有三十二名,其中十二名確認死亡,其他則正對周遭展開攻擊!」

「最嚴重的在哪裡?」

「是最早發病的月宮醫院。鎮壓小隊已在五分鐘前出動,預定七分鐘後抵達。」

「其他的只好放任……」

「報告!第三區也確認出現『九龍的血統』,是協約血族。前往現場的調停員負傷,聯絡中斷,感染數量不明。」

「不行,壓不住媒體了,SETV的工作人員拍攝到『九龍的血統』的畫面,現在正與電視台交涉禁止播放,但其他電視台好像也出動了SNG小組。」

「第…第九區有死者!出現目擊者,現場持續陷入恐慌!」

接踵而來的惡訊讓他心口發寒。距離香港聖戰十年,追求聖的理想而注入大量心血的城市,似乎逐漸發出轟響崩毀。

但是不可以放棄。「九龍衝擊」之後,暗夜世界暴露在白晝世界的槍火攻擊下,數不清的吸血鬼歸於塵土。在那數年間,究竟有幾十種血統斷絕了呢?許多千年黑血悲慘地流逝。

十年後,暗夜世界終於取回安定,但已沒有挺過第二次「九龍衝擊」的力量。

然而,拚命構思對策的凱因身邊再度傳來惡耗。

「不好了!地下室的俘虜脫逃!就在剛才突破防線逃出了總部大樓!」

「你說什麼!」

「影像來了,在中央監視器!」

伴隨通訊員的尖叫,占據管制室牆面的螢幕之一轉換畫面。

是總部大樓正前方的影像。一眼看去的瞬間便令人戰慄。玻璃碎片四散於路面,柏油路龜裂,兩輛汽車全毀,一輛機車起火。

畫面一角映著倒在馬路上的人影,沒有其他人影的原因可能是都逃走了。即使沒有聲響傳來,耳邊似乎都聽得見像這樣被捲入的一般人的哀嚎。

亞弗里的身影早就消失無蹤。凱因從即時解放的感覺中捕捉到遠離的吸血鬼氣息。對方在大馬路上衝刺,在新市區的正中央橫衝直撞。

「那個小鬼……!」

凱因怒髮衝冠。雖說是為了獲得情報而理所當然的處置,如今卻恨恨地想著,要是那時殺掉他就好了。

就在此時。

凱因全身仿佛遭落雷擊中般僵硬。他仰頭往上,是最上層的房間。那裡正逐漸聚集擴散於特區的某種力量。

將悠久歲月轉為自身力量的豐沛血流,如同滿月之恩賜的脈動,鼓動逐漸高昂攀升。直盯著上方的凱因面露歡欣喜色,雙眼與獠牙自然地變化成吸血鬼的模樣。

「龍大人!」

當下——

——凱因。

仿佛由天際直接下達人間的莊嚴念力降臨。凱因全身竄過一陣顫抖。

——在此。

——特區的穢物由吾掃除。汝去追卡莎與「人行者」。

——「人行者」!?他竟然還活著……那麼,帶走亞弗里的是?——正是。「結界」被破解了。

沒錯,這並不值得高興。聖取回力量,就意味著覆蓋特區全域,監禁「九龍的血統」的「結界」消失。如今他們可以自由地逃出生天。

——放他們脫逃將會成為日後禍根,在此加以斷絕,辦得到嗎?

——我將全力以赴。

凱因以全心全靈回答之後,念話中斷。

剛才為止的憤怒與焦躁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炙熱鋼鐵般的戰意,甚至盈滿至四肢末端,連抓到亞弗里時的情緒都無法比擬。現在凱因·渥洛克已完全取回聖戰時的戰力。

「注意。『東之龍王』將御駕親征平靜特區,情報部從現在起全力管制情報。另外,全面封鎖亞弗里·趙的逃亡路線,我也會出擊!」

BBB

「……原來如此。好。我知道了。那裡交給你,無論如何都別鬆懈特區的警戒。」

尾根崎嚴厲地說完後切斷手機的通話。他睨視因不安而看著自己的在場全員。

地點是總部的第一會議室,出席者是「公司」的幹部。

「是張。現在聖先生已經出面討伐『九龍的血統』。凱因先生好像也出動了,如此一來事態大致上便有收拾的希望。」

「有希望?怎麼可能!」

「沒錯!無法保證他們能安定這場動亂!」

幹部齊聲質疑尾根崎的發言,大聲咒罵。自亂陣腳到令人憐憫。

「冷靜。」

即使尾根崎提高音量,還是沒有效果。

「鎮壓小隊到底在搞什麼,不就是為了這種緊急時刻才撥給他們高額預算嗎!」

「難以想像最後的損害金額將有多大,不,特區本身的存續也岌岌可危!」

「……對這種情況早就該做好心理準備了。在這種時刻還能發揮力量正是『公司』的存在意義,不是嗎?」

尾根崎的目光貫穿發言的幹部。然而幹部依然鐵青著臉,堅決搖頭。他好歹也不是憑空在「公司」的高層得到一席之地。

「很遺憾,為時已晚,會長。目前目擊者數量激增,不管怎麼做都已經不可能隱瞞。」

「正是如此。特區為吸血鬼的大本營是掩飾不了的真實,一旦遭到懷疑的眼神關注,就無法再像從前一樣高枕無憂,用不了多久,這個世界就會得知真相。」

「尾根崎會長。」

幹部直言不諱。他是從「公司」創立以來的元老級幹部之一。

「雖說熱潮已退,但各國與各個組織對吸血鬼的反感仍根深蒂固。而且,特區既然是受企業聯盟所資助的城市,一旦與世界為敵,就無法持續發展下去。」

「……好,我認同你的意見。但是既然如此,那就徹底隱瞞。就算對特區的人類下達噤口令也要阻擋情報泄漏,嚴守特區的秘密,無論使用任何手段都要藏秘於黑暗之中。」

尾根崎頑固地說道。聽他這麼說的幹部怯怯地搖頭,接著語氣一轉,堅定地回應:

「『二代目』,現在跟以前不一樣,十年前那一套行不通了。」

尾根崎的眼神大為閃爍,嘴角越來越僵硬。

察覺會長的反應,幹部急切地說下去:

「我對二代目的心情感同身受。這件事仿佛昨天才發生一樣,我還記得二代目離開特區時——區區二十歲的年輕人,前往牛津並帶著大企業的大人物凱旋歸來,令人震撼。我從不曾如此驕傲,我從那時起就決心跟隨二代目。這份心思,在這裡的人都是一樣的。」

他頓了頓,向四周的幹部看去。尾根崎無言地看著所有人一個不漏地點頭。

「建設特區的並非吸血鬼,當然也不是光出錢就一臉得意的CE0聯合。建設當今特區的是生於此,長於此,說服海外企業並帶回他們的二代目——您。是您將看似垃圾掩埋場的這座城市變得如此驚為天人。」

並非客套或諂媚,他的話中充滿真誠的心意。

時至今日,除了這個房間裡的人之外無人知曉,「奧得·康芬公司」的前身乃是當時特區里如繁星般眾多的弱小幫派,也就是黑道組織。尾根崎以組長之子的身分誕生於此地。

在「九龍衝擊」前,被稱為特區的填土新生地只有現在的舊市區大小,並聚集世界各地走投無路的人,不過是個流民集散地。日本的政府與企業早就舍其不管,經濟發展只能說是夢中之夢,這裡不過是暴力與貧困蔓延的大貧民窟

。尾根崎歷盡辛苦終於脫身而出,遠赴英國。然後緊接在「九龍衝擊」發生後,首先向尋找第二個香港的海外企業遞出新天地特區的預想圖,將黑道與黑手黨從荒廢已久的填土新生地一掃而空,積極吸引大企業前來。

率先接觸被驅逐出香港的吸血鬼的也是他。招攬陣內就意味著連接上與暗夜世界交流的管道。接著又聘用張,向他請教豐富的經驗與知識。表達對聖「人與吸血鬼共存」理想的認同也是他獨一無二的決定。不管怎麼說,當時的世界正殺紅了眼地奔走於吸血鬼狩獵,在如此情況下唯獨他看出以後終究會到來的,人與吸血鬼之間嶄新的共存關係。一切的行動直到今日終於開花結果。

「但是還不行。現在時候還太早,要世人再度面對吸血鬼至少還需要十年。而且,若打算將這次的事件公諸於世,十年就得延長至三十、五十年,不,也說不定不會再出現能公開的一天。請逃走吧,二代目,離開特區。『公司』的屁股由我們來擦,所以請您務必逃走——

您是能創造下一個特區的人,不可以在這裡倒下。」

坦然的幹部直視尾根崎的眼睛,臉上帶著這幾年來連他自己都幾乎忘記的極道表情。

尾根崎的視線依序流轉到其他人身上。他們也都帶著相同的表情。原本幫派的幹部如今已不足這裡的半數。即便如此,這些人都曉得填土新生地的過去歷史,因此才選擇和將這裡的體驗化作血、汗、骨肉而屹立不搖的,這個名為尾根崎三鷹的男人命運與共。

陷入漫長的沉默。但是任誰都紋風不動。

終於,尾根崎閉上眼睛。

他閉著眼睛說道:

「……我明白你們的心情,我很感謝,所以……『別開玩笑了』。」

「二代目,我們——」

「閉嘴!小看我也該有個限度!」

驚人的斥喝。即便已經習慣恫嚇的幹部也不禁身體一縮。

「逃?離開特區!?你們以為是在對誰說話!我是『公司』的會長!拋下組織,要我用什麼臉離開這裡!你們認為我會乖乖接受這種屈辱嗎!」

尾根崎的拳頭重擊會議室的桌面,烈火般的目光壓制全場:

「給我仔細聽好,我不會再說第二遍。我生於此,長於此,歸於此,死也要死於此!如果特區毀滅,我也會滿心歡喜地隨這裡一起毀滅。不管是誰都不准再多嘴,懂了嗎!不准再開這種玩笑!」

每個人都摒氣吞息,但是不知不覺地挺直了背脊。

進入會議室時的苦澀為之消散,男人們的眼底恢復生命力。

「我再說一次,無論使用什麼手段都無所謂。全心投注在隱瞞行動與情報操作,你們十年來都維持著特區的命脈,今天也要再次展現你們的力量。這是生活在這塊土地上的人的使命。聽好,你們辦得到。身為『公司』的領導,我命令你們將你們的力量交給我!」

尾根崎咆吼般地下令。沒有人反對。

於是,「公司」終於開始發揮其真正價值。

BBB

亞弗里穿梭於特區的街道,對路過的行人散布恐懼與慌張。

由於天候以致於交通量降低。但他通過之後仍造成人間地獄般的景象。他踏穿柏油路面的飛奔腳步聲成為特區崩毀的足聲,在嶄新的商業街上嘶吼。

此時,腳步聲唐突地中止。

「這…這是……」

亞弗里轉過身,全身迎著強風。

從剛才脫離的總部大樓頂樓一帶湧現無比驚人的氣息。特區全域的力量被其吸引,集中於一點。力量的中心有一個單獨的意志,而這個意志正要展開行動。

宛如古代神祗聖臨的光景,而且在「某種含意上是正確的」。現在位於那裡的存在遠比人類文明還要古老,不稱為神還能怎麼稱呼?「那是……『東之龍王』嗎……」

亞弗裡頭昏目眩地認知到自己的卑微渺小。

但是,兄姊們從以前便與那個存在對等競爭,一步也不退讓,堂堂正正地交鋒。身為如此姊弟的一員,就算打不過對方也不可以低頭屈服。

「……嘖,反正還不都是吸血鬼,也不可能引起天地異變。像這樣強大得要命的氣息,我早就因為哥哥們而習慣了。」

雖然是逞強,但現在亞弗里並不以逞強為恥。只能肯定好強的自己,做自己能做的事。

亞弗里再度邁步,全心全力地跑著。

終於到了運河。特區的道路無論那一條都能通向運河。

然後,河岸欄杆外停了一艘小型高速快艇。駕駛座的男人看到亞弗里便揚聲:

「在這裡!亞弗里!搭上來!」

那也是哥哥。亞弗里一個大跳躍,搭上高速快艇。

隨後——

「亞弗里,防禦!」

薩札大喊。一時錯愕——但是仍以全力展開意念力場。巨浪衝擊落下,高速快艇在河面上劇烈地搖晃。

遠距離意念力場,這個感觸來自凱因·渥洛克。

「是凱因,他來了!」

「我知道,要走羅!」

才說完,薩札啟動高速快艇。

暴風雨即將登陸。運河上驟風吹舞,波濤洶湧,快艇衝破狂亂的水面於運河奔馳。

也許該說很幸運,平常大量船舶來往的運河也因為暴風雨逼近而沒有船影,所以高速快艇能在運河以全速衝刺。

但是從背後進逼的氣息每分每秒都在拉近距離,鬼氣逼人的戰意。即使相隔如此距離仍是大起雞皮疙瘩。

下次才不會輸。亞弗里在心中仿佛念咒般念念有詞。但是才經歷過的與凱因的戰鬥在他心中刻下難以抹除的恐懼。與昨天之前的他不同,如今他不認為再次一戰能夠取勝。

「喂,沖快一點啦,哥哥。這樣會被追上喔!」

「開很快了啦!水面情況這麼糟,不可能再快了!」

「比起來,在陸地上跑要來得快多了。」

「好…好過分,哥哥現在是人類的身體耶?你是想拋下哥哥獨自逃亡嗎?虧我還特地趕來救你,真是個忘恩負義的傢伙!」

「你就算死了也無所謂吧,你不是才拋棄掉剛才的壯碩身體嗎!?」

「哎呀,那個呀,因為不是我喜歡的類型嘛!」

身為哥哥的薩札悠哉地笑著回應瞪大了眼大吼的弟弟。雖說如此,他也並非因為失心瘋才選擇以水路逃脫。

「流水也會對吸血鬼的感覺網造成影響。在運河上,龍王的感覺應該也會產生雜訊,多少會有影響。」

當然,是微不足道的影響。聖有「公司」提供後援,很容易就能掌握他們的位置。

不過重重累積這種微弱的效果就是「人行者」的策略。滴水穿石,存活了漫長歲月的他很明白將微小力量團結起來的重要性。

「……唉,總之比較安心。」

比起無數謀略,也有堅定地劈出一刀開創道路的做法,然而這個部分並非由他負責。他十年前在香港學到,本身所欠缺的資質就依賴同伴,在存活數千年的他所學得的東西中,這正是最大的教訓。

而現在,他已擁有能夠替他揮出必殺一刀的可靠家人。就是那個自稱為他的姊姊,個性陰晴不定的豪膽女傑。

「你看看,亞弗里!好好防禦,現在的情況很不妙喔,你還想回到那間地下室嗎?」

「可惡,又挖苦我……我很努力了啦!真的!」

然而凱因的攻擊威力徐徐增加,力量仿佛無邊無盡。增加的甚至不僅力量,連攻擊的準確性也不斷提升。情況看來似乎不能期待他表現出像在船塢對峙時的那般掉以輕心。

亞弗里一開始就全力以赴。若非在總部吸食了充足的血液,早就一命嗚呼了。

「可惡……現在特區,那些吸了血袋的傢伙都該轉化了吧?可是他卻完全沒動搖!」

「這是因為龍王出動了吧!凱因是他的信奉者,應該是將特區的事全部交給他,自己則專心於打倒我們。」

大概是回想起與聖的會談,向亞弗里說明的薩札表情很難看。談判以交涉破裂作結,最後還讓聖認真起來。可是要解除結界也只能這麼做,現在正是最好的狀況,他也只能如此相信並持續行動。

「我不懂,就算聖再怎麼厲害,他只有一個人耶?要怎麼抑制特區裡的感染者?」

「龍王通曉奇門遁甲,也就是說特區就像他家的院子一樣,他能以瞬間移動到處露臉,一一掃蕩。老天保佑。」

哥哥的話讓亞弗里更加臉色發青。換句話說,等聖解決掉那些人,說不定也會加入追擊他們的行列。然後也就是說,一瞬間,那股巨大的氣息將會出現在高速快艇的座位上。

「……這裡還真是令人愉快。」

亞弗里自暴自棄地咕噥著。

幸好沒有其他船隻才能全速航行,但是相對地,凱因的攻擊也不必留情。

襲來的重壓傾軋船體,就在亞弗里在攻擊空檔喘息的瞬間,凱因的意念力場突然從重擊轉為凌厲的攻擊模式,貫穿高速快艇的駕駛座並掀起船頂。

船體跳著亂七八糟的探戈,薩札與亞弗里的哀嚎被竄進的強風衝散。

船頂與牆壁都被破壞,高速快艇的駕駛座暴露在外。前方是綿延的運河,左右是廣大的特區街道,而左手邊河岸的人行道上,一名男子與高速快艇並行前進。

是凱因。旺盛燃燒的狼眼與亞弗里的眼神直接交會。亞弗里身上還有姊姊的殘留意念,無須擔心遭受視經侵攻。但是腦中浮現先前戰鬥的記憶,瞬間剝奪了他身體的自由。

「糟糕,他打算跳過來!」

薩札大呼警告,然而戰慄的亞弗里無法展開力場。

凱因一踱地,身體旋起,宛如獵鷹般撲向高速快艇。

此時,比凱因凌厲數倍的跳躍身影宛如疾風般從旁介入。

兩道人影於半空交錯。驚愕的凱因,以及面帶嘲諷的黑髮美女。

凱因被闖入者阻擋而落入運河,濺起水沫。水花還未完全落下,他的身體便衝出水面。

凱因以意念力場創造立足點,腳一蹬返回岸上的步道。一腳踢開凱因的闖入者輕盈地一旋身體,降落於高速快艇。

強風吹襲,烏黑長髮宛如戰旗迎風搖曳。

薩札安心地長嘆一口氣,亞弗里則心生快意。

河岸上的凱因一身濕濡,咬著牙吐出咒罵。

「卡莎大小姐……!」

「嗨,凱因小弟。勝負從現在才開始,開心地玩玩吧!」

卡莎露出獠牙,對過去的隨從笑著。

「話說回來,只有你一個人和我打,負擔會不會太重了點?要怪就怪你那個同伴,那個沒種的軟腳蝦……」

4

卡莎離去,傑爾曼也離開的小屋中,邊邊子仍動彈不得地待在原地。

傑爾曼走了以後,原本就幾乎腐朽的樓梯在破壞的餘威下崩塌。邊邊子經由小太郎的協助,好不容易才能爬下小屋來到外頭。

——明明只是如此小事……

在目睹卡莎與傑爾曼壓倒性的威力後,邊邊子嘗到深深的無力感。

由於手機不能使用,也無法向上司報告這裡發生的事情。散播至特區各地的「九龍的血統」血液——得知如此重大的情報,自己卻只能緊抱著小屋的樑柱,捲起裙擺,為到處留下的擦傷泫然欲泣。

——可惡……可惡……!她不停反覆咒罵,激勵自己不要垂頭喪氣。這是邊邊子現在唯一能做的努力。

天空已經完全被烏雲遮蔽覆蓋,厚重變形的雲層在特區上空盤旋,空中肯定也狂吹著猛烈的強風。偶而撲襲大地的風勢強烈到讓她不禁如此想像。

終於踏到地面的邊邊子彎身喘息。

「小邊邊,你還好嗎?」

「……還…還好……總算……謝謝,小太郎。」

邊邊子一道謝,小太郎便露出「沒什麼啦」的表情笑著。

要是他沒衝進來,不知道自己現在會變成什麼樣子。說起來,自己今天一整天都跟卡莎在一起,光是想像就背脊發顫。

——我竟然選了一條最危險的路。

事到如今,才更能體會雲雀的忠告。古血之間的戰鬥、「九龍的血統」的謀略、特區崩壞的危機。這些並不是她一介調停員——不,並不是一個十七歲的孩子能插手的世界。

——可是……

冷汗涔涔的邊邊子用力閉上眼睛。

可是也只有這一條路能走。為了再度見到次郎。

再與他會面,再跟他談一談。若不這麼做,自己無法接受。若是一直維持如此的心情,恐怕自己就無法再次回到調停員的崗位。不只是工作,邊邊子將會無法坦然面對這個名為特區的,自己的棲身之所。

——再一次……只要再見次郎一面。

和他見面——然後呢?然後會有什麼改變?這個疑問躡足接近疲勞的邊邊子,張開大口將她吞食。

特區的情勢在今天一天內激烈變化。如果卡莎的想法順利進行,到昨天為止的,以往的特區就會消失。能讓次郎居住在這種城市裡嗎?能讓次郎與小太郎一起在此生活嗎?

怎麼可能,絕對不可能。光是卡莎的危險進逼,次郎就迅速藏身了不是嗎?若是吸血鬼們得到她散播的血液,特區就會朝跟香港一樣的末路直線奔去。次郎怎麼可能讓小太郎居住在這種地方?

沒輒了——消極的聲音,以及——還有救——堅持的聲音,在邊邊子心中爭執不下。

此時——

「小邊邊。」

小太郎拍拍邊邊子的肩膀。

邊邊子仰起低俯的臉龐。只見少年好像遠眺著火箭發射一樣,以類似淡淡憧憬的讚嘆眼神凝視運河的另一頭。

他舉起手,指向遙遠的摩天樓。

「看,是聖。好厲害,就像龍神一樣……」

「……咦?」

邊邊子站起身追隨小太郎的視線。她什麼也沒看到,只有平日看習慣的景色,而暴風雨在烏雲之下蓄勢待發。

「聖?『東之龍王』在那裡嗎?」

「嗯。好厲害呀……他一定是要出馬拯救特區的危機。」

「……他要出馬?」

聖是立於特區中大陸系吸血鬼頂點的人物。他從西元前便不斷轉生,在特區是領先群倫的高貴古血。由於力量強大之故,他不用親自行動,光是他的存在就足以庇護整個特區。能做到這種事的,就只有聖這種等級的吸血鬼。

如此強大的聖也展開行動。有點不切實際的感覺。

「啊,凱因也在!」

「咦咦?你怎麼知道?」

「嗯,為什麼呢?真奇怪,平常明明都感覺不到的……啊!剛才的壞人往凱因那裡跑過去了!他不要緊吧?傑爾曼在哪裡——耶,唔哇!剛剛那個是傑爾曼嗎?好厲害,他認真起來居然有那種魄力,嚇死我了……」

小太郎逕自亢奮起來。可是,他真的看得到這些事嗎?她知道吸血鬼能追尋其他吸血鬼的氣息,可是現在小太郎敘述的卻是對岸的狀況。若他敘述傑爾曼的情況是真的,那應該距離更遠才對。跨越如此寬廣的範圍還能看到其他人,並非一般吸血鬼能辦到的事。

在吃驚的邊邊子身側,小太郎不知何時已閉上雙眼。

運河沿岸已颳起連續不斷的強風。小太郎身處強風之中傾聽勁風高歌,宛如天使般的容顏溫煦地笑著。

「嗯~聖在那裡,所以說那邊就是『公司』的總部吧?啊,我認識這些人,他們在昨天的飯店裡……耶?這氣息不是那個渡輪上的大叔嗎?為什麼會在那裡?」

小太郎興致盎然地傾聽著。

然後他睜開緊閉的雙眼,清澈的海藍瞳孔轉向邊邊子。

「這裡真是個好地方,小邊邊。我現在很能了解為什么小邊邊會這麼喜歡這裡。」

「咦?」

「因為——」

小太郎攤開雙臂,好像要用手臂抱住整個特區似地,畫了一大圈。

「因為大家都這麼拚命地想守護住這座城市嘛!小邊邊也是,從昨天就那麼努力,就是因為小邊邊那麼地喜歡這裡,所以才希望讓我們也住在這裡吧?這麼受到大家的喜愛,我想這裡真是非常棒的城市。」

小太郎莞爾一笑。

「謝謝你,小邊邊。」

「…………」

「小邊邊,有你帶我們來這麼棒的地方,我們真幸運。」

邊邊子佇立不動,伸直了雙手揪緊裙子。

強風颳在邊邊子身上。她頭髮亂飛,裙擺大肆掀起,而且灰頭土臉,手腳上的瘀青與擦傷還陣陣刺痛。

可是邊邊子穩穩地站著,咬著唇注視小太郎。

睜大的眼眸里沁著淚水。

似乎隨時都會哭出來。

「小邊邊,我有件事想拜託你。」

「……什麼?」

「就是哥哥啦,請小邊邊再去說服他一次看看。」

拜託——小太郎雙手合掌。邊邊子的視野湧起一陣波動。她低下頭,愈來愈用力地咬住自己的嘴唇。

「可是……次郎他……」

「嗯,說得也是。哥哥真是有夠固執……就算我去說,他也不會聽我的。可是我啊,總覺得除了小邊邊以外沒人辦得到,所以才來找你。求求你,小邊邊,我想住在這裡。我們就是為了這個目的才來的。」

——咦?最後一句話讓邊邊子

的心臟猛然一跳。

次郎來特區的目的……難道小太郎知道嗎?邊邊子配合小太郎視線的高度蹲了下來。

「小太郎,次郎為什麼要來特區?你知道他來特區的目的嗎?」

一問出口,小太郎便「啊」地驚慌,目光游移。

「沒……這個……那個……」

「你知道吧?」

「可…可是……哥哥說絕對要保密……還打過勾勾……」

小太郎一副煩惱的模樣搔著臉頰。邊邊子忍不住雙手扣上他的肩頭:

「拜託!告訴我,小太郎。無論如何我都想知道,次郎是為了什麼才來特區的?他來這裡想做什麼?」

第十一區、香港的遺產、與卡莎的過節。今天一整天折磨著邊邊子內心的事,現在一口氣從她心中湧現。

次郎總有一天會死,為了弟弟。可是,為什麼要在死前離開聖域?覺悟一死的他,是懷著什麼想法而來到這裡的呢?邊邊子哀求似地拜託小太郎。小太郎在無言的壓力下,皺起眉頭咕噥了老半天——

「你…你要對哥哥保密喔?」

邊邊子點頭,小太郎才恢復成笑臉,煞有其事地說道:

「『是為了讓我交朋友才來的!』」

「……咦?」

「因為啊,我一直待在聖域,說到朋友,也只有大熊咆嗚嗷嗚而已,公主與九郎都比我年長好多。哥哥說這樣不行,所以才帶我離開聖域到外面的世界。他說要我在外面的世界學習,跟人與吸血鬼交朋友。」

邊邊子啞口無言。小太郎對愣住的她有點害羞地說:

「小邊邊應該就是第一號,我們應該已經是朋友了吧?」

仿佛——

遮天蔽日的暴風雨一掃而空,光輝耀眼的陽光直接傾注下來。

世界仿佛大增光明,之前一直侵蝕邊邊子內心的種種疑惑,在陽光下都如此渺小。

真沒意思,怎麼會被這等瑣事絆住自己的腳?為什麼……會搞不懂這種事呢?

在橫濱的時候,以及在特區的時候,與兄弟兩人隨口交談的大量對話,伴著他們的體溫滿滿地充溢邊邊子的胸膛。

答案不就在這裡嗎?

香港的遺產?我真是傻瓜,次郎他——為微不足道的小事抱怨不已,為微不足道的小事綻顏開懷,為微不足道的小事固執己見——次郎才不會執著於這種荒謬而不實際的事情。

他尋求的一直是更近在身邊的事物。就在邊邊子他們生活的周遭。

剎那間,邊邊子全身的血奔馳梭巡,熱情的血潮,鮮紅的血流。有什麼好自卑的,紅血絕對不比黑血來得低劣。

兩種血統擁有同等的價值。

「『我知道了,小太郎。』」

邊邊子以被燙傷似的沙啞聲音說道:

「『交給我。』」

小太郎點頭。然後畏畏縮縮地補充:

「還有就是……雖然我已經有心理準備會挨揍……不過最重要的還是拜託你千萬務必請哥哥原諒我,這樣我就很高興了……拜託你了。」

小太郎擺出一張不知何時變得硬梆梆的笑容,「啊哈哈……」乾笑著伸手一指。

轉身朝他指的方向一看,邊邊子彈起身子。

「次郎……」

次郎就站在那裡。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