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 第二卷 特區鳴動 第三章 眾人的情勢

第二卷 特區鳴動 第三章 眾人的情勢(2/2)

目錄

「是。」

「好厲害,明明跟我差不多大。」

「不,我比你大。」

聖雲淡風輕地糾正小太郎的誤解:

「不過不用在意,現在是十歲,有點複雜。」

「這樣啊——」小太郎點頭應和聖簡潔的解釋。不過他當然不了解對方的意思,似乎只是直接聽取了一開始的那句「不用在意」。

「啊,我是望月小太郎,可以叫你聖先生吧?」

「聖就好。」

「那叫我小太郎就好。」

「小太郎。」

「嗯。」

自我介紹完畢後,小太郎滿意地點點頭。這真是令人非常莞爾的光景,難以想像是吸血鬼之間的對話。

「不過,聖的話真少呢,讓我想起了公主。」

小太郎露出懷念的表情。接著便聽到聖說——

「姊姊。」

「咦?你說誰?」

「北之黑姬,是吾姊。」

「咦!騙人!真的?你們是姊弟?」

「真的,血親相同。」

話語零零落落!!但絕非冷漠,聖反倒比小太郎更開心似地說起話來:

「很久沒見。姊姊很了不起,活得很久,而吾已多次轉生,雖是姊弟但實在慚愧。」

「耶——耶——可是,好厲害!想不到能遇到公主的弟弟。我們做好朋友吧,聖,我才剛離開聖域,不太清楚外面的世界。」

小太郎雀躍無比。交到同年——至少外表年紀相似的朋友,令他高興得不得了。

然後笑臉迎向凱因:

「大哥哥叫做凱因吧?是哥哥的朋友嗎?」

毫無準備地被問到的凱因一臉尷尬,「我才不是——」正打算予以否定時卻察覺聖筆直射來的視線,便青著臉閉上了嘴。

「小太郎說得沒錯,我們是老朋友了。這個男人叫凱因·渥洛克,以前常常被呼來喚去地跑腿買麵包或牛奶,讓人支使玩弄。」

「誰被你支使過了!」

「哎呀?你不總是任勞任願地把事做完嗎?」

「那是為了賢者大人與大小姐——」

大吼到一半的凱因中斷出口的話。次郎也驚覺般地表現出後悔自己輕率發言的模樣。

「……那是為了賢者大人,跟你無關。」

凱因修改了說辭,次郎也不再回嘴變得沉默,不只他們,聖與笑著注視兩人的鈴介也顯露凝重的氣氛,現場唯獨小太郎與邊邊子搞不清楚狀況。

——怎…怎麼突然變成這樣?「大小姐」?

這麼說來,這四人全都經歷過香港聖戰,或許過去在他們之間,存有直到如今仍無法提起的某種話題。

可是邊邊子則心存與這話題無關的其他感想。

——這樣啊……他們都是「同伴」呢!

次郎與凱因雖然說到什麼都會鬥嘴,但是卻非真的討厭彼此。畢竟聖與凱因從最初便將次郎與小太郎以兄弟來看待,也就是說他們知道兩人的事,這證明了他們親近的程度。

戰友。她在心中咀嚼這個詞,這個詞彙中類似羈絆的意義讓邊邊子懷著淡淡的憧憬。他們似乎有著不願回憶的辛酸,即便如此,存在擁有共有回憶的人也不壞。邊邊子沒有像這樣的對象,總覺得很羨慕。

但是……

「啊,對不起,可以打個岔嗎?」

邊邊子惶恐地開口發言。「什麼事?」從沉默被解放的凱因鬆了口氣反問。

「那個——啊,對了,我是葛城邊邊子,『公司』的調停員,因工作而認識次郎,從昨天起成為他的嚮導,那個……」

「我知道。」

「嚇?」

「我知道你的事。葛城,可以稱你邊邊子嗎?在特區擁有重要地位的人都應該聽說你的名字了。因為天底下充斥著誤解與政治宣傳,不知哪來的誤會讓『銀刀』這種脫離常軌的白痴變成了名人。因此,引導那傢伙的調停員的大名也一起被流傳出去了。」

「…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

他以「海洋銀行」管理者身分的嚴肅語調肯定。次郎翻起白眼,以一副「早告訴過你會這樣」的表情看著為之黯然的邊邊子。

「那麼,你想問什麼?」

「啊,沒有,就是……」

被當面一問,邊邊子不禁支吾起來,但仍鼓起勇氣質問凱因:

「就在今天……我們去拜訪『海洋銀行』,也前往了聖位於第三區的住處,都是為了相同的請託,然後,也全都遭到了拒絕。」

至此,邊邊子想說的事情已表達得十分完整。

席上氛圍一變,凱因微微挺直背脊,聖的表情也轉為嚴肅。

「次郎,吾——」

「龍大人,由我來解釋。」

凱因打斷聖的發言。

聖似乎還想說些什麼,最後仍吞了回去。凱因低頭為自己逾矩的行為道歉後,便轉身向邊邊子及次郎說道:

「我從結論說起。白天拒絕與你們溝通並非部下的獨斷,而是我的指示,龍大人那裡也一樣。現在我們無法將『銀刀』迎入血族,更進一步地說,他若是想在特區停留一陣子是無所謂,但我們不接受『銀刀』移居。當然,我們沒有權利拒絕想移居的人,不過『公司』會斟酌我們的意願。可以的話希望他能自行前往其他地方,我們會介入交涉移居地,也將全面承擔費用與手續。」

邊邊子為之愕然。

這是遠比預料最差的回應還要糟糕的答覆。凱因同情的目光看向無語的她:

「現在的特區無法接納『銀刀』,請見諒……」

次郎強裝一臉平靜聽著往昔戰友的勸告。但是,隱隱顫抖的眼眸與咬唇的舉動卻顯示山他內心的動搖。

不過是片刻間的動作,卻沒逃過邊邊子的眼睛。她仿佛自己是當事人似地義憤填膺。

「請見諒!?」

當她回神時,已經對特區最重要的大人物之一發出怒吼:

「你說請見諒?居然說得出這種話!為什麼?你們過去不是同伴嗎?到剛才為止都還是一團和氣不是嗎!」

「……會一團和氣是我一輩子的錯誤,但是至少我沒有與這傢伙懷舊的惡劣嗜好。」

「既然如此,那麼你這位身為『海洋銀行』的管理者,渥洛克家族的代表為什麼要在我的公寓前等待!?」

「面…面對管理者兼代表,你不覺得自己說話粗魯了些嗎?」

「不要逃避話題!你是協約血族的盟主吧?為什麼不把無依無靠的老友當一回事?昨天就當你們在特區坐享其成的時候,次郎還為了保護特區與『九龍的血統』對戰!」

如果上司在場肯定會將她減薪。但是就連邊邊子自己也不敢相信,她完全無意屈服於對方的立場,想不到反而讓自己得以更加冷靜。

凱因皺起臉:

「這不能同一而論。聽好,邊邊子。我與龍大人等候你們並非是為了與次郎見面。對我們來說十年的歲月不算什麼,我也沒興趣特地來問候他。只是——想確認一些事,尤其因為龍大人自香港一別後便不曾相見。不方便解釋,但我們也有我們的理由,次郎應該能理解這一點。這件事就到此為止,用餐結束後就可以解散了。」

邊邊子集中所有神經聆聽凱因的說明,一絲不漏地觀察他的表情與舉動,腦袋全速運轉地思考著。

「……換句話說,你們只是想確認『賢者』的消息才特地趕來——是這樣吧!」

凱因瞪大眼睛,連聖也驚訝地身體為之一震。

凱因瞪著次郎問:

「你告訴她了嗎?」

「一部分。」

「你這個愚蠢的傢伙,她可是『公司』的人類啊!」

面對這句尖銳的斥責,次郎僅默默地別過臉。

凱因的說法有些惹毛了邊邊子。可是,現在應該追究的並不是這一點。

「你們兩位果然都知道次郎的實情,那麼我就更加不能接受。」

邊邊子挺身而出,面對累積數倍經驗於自己的吸血鬼。凱因也難得出現卻步的模樣。

「這到底是為什麼?」

邊邊子重複問道:

「身為同伴的你們應該很清楚次郎是抱著什麼心情離開聖域不是嗎?為什麼不能接受他?又不是要你們相親相愛地生活,只是住在相同的地方罷了,為什麼辦不到?這種作法是錯的!這裡……這裡不是世上唯一『人與吸血鬼共存』的都市嗎?身為協約盟主的你們居然要踐踏這個理念!」

考慮到凱因在特區的貢獻,這實在是無禮的說法。但他並不打算責備邊邊子,僅僅像是吃下沉重的一拳般歪著嘴。

「……邊邊子,就到此為止吧!」

「次郎!你不會不甘心嗎?這些傢伙為了自己的方便要將你趕出這裡!就算是兩大血族的盟主,做出這種舉動也不可原諒!」

「他們並非為了貪圖自己的方便而驅趕我,沒錯吧?龍大人?」

聖低頭忍痛聽著邊邊子的批判,一旁的小太郎則因為意想不到的事態惶惶不安。

「……特區並沒有表面上看起來和平。」

聖努力擠出一陣低語。凱因接著再度意圖說服次郎似地說道:

「次郎,你——不,『銀刀』實在是過度膨脹了,然而內在卻未隨著成長。現在的你就是火種,而我們如今則背負與過去不同的責任。邊邊子今天也在某種程度上有了認識吧?這傢伙所到之處都會引發不必要的紛爭。我們也知道你們與傑爾曼見過面,下次發生的騷動或許不會能像水上市集那樣笑著結束。迴避這樣的火種,與創造『人與吸血鬼共存』的城市難道真的無關嗎?」

「所…所以,你們就打算割捨立場無力的弱者嗎?」

「對你來說很難接受吧,我無意指責,但請你理解。這是你身為調停員,身為『公司』一員的義務。」

理解。她早就試著去理解。

但是,可是——

「因此……就要默默服從嗎?這太…太過分了。次郎和小太郎明明什麼也沒做。」

不甘心。但是她已經無法再像剛才那樣單方面揚聲怒吼地怪罪凱因。

理解。邊邊子確實理解了。理解了構成特區的種種狗屁倒灶的「情勢」。

「次郎,好不容易……好不容易進入特區,從此以後要在這裡過著快樂的生活……因為你說『這是最後』……所以我也要盡力……」

「邊邊子!」

次郎敏銳地察覺邊邊子孱弱地溢出口的話語。但是看到她的表情,次郎尷尬地吞回想要說出口的話。

邊邊子俯著臉,眼睛紅腫地不住顫抖,她拼命地忍耐著自己的無能為力。

邊邊子最後的話語似乎重重地壓垮凱因與聖。他們一臉沉痛地咬牙切齒,難以想像兩人都是知名的古血。就連手足失措的小太郎也露出隨時都會哭出來似的表情。

到此為止,夜間野餐傳出的笑容與笑聲中斷。

眾人中,唯獨鈴介以不可思議的冷漠態度觀望眾人。

BBB

結果,意料之外的晚餐就這樣落幕了。

告別邊邊子等人的聖與凱因一聲不吭,走在昏暗的市郊。

倉庫街的一頭停駐著一輛頗有年紀的阿斯頓·馬丁跑車,這是凱因的愛車。他打開副駕駛座的門讓低著頭的聖坐進去,自己則繞到駕駛座伸手開門。

「……可以嗎?」

跟在後頭的鈴介出聲:

「餘味很不痛快吧?這樣會一直後悔下去唷?

「……不甘你的事,紫頭。」

「反正就是要他從特區搬去其他地方嘛,總還有其他說法吧?」

「囉嗦,這件事已經結束了,不要自以為是地耍嘴皮。」

鈴介對固執的凱因吐出嘆息。

「你是打算沉默到底啊……不能說嗎?就告訴他們關於『第十一區』的事嘛!」

他的口吻輕佻,凱因激動地反應,瞬間繃緊表情,幾乎要以視經侵攻瞪視鈴介。

一道猙獰的聲音從丹田湧上——

「……別出現奇怪的念頭,鈴介。」

「就算我有奇怪的念頭,你事前就對我下了暗示讓我無法說出口了。真過分,居然這樣對待以前的同伴,而且還只對我這樣做。」

「……因為你不值得信任。陣內已經發誓不會告訴次郎,他是個會遵守誓言的男人。無論他內心怎麼想。」

凱因粗魯地開門坐上駕駛座。然而鈴介並未離去,在凱因關上門前以身體擋在門間。

「龍大師怎麼想?這樣真的好嗎?」

聖沉默了好一陣子。一副尚年輕的外貌下,他的沉默卻不若孩子般的沮喪,看得出擁有高深智者的深謀遠慮。「鈴介!」凱因出聲大吼,聖終於仰起低垂的臉孔。

「……那兩人已經夠痛苦了,夠了,香港的怨念就讓吾人承受。」

「這樣啊……不過,誰知道呢,現在這一瞬間他們也很痛苦吧?」

鈴介溫柔地說。聖並未反駁或同意。「餵……」凱因的聲音險惡,鈴介才離開車門。

凱因關門前一刻,再度提醒鈴介:

「……別說。」

「我不是說了嗎,就算我想說也說不出口嘛!」

「還有……至少你要在他們身旁。小丑也有小丑的職責。」

「哎呀,結果說到最後你還是有溫柔的地方嘛,實在不坦率,真可愛。」

「……你似乎不太珍惜生命。」

即使他滑出伸長的獠牙,鈴介依然毫不畏懼地奸笑。

凱因惱怒地咋舌。「別說!」不厭其煩地再三提醒才關上了車門。之後看也不看鈴介便轉動鑰匙發動愛車離去。

鈴介目送著遠去的尾燈——

「呵呵呵——」

詭異的笑聲。這是一陣凱因若聽到一定會緊張地縫緊他嘴巴的,別有陰謀的笑聲——

「那個正經八百的石頭居然『動了私情』,小次應該很難想像吧!」

知道凱因不說出口原委的鈴介,奸笑著喃喃自語。

他說的是對的。次郎不認為凱因與聖對待自己會挾帶私情,因此覺得他們排拒自己是基於組織管理者的公正判斷。然而實際上卻完全相反。事實上,「銀刀」對特區是必要的存在,凱因他們在明白這件事的前提下,還是下定決心將次郎趕了出去。

「這次雖然有點困惑,但這樣一來我就下定決心了。陣內先生,我會協助你的。」

獨自站在夜晚的倉庫街上,鈴介無畏地悄悄輕語。

4

接近流經倉庫街的運河河口,由於河幅寬廣,對岸燈火變得遙遠而微小。

因為在海的旁邊,出港渡輪的霧笛聲越過水麵直達公園,而話說回來,聽得見的聲音也僅如此,附近籠罩在一片沉穩的寂靜中。

河岸的長椅因為老舊路燈增添孤伶伶的寂寞。邊邊子與小太郎坐在這把長椅上,次郎則筆直站立,沐浴在微微海風中。

「……哇,運氣真差。」

邊邊子以開朗的語調說道。不過很明顯地是在逞強,因為她的表情帶著陰沉的悲傷。她的視線落向腳下,對自己細語著:

「特區最右翼的兩人居然一起回絕……還真是有點令人沮喪,哈哈……」

她的聲音顫抖著。小太郎坐在她身旁,一臉憂心地仰頭看著她。

——該怎麼辦?

邊邊子再度自問這句不知道已經問了多少遍的問題。她雖然知道不會因此得以往前邁進一步,但是仍不禁自問。

「……算了,你們別擔心。這種事也沒什麼啦,又不是已經沒有任何可能性,特區有各種……各種血族……」

真是空虛的說詞。難以想像這是出自邊邊子口中的話語,仿佛嚼著紙黏土說話一般。她放在膝上的手緊揪著裙子。

——怎麼辦?

想不出答案。若聖與凱因都說不,「公司」也無能為力。更何況,對不過是組織成員之一的邊邊子來說根本沒有任何做得到的事。她早清楚一切已束手無策。

次郎暗地瞄了低著頭且肩膀顫抖的邊邊子一眼。他閉上眼,嘴角揚起微笑。

「——邊邊子。」

邊邊子聽到這道溫柔的聲音,更是湧出罪惡感,強撐著的意志力仿佛隨時會崩潰。

「對不起,次郎。可是我還沒……一定還有辦法……」

次郎輕輕地打斷愈說愈激動的邊邊子:

「真的很不好意思。」

「……咦?」

「今晚可以讓我們借宿嗎?」

呼……頓時鬆懈下來。過分安心的解脫感讓邊邊子不禁覺得想哭。

也對,次郎他們目前還沒有住的地方,這樣應該還有機會。無論費上多少時間,在這段期間她會照顧他們。就算要低頭拜託特區所有的吸血鬼,也一定要讓兩人有地方落腳。

——我才不會認輸!

不能接受就拼命爭取,因為自己也是一路奮鬥掙扎過來的。

「……回家吧,去我家。」

好不容易說出口後,「嗯!」小太郎笑著點頭,跟平常一樣笑容滿面。在這種時候根本沒有值得露出笑容的地方,然而就是因為如此,看到這個笑容的人不管再怎麼心酸也會努力振作起來。總是樂觀開朗地笑著,說不定也是一種了不起的智慧。

「小太郎……」

「嗯?」

「……不,沒事。」

——你或許真的是賢者呢!

邊邊子搔癢似地抓著小太郎的頭髮。次郎確認那個景象後,心情不錯地輕輕擊掌:

「好,那麼今晚也要打擾了,雖然時候還早,不過還是去睡吧!反正明天也得從大白天起就東奔西跑,哎呀呀,對吸血鬼來說那實在太殘忍了。」

「呵呵,我想到能跟哥哥在一起就很開心,因為哥哥總是在白天睡覺。」

「喔,相當會說話嘛,小太郎。對了,說到這個,你聽到『橘子』之後,有沒有想起自己忘掉了什麼?」

「橘子?我很喜歡橘子!」

「……令人驚愕,你真的忘記了呢?」

小太郎「耶?」地歪著頭回應在原地徹底愣住的哥哥。邊邊子聽著兄弟倆無關緊要的對話,不覺感到有趣地嘻嘻輕笑。

但是如此的愜意時光也只有這一刻。

「——唔!」

次郎突然抬起頭瞪向公園入口:

「可惡……給我適可而止,還沒學到教訓嗎!」

邊邊子與小太郎由於次郎劇烈的吼聲而縮了縮身子。可是,一陣低沉笑聲傳人耳中後他們立刻明白了次郎激動的理由。

公園出現新的到訪者。複數的人影在昏暗中出現,發出笑聲的是他們的領頭者,也就是早上在水上市集碰上的吸血鬼。

「奧古斯都·華加……」

邊邊子離開長椅站起身,跟小太郎一起躲到次郎身後。

可是隨著公園路燈映照在他們身上,邊邊子察覺與白天不同的異樣感。

他們白天襲擊時,所有人毫不掩飾那股扭曲的優越感,各種言行舉止都透露出傲慢。但是現在……所有人均手持來福槍與衝鋒鎗,裝備著遠勝於白天的森嚴武器,並且明顯地表現出恐懼與猶豫。

他們對要與次郎作戰的局勢遲疑不前,唯一的例外是詭異地笑著的奧古斯都。其他吸血鬼們似乎是心不甘情不願地聽從他的指示而來。

「我應該說過,『銀刀』,把我當傻子耍別想就這麼算了。」

奧古斯都說著,接著又揚起斷斷續續「嘻…嘻……」地的尖銳抽笑聲:

「看。」

奧古斯都朝次郎舉起手上的得意武器。與攜帶槍械的同伴不同,他手持的是一把中世紀風格的戰斧。感覺份量十足,但以吸血鬼的臂力來說就跟玩具一樣。

「斧刀是銀制的。哼哼……用這個削掉狂妄新進者的頭是『夜會』的禮節。」

「……是你的才對吧?」

「哼哼哼,傑爾曼的確是不知道。誰管他,反正那傢伙也不在意我們。可惡,不管什麼事,每個人都是傑爾曼、傑爾曼地叫個不停,也不想想真正支配『夜會』的是誰。」

奧古斯都

的眼中閃耀異樣的熠熠光彩,然而他在戰鬥前就已大口喘息,反覆著輕淺短促的呼吸,額頭也冒出汩汩汗珠。一身貴族模樣的古典套裝凌亂地穿著,就像是穿了一身破爛衣裳似的。

——真怪異,像是發燒的樣子。

次郎也察覺邊邊子感到的可疑處。他眯起眼睛瞪去,仿佛要貫穿般地凝視奧古斯都。

「……你,是用了什麼奇怪的藥嗎?」

「我不是說……叫你不要小看我嗎!」

奧古斯都宛如緊繃的弦突然斷裂般衝上前來,好歹也是歷經相當場面的吸血鬼,他的行動並非邊邊子的眼睛能追上的速度。

然而在次郎看來這只是小孩子的把戲。他以最低限度的距離閃過斧鋒,同時伸出連鞘的銀刀,捅進大幅揮空的奧古斯都的胸窩。

雖說是手下留情,不過這是一招完全利用敵人衝勁,毫不費力的反擊。奧古斯都因為這一記攻擊而止住腳步,卻更往前一步揮出斧頭。

次郎雙眸中的犀利銳增,仍絲毫不見慌張,以流水般的步法畫出一道弧線,取得了敵人背後的位置。

若有意斬下就可以殺了他。之所以不下手是因為次郎腦中想著聖、凱因、「公司」以及邊邊子的立場」。

逃過一劫的奧古斯就這麼往前沖揮出斧頭,步伐雖不流暢,但揮斧的速度快得讓邊邊子提心弔膽,裂空聲仿佛觸手可及。

奧古斯都像是被自己的動作絆住般摔倒,接著又笨拙地緩緩起身再度與次郎對峙。他的反應宛如未發現自己跌倒一樣。

次郎的背脊傳過一陣毛骨悚然。

但是——

「……不對,若是,那樣的變化應該在一瞬間就完成了,不會拖這麼久。」

雖不清楚次郎究竟心懸何事,但他當下立即否定了自己的疑慮。

他向奧古斯都的同伴問話——

「怎麼回事?他怎麼了?」

「……誰知道,干我什麼事啊!」

「可惡,我要溜了。傑爾曼那個時候都放銀刀走了,再和他扯下去也沒有意義。」

其中一名吸血鬼心生恐懼而卻步,之後的事便在頃刻之間發生,吸血鬼們一槍一彈未發便潰散奔逃。話說回來,早上的事已讓他們嘗到十足苦頭,他們的判斷是正確的。

但是奧古斯都卻不為所動。即使被同伴捨棄,只剩下自己一人,卻完全不見焦急。

「一群垃圾。」

他看都不看逃跑的同伴,對次郎說道:

「別在意,『銀刀』。反正都是些小嘍囉,被組織與團體所束縛的吸血鬼之恥。重要的是我,看我這裡,繼續決勝負吧!」

「真是愛說笑。」

次郎的瞳孔亮起奇異的光芒,青白獠牙從口中探出,氣息勃然高漲壓迫著周遭。

邊邊子與小太郎甚至感受到宛如撞上空氣之牆的感覺,但奧古斯都卻散著一頭亂髮,亢奮地呼吸紊亂。

「不愧是『銀刀』居然有這種力量。不過你看著吧,我馬上就讓你認同我。」

「……看到如此明顯的力量差距還不明白嗎?沒辦法。」

次郎說完便抽出銀刀。邊邊子倒抽一口氣。

「哼哼,想殺我嗎?『銀刀』?」

「……我要斬的不是你,而是『敵人』。」

次郎的氣息仿佛沉入無聲的水底,收斂得寧靜而凌厲。

細長的漆黑瞳孔蘊含無情的寒光,與似乎因發熱而呻吟的奧古斯都成對比。

看到次郎如此的舉動,奧古斯都扭曲地笑著。即便明白毫無勝算,卻真心樂於勝負。

「一開始就應該這麼做才對,總是看著傑爾曼的臉色,我已經很久不曾如此興奮了。哼哼,你又是如何呢,說點什麼吧,『銀刀』。」

「次郎,住手!要是現在引發問題只會落人口實!」

邊邊子大喊著。次郎如寧靜湖面的雙眸產生動搖。

然而反應更明顯的則是奧古斯都。

「閉嘴!」

他一臉憤怒地吼著邊邊子,吼聲仿佛無形的炮彈在邊邊子四周彈跳。

「人類別插嘴!吸血鬼本來就應該像這樣,是不被任何規矩、感情、利害關係束縛的怪物,是忠於自身欲望的魔物,這才是吸血鬼!沒錯吧?『銀刀』!?」

「……不對。」

「你…你說什麼!」

次郎卸下一身緊繃的力量。他面向奧古斯都對身後的邊邊子說:「抱歉,我焦躁了。」

「開什麼玩笑!一定要決戰定生死!」

「請問這是誰規定的呢?」

次郎找回平常的步調,臉上掛著愚弄對方的冷笑。

喀鏘——他反轉銀刀為逆刀。

「我不會殺你。你如果一定要把頭砍下來送人,還是乖乖伸去給傑爾曼吧!」

「可…可惡……你這傢伙,又要嘲弄我嗎?」

奧古斯都牙齒咬得嘎吱作響,甚至連邊邊子都聽得見。

「好!既然如此我無論如何都要你認同我。『銀刀』,我一定會燃起你的戰火!」

雖誇下海口卻沒使出任何技巧,奧古斯都將戰斧高舉過頭衝刺而來,但在距離拉近前便將舉起的斧頭扔向次郎,趁次郎閃避之際前進方向一轉沖向了運河。

「唔!」

雖然次郎只要有心仍能將奧古斯都一刀斃命,但是次郎卻未追趕於後。不消片刻,夜裡的公園傳出落水聲。

次郎靠近運河,謹慎地觀察奧古斯都消失的水面,在過了一陣子似乎完全不見他的蹤跡之後,才露出幾分不起勁的模樣收刀入鞘。

邊邊子與小太郎趕來,次郎對他們聳肩:

「讓他逃掉是不是不太妙呢?」

「次郎沒事就好了。」

「多謝。說起來,對付那種對手也不可能會有事。更重要的是,你發現了嗎?那個男人的模樣跟白天比起來,明顯地變得很怪。」

次郎雖以輕鬆的口吻詢問,但眼神卻很認真。邊邊子也一臉嚴肅的表情點頭:

「感覺不像是自暴自棄。」

最接近的是類似酒醉的感覺。「是不是感冒了呢?」小太郎也湊過來討論,但實在令人不覺得會是如此。

「算了,我們自己在這裡猜測也得不到結果。吸血鬼發狂這種事常常發生,特區里也發生過不少例子。」

對吸血鬼來說瘋狂並不是什麼特別的現象。擁有人的意識卻以不同於人的生態生存,長時間的孤獨往往侵蝕他們的精神,然而更主要的原因是他們的黑暗血統不相容於自然界的秩序。他們自身存在的骨幹中,從一開始就懷有瘋狂與爆發的元素。

「今天就先回公寓吧,他們今晚應該也不會再來襲擊了。」

三人雖心懷疑慮,最後也只能下此結論。

遠處傳來的聲響在夜晚的寂靜中迴蕩。

他們在兩分鐘後,聽見了爆炸的聲響。

BBB

火苗已經被控制而逐漸熄滅。

與其說遭到縱火,不如說是被一場爆炸給炸飛了一般。即使如此,黑煙仍從崩壞不成形的牆壁逸出,就算站在前方道路也聞得到飄散的焦臭味。

邊邊子混在圍觀的群眾中,她楞了一會兒,然後以一付失了魂地模樣仰頭看向公寓。

灰煙伴隨爆炸聲響湧出,艷紅的火焰仿佛被裹在其中。以黑暗的夜空為背景舞出鮮明的畫面,從剛才的位置看到火光時,就已經能想像出如此光景。

「……還好。」

邊邊子站在公寓前,仰望自己被殘酷地破壞的三樓房間低喃著。

「還好!」

次郎——對他來說十分少見——毫不掩飾情緒地大喊:

「什麼叫做還好……受到這種卑鄙舉動的對待哪裡好?採取正面對決就算了,居然使用安置炸彈這種做法……甚至還針對僅稍微涉入而且還是最弱小的對象!受到這種愚劣至極的對待,到底是哪裡好!」

「可是……」邊邊子以嘶啞的微弱聲音對雙手激動揮舞的次郎說道:

「你看,被炸掉的只有我家,鄰居好像平安無事……雖然我平常老是抱怨這個地方破破爛爛的……不過地基出乎意料地很穩固,有點……令人感動。」

「感……!」

內心激憤至極,次郎緊握的拳頭幾乎滲出血來。

令人訝異的,邊邊子乾脆地聳聳肩:

「你想想,要是牽連他人遭受損害,對『公司』可是一大打擊喔?我心裡也會很難受……竟然能避免這些狀況發生,真該好好謝謝這棟公寓。」

說著,邊邊子咬牙感傷地眺望聳立於夜晚倉庫街中的這棟久經風霜的公寓。

她仍記得那天搬到這

里的事。她還是街頭游童時被「公司」的上司收養,在事務所里住了半年後在特區中找到這間房子,以好不容易才存夠的薪水訂了契約住進那個房間。

雖然熱水時有時無,玄關的門也關不牢,離車站很遠,附近幾乎沒有時髦的商店……幾乎想得到的任何事都足以成為抱怨的原因。邊邊子每天幾乎都想著要去住更好的地方,立刻從這棟破舊公寓閃人這種事。

即便如此,這裡仍守護著邊邊子為她禦寒,遮風躲雨,守護她免於危險。更重要的是維護她身為人的尊嚴。自己在這裡生活的期間,即使工作再辛苦,一個人再寂寞,這裡都給了她自己身為一個人而真實存在著的實感。

而且直到最後也守護住她身為調停員的立場,讓她能安心於沒有將事態波及旁人。

老舊髒亂的公寓仿佛要護送邊邊子前往下一個舞台般,靜靜地佇立。

住在這種粗陋建築的人大多跟邊邊子一樣,夢想著總有一天要脫離這裡過著更加富足的生活。這裡是給那些目前缺乏實力,但夢想著將來而奮鬥的人們一時安穩的避風港。這棟公寓一定也曾護送了與銘刻於其外觀歲月相同的眾多人們到達下一個階段的生活,而邊邊子也在今晚加入了其中。

——謝謝。

邊邊子在心中低語。

看來,剛才能在公園發泄過情緒真是太好了。邊邊子鎮定得連自己都感到吃驚。

身旁從驚愕中回神的小太郎「嗚嗚……」地嚶嚶哭泣,憤怒難平的次郎斥責弟弟:

「不要哭,小太郎。」

「可是……可是哥哥,這樣子小邊邊……」

「不要哭!她都沒有哭了,你沒有哭的資格!」

哥哥的怒吼讓小太郎全身顫抖。但是他終究還是微微點頭,用力拭乾雙眼,瞪著一雙發紅的眼眸仰起臉。

遠方傳來徐徐接近的警笛聲響。邊邊子拉起次郎的手:

「走吧!」

「……但是……」

「聽我的,走吧!我們若是待在這裡就會被詢問事情經過,狀況會變得很麻煩。沒問題的,這時候只要交給『公司』就會有人解決。」

「我說的並不是這種問題。」

「就是這種問題。」

邊邊子雙手抓住次郎的手臂:

「聽好,次郎,接下來我們要去『公司』我去跟上司報告進行應有的應對處理。之後會將你們與聖及凱因說過的事老實攤出,鑽研今後的對策。你放心,就算上司說不行,我也絕對不會放棄,我一定會讓次郎與小太郎可以在特區住下來。」

邊邊子以並非激動,但堅定無比的眼眸直視次郎的眼睛。

次郎用力咬唇,什麼話也答不上來。邊邊子也不等他回應,朝小太郎喊了一聲便拉起默默無語的次郎離開原地,沒有再回頭看過一眼。

次郎被邊邊子拖起手臂跑著。邊邊子的秀髮在他的眼前晃動。

在公園遭受打擊的她,與現在如此帶領著他的她,鮮紅之血竟是如此地炫目。

「……很好……」

次郎以誰都聽不見的聲量一字一句地說著:

「我就承認你吧,奧古斯都·華加,『你燃起了我的怒火』。我一定會讓你瞧瞧什麼叫做吸血鬼!保證讓你刻骨銘心地記住。」

BBB

流經倉庫街的運河。

在寬闊河面的中段,浮著一艘舊市區隨處可見的小船。

仿佛大海中的一片落葉,宛如隨波逐流的漂浮物。

覆蓋小船的防水布蠕動著,從下方露出一張男子的臉孔。

出現的是二十幾歲的青年,身軀輕盈高瘦。下巴雖留著未刮的鬍渣,但是因為有一張娃娃臉而使人留下孩子般的印象。他是白天在「公司」事務所中向雲雀探聽事情的青年。

他將望遠鏡從脖子上取下,看來似乎是以覆著防水布趴在船上的姿勢眺望岸邊。可能是因為長時間維持同樣的姿勢,起身的青年「唔——」地一聲轉動伸展著手臂。

「啊——好冷好冷,想不到奧古斯都動作那麼快,甚至還直接出擊。還只經過……我看看……才經過二小時又四十七分鐘嘛,在這裡露餡就太可惜了。啊——真不妙,我還以為他的個性還要更懦弱,出乎意料是個熱血的人——雖然他也不是人啦——」

青年以不著邊際又抓不到重點的說話方式自言自語著。

他戴著樸素的方框眼鏡,身穿普通的丹寧襯衫與斜紋棉褲,一副任誰看來都是普通大學生的模樣,不過笑容倒是挺可愛的。神色及言行舉止也帶著一股易於親近的氣息。

他再度透過望遠鏡窺探——

「事前經過重重實驗是正確的。可是糾纏『銀刀』到那種地步也不能放著他不管,得趕緊做些什麼,這部分可能又得麻煩亞弗里了。不過,像水上市集那時候的淘氣舉動可不行喔?居然那樣引起『銀刀』的注意,哥哥我可是慌張得很呢!還有你在水上巴士移動途中也太雞婆了吧?哥哥我很清楚唷!要是再任性下去我就跟大姊告狀——才怪,開玩笑啦,開玩笑的。『銀刀』的事情差不多也該傳到大姊的耳中了,要是刺激不當的話可是會被咬的喔。那個臭女人經常會以讓人只能覺得是認真的殺氣殺過來……啊,當然,愛胡鬧也是她的魅力之一啦!你有在聽嗎?亞弗里?剛才的是非正式紀錄的對談喔?是我們男人之間的秘密。亞弗里?亞弗里?」

情緒亢奮講個不停的青年拿下望遠鏡回頭一看,船上除了他以外已經沒有任何人。他低語一聲「哎呀」,一把掀起了防水布。

一張紙片掉落在船底。他拾起紙片,眼睛在暗夜裡睜亮。

『我還是決定要去。』

紙上留下潦草的字跡。青年臉上的血色「唰——」地消退。

「咦?什麼?難道那傢伙……糟…糟…糟糕!是什麼時候!埋頭專心偷看岸邊狀況完全沒注意到。說『要去』,難不成是現在就去了?已經過去了?這可不妙,亞弗里。」

青年大為慌張地站起身,腳卻被防水布絆住而摔倒,小船仿佛嗤笑他一般搖晃著。

「……痛——」

青年以手掩著臉努力起身,接著按下小船後方電動馬達的按鈕。

「可惡,『喬安』那個瘟神,到最後還要來作祟。」

小船載著以困擾至極的臉龐抱怨著的青年在運河上奔行。

然而就在這時,胸前口袋裡的手機響起來電鈴聲。是弟弟嗎?——青年如此想著,欣喜萬分地拿出手機,一看見上面顯示出的來電號碼——

「哎唷餵……」

他的手再度掩面,一時想當作沒聽見,鈴聲卻響個不停,最後還是不情願地接起手機。

「…………餵?啊,大姊,好久不見——」

他假惺惺地說著客套話,接著又驚又怕地以弟弟的魯莽做為藉口開始辯解。

當他講手機的期間,小船仍流暢地前進。

運河流入東京灣,前方是廣大的太平洋,再往前的南方海面上有一團熱帶高氣壓,勢力正緩緩增強持續往北前進。

特區是聚集世界中血族的吸血鬼大城,因此存在著其他城市沒有的種種摩擦衝突。「銀刀」來訪特區一事,便成為將這些摩擦表面化的引爆點。

而且事實上,特區內的眾多摩擦仍有大半尚未現形。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