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九牙集結 第二章 開端突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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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郎,在這。」
聽見熟悉的聲音,次郎帽緣下的視線看過去。
人行道上,陣內章吾就坐在開放式咖啡座的其中一張桌子。次郎轉向走近,坐進同一張桌前。
陣內收起報紙。桌上的濃縮咖啡仍冒著熱氣,他也才剛到。
「既然要在這裡碰面,不能到裡面去嗎?」
「偶爾坐外頭也不錯,反正是陰天。」
「這不會改變太陽當空的事實。」
「我拒絕,一直配合你的話會損害健康。」
陣內平靜地對咖啡杯啜了一口。次郎誇張地嘆氣道:
「時光流逝令人哀傷,那個陣內章吾居然有擔心健康的一天啊。」
「配合吸血鬼,永遠睡眠不足的工作就留給現場的同事。如今我可是管理階級,很了不起耶!」
「真感慨啊,以前那個充滿叛逆精神的青年到哪去了?」
「不愧是明治時代的人瑞,說教的老人味也累積長年經驗。」
既不知性也不成熟的一來一往問候下,兩人才發覺彼此的幼稚。彼此視線錯開,不知道是誰先乾咳了一聲.
每次一碰面就這副德行,若要說沒成長,兩人都彼此彼此。陰沉天色下,咖啡座間流泄著舊時類比錄音的爵士樂背景音樂。
等次郎點完咖啡,陣內切入主題:
「……怎樣?新大陸的吸血鬼?」
「你的順風耳還是一如往常。唉,挺有模有樣的,不愧訓練有素。」
「『銀刀』大人也苦戰一番嗎?不過大部分都是初生吸血鬼吧?」
「個別來看的話不算什麼,說實在的,以部隊而言也並非重大威脅,至少目前是如此。」
次郎無一絲傲氣地坦然評價。
「比這更恐怖的,是那種部隊實際活動的現實本身。更何況還出現於特區內。」
維持並應用吸血鬼軍隊有多不簡單,次郎多少也能想像。除去為了保密的情報操作,還得照顧軍人生理與心理的雙方健康。尤其是兵站,一定會承受相當的負擔——在普通的軍隊中不會經歷的負擔。
「赤色獠牙」這部隊,肯定是擁有如此非凡的後援才得以執行任務。灌注其中的熱情、意念與人類的思想讓次郎畏懼。
「支援部隊裝備與補給的成員。與軍隊、血族所在之祖國的聯繫。『赤色獠牙』的存在對特區帶來的影響,不能夠光從部隊的武力推測。」
「原來如此。」聽完次郎說明,陣內也表示同意。昨晚基克洛與周面露不安,正是源自特區發展的方向性。「赤色獠牙」的吸血鬼們正是不吉利的象徵。
「『公司』的評價又如何?鎮壓小隊不認為他們很礙眼嗎?」
「怎麼說呢……不僅鎮壓小隊,所有人對『赤色獠牙』的印象都不太美好。」
陣內一臉難色。
正因為是抱持著秘密的組織,「公司」內部的組織連結緊密。至少現場情況如此。
但反過來說,也是抱有著排外氣氛的組織,對於新加入者的反彈強烈。更何況對方是來自「豪王弗瓦德」血統的美軍特殊部隊,更無法輕易對其表現友好態度。其中,正如次郎點出的部分,鎮壓小隊應該會內心不平衡。上層招聘「赤色撩牙」,就是判斷他們實力不可靠的結果。
「托他們的福,調停部的人最近莫名跟鎮壓小隊氣味相投,同聲一氣地在背後說上級壞話,真不曉得該說是令人莞爾還是沒志氣。既然要抱怨,至少表現出有點骨氣的樣子嘛,譬如有所行動。」
陣內嘲諷地苦笑。可是次郎精準地掌握這句話的意思,收起嘴皮子。
「……調停部還是一樣受總部孤立嗎?」
「是啊。『赤色獠牙』也同樣受孤立,不過現在『公司』的方針完全與調停部的策略對立。雖然有張部長的體貼幫忙,對外表現出的至少是成熟的應對態度……」
陣內是香港聖戰的活躍人物,與聖與凱因關係密切,事前也曉得九龍王遺灰之事;因此從「公司」上級來看是居於親吸血鬼的立場,才會受到冷澹的待遇。之前甚至有一時下達人事命令,將陣內從調停部切割出來。
尤其是會長尾根崎與陣內的不和,對「公司」來說是最大的癌細胞。其間若是沒有張從中介入,陣內恐怕早就跟隨邊邊子的腳步,被「公司」趕出來了。
「『赤色撩牙』如果抵達,特區體制將變化得更劇烈。如此一來,不僅與聖跟凱之間的緊繃關係一定更進一步惡化,也需考慮豪王的干預。老實說,令人頭痛。」
「調停是你的工作吧?」
「嗯,唉,是這樣沒錯。」
陣內以幾分難堪的表情,不情不願地承認。次郎想起自己的同居友人,偷偷浮出微笑。明明不是親子,卻會不時展現出莫名相似的言行舉止。
「差不多該求助他人了吧?」
「求助?特區哪有那種有能的人才,來協助這種惱人的管理階級啊?」
「有呀。而且還是個值得期待的年輕人。如今『公司』逐漸失去民心——吸血鬼心,這名人才卻能獲得他們的全心支持。不過反倒還為貧窮所苦。」
「……你該不會是指那個噘嘴的孩子?」
「對,就是那個噘嘴的孩子。」
陣內皺起眉:
「你還是一樣沒有開玩笑的天分。」
他如此口出惡言,不過這只是裝腔作勢。陣內皺眉前一刻露出剎那的讚揚表情,長年結識他的次郎可沒放過。
「真不坦率。算了,或許請求養女協助,對中年男人來說是很彆扭的事。」
「等等,次郎,你剛才居然說出不能說的話。」
「我只是說,老則從子。」
「我不老,也沒有孩子。」
陣內堅決地說。次郎輕鬆地將話題踢回去:
「你本來就有這種打算吧?當時你看出特區會有今天的狀況,才讓邊邊子遠離『公司』。我有說錯嗎?」
次郎從正面進攻。陣內一臉不快,一副感到麻煩似地輕聲嘟噥:「還真是咄咄逼人。」
「為了邊邊子我才說的。想到剛被你革職、踢出辦公室時的她,實在令人於心不忍。我懂你的意圖,但好歹也有別的做法吧?」
「那時候我也是被逼到窮途末路啊。」
說著說著便拿起咖啡杯。次郎死死瞪著陣內。不曉得該不該稱讚說不傀是陣內,一旦看開之後,陣內的鐵面具便也隨之更上一層樓。次郎終究還是死心,也伸手拿起杯子。
由於是工作日的上午時分,咖啡座沒有太多來客,零星入眼的都是些閒過頭的學生。
那些人背負的都並非現在,而是只需對未來負責。悠哉、自由、稍微有些不安定——邊邊子其實跟他們是相同的世代。
「……不想讓她——」
陣內喏喏低喃,次郎則無言地看向他。
「不想讓她扯進『公司』的麻煩。包括我們與協約血族的事,或者『赤色撩牙』的事,這都由我來承受。」
「章吾,雖然不該由我來說,但依她的實力與人望,一定能成為你的力——」
「不需要成為我的力量。她的力量要保留到那『之後』。」
「之後?」
「全部結束之後——包括『黑蛇』。到時特區應該會非常『清爽』,邊邊子也容易行事。」
次郎吃驚地繃起臉,雙眸醞釀著昨晚戰鬥時未曾顯現的凌厲目光。
「……果然會來嗎?」
「你怎麼想?」
陣內對次郎的質疑提出反問。兩人都曉得答桉。
接著,說到「清爽」——
「目前的『公司』能捱過卡莎他們的攻擊嗎?」
「不知道。」
「還真直截了當。」
「……其實還有其它討厭的內幕消息。」
「我不想聽。」
「那我偏要告訴你。這幾天,與神父的聯絡中斷了。」
次郎微微睜眼。所謂神父,是他們都熟知之人的綽號;在聖戰中指揮香港居民與「九龍的血統」作戰,是兩人的戰友。
不過與身為吸血鬼、來自黑暗而參戰的次郎,或是在人類與吸血鬼間進行仲裁的幕後功臣陣內不同,神父是人類的領袖,主動在眾人前方帶頭作戰。因此聖戰結束後,成為榮獲「香港聖戰最偉大的英雄」之世界名望的VIP,另一方面,也是贊成尾根崎「人類與吸血鬼共存的都市」的特區構想,為設立鎮壓小隊盡力之人。
「可是他還在美國吧?現在不是仍被聘為美軍的對吸血鬼部隊特別教官嗎?」
「就是在那裡行蹤不明的,美軍似乎也正搜索中。目前鈴介正在調查
,可是待在特區實在沒辦法進一步得知詳情;然而讓他現在遠赴美國便會不易行動。」
「……難道跟『赤色獠牙』有關?」
「不清楚。神父自己也是個行動狂放的傢伙,如果這次也像他往常的模式一樣,是『聽到了神的聲音!』就好……」
陣內語氣加重。這也難怪,現在有無數懸桉全是只有他才能處理,或者不是他就無法承擔的事項。尾根崎與張,聖與凱因,少了他們任何一人,特區這特殊都市便無法成形;而拚命維繫他們的就是陣內。正因加此,他處於比起任何人都為難的立場。
次郎也感到坐立難耐。說實話,現在的次郎不該為在野的邊邊子,而是為陣內行動才對。就算不能進行政治上的策略,但若是陣內,一定能遠比次郎自己的思考行動更加有效地活用「銀刀」望月次郎。事實上,次郎正是在十一年前的香港成為陣內的劍,才成就如日後話題所述的戰果。
可是陣內卻湊合次郎與邊邊子,因此次郎也不能向他說「用我」。就算有這種念頭也不能說。陣內恐怕也很清楚次郎的內心想法,卻也不提出任何要求。
「……『赤色獠牙』的本隊何時抵達?」
「明天。」
「明天?這麼快?」
「按照進程,沒有任何延遲,真了不起。」
陣內對美軍的計畫下如此評語。無論印象如何,該認同的事就會坦然認同是他的風格;但不知為何,如果面對關係匪淺的人就會自動改變風格。
「今天也必須帶『赤色獠牙』的戰術顧問參觀特區,而且還要帶鎮壓小隊的巴得力克一起同行。」
「還真是……您辛苦了。」
「哼。算了,因為最清楚現場的就是調停部與鎮壓小隊,而且也是對方指名我們的,所以不能抱怨……感覺總是被迫接下麻煩的工作。」
「這是你平日的素行造就的後果。」
「真不合理,我明明是管理階級耶!很了不起耶!」
陣內板著臉皺著眉頭,看到手錶時:「啊!糟了!」離開位子站起來。
「時間到了。啊,這裡的費用我來結,反正是報公帳,『公司』的。」
「謝啦,第一次感覺你很了不起,章吾。」
陣內聳聳肩,次郎也輕笑。
「再會,次郎。請代我向失業的女士問候——才怪。不過偶爾也讓她品嘗美味的食物吧,你這沒骨氣的傢伙。」
「你才是,請至少要嘗一次邊邊子的手作餐點,一定就會發覺你錯過多麼珍貴的事物。」
陣內頑皮地轉轉眼睛,然後輕輕揮手離席而去。次郎默默目送他的背影。
即使自己宣稱是管理階級,仍離不開現場。真符合他的個性——次郎心想。
他低頭啜飲冷掉的咖啡,一面低喃:
「……邊邊子肯定也會變成那樣子吧。」
「……是嗎?還不一定呢。」
次郎大吃一驚,使得椅子發出聲音。
直到剛才陣內都還坐著的對面座位上,坐著一名以鴨舌帽掩住雙眼的少女。少女摘下帽子,現出一雙直瞪次郎的眼眸與嘟起來的噘嘴。
「哇!邊邊子……真…真是巧遇呢。」
「明明是吸血鬼卻一點都沒察覺,太鬆懈了,次郎。」
「真沒面子。畢竟是大白天嘛……」
次郎擠出僵硬的討好笑容,而討好的笑容下則是顯而易見的強烈狼狽。邊邊子以筆直的眼神繼續瞪視吸血鬼的笑容。
接著尖銳地吐出——
「……叛徒。」
「怎…怎麼這樣說!」
「……內賊。」
「妳誤會了!」
「哪裡誤會了?剛才坐在這位子上跟你愉快談天說笑的人,難道不是單方面解僱無依無靠未成年少女的某大企業部長嗎?」
「不是,並沒有很愉快……」
「你剛才不就是跟一名才因為一句短短的回話,而且是非常認真的回話,就奪走長期相伴的部下的工作與住所的冷血漢同席而坐嗎?」
「呃,就是…那個…」
「帳是部長付的?換句話說,次郎被請客吧?讓那個斷絕我收入來源的罪魁禍首請客?」
邊邊子每說一句話就往前挺近身子,臉龐跨越咖啡桌逐漸進逼次郎。吊成倒八字的眼睛、癟起的嘴。次郎舉起雙手全面投降——拙劣的藉口只會招致更嚴重的事態發展。這真是聰明的判斷。
「對不起,我很抱歉瞞著妳,其實—」
「——老早以前就經常偷偷碰面交換情報了吧?這點小事情我可知道。」
次郎驚訝地眨眼。
邊邊子雙手置膝,端坐回椅子上。似乎是在購物途中,手邊還拎著小提袋;大衣套在襯衫外搭配牛仔裙,加上帽子,全身上下一副外出打扮。
「妳早就知道了嗎?」
「是呀,看到懶得出門的次郎每隔幾天就會偷偷摸摸地在日落前就出門,立刻就能讓人想得通。」
「真是小看妳了……可是,這也沒什麼好生氣——」
「沒什麼好生氣?哪裡沒什麼好生氣?你竟然跟那個徹底顛覆我的生活,卻自己悠哉悠哉地在咖啡廳暍咖啡的傢伙,一團和氣地——」
「啊,我失言了。妳當然會生氣,邊邊子。」
次郎表情嚴肅地對頓時吊起雙眼的邊邊子低下頭。不管是陣內也好,邊邊子也好,兩人都不坦率;當然,這話可不能說出口。
邊邊子雙臂交疊,刻意嘆氣。
「受不了……兩名大男人聚在一起,感情好得令人羨慕呢。」
「我們只是喝咖啡而已。」
「哎呀,是嗎?我可是只能偶爾抽空來購物,還因為沒錢,所以只能單獨逛櫥窗幹過癮耶?唉唉——我還是回家睡覺算了。」
「饒了我吧,邊邊子。」
次郎宛如墜河的棄犬般皺起眉頭,邊邊子則擺出如同聆聽柴犬反省的暹邏貓表情;最後,面帶厲色的表情突然展顏一笑。
「然後呢?跟部長聊了些什麼?」
「喔,聊很多。」
「什麼嘛,難道是男人之間的秘密?」
哦~邊邊子嘴角帶笑地半眯著眼看向他。
「哎呀呀,兄弟兩人都有事瞞著我,真是太小看邊邊子我了。」
「哦,小太郎又犯了什麼錯?」
「也不是犯錯可是啊,不覺得那孩子最近有點奇怪嗎?今天也是,我起床時,他就已經不知道跑去哪兒玩了。昨天晚上也是——」
邊邊子差點說熘嘴,看到次郎露出關切的眼神,於是不禁住口。她思考著該不該說。
深深煩惱的結果——
「喂,次郎。」
「嗯。」
「小太郎啊」
「嗯.」
「有喜歡的女孩子嗎?」
「嗯?」
次郎一臉呆相地回應。邊邊子忍不住一陣爆笑,拎起提袋離座起身,一副裝模作樣地伸出食指戳他的臉頰。
「還是算了。好,我繼續購物去吧.」
「等等一下,邊邊子!妳剛才說什麼?小太郎怎樣?」
「沒什麼~對了,次郎,待會兒有空嗎?有空就陪我吧。」
「咦?可是太陽還高掛——」
「什麼嘛,不想吃好吃的東西嗎?你這個沒骨氣的傢伙。」
「妳:妳聽到了啊?」
「反正你收了部長不少賄賂,那些骯髒錢就讓認真勤勞的少女幫你用乾淨吧.」
「我:我沒有收賄啦!」
次郎力辯自身的清白節操。邊邊子吐了吐舌說:「不~行。」
「要制裁叛徒!好,走了,次郎。」
「悉聽尊便。」
次郎死心地離席。其實也沒有他表現得那麼不甘願。這時期邊邊子總是氣勢洶洶,若能鬆一口氣外出休息,陪陪她也好。或許看出次郎內心的想法,邊邊子也心情很好的樣子。
邊邊子愉快地晃著提袋離開咖啡座。有其師必有其徒——次郎暗自苦笑,雙手插進口袋,乖乖尾隨在她身後。
2
找出第十一區。
主人的命令對成功找出他的沙由香來說,實在不是件半吊子的事.據說「公司」情報部如今也無一絲線索,這可是十一年來持續隱匿於特區的地點,對一名沒有任何後盾的女性而言,直一是件沉重的難題。
但至少此時此刻沙由香的腳步輕盈。
陰鬱天色下的購物中心前,沙由香正抱著大購物袋獨自走在人行道上。她不像以前穿著套裝,而是一身中性的寬鬆襯衫與長褲,再搭配球鞋的休閒打扮,即便如此
,也無損於她氣臂苦間雅的美貌。她雙手盡全力抱著購物袋的不平衡模樣,讓擦身而過的路人們均不禁為之綻顏。
在避違子被趕出老屋子的時間點前後,沙由香自己的日常生活也為之一變。曉得傑爾曼失蹤後,她便痛下決心拋下至今的生活,追尋主人的行蹤,至今均居無定所,一直輾轉於各旅館生活。
但這一切都已經結束,從今以後將不再孤單。想到主人在歸處等著她,沙由香的唇邊便充滿微笑,這正如與引頸期盼的情人重逢的雀躍女子表情。
——今天也必須從飯店退房。那裡是還不壞,但有點狹小,必須找個適合傑爾曼大人的住所。
「公司」的搜索仍舊持續進行。傑爾曼應該不放在心上,但考慮現在的特區情勢,這時還是希望避免他的所在地被發現。今後不再需要繼續尋找,而是即將過一起逃亡的日子
既然如此,買太多物品只會礙於礙腳,沙小香也很清楚但當她想到時已身在此地了,無法自制放鬆的心情。
這半年來的每一天都是慘灰色.從早到晚到處搜集情報,回到廉價旅館後倒頭就睡,埋伏於種種場所,視情遲異腹,但完全不記得在何時何處入睡或吃了什麼。別說笑容,有一陣子甚至缺乏表情。換句話說,白峰沙由香的活動完全以傑爾曼為中心構成,沒有他的時光,真是十分空虛而令她害怕。沙由香一直埋頭追尋,到頭來也是想逃出失去他的恐懼。
正因如此,只要傑爾曼在身旁就是救贖。囤積一堆兩人吃不完的新鮮食材,或者買下不確定是否用得上的餐具與更換衣物,這些幾乎提不動的商品就是她心花怒放的證據。
——做這些傻事,傑爾曼大人會不會笑我呀?
若是如此,就正合她意。她樂於當個小丑,就算只是一時片刻,能轉移傑爾曼的注意力就好
此時沙由香眼神一黯,室幅的笑容轉為帶著些許哀傷的寂寞微笑。
回想起披著骯髒毛毯坐在海邊的主人。半年來的沉默。他的潛伏看起來也不像是為了逃亡。沙由香無法想像為什麼傑爾曼會採取如此行動。
傑爾曼•克洛克被聖擊敗她曉得,可是想不到傑爾曼會因敗北的打擊而失蹤。傑爾曼認可龍王聖的力量,甚至他的「偉大」,挑戰之時,他腦中所想之事並非自己的勝利,應該是相差甚遠的其它事物,更回異的的價值觀。
而他再次行動時,第一聲命令就是「找出第十一區」。
這是主人的命令,沙由香不可能說不。但主人尋找第十一區的理由卻為她的思慕與忠誠心帶來煩惱.
——有真銀。傑爾曼大人是這麼說的
真銀是什麼,被埋葬的劍到底又為何,而且那裡還有九龍王的遺灰。不假他人之手,正是聖親自封印的墳墓,特區中應該沒有比這更不祥的地點。為什麼傑爾曼要找出這種地方?
——傑爾曼大人渴望「死亡」
這是傑爾曼挑戰聖之前,來訪他住處的「人行者」所說的話.這是句不斷侵蝕沙由香的夢想、希望以及內心描繪之幸福的話語。
吸血鬼年華不老,精神與成長也慢,這是由於精神受到形體不變的肉體影響。雖說不易失去鮮活感動,但另一方面,要克服欲望與絕望也不容易。想要獲得成熟的人格,無論人類或吸皿鬼都同樣困難。
然而,吸血鬼除了年歲不老,也同時不死。雖若遇難也會致死,但只要持續飲用人血,就能活到接近永恆的歲月,最後總能活下去.而對於大多數末臻成熟的精神來說:永遠一直活下去並非等同於幸福。
活經漫長歲月的吸血鬼終究將厭倦自己的生活,無法忍受此後必舉永遠活著的事實,於是有意識或無意識地渴望死亡。
傑爾曼既是活了八百年歲月的古血,也是繼承「斗將阿斯拉」之血的最後倖存者。被點出他尋求死亡時,他並未否定。
——我
知曉主人心懷尋死之欲望時,沙由香便想著必須有所作為。可不能讓心高氣傲的主人生命在失意中結束。
可是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或者應該做什麼。遵從主人的命令只會加快主人的死亡。雖說如此,若拒絕探索第十一區,傑爾曼便會拋下沙由香自行搜索。即使曾懇求他再三考慮,沙由香仍不曉得傑爾曼要找出第十一區的理由話說回來,她甚至不知道現在傑爾曼有何期望。這種狀態下,為了他,到底能做什麼呢?
——不行,不能放棄。她已經下定決心,直到最後也絕不放棄。
能如此相遇,光這點她便心存感激。重達時,沙由香只希望能待傑爾曼身邊,她認為傑爾曼已經接受這請求,隨侍在側、感受與共,一同思考而摸索出最佳途徑——她會為此竭盡一切心力,這正是白峰沙由香成為傑爾曼之使仆的意義,曾幾何時停下腳步,沙由香甩甩頭,勉強擠出笑容。
晃晃身子,重新拿好失衡的重物。此時掛在右腕的手提袋差點滑落,沙山香趕緊挺回原本的姿勢。
外覆一層塑膠袋的牢固紙袋上,印著有名的品牌商標,裡面裝著男用襯衫與毛線帽.這是沙由香最先出手為傑爾曼購入的衣物。
沙由香的表情溫柔起來,指尖緊握紙袋的提繩。
「我果然還是希望傑爾曼大人打扮堡亮麗帥氣。」
自在不拘的酷勁,憤世嫉俗而凌厲,這就是傑爾曼•克洛克。雖然備有臨時衣物,但若一直讓他做不適合的打扮,有損的是我而非主人的自尊。
「回去吧。」
回去主人所在的房間,然後一小步一小步開始也好。沙由香點頭再度往前踏步邁進。
可是或許注意力都放在紙袋上,便疏忽另一側的提袋。沙由香一提步,一顆蘋果便從探出蔥與花椰菜的提袋口滾出來。
「啊。」
她連忙停下腳步時,紅蘋果已滾到馬路上。
沙由香一臉苦笑。提袋太多占住雙手,就算追上去也蹲不下來。正當她打算放棄那顆蘋果,蘋果則撞上了正好經過的路人腳邊,停了下來。
她鬆了口氣,打算出聲叫喚,然而看見撇下蘋果的人,沙山香的臉不抽了一下。對方是個孩子,還是一名金髮碧眼、宛如天使般容貌的可愛少年。
「『銀刀』的弟弟——!」
老實說,就心情而言,被他找到還不如被「公司」找到,更何況現在自己又是這副模樣。令人討厭的時機。
可是沙由香的臭臉頓時轉為質疑的表情.眾所皆知,他——小太郎的個性,說好聽點是純真,說難聽點是沒神經,總歸一句就是個孩子。對任何人都一副交情密切的樣子,譬如一看到沙由香的臉就能聊開。
然而小太郎卻連蘋果滾到腳邊也沒有及時反應,彷佛做著白曰夢般,一臉恍惚地眺望前方。蘋果撞到腳後,才徐徐拉下視線,接著才終於拾起臉,看向趕到蘋果滾落處的沙由香。
兩人目光交會。
沙由香全身竄過一陣戰慄。
看到他眼睛的瞬間,感覺就好像單獨一人被投入暗夜大海之中。彷佛在此偶遇某種她無法測量的巨大物體,並要被吞食進去。她冒出這種感覺——感覺傑爾曼也不是他的對手。
這是發生不超過一秒的事,比沙由香反應到自己察覺異樣還早一步,眼前的吸血鬼突然恢復成她熟悉的少年。
「啊!沙由香!」
「」
「唔哇,好久不見呢!妳在什——咦,哇!這些提袋是怎麼回事!這全都是沙由香買的嗎?買了奸多東西耶!小邊邊也會在超市特賣日或百貨公司折扣日像這樣買一堆,要我在外面等,然後幫忙提東西。啊,這蘋果是沙由香的吧?」
小太郎撿起掉出去的蘋果,大剌剌地笑著跑過來。已經完全跟往常一個樣,剛才的奇妙氣氛消失無蹤。
——多,多心了嗎?
小太郎也沒發覺沙由香的疑惑,天真無邪地笑著遞出蘋果。
「給妳。可是拿得了嗎?要不要我幫妳提一半呢?」
「謝謝謝,不要緊,只要幫我放進袋子裡」
「嗯,對不起,我的手伸不到,沙由香可以蹲一下嗎?啊,不方便啊.那不然,這邊的手提袋看起來比較空——」
「不可以!不要碰那些!」
「咦?是是喔?我有好好洗手耶?那對了,我丟進去好了,不會碰到袋子。嘿!」
「好痛!」
「哎呀,對不起,手滑了。」
被蘋果打到鼻尖一紅。小太郎正如她所認識的一樣,足個厚顏無恥又沒禮貌的孩童。沙由香並非討厭小孩,但只要面對這位少年就會打亂步調,所以她很討厭.
「算了,那顆蘋果給你吧。」
「直一的嗎!可以嗎?那我收下囉!謝謝~」
「再見。」
沙由香留下眼神閃耀的小太郎,儘可能保持平靜地走開。
可是她太天真了.光是這樣遺無法斷絕小太郎的好奇心。
「啊,等一下,沙由香。我們難得見一次面嘛。」
「望月小太郎,不好意思,我現在很忙,請不要跟過來。」
沙由香冷酷地開口,小太郎卻聽不懂,趁她拎著一堆東西走不快,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與她並行.
「對了,傑爾曼呢?沙由香不是一直在找他嗎?已經找到了嗎?」
「不,還」
「啊,原來如此!因為找到他了,所以才買這一大堆東西吧?難道今天要慶祝嗎?也就是說傑爾曼平安無事啊,太好了!聽到他跟聖打架時嚇了我一大跳.他還健在嘛!」
小太郎搶在沙由香編造理由前就擅自得出結論,而且還說中了.說起來,平常明明很脫線,有時第六感又莫名準確,真是討厭的小孩。
——真是夠了!「銀刀」也是,這血統為什麼總是增加我的煩惱!
事到如今找藉口掩飾反倒不自然,直一是氣死人了!
幸好,沙由香在逃亡生活中多次接觸邊邊子,也曉得如今邊邊子脫離「公司」——或許該說是與「公司」高層對立的位置。或許仍與調停部有聯繫,但調停部應該正被「公司」孤立,傑爾曼的情報傅過去的可能性不高.再不然,之後再聯絡避邊子,請她堅決封口就好。沙巾香迅速盤算起來,總算平息怒火。
可是聽到小太郎接下來的話,又立刻豎起柳眉。
「那,沙由香,我也要去找傑爾曼!好想見見很久沒碰面的傑爾曼,我也要勸他跟聖和好。我跟他們都很好,我想應該能勸得動他們倆——」
「別開玩笑了!」
「咦?」
突如其來的高分貝令小太郎目瞪口呆。不僅他,周遭人群也一副「發生什麼事」的態度看過來。沙由香面紅耳赤,尷尬地乾咳幾聲。愈來愈懷疑自己是不是被這血統徹底詛咒了,真不知道跟他們在一起的邊邊子腦子在想什麼。
「傑傑爾曼大人不會見任何人.好了,請你快到一邊去。」
「怎麼這樣~有什麼關係!也讓我去見他嘛!我可以幫妳拿袋子喔!別看我這樣,也是很有力氣的。」
「不用了,請離開。」
「咦~」
小太郎馬上噓聲抱怨,沙由香態度冷澹,就是不讓步。
好歹也在逃亡中,更何況帶回這小孩,便會擾亂傑爾曼緊繃的周遭情況.最重要的是,沙由香受不了。帶他一起回去是絕對不可能的。
但沙由香的運氣看來隨蘋果一起跌落,隨即出現不得不重新考慮狀況的情勢。
「哎呀?那個記得是小邊邊的——」
「——!」
購物中心對街前方的廣場,有一輛吉普車暫停於此,正掀起頂篷敞開著,坐在后座的足「公司」調停部部長陣內章吾,而駕駛座上掌握方向盤的是鎮壓小隊的代理隊長巴得力克.榭立邦。
——為什麼會在這裡?
當她不禁愕然佇立時,一名男人走近暫停此處的吉普車。這一名是她不認識的男人,年紀約近三十歲,邋遏地穿著一套深色西裝,對吉普車上的雨人一揮手,說些什麼後便熱門熟路地拉開后座車門。
——嘖。
先不論那個深色西裝男,其它兩人認得出沙由香,可不能在此迎面對上。離吉普車還有一段距離,趁現在——沙由香方向一轉。
可是
「對了!他確實是陣內!哥哥也從以前就認識他。啊,在前座的人足鎮壓小隊的大人物吧?大家該不會要去兜風?真好,我能不能加入啊~」
小太郎馬上一面揮手一面走向吉普車。「等一下!」沙由香反射性地叫住他,應該說,必須得叫住他。
「——咦?」
「請等一下,小太郎。剛才那個」
「什麼?怎麼了?」
小太郎捧著蘋果歪頭應聲。接著他轉頭看向吉普車,又回頭仰望沙由香,然後再回頭望著吉普車.沙由香將臉半藏在購物袋後,但在這距離廠,小太郎仍十分顯眼。沙巾香忐忑不安之極。
眺望吉普車好一陣子的小太郎最終又看向沙由香。他可愛的臉朧微微——不,是奸奸一笑,沙由香不禁「嗚」地一聲呻吟。
「耶嘿嘿。」
「嗚嗚呵呵」
「我說,沙由香。」
「什.什麼事F.小太郎。」
「我……好想見傑爾曼喔,非常想。」
「去找他二疋比兜風更有趣吧,」
關於這死小孩的教育與家教,到底應該向望月次郎還是葛城邊邊子抗議呢?沙由香在想像中甩了兩人各兩次巴掌,對小太郎則甩了三倍份量後,吐出沉重的嘆息.
——沒辦法
然後,她現在才想到,傑爾曼不知為何跟小太郎似乎意氣相投。以前兩人也曾一起——拋下沙由香不管!——去用餐之類。
——見到這孩子,傑爾曼大人也會多少
反正部被發現了。如果能靠自己讓小太郎封口是再好也不過的,不過若由傑爾曼親自叫他「閉嘴」的話,小太郎好歹也會聽話吧。唉,就不曉得會產生多少效果。
「你要乖乖的喔。」
「沒問題!我總是很乖!」
看他若無其事地斷言,又惹得沙由香火大。沙由香在想像中再度賞兩名監護人與本人巴掌後,不情不願地帶著小太郎離開現場。
BBB
「哎呀,怎麼了?陣內部長?」
「不,剛才好像看到熟面孔。」
陣內盯著購物中心入口,轉頭道。但金髮碧眼的少年與懷抱著小山般購物袋的女性隨即不見人影。
「可是為什麼那兩人會在一起,難道找到那男的了?再說,賢者大人」
「賢者?」
「啊,沒事。抱歉,福克斯先生,我只是自言自語。」
「是喔?不過『先生』可以去掉,我的代號里可沒有『先生』兩字」
福克斯只有嘴唇帶笑。陣內也笑著點點回應:「也是。」
「巴得力克,出發。」
「是。」
巴得力克不悅地應聲,同時發動吉普車。
棕色肌膚、體格健壯的男人,外觀帶著一股剛健正直的氣息。因為命令而不得已遵從,但似乎這任務非其所願。
不甘願的不是只有你——陣內心懷同情卻沒有任何叄不。他對鄰座的男人說:
「覺得購物中心裏面如何?」
「很吃驚.我去了你說的店看了看,是間非常普通的店。若非你說店員是吸血鬼,我應該不會注意到。」
「因為是陽光照不到的地下商店啊。所有者就是渥洛克家族經營的『海洋銀行』這就是援助吸血鬼生活的例子之一。」
「這也是經由『公司』的指導?」
「不,是他們自主從事的工作。老實說,『公司』的力量並末擴及到此地步。只有在發生紛爭,或者能預期的狀況時,我們才有所行動。」
「不愧是人類與吸血鬼共存的都市,特區建立十年多以來的實績,競然已經根植於日常生活之中啊。」
福克斯聽完陣內說明,表現出誇張的欽佩之意不過眼神倒是很冷靜,八成只是社交辭令。「謝謝。」陣內一臉木然地回應,內心評價著:或許是個出人意料易懂的人——
然而——
「其實打從進入特區之後,我就片刻不離地帶在身上不過似乎一堅意義也沒有。雖然儘量挑了份量輕的,還是很礙手礙腳。」
福克斯說著,從西裝口袋取出手槍在手上耍弄。這是把小型的短槍身轉輪槍,是科爾特DS警用槍。
陣內微微一笑.雖然面露笑容,卻是因為一時之間不明白,此時此刻臨克斯秀出手槍的意圖。
「我了解你的心情,身為軍人,更何況是對吸血鬼部隊的軍人,在吸血鬼大城裡身無寸鐵也會不放心吧.」
「不過——」
從駕駛座看著後照鏡的巴得力克,聲音不快地插嘴:
「至少應該帶上衝鋒鎗,否則命中初生吸血鬼都很困難。就算使用的是銀彈,沒打中就沒意義。」
「哈,這倒是。不過話說回來,這把手槍里裝的是普通的彈藥,對人用的。」
「對人用?」
「請當作這是我的一副用牌。這類底牌愈多愈好吧,」
幅克斯將科爾特收回槍套.他彷佛把玩玩具般拿著這把槍.巴得力克一臉被擺了一道的表情,陣內則默默注視幅克斯的瞼孔。
「調停員不武裝嗎?以吸血鬼為對象進行交涉,也附帶著危險吧?」
「交由各別自行判斷,因為正如你所說,確實附帶危險。」
「對了,有護衛隨行嘛,稱為『Closer』應該是吸血鬼獵人之類的人物吧,」
「類型不一,擔任護衛的有退伍傭兵,也有前任警官,其中也有吸血鬼——」
「曾經有』,是吧?」
「對。」
福克斯的身子陷入座席,車子頂篷掀開,因而髮絲隨風搖曳。
他斜眼瞥向陣內——
「可以的話,我想見見他。即使現況如此,但仍有可能吧?」
「不保證.雖然昨天以前我仍考慮過。」
「啊哈哈,陣內部長正如傳聞所百是個情報通啊,而且還很直率,真是幫了大忙。」
「情報是調停員的命,另外,情報的聯繫也是『公司』的武器.我想將來『赤色獠牙』也會建立起這種體制。」
「抱歉,雖然我意見與您相同,但我畢竟是新成員況且就當下時點的我們來說,最多只能提供軍事力量。對於『公司』內部的策略應該干涉到哪種地步也是令人煩惱的問題。」
「我明白。安排今天的機會,也是你的好意之一吧?」
看似商業夥伴之間彼此無利害關係的對話,溫和的聲色後卻充滿辛辣味。
陣內從昨晚的衝突事件察覺世瞄克斯對「銀刀」的事情虎視眈眈。若談到高層、調停部與鎮壓小隊之間關係的話題,便會在必要的範圍內向對方表一不出關於這部分的相互立場——或說是對外公開的台面話。豎耳聆聽的巴得力克無法正確掌握這些對話的意涵,即便如此,卻仍能嗅出兩人之間開始散發的火藥味,表情因而僵硬。
「對了,你覺得如何?」
「什麼如何?」
「我們的成員。好歹也是『晚輩』能給一些評價嗎?」
福克斯以毫不在意的態度詢問.怎麼逐漸開始有趣起來了——陣內心中想著,一臉裝儍地應道:「說的也是」
「赤色獠牙」是經歷過對吸血鬼戰訓練的吸血鬼。而次郎的別名是「同族殺手」,雖然是名吸血鬼,但是累積了比任何人都大量的對吸血鬼實戰經驗。
至於福克靳直接對陣內提出這種問題——關於與「公司」脫離關係的次郎的問題,同時也足與昨晚相關的問題。這就是證據,證明他已經知道兩人的關係及香港聖戰時的羈絆,已及自己曉得這件事實。他刻意詢問陣內,想要探探他的口風。
聽到這問題,陣空毫不避諱地說:
「很可怕,未來可真不得了。」
「哎呀呀真不好意思,陣內部長,我總覺得挺開心的。」
「真巧,我也是。」
兩人彼此互視而笑,明明車篷敞開,巴得力克卻額頭涌汗。
「說實在的,對於『調停員』這工作,我『個人』非常感興趣,因為是象徵特區這地區的職業類別嘛。」
「聽你這麼說遺真是光榮.我也這麼認為,並以此為傲.」
「實際上如何呢?進行得順利嗎?」
「正是如此,這十一年來特區才會繁榮起來,正如你剛才所見所聞一股.」
「可是若要我加以評論,現在正動盪不安呢。」
「沒辦法,因為並不是那麼容易。」
「那名吸血鬼名字記得是羅摩斯嗎?」
「課題很多,不能否認。」
「哼,假如我是說假如沒有阻礙的話,未來真的能順利進展嗎?人類與吸血鬼真的能共存嗎?」
「阻礙是什麼意思?」
「您應該懂吧?啊,並不是指我們,也不是說本國.」
兩人視線交錯。陣內稍微吃了一驚。幅克斯眼底流露出的是純粹的好奇心——看起來只是如此。
因此陣內吐露真心話:
「『九龍的血統』的存在,也是思考人類與吸血鬼共存時不可避免的問題.若將他們的妨礙排除在外,那麼提出的意見也不值得參考。」
「換句話說——」
「也就是說,考慮進這一點,我認為共存是有可能的.與許多吸血鬼的相逢,讓我能如此確信。」
強力的斷言與傲然——而且平靜的表情,連巴得力克也不禁從後照鏡看向他,福克斯抿唇了好一陣不知為何,甚至連他似乎都有所感動。
「真了不起——」
他低語——
「那麼,請讓我再進一步詢問。『九龍的血統』也是吸血鬼的血統之一,您認為可能與他們共存嗎?」
福克斯仍然表現一副毫無心機——或者該說是看不透——的單純好奇心。相對地,陣內的雙眸則帶上一股不加掩飾的凌厲:
「不,這恐怕不可能。」
「哈哈哈,果然,光吸血就能轉化對方的特質——」
「這也是原因之一,但最重要的問題在於他們血統背負的宿命。」
陣內說道。福克斯眼睛一亮:
「宿命?」
「你不知道嗎?『龍之血喜好溷亂』這可不是普通的厄運。他們『不期望』共存。不,他們在香港表現出的鬥爭與自由,就是他們期盼的共存。」
陣內嚴厲地說著,福克斯保持沉默。
兩人的無語持續一段時間,吉普車被風、引擎聲,以及隱含深沉意義、複雜而不可怱視的高密度沉默籠罩。
「原來如此,那就沒辦法了。」
「對,我直一的覺得很遺憾。」
福克斯閉上眼,陣內專注地凝視他。
福克斯睜開眼時,他又回復到本來輕浮的態度:
「對了,調停員辦公室與總部大樓好像是分開的,聽說相較之下,是非常老舊不方便的建築物?」
加先前一樣看不出魚用意說話方式.但陣內依然不中他的計。
「習慣的話就不會覺得不方便,我反倒認為,必須一直等電梯的總部比較麻煩。」
「為什麼在不同的地點,是釗對吸血鬼襲擊的準備嗎?」
「有很多理由,也包括這一點。『公司』設立之初,將組織中樞分割開來,也代表著分攤危機的意思。至今中樞功能均集中至總部。但最重要的理由還是所在地點。情報部若設置在第八區會比較恰當,但那裡吸血鬼來來往往,不太適宜而調停部所在的第五區位於特區正中央,無論有哪種類型的人走動都不太會引入注目。」
「啊這麼說來,新市區是歐洲系血統,舊市區則是大陸系血統較多,就這層意義來說,是不希望偏頗任何一方嗎?」
「也有這原因。」
「能帶我參觀一下嗎?我想去看看。」
「好啊。巴得力克!」
簡單地應允,陣內便喚巴得力克一聲。可是眼眸旦瞄克斯身上別開時,卻針對背後的福克斯亮起戰鬥時的目光。陣內的眼神就在指示完「前往調停部」之後產生變化。
暗地對絲順克斯表露出如此視線,卻以幾乎不改態度的聲音說
「可是直一想不到『赤色撩牙』的戰術顧問會對我們調停部有興趣,說實話,真的很意外,但真令人開心.」
「就我個人而言啦.不過,一直抬出『赤色獠牙』,氣氛就差了,而且明天本隊也即將抵達」
不確定是否察覺陣內的眼神,福克斯仍然露出一臉別有旦葸的微笑。
「我想您很清楚,『赤色獠牙』的指揮權由人類執掌。但還是有例外,掌管本隊——也就是掌管士兵的隊長是吸血鬼.這名隊長不怎麼喜歡商量」
「是『豪王弗瓦德』的親信還是什麼人物嗎,」
「不僅如此,還是名古血。」
陣內瞠目結舌。
「豪王弗瓦德」的血統在世界上的血族之中,是僅次於「九龍的血統」的年輕血統,始祖也是誕生於前世紀中期,約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換句話說,他的血統之中並不存在超過百年的古血。
「是不同血統的吸血鬼嗎?為什麼會——」
「好像是對新始祖致敬,並且輔佐年紀尚輕的他的幕僚。以日本風俗來說就類似大老吧?這話只在這裡談,就我面言,不曉得該對他採取什麼態度也是煩惱所在。」
「不知道是哪個血統的吸血鬼嗎?」
「是,因為被視為秘密,我也沒見過本人。不過——」
幅克斯態度無奈地聳聳肩
「好像是劍術高人。哎呀,遺是聽聽巴得力克的忠告好了,得考慮一下明天超是不足隨身攜帶衝鋒鎗比較好。」
3
「MH-6M四架,AH-64D兩架——」
尾根崎朗誦著清單列舉的項目,不知不覺擺出宛如細數死者罪狀的閻魔王表情:
「這最後的項
目是什麼?這是什麼誇張的預算額度?到底在開什麼玩笑?」
「是直升機。」
「直升機?」
「MH—6M是『小鳥』,AH—64D則是—『阿帕契長弓』。」
張簡潔地說明。尾根崎一愣:
「阿帕契?你說阿帕契,那不是攻擊直升機嗎?你打算讓這些玩意在特區上空飛行!?」
他將手裡的報告書扔在書桌上。尾根崎座椅一轉,望向背後的玻璃窗。特區第八區引以為傲的摩天大樓今天也在陰空下黯然失色,彷佛映照著自己的心情,看起來是一片隨時會降雨的世界。
站在書桌前的張拾起尾根崎扔出的報告書。情報部的他已經知曉報告內容,可是甚少情感的雙眸仍審慎地重斬瀏覽一次報告。
「所謂『小鳥』是一種小型多用途直升機,使用於強襲偵察、運輸兵員等。因為就特區的交通狀況來看,直升機是最有效率的移動方式,鎮壓小隊也有應用直升機運輸隊員,雖說機種不同,『阿帕契』不用特地說明,是在波斯灣戰爭時期表現活躍的美軍主力攻擊直升機。應該配備了管制雷達的最新機種。說起來,謝立邦先生很熟悉這類資訊,等一下叫他來,聽聽他的意見吧?」
直升機的輸入已經完成,如今應該已經送到先行進入特區的部隊那裡進行調整了。
「真不愧是軍隊。」聆聽張澹漠的解說,尾根崎不吐不快:
「阿帕契這種直廾機,要是被目擊到,是要我們編什麼藉口壓下?我們對日本政府也仍隱瞞了他們的事啊!難道他們以為能夠成功地瞞天過海嗎?」
考慮到特區的地區性,想要秘密運用阿帕契這類攻擊直升機,根本不可能,特區不但人口眾多,更是晝夜不息、持續活動的城市。
「再怎麼說,應該也不是單純企圖惹事而出動攻擊直升機吧?應該有預先設想了,假使血族之間發生大規模抗爭,或者古血暴走之類的破局情勢。再說,若事態演變至此,已經不是在意情報泄漏的時候。」
「沒意義的假設。不過:.上
「是的。追根究底,是我們下的要求。」
面對古血這種對手時,能予以壓制的武力。這是尾根崎判斷特區需要的力量,而美軍對應尾根崎的要求,給的回覆就是這份報告書。
也就是「赤色獠牙」本隊的武裝。當然,記錄於此的只是其中之一。
「如今在此的成員裝備也不相上下,別說裝填了銀彈的通用來福槍,遺有預備用手槍、小刀、防彈衣,都是最尖端的通訊儀器與各種設備。我也看到數位情報化的指揮系統,在外行人眼中根本是科幻小說的世界.」
「美軍有個未來步兵裝備系統的訓畫桉,進行種種實驗與研發,恐怕,『赤色獠牙』的前衛部隊裝備的,就是計晝桉里對付吸血鬼的訂製配備吧。目前還很安分,但若當真意圖對付古血,今後肯定會增加重裝火器的比例。如果只一味追求戰鬥力,讓每個士兵一人配置一副戰車或戰鬥機等級的裝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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