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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特區鳴動 第二章 特區的眾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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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邊子憋著苦笑回答氣色凝重的次郎:

「特區分成十個區,從第一到第五是舊市區,這些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後逐漸建設起來的地區,至於第六到第十則是在『九龍衝擊』後開發的新市區。也就是說接近本島的半邊是舊市區,面海的另一半則是新市區。」

「吸血鬼聚集較多的地方是哪裡?」

「並沒有能算是特別多的地方吧?因為具有地盤意識,所以到處都分布著。雖說傾向聚集於舊市區的多半是大陸系,而新市區則是歐洲系較多,但是也能舉出一大堆例外。所以……這個……該怎麼說呢……」

邊邊子扭怩地說著,順勢拍著次郎的肩膀:

「剛才雖然對小太郎那樣說,但一定可以找到住處啦,因為胸懷包容就是特區最棒的優點。再說,這次前去拜訪的血族之長是聖,他是最積極協助『公司』的友好人士,一定會介紹很棒的住所給你們。」

她大力宣傳的態度似乎是由於仍然介意一開始被趕出來的事。剛才之所以如此憤怒,與其說是因為自己被隨便打發,不如說是因為無法成為次郎他們的助力而心有不甘。邊邊子強打起精神安慰次郎。

「聖……現在叫這個名字呀……」

次郎以懷念的口吻細語。邊邊子歪著頭不解。

「咦?什麼?你認識嗎?」

「是的。」

「著樣啊——唔,雖然不知道你是說真的還假的,他可是在西元前就誕生,也活躍於香港聖戰的大人物,在吸血鬼之間也享譽盛名——」

此時邊邊子突然閉上了嘴。「呃……?」然後露出一臉仿佛在出門後才驚覺自己以穿著睡袍的姿態外出的表情。

聖在香港聖戰中扮演重要的角色,是吸血鬼一方的有功者,也就是說:

「……次郎該不會在香港見過他吧?」

「是,當然。」

「咦咦——!你…你見過『東之龍王』?騙人,真的嗎?」

「我們曾共同作戰,他對我照顧有加。」

邊邊子無言了,然後想為自己愚蠢的程度一頭鑽進洞裡。

去事務所的時候不就已經非常清楚次郎是聖戰的英雄,而且是世界級的名人了嗎?儘管如此,邊邊子直到現在這一刻仍未將這件事與特區的狀況扣在一起思考。

特區是在「九龍衝擊」之後,作為取代香港的經濟據點而開發的國際都市。大半的資本都是自香港轉移而來,人才自然也是。從香港移居的吸血鬼亦不勝枚舉,特區的黑暗社會甚至可以說是以在香港聖戰活躍且對人類社會具有影響力的吸血鬼為中心而建立。

而「銀刀」正是他們的同伴,是與二分當前特區的兩大人物並肩作戰之人。

站在她身旁,紅衣紅帽並以護目鏡遮住眼睛,撐著陽傘還配戴日本刀的男人究竟是擁有何等程度經歷的角色,邊邊子現在總算有了實感。這說法並不誇張,不過,身為一介平凡調停員的她,是不太可能有機會親眼見到像聖那樣重要的人物。

「等…等一下,這是什麼狀況?這麼說來,你不就也認識剛才去的『海洋銀行』的管理者嗎?你認識渥洛克家族的凱因·渥洛克?」

「是的,不過他不太照顧我就是了。」是覺得與其拙劣地表明身分,倒不如保持沉默……或許櫃檯人員也不知道你是『銀刀』吧?如果知道你是管理者的舊識,說不定態度會因此轉變。」

「這個嘛,我深深覺得只會造成反效果。」

似乎回想起老友的事,次郎皺眉揚起嘴角,吐出挖苦的話語:

「不如說也會是同樣的結果。雖然不清楚櫃檯人員是否知道我的真實身分,不過確實是受到指示將我趕出去。邊邊子,剛才在等待室中除了在『公司』櫃檯的辦事員之外,還有一名男性在場吧?」

正如次郎所說。平常都是由櫃檯人員負責處理調停員的事務,唯獨今天出現第三者同席,因為他站在房間一角未參與對話,邊邊子還擅自以為他是新人。

「那個人怎麼了?」

「他是吸血鬼。恐怕是來傳達凱因的指示,例如『銀刀』來也不要通報之類的。」

「怎…怎麼會……」

「肯定沒錯。因為當時他一副畏縮恐懼的樣子,不敢直視我的眼睛。看起來像是僅聽過我的傳聞的菜鳥,大概十分擔心『同族殺手』會不會一怒之下揮刀而出吧!」

「那…那是因為你就這樣帶著『銀刀』進入銀行嘛,還真虧他們敢讓你進去……啊,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邊邊子不解地搖頭:

「為什麼會有這種事?你們以前不是同伴嗎?而且還是一起戰鬥的同伴。」

「就是因為這一層關係,與他的交情才差。對我來說也不想欠他人情。雖然對邊邊子很抱歉,但剛才的結果也正合我意。」

「那又怎樣!再怎麼說他也是代表特區的血族之長,由於私情而拒絕提供協助也實在是太過分了。」

邊邊子無法接受。「哎呀呀……」次郎無可奈何地聳肩:

「為了他的名譽——雖然很不想替他辯白,不過那個頑固的傢伙是最不可能將私情帶入公事判斷中的人,驅趕我是他客觀的判斷。」

次郎以鎮定的口吻向邊邊子解釋,然而正是這鎮定的口吻讓邊邊子十分在意。

——他不感到震驚嗎?

被以前的熟人冷落,一般來說應該會有點沮喪吧,更何況是過去共度困境的友人?如今一方是特區的管理階層,另一方則是流浪的浮萍,此時這種冷淡的對待,若是自己一定會產生非常悲慘的心情,次郎卻一臉無所謂,如果這是強裝姿態,也未免太可憐了。

——這樣的傢伙算什麼朋友。

邊邊子對不曾直接對話的凱因·渥洛克感到憤怒。

此時。

在日光下昏沉疲憊的次郎,身體瞬間起了一陣雞皮疙瘩。

次郎露出吃驚的模樣,飛箭般的視線射向船尾。他們搭乘的水上巴士在流經特區的運河拖曳出白色的尾跡,次郎將目光停駐於延續到東京灣的遠方那一頭。

「次郎?」

「——安靜。」

非比尋常的模樣,邊邊子對他的反應感到困惑。

次郎摒氣凝息凝視後方好一陣子,最後——

「……我多心了……嗎?」

說著,次郎放鬆了肩膀緊繃的力量,接著視線投向空中,以從運河上看向視野極限之處的目光眺望許久。

「……是這樣啊,在水面上的效果比較弱嗎?但即使如此還是發揮著作用,應該是進不來才對……」

次郎像是在說服自己一般低語。「次郎——」邊邊子忍不住開口扯了扯他的袖子。

「怎麼了?怎麼突然這樣?」

「啊…啊啊,抱歉,因為有點在意『結界』……」

「你說的『結界』,是指那個嗎?」

邊邊子訝異地反問。

特區被一層特殊的結界包圍,對「不受邀請者不得進入」的血統會產生反應,因此能將具有此一特徵的吸血鬼阻隔於外。由於次郎對結界產生反應,昨天還因此與邊邊子產生了一些誤會。因為這原本是為了不讓「九龍的血統」進入特區的防衛對策,

他現在能待在特區,是化解了誤會的邊邊子「邀請」他的結果。

「結界怎麼了嗎?」

「沒事,應該是我多心了……再說……」

次郎還是有所掛心的樣子,再度仰望天際:

「關於這道『結界』,在外面時還不太看得出來……與其說是阻擋來自外部的入侵,倒不如說是要……」

不知不覺,次郎凝望天空的視線轉為嚴峻。邊邊子雖然什麼也看不見,但也知道應該是那裡有結界存在吧?

「真是的,什麼啦,別害我胡思亂想。」

被無視的邊邊子鼓起臉頰。這時,小太郎跑過來拉住她的手——

「小邊邊,小邊邊,看那裡!那裡的商店有賣冰淇淋!」

「餵…喂,你也該適可而止別老想著吃啦!」

「可是,有榴槤口味耶?我第一次看到那種口味耶!」

「咦?榴槤口味?好像真的很稀奇——」

邊邊子被小太郎拉扯著,東搖西晃地橫越甲板,留下次郎繼續獨自仰望天空。

晴空萬里的青空通透天際。

可是遠方的海面卻擴散出一團可疑的雲象,天色稍微開始逐漸改變。

邊邊子在一小時之後走訪至位於第三區的聖的住宅。

這次邊邊子更加把勁,但結果依然不變。代表特區的兩大血族都拒絕接受「銀刀」。

3

「……我無法理解。」

邊邊子繃起表情用手支著臉頰,眯著眼睛低語。

像上次的憤怒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表現於眉間皺紋的疑惑與不安。

邊邊子的臉孔擁有大不溜丟的眼睛與噘嘴等特徵,缺點在於她愈是擺出凝重的表情,在旁人看來越像是在玩瞪眼遊戲。現在的邊邊子就好像正在與謎之敵人對瞪一樣,皺起一張臉陷入沉思。

「又沒有說要與當家主人見面,而且也沒有要求向上通報啊?原本即使以過去的情誼要求會見也是一條路,不過考慮到是突然登門造訪,所以才只採取公事公辦的態度。擺出一副表面上的禮貌對待,卻絲毫沒有討論空間,真令人摸不透……」

「打起精神啦,小邊邊。普洱茶很好喝呀!」

「……普洱茶的確很好喝,作為茶點的月餅也是極品,可是最重要的事情沒有進展就沒意義了。話說回來,對方展現出那種謙卑的姿態更是讓我們無法硬是切入議題……還記得嗎?那個接待我們的大嬸一直微笑地說著交際辭令,卻連一句真心話都沒有,是個行家呀!說起來,那種協商對象最棘手了,哇。」

「哎,那也需要經驗的累積,不過邊邊子假惺惺的陪笑也非常足以登上檯面了。」

「……還真是謝謝你喔!」

對次郎的挖苦,她也只能沮喪地敷衍回應。次郎與小太郎則以無可奈何的表情對望。

一行人搭乘一艘由船夫划槳的小船離開龍王·聖府邸所在的第三區,正從與大宅壕溝相連的水路往主要運河幹線前進。

水路兩側環繞高大石牆,柳樹仿佛垂腰般伸展柳枝,恰當好處地遮住陽光。這條水路就像聖的私人通道一般,沒有其他船隻。每當槳埋進水面,便響起打水聲。

小船兩旁魚影輕掠,小太郎以仿佛隨時都會躍入水中的姿態將臉探出船緣。撐著陽傘端坐的次郎則是每當弟弟探出身去就會對他再三留意避免落水。船夫載著三人,一句話也不吭,不過他悠閒溫柔的划槳動作使人無法對他產生不友善的印象。

——這些人為什麼能——這麼悠哉啊?

坐在最前方的邊邊子斜眼看著後方,一面在心中抱怨。要是可以她也想忘記工作,可是正因為現狀偏離當初的計劃而無法悠哉地不在乎。

邊邊子再怎麼說也是對自己的工作抱著責任感一路奮鬥過來,正因為年紀輕才更不能被小看,一直以來都在工作上獲得好評。

然而,被最有力的雙方血族拒絕接納,邊邊子雖然只是嘴上抱怨,其實卻十分焦慮。

——說起來,真是無法理解啊……

至今為止曾經數次請求斡旋吸血鬼的住處,每一次都毫無困難地得到受理,只有這次無論哪一邊的血族都翻臉不認人。更何況這一次的委託者對他們來說還是過去的舊識,這到底是為什麼呢?

「……不,這種情況下——」

——正因為是舊識嗎……

這麼一來就麻煩了。行事公正的他們擁有不得不拒絕申請的理由……就是這麼回事。

——無論如何,既然被拒絕了也沒辦法,接下來只能從頭開始尋找其他血族。

然而次郎是代表協約血族的兩大血族都拒絕接受的對象,要找到了解這件事之後還願意提供住所的血族應該相當困難吧!要加以說服也得花費一番心力,她不認為這件事能在今明兩天之內處理完畢。

「……也就是說,這兩個傢伙暫時得寄居在我家嗎?」

回想起今天早上的動亂,邊邊子喪氣地泄出嘆息。

不過……

——算了,這也沒辦法。都上了賊船,總不能中途丟下他們不管。

就這樣,她意外乾脆地接受了這件事。

昨天的事件也好,今天早上在公寓或事務所的慌亂也罷,與次郎與小太郎扯上關係的事情都讓邊邊子不太好受,然而不知為何她都只覺得——「算了,無所謂」。

這麼說來,她發覺自己已經很久不曾跟某人一起用早餐了。至於最近一次在就寢前對人道晚安又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呢?不,這些先不提,像這樣一整天與人說話這件事本身或許還是第一次也說不定。邊邊子是孤兒,一直以來都是一個人生活。

早上起床用餐,到公司工作,工作結束後回家,回家後洗手吃飯,看一下電視之後去洗澡,接著關燈睡覺。

她也不是覺得這種生活寂寞,不過,體驗兩、三天不一樣的生活可能也不賴。不過此刻的邊邊子尚未意識到自己心中的這種想法。

「——咦?」

盯著水面的小太郎突然抬頭。

「有什麼聲音。」

「咦?啊啊,因為已經快到水上市集了。」

「水上市集?那是什麼?」

「就快到了——你看。」

小船拐過水路的彎道,船夫大幅划槳,伴隨隱隱壓軋聲後,船頭切出了水路。

一片聲音與色彩頓時在眼前展開。

被石牆阻絕的前方是集中支流般水路的運河,河面不若是以讓水上巴士往來的寬廣,水流也很緩和,宛如一個蓄水池。

河面上有近百艘小船及舢板。

絕大多數都是類似邊邊子他們搭乘的小船,有掛著帆的船、也有類似接駁用的船、類似貢多拉(註:一種威尼斯特有的平底船)的細長船隻、綁著浮袋的舢板、搭著船篷的船屋、甚至是漁舟或膠筏等,這些作為舊市區代步工具的各式各樣小型船舶擠在一起,而其中一半是水上市集的攤販,另一半則是買客。

攤販船都飾以顏色鮮艷的招牌或旗幟,吊著懸掛布條的燈籠,裝飾得誇張無比。傳入耳中的對話都是日文與中文,總之是一片忙碌。幾乎沒有人不在說話,店家的吆喝聲自然不在話下,其他還包括從討價還價到閒聊最近景氣的話語。總之,每個人都像捨不得停嘴似地高聲交談,就連喜歡熱鬧的小太郎也不禁為之愕然。

「這真是……」

次郎一副合不攏嘴的模樣驚嘆著:

「有夠吵鬧。這是?」

「唐人街的特產——水上市集。唉,就是類似特區版本的露天市場吧,用自己的船載商品來賣,以維持平民生計的意義上來說,這裡才是特區真正的經濟中心吧!而且又有很多特價品,特地從新市區前來這裡的客人也不在少數。」

事實上若將目光維持在水平的位置,實在令人想像不到這等光景的腳下竟是運河,真早熱鬧得不得了。

「快…快…快……」

「咦?什麼?小太郎,怎麼了?」

「快一點!小邊邊!快去那裡!快點!」

「好好好,我會遵守約定帶你們去用餐,我看看……煮干亭的攤位在哪裡啊?」

邊邊子對雀躍地喊著快點快點的小太郎苦笑。於是不待她開口指出,機靈的船夫已然緩緩划船前進。

一進入水上市集,速度頓時便慢廠下來,因為無數船隻密集於此,就連水面也幾乎看不到了。船擦著四周其他船隻的船緣前進,不過沒有人在意因此引起的些許搖晃。除此之外甚至還有手提著購物籃,喊著「不好意思」跨越別人船隻的人。小太郎想要模仿,卻被哥哥以刀鞘敲頭制止了他的念頭。

販賣的商品也是五顏六色。種類最多的是海鮮與蔬果,也有賣二手衣物的船。此外也有

提供冰涼啤酒或罐裝果汁、以及陳列瓶瓶罐罐中藥與調味料的船。還有像是以運河的水清理著雞肉的肉販船;在籃子中裝著葡萄乾、棗干、杏乾的船;以塑膠袋從麻袋中盛裝米、麥、麵粉、砂糖或食鹽的雜糧船,也有類似便利商店般生活雜貨一應俱全的船。其中甚至還有剪頭髮的理髮船,修理鍋鏟的五金行:甚至是接受即興點歌演奏的船。

「有件事拜託一下,請不要接近賣大蒜的店家,中華料理就是這一點最恐怖。」「比起這個,請你注意別被水潑到,次郎,要是你在這種動彈不得的地方冒出煙來,會很麻煩的。」

「小邊邊,你看你看!那艘船有兩層!」

「是啊,那是在船上生活的人,在第三區很常見——啊,對了,你們要是找不到住處的話,要不要考慮住船上看看?」

「可以嗎!?」

「……敬謝不敏。」

次郎抿起嘴槓上噘嘴嘻笑的邊邊子。

經過半路的蔬果店時,小太郎忍耐不住央求哥哥買切片成串的水果給他。他塞了滿嘴水嫩多汁的水果而鼓起臉頰,新鮮的果汁從嘴裡噴出。邊邊子看著小太郎露出洋溢滿臉的笑容,嘖嘖有聲地吃著,不禁從旁說著:「給我吃一口」便咬過去。次郎無可奈何地瞧著兩人「再一口」、「不行啦,真是的」不停拌嘴。

然而,從笑著的邊邊子旁邊擦過一道劃空風聲,某種東西擦身飛過。身後的水面激起小幅卻激烈的水花。

「咦?」

邊邊子一愣,次郎臉色一變。

嘴角還滴著果汁,邊邊子看見水面揚起水花,回頭轉向物體飛來的方向。

她聽見啵啵的裂空悶響。才想著,次郎的右手已伸到邊邊子眼前抓住空中的某物。

激烈的動作讓小船上下劇烈震動,邊邊子「呀」地一聲摔倒在船上,小太郎也跌了一跤,鄰船的槳手則以中文口出穢言。

「次郎,不要突然亂動啦!」

可是次郎並未回話,依然挺身擋在邊邊子前方——

「小太郎,就這樣不要亂動,船夫也請趴下。」

話才說完,剛才的破空聲又再次出現。

每當啵啵聲響冒出,次郎的右手便高速移動,雖說依然撐著陽傘削弱了不少緊張感,然而他的眼神十分嚴肅。

「次郎?」

邊邊子想詢問發生什麼事,次郎僅是無言地攤開右手,手中的物體掉落在船上。那是已被壓扁的鉛塊——是子彈。邊邊子摒氣無語。

「我們被人射擊!?」

「……看來是如此。」

次郎回應的聲音很冷靜。他左手仍撐著陽傘,睥睨著人潮眾多的水上市集。

來客與賣家的視線集中於他本來就顯眼的身影,可是邊邊子無暇在意這件事,知道己方遭到襲擊之後,她立刻瞭然於心。

「……是吸血鬼嗎?」

「是的,被包圍了。」

——果然。

「銀刀」很厲害的事情廣為人知,而吸血鬼是一種喜愛誇耀自己的力量的生物,就算存在想要擊敗次郎提高自己的名聲因而出面擾人的吸血鬼也不奇怪。

可是,會在如此眾目睽睽下出手則是出乎意料之外。在特區中,吸血鬼被禁止將人類卷進爭鬥,會如此反其道而行設下埋伏的,再怎麼想也只有一個。

——「夜會」的吸血鬼們……——

對傷人不當一回事,毫無所謂地生事,擁有這種危險的思考模式,並且會做出這種舉止的,肯定就是吸血鬼血統優良主義者。

「……看來『暗』的那群人來打招呼了。」

次郎似乎也跟邊邊子有相同的推測,細長的眼底浮現好似樂在惡劣玩笑中的神色。

「哥哥,不要緊嗎?」

「一點問題也沒有,都是些沒什麼大不了的傢伙。」

「別說蠢話了!在這種大庭廣眾下,要是真實身分曝光就完了啦!」

「哎呀,那麼難道就這樣乖乖被攻擊嗎?這對他們來說正中下懷。」

「話…話是這樣沒錯……!」

次郎對焦急的邊邊子聳聳肩:

「總之,試著低調地解決吧!對方似乎也無意使用機關槍或手榴彈一類的武器,照現在的情況,只要以意念力場移動船隻——」

正說著,次郎卻突然停了下來。

凝視於一點上的雙眸深處,目光變得凌厲。

「……那是……」

「咦?」

邊邊子對次郎的態度有不祥的預感,迅速追上他的視線。

壅塞相連的船攤盡頭,接近對岸的河畔小船上站著一名少年。

從遠方雖然無法清楚看見,似乎是比邊邊子小一、兩歲的少年。他穿著松垮的連帽從套,將帽子套在頭上。身旁則有一名莫名慌張的男子抓住少年的手吵著要他坐下。

——是誰?次郎認識的人嗎?

邊邊子的視線轉回次郎,但次郎已不再朝少年的方向看去,才想著是不是聽到他突然昨舌,已見他將手伸向靠在船緣的銀刀。

隨後邊邊子一行人乘坐的船傳出一陣激烈的搖晃,是從正下方而來的衝擊。船匠的木材應聲破裂,從裂口竄出一隻手掌。

青白細瘦到令人感到不祥的手指,堅硬尖銳的鉤狀爪尖於指尖伸出。

正當邊邊子發現這隻手時,次郎的銀刀已在狹小的船上一閃,穿破船底的手掌飛向半空,飛濺的水花染上鮮紅血色。

被斬飛的手掌墜落在邊邊子的雙腳間。「噫——」手掌在驚駭的邊邊子眼前急速萎縮,直到化作灰燼飛散。

——果…果然是吸血鬼!

水從船底的裂口汩汩滲入,翻騰的水泡中冒出痛苦的悶哼聲,但很快就消失了。

另一方面,看見面前突然拔刀的次郎,周遭的人們齊聲發出尖叫。然而船隻在擁擠無比的運河中無法順利移動,有些人便跳到隔壁的船上,有些人則躍入運河之中,爭先恐後地開始逃竄。

騷動不一會兒便擴散到整片市集。「啊啊……又來了……」邊邊子充滿哀淒地盯著籠罩在一片慘叫聲中的運河。

可是,現在不是在意周遭其他人的時候。

「啊,哥哥!不得了!糟糕了!」

底部穿孔的小船傾斜,流水逸進船緣。小太郎雖無所謂,但是次郎卻對水缺乏抵抗力。「快過來!」他呼喚弟弟靠近自己,另一手則扔掉陽傘圈住邊邊子的腰。

「跟得上吧?小太郎?」

「當然!」

看到弟弟精神奕奕地點頭,次郎回頭看向船夫,留下「很抱歉」這句話,便從逐漸下沉的小船飛身躍出。

從一艘船跳到另一艘。將哀聲四起,撞翻商品的人群拋在身後,次郎不斷輕盈地跳躍著。以他的能力來說,要抱著邊邊子一口氣跳到對岸並非難事,然而現在眾目睽睽,後頭又跟著小太郎,只能抑制住自己的力量。然而卻因此使周圍的損害持續擴大。

「次…次郎!再慢一點啦!」

「不用擔心。如果是要跳過八艘的話,我曾受過不合理的大量嚴苛訓練,不過沒想到居然會有派上用場的一天!」

「我不是指這個啦!你也稍微顧慮一下四周——呃!」

次郎在落足點的船上突然屈身,咬到舌頭的邊邊子眼淚縱橫,而子彈從頭上擦過。

「還沒學到教訓嗎?」

次郎算好時機跳到下一艘船,槍聲斷斷續續地追上來。次郎閃過所有子彈,每一閃就會碰到人、撞落東西,雖然並未到走投無路的地步,但表情開始露出不耐煩。

「真是的,根本就是在整人——喔!」

「哇!剛才好燙!屁股好燙啦!」

「只是擦過而已。」

「你給我好好閃躲啦!」

泫然欲泣的邊邊子大吼。畢竟自己是被人掛在手臂上,根本看不見自己的屁股。

「太過分了啦,為什麼我總是遇到這種事——嗚!」

「看吧,請你稍微安靜一下。小太郎,你也要注意子彈——喂,小太郎!那是什麼?你手上的橘子是哪來的!」

「啊,不…不是啦,你誤會了,哥哥,這是因為它快要掉進運河我才接住的。」

「都已經仔細把皮剝掉了,這種藉口還行得通嗎!在渡輪上也是,你這傢伙……等一下要好好處罰你,給我把脖子洗乾淨等著!」

「怎…怎麼這樣!我都還沒吃耶!」

「啊——真是的!你們都去給我住橋下啦!這樣特區就會和平了!」

怒罵的次郎、啜泣的小太郎以及不斷大叫的邊邊子,三人各自表現出不同的情緒,飛奔過了運河。

次郎在著陸的同時放開手,摔下來的邊邊子第三

度咬到舌頭。

次郎瞪視正前方,也就是剛才少年所在的方向,但是他的身影已經消失。

「消失了……是我多心嗎?」

但次郎的表情仍一臉陰鬱,雖不是感到威脅,卻意外地令人在意。

「啊,哥哥……」

剛才還一副世界末日降臨般意志消沉模樣的小太郎,忽然抓住哥哥的衣服躲在後頭。站起身的邊邊子也顯露緊張地後退。

運河的河岸有一條緊鄰民宅的小道,近十名男人正等候著邊邊子他們。

男人們個個手持裝置滅音器的手槍或小型衝鋒鎗,不知是否算計著要引起運河上的騷動,或是打從一開始就不介意人類的目光,他們毫不打算掩飾手中的槍械。

這群襲擊者就是「夜會」的吸血鬼們。

「哼哼哼,不愧是『銀刀』,居然能在那種狀態下閃過所有的子彈。」

「不是很討厭陽光與流水嗎?哎呀呀,非常努力嘛!」

男人們帶著明確的敵意露齒輕笑揶揄著次郎。邊邊子焦急地交互觀望他們與次郎,次郎依舊無言,毫無表情。

「怎麼?不會已經累了吧?這種程度對名聲崇高的英雄來說應該是小意思吧?」

「沒錯——啊啊,不過可別出現不必要的動作,會造成不必要的死亡喔!」

說著,半數男人將槍口朝向運河,那裡仍有留在船上猶豫逃走與否的人類。邊邊子為之咬牙切齒。

「你們真卑鄙!」

「閉嘴,下等動物。我們不需要『公司』的猴子,你想先被我們殺掉嗎?」

他們狂傲地放話。

不只是朝著次郎的眼神惡意環伺,看向身為人類的邊邊子更是充滿無比的輕蔑,比看待螻蟻還要過分的侮蔑。

——可惡,這些傢伙……

邊邊子更用力地咬牙。

雖不想在他們面前示弱,卻不可能不害怕,畢竟他們是吸血鬼。站在那裡的傢伙都擁有僅以不悅為由就能殺人的能力與意志,他們正以帶著憎惡的眼光瞪視著自己一方。

「哼,不知羞恥的家畜。你們安心吧,今天就到此為止,我們並不打算把騷動繼續擴大下去。只不過——」

帶頭的男子舉起手槍朝向次郎:

「若你打算定居特區則另當別論,就算今天沒事,我可說不準明天是否也平安。」

「這是在威脅我們嗎!」

「我叫你閉嘴,人類!」

吸血鬼露出獠牙示威。露出聚焦成縱線的瞳孔,獠牙從大吼的口中迸出。

他們的氣息衝擊著邊邊子。吸血鬼會散發出就算一般人也能察覺的氣息,這是能呼喚出人類恐懼本能的氣息,刻意泄漏出自己的氣息是他們獵捕人類時常用的手段。

「小邊邊!」

小太郎喊叫。聽到這一聲,邊邊子跨過了恐懼。她將手伸入懷中,拿出平時隨身攜帶的護身用手槍。

小型轉輪手槍名為『Chief Special』是上司因為邊邊子沒有聘請護衛而送給她防身的武器,雖然只在練習時射擊過,但是對邊邊子來說,這是讓自己不屈服於暴力的護身符。

但是看到邊邊子舉槍,吸血鬼卻紛紛笑出聲來。有的咯咯嘲笑,有的則露出輕視的冷笑,他們輕蔑的視線刺向邊邊子,讓她心頭一冷。

「喂喂,你想拿這種玩具槍做什麼?」

「笑死人了,最近的調停員都這樣正經地搞笑嗎?這反倒會受吸血鬼歡迎吧!」

「……」

邊邊子因為強烈的不甘心而面紅耳赤。

不過這樣也好。至少如此一來他們的注意力已從運河的人群轉移到自己身上。就算讓自己置身於危險中,也要避免引起吸血鬼的紛爭,這就是調停員的工作。更何況被取笑也不算什麼,自己已經很習慣遭受嘲弄了……

「如何,『銀刀』沒必要被這種小女孩帶著團團轉,加入我們崇高的『夜會』吧!我們都歡迎你,也能提供人類做不到的禮遇,這對你來說應該是不錯的——」

「夠了。」

次郎出聲打斷吸血鬼的話,收刀入鞘。吸血鬼們露出驚訝的表情,邊邊子更是驚愕。

「次郎!?難道你打算接受他們的提議!」

次郎未回答。他無言地將手伸向邊邊子,握住她的手槍並輕易地將其取走,邊邊子驚訝得甚至來不及表示抵抗。

「怎麼這樣……次郎!」

只見次郎默默地看著邊邊子,然後身影突然消失。

次郎現身在領頭的男子面前。男子也似乎完全被逮到不備之隙,他正低喃著:「嗄?」的時候,次郎已經在他面前高舉起手槍。

「……真是受不了。」

才聽到次郎窣窣低語,眼前的槍柄便以無人可擋之勢直擊天靈。鮮血從口鼻迸出,吸血鬼一聲不吭地昏厥。「唔哇!」小太郎不禁閉上眼睛。

次郎厭煩地嘆息:

「單方面襲擊而來,加上不知天高地厚的無禮口氣,還有令人不快的笑聲,最後還舉著槍逼人入伙?你們這些笨蛋,頭腦再差也該有個限度,言行舉止根本就相互矛盾。總之先好好懲戒你們一番,有什麼話都留到之後再說。」

「你…你這傢伙,想違抗我們嗎!」

同伴受襲的吸血鬼們敏捷地退後散開,舉槍指向運河的人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

槍聲響起,邊邊子身子一縮。可是在槍聲響起後接著出現的聲音並非人群的哀嚎,而是吸血鬼的驚愕聲。射出的子彈全都在飛出槍口一公尺遠的地點靜止於空中。

「意…意念力場!」

當開槍的吸血鬼一喊,次郎橫向揮出的槍柄便直擊他的太陽穴,男子仿佛搞笑一般誇張地飛身掉入運河。

「可惡!撤退!」

一人出聲叫喊,吸血鬼們嘗試退卻,可是腳卻像生根了一般固定在地面。不,正確地說是想動也動不了,這並非基於自身的意志,而是因為外來的干涉支配了他們的動作。

「視經侵攻?是什麼時——」

候——話才說到一半,次郎像是勾拳的一擊便毆碎了他的下顎。他接著追擊,站在吸血鬼面前以手上的『Chief Special』左右痛擊,當吸血鬼像斷了線一般頹倒時,一張臉已經腫成了一大塊。

「對付你們,用這把玩具槍就很足夠了。」

「開…開什麼玩笑!哪裡有這種直接拿槍柄揍人的笨蛋!」

「笨蛋?你剛才是不是對著我說笨蛋?」

「啊……不……」

看見次郎瞪向自己,多嘴的吸血鬼僵起了臉。次郎散步似地接近男子——「等等,等一下——」舉起槍柄朝哀求不已男子的眉頭劈下。

「最近的年輕人說話都沒有分寸,真是讓人困擾。難道就沒有哪個古血可以像我這樣教教他們嗎?」

於是他像大人教訓小孩般,費了點工夫一個不剩地打扁因恐懼而青了臉的吸血鬼。

所有敵人都翻著白眼倒地之後,次郎不為所動地鼻頭一哼,便返回邊邊子身邊,將手中的『Chief Speacial』遞還給她。

「真是把好槍。」

「次郎……」

邊邊子將回到手中的槍抱在胸前。由於遭到粗暴的使用,槍柄已經凹了下去。邊邊子不禁臉色帶笑地詢問:

「……只是一個基本的疑問,次郎,你知道手槍的用法嗎?」

「這還用說嗎,就是拿來打倒敵人的用具——為了守護重要的東西。」

次郎不苟言笑地回答。他的眼神有點飄移,說不定是因最後一句話而感到害羞。

邊邊子咯咯地笑應著:「也是!」順道一提,小太郎茫然地瞧著眼前狠狠受到哥哥一頓「教導」的犧牲者們,惋惜似地冒出:「橘子……」的低喃。

不過次郎的行動尚未結束。

「接下來……」

他輕聲說完,抽出方才已經入鞘的銀刀,刀刃伴隨無聲的氣勢揮出。

民宅的圍牆遭到劈砍,一分為二的石灰牆乾脆俐落地在庭院中崩頹。

只見圍牆後方站著一名男子。他手持巨大的步槍,正打算隔牆射擊。

「喔,這是對戰車步槍吧,要是被這個打到應該會很痛。」

「唔……!」

男人舉起步槍將手指搭上扳機,可是當他瞄準目標時,槍身的前半部卻斷裂落地。牆垣被劈裂的同時,連步槍也被砍斷了。男人掩不住臉上的狼狽。

「這傢伙是奧古斯都·華加!」

「你認識嗎?」

「別說笑,這傢伙可是惡名昭彰的『夜會』的激進派,也是傑爾曼·克洛克的同伴。」

邊邊子嫌惡地

憤憤說道,不過次郎捕捉到一個她脫口而出的名字。

「傑爾曼?」

次郎維持以刀尖直指奧古斯都的姿勢,吊起右眉回頭轉向邊邊子。

「傑爾曼·克洛克……是指那個『緋眼傑爾曼』嗎?他也在特區?」

「……沒錯,『銀刀』,他是我們的支持者。」

回話的不是邊邊子,而是奧古斯都。即便因為失去武器與同伴而臉色慘澹,但他的眼神並未承認自己的敗北。

『夜會』是他設立的,懂了嗎?對我們出手就是與傑爾曼為敵。」

「……哦……」

次郎面對態度強悍的奧古斯都亮起探究般的眼神,接著再度回頭看向邊邊子,只見她表情僵硬地點頭同意。

「很遺憾,這傢伙所說的並非謊言。『夜會』是主張吸血鬼比人類優秀思想的團體,而且還與『公司』及特區的協約處處背道而馳,傑爾曼則是其核心人物。說起來難堪,就是因為有他在,『公司』也避免與『夜會』正面衝突。次郎,你認識他嗎?」

「聽過傳聞。不過真不愧是特區,連這種恐怖的角色也住進來了。」

次郎話說得輕鬆,聲調卻出現微妙的變化。

前一刻才親眼目睹次郎的力量。不,若回想起昨晚的戰役,那種程度還不算什麼。邊邊子昨天已經親身領教,他在香港的英勇事跡絕非虛構。

如此強大的次郎卻表情僵硬地苦笑。邊邊子雖未見過傑爾曼,卻足以想像他的實力。

「話說在前頭。」

奧古斯都悠悠開口:

「我是傑爾曼的得力部下,若是我出了什麼事,他不會保持沉默。」

看到次郎的反應,他似乎認為次郎畏懼傑爾曼。奧古斯都的態度變得遊刃有餘。

——這個混帳……

邊邊子又一次在心中暗自咬牙。

每次與「夜會」有所牽扯總會變成這樣。即使發生任何無法無天的舉動,都因幕後有傑爾曼撐腰而無法採取當下的應對行動。

「公司」職員八成都懷著同樣的想法。即便如此仍是無能為力,因為傑爾曼就是如此令人生懼的存在。不過次郎思考一下之後,毫不在意地揮刀抵向奧古斯都的喉頭。邊邊子嚇破了瞻。

「什麼!?你…你這傢伙,沒聽到我說的話嗎!你打算與傑爾曼作對嗎?」

「我聽到了,說實話我也不想與『緋眼傑爾曼』戰鬥,那太可怕了。」

「那還不——」

「不過問題是出在你身上,是你喔,奧古斯都先生。真虧你能如此厚顏無恥地耀武揚威,狐假虎威也該有個限度。」

「你…你說什麼——」

「沒什麼,因為實際上正是如此吧?非常顯而易見的實例,對吧?小太郎?」

弟弟應了聲:「嗯!」然後迅速直率地回答徵求自己意見的哥哥:

「簡單來說,就是自己沒什麼了不起,卻靠著自己朋友的了不起去耀武揚威。」

「你覺得怎麼樣呢?」

「咦——這種樣子當然很遜呀,可是既然這位大叔是壞人,就算很遜也無所謂吧?」

小太郎像是陳述對電視節目的感想一般歪著頭評論。「我有同感。」次郎也點頭。

「你…你們……這樣耍嘴皮子,別以為我會放過你們!?」

次郎一臉正經地觀察情緒激昂的奧古斯都:

「你也不用這麼火大……不會吧?你不可能沒有自覺吧?你內心多少也有一點掙扎,覺得這種事情不對吧?還是說並沒有?一點都不覺得羞恥嗎?你開玩笑的吧?」

「我…我要殺了你!」

「……哎呀,真是的,看來是真的沒有自覺呢,看起來明明不像初生吸血鬼的樣子啊……活到如此歲數還這番德行,真是情何以堪?邊邊子,這名男子真的惡名昭彰嗎?怎麼看都覺得程度不高呢?」刀尖絲毫不動,次郎對邊邊子表示吃驚。他很明顯樂在其中,而且還窮追猛打。邊邊子想著——這個性真討厭——但是看到因憤怒而滿臉通紅的奧古斯都就不禁笑意叢生。

「混帳!『銀刀』——不要認為愚弄我可以就這麼算了!」

「哎呀,那你要回家跟傑爾曼哭訴嗎?被『銀刀』嘲弄所以請他替你報仇?小太郎,看清楚喔,自己輸了以後就去拜託別人為自己出頭的樣子就是這麼遜哦!」

「我…我才不會做這種事!」

「哎呀,每次跟咆嗚嗷嗚大公打架就跑來跟我哭訴的人是誰?」

「啊,哥哥還不是,只要公主心情一變壞,總是會叫我『去跟她玩!』」

「啊……那不是我,是九郎的提議。」

「你騙人,明明是你們兩個一起雙手合掌低頭拜託我的。」

「唔,那是……與太強大的對手決勝負時,就算跟同伴合力也不可恥。喔喔?那這麼說來,奧古斯都先生向傑爾曼求助或許也是情有可原。」

對於刻意的引導,小太郎輕易地上了鉤——

「啊,這樣啊——因為哥哥很厲害嘛,大叔,對不起喔,因為大叔打不贏哥哥,所以去拜託那個叫做傑爾曼的人也沒辦法嘛……耶?可是,大叔有耀武揚威的必要嗎?」

「你注意到了很重要的一點,小太郎。你再仔細想想,奧古斯都先生的態度到底是很酷還是很遜呢?」

「唔——……既然大叔是壞人,要說他酷……可是實際上又很弱,這也沒辦法……咦,不對不對……」

「給你一個提示,他沒有發覺自己很弱的事實。」

「啊,那麼就是很遜!」

雙手在胸前交抱苦思的小太郎,聽到哥哥的說法便擊掌肯定。奧古斯都已經因為氣過了頭以致於說不出話,邊邊子的笑聲忍不住噴發。

等邊邊子抱著肚子大笑告一段落之後,次郎再度瞪向奧古斯都的眼睛。

「……好了,狐假虎威又一副遜樣的奧古斯都小朋友,請你回答我一個問題。這次的襲擊是傑爾曼的指示嗎?或者是你的獨斷獨行?你若說謊我會知道,請誠實回答。」

沉靜的問話中散發威嚴與恫嚇。奧古斯都雖然心頭怒火大發,卻無法立刻回嘴。

然而,有人代替無法回應的奧古斯都回覆了次郎的問題。

「是他的獨斷獨行。」

笑到淚流不止的邊邊子趕緊看向聲音的來源,發現一名女子走進他們所在的庭院。

是新的敵人嗎?——邊邊子做出防備,次郎對她出聲提醒:

「這一位似乎是人類。」

「咦?」

女子頷首肯定次郎的說法。

「我是白峰沙由香,請多指教,『銀刀』——望月次郎先生。」

「……你是奧古斯都先生的同伴嗎?」

「我是傑爾曼·克洛克的侍奉者。」

沙由香巧妙地回答。憑這句話已能推測出她與奧古斯都,以及與傑爾曼的關係。

她看了受困的同伴一眼,接著依序注視次郎、邊邊子與小太郎,然後深深低頭。

「我的主人希望與各位見面,可能要勞煩各位一趟,請務必接受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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