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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王牙再臨 第五章 血之後繼者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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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小太郎的呼喚時,邊邊子與凱因正被追擊的「赤色獠牙」完全包圍。

凱因已經疲勞至極,加上扛著邊邊子如此沉重的負擔,份量也不一樣。

「萬不得已,我就拔出真銀刀。」

「別這麼做,不曉得他們有多堅持。如果從遠距離扔炸彈就完了。」

「不用擔心,至少絕對讓你逃走。」

凱因話是這麼說,其實很勉強,只能拿真銀刀來賭一賭。

兩人目前在第二區倉庫街,幸好附近人煙稀少,但由於大軍壓境。出現眾多逃到這裡的目擊者。

——不,當下不是在意這種事的時候。

情勢大變,辦公室受襲時也如此,更廣義來說,情勢改變了。

「凱因也聽見了吧?」

「恩,大概傳導給特區所有人了。」

究竟是怎麼回事?一般人自然不知道,「公司」的人卻也不清楚。可是聲音里飽含真摯的說服力,加上聽見聲音瞬間自然而然浮現的意象;香港。

現在特區發生異變——而且是不尋常的異變,任何人都看得出來。聽見小太郎聲音的人或許已經將立刻現在的特區與過去的香港連接,應該會有大批民眾企圖逃出特區。

邊邊子長時間生活於特區,他的記憶絕大部分均已這城市為舞台,將遭「九龍的血統」攻擊而燃燒的香港景象與特區重疊令人心酸,可是心酸之後卻不能只是哀號;怎麼能哀嘆,小太郎要求大家離開特區,換句話說,不就是「要大家活下去」的意思嗎?

小太郎給予邊邊子希望與精神。

——次郎也

一定會逃出特區。因為小太郎——他的主人說「要活下去」,次郎會遵從。如今她只能堅信這一點。

因此必須要逃了,離開特區,再度與次郎相遇,以後的事以後再想,現在先想辦法順利逃出去。

「一定!」

「所以說我會讓你逃走。」

「凱因,小太郎是說『大家』,而且聲音都已經傳到『大家』心裡。」

邊邊子對凱因笑道。凱因很驚訝在這時候邊邊子還能笑得出來;用盡力氣,之後或許殞命在某處——他只想著這些事,讓邊邊子沒什麼大不了的笑容打敗了。

「你真厲害。」

這是陣內嘴上常掛著的「紅血之力」;或許這就是「女人」的潛力嗎?

可是——

「耶?凱因?」

「恩。」

斷斷續續不停息的射擊聲乍然而止,凱因無需查探氣息,就曉得敵人正突然撤退。

「被叫回去了?為什麼?」

說到一半,凱因赫然想到:

「復活了嗎?」

有可能;不,就算「赤色獠牙」撤軍有其他理由,九龍王的復活幾乎已經可以確定,因為墓地已經被卡莎一伙人占領。

此時,兩人聽見附近傳來直升機的螺旋槳聲響。

原以為是「赤色獠牙」,卻不是,而是鎮壓小隊。就是與漢斯及亞弗里交戰的部隊,似乎聽見槍聲便趕過來。

「受不了,這時機不知該說好還是壞!」

被探照燈打亮,凱因以鬆了口氣的態度痛罵。身旁的邊邊子則專心地揮手。

與鎮壓小隊回合的凱因立即聯繫巴得力克所搭的直升機。

「本部被襲擊?」

幸運的是,尾根崎與張平安無事,可是公司機能完全停止,系統復原還遙遙無期。

不過狀況生變。

凱因簡潔地告訴他這一邊——吸血鬼們的戰鬥與結果,巴得力克大為動搖。想當然爾,

「接下來,我要率領我與龍大人的部下離開特區,你們回本部告訴他們這件事,恐怕本部應該已經做了同樣的決策」

之後,凱因知道賈妮特與巴得力克同行,也要求與她通話。

及尼特聲調凝重——

「我厭惡自己的無能為力,率領這些戰力,居然絲毫未派上用」

「若非有你,我早就死在浮島。而且還讓你失去這麼多部下,對不起。」

「凱因大人。」

「什麼事?」

「離開特區,凱因大人有什麼打算。」

這問題讓凱因不知如何應對。

渥洛克家族的本家在英國倫敦,若知道特區被「九龍的血統」擊垮,本家長老應該會要求凱因回國。

但凱因事到如今——不,正因為有思考的餘力,才會回溯這幾小時的經歷並非加以省思。

聖,傑爾曼,以及「公司」的敗北。

次郎,凱因,以及陣內的敗北。

特區的敗北。

累積的失敗與喪失的和平壓迫凱因的胸口。經過今晚的戰鬥,更激昂的憤怒灼燒胸口。

就這麼撤退嗎?

不,我們的確輸了,確實輸了,但

「香港。」

「咦?」

「也輸了好幾次,甚至成為廢墟,最後仍『收復』了。」

他曾經不這麼想。

可是自聖感染以來,從遮蔽視線的厚重烏雲深處,這些話語宛如月光從天際灑下,閃耀著炫目光輝降臨凱因面前。

仿佛受月光引導,凱因強而有力地說出這句話:

「就算撤離特區,我們一定會收復特區。」

似乎巴得力克也聽到他堅決的這番話,從通訊器那頭傳來他屏息沁淚的聲音,不只他,周遭的隊員們也養著嗚咽聲。

「凱因大人,到時我也」

「賈妮特,現在先想辦法逃出去。」

最後說完這句,凱因切斷通訊,一位已經在水塔乾涸的力量返回他的血流。

「邊邊子,你跟他們一起去『公司』本部。」

「好,請凱因聯絡次郎,但是我不去本部。」

凱因頓時反應不過來,他不覺得這是玩笑。「可是——」說到此,他不曉得該說什麼。

邊邊子仰望凱因的眼,語氣冷靜地解釋:

「凱因,不曉得這樣說能讓你了解多少,總之,『公司』對特區的人有責任。」

「責任?」

「是,因為『公司』隱瞞所有人邀請吸血鬼進來。當然,我不認為與吸血鬼共存的目標是錯的,但由於這原因導致如今狀況是事實。凱因剛才說本部應該會離開特區可是我知道,尾根崎會長,張部長,我們肯定不會逃。相對的,我們一定會讓更多人離開特區。陣內部長如果活著,也會做一樣的是吧,這就是『公司』的態度。」

「這」

凱因無言以對,被反將了一軍。

凱因以為他們吸血鬼與「公司」一心同體,由於遺灰時間關係一度惡化,既然出面協力今晚的戰鬥,也將一起品嘗勝利或敗北的滋味,這應該並非誤解。

但只有這些還不夠也是事實。正如邊邊子所說,吸血鬼與「公司」立場互異,他們是人類,為了避免其他人抗拒,才自願成為暗地與吸血鬼溝通的媒介,才會讓同胞承擔風險;那麼代價確實就是,要負責到最後。

「可是你不已經不是『公司』的人吧?有什麼必要留在特區——」

「啊,錯了錯了,我不是這意思。」

邊邊子再度笑了,凱因感覺自己徹底被耍。

「一般人會用『公司』照顧吧?凱因也說你與部下會領協約血族吧?所以我必須去幫助除此之外的人,我也有必須負責的對象啊。」

「就是你被革職後照顧的對象?」

「對,無法成協約血族的流民或弱小血族,現在的我以他們為對象來進行調停家的任務,所以——」

邊邊子直視凱因的眼睛堅定地說。

凱因從以前到現在蹭經歷種種視經侵攻,這道視線不像任何一種——確實不輸給那些攻擊的強大視線。

「不能拋下他們不管嗎?」

凱因詢問,同時也預料到答案。

邊邊子的回答正如他所預料。

「陣內部長會生氣。」

果然如此——凱因心想。

這孩子無疑是屬於陣內章吾的血統之人。

「葛城邊邊子。」

「是?」

「現在我清楚的確定,你配次郎太可惜了。」

邊邊子羞澀地同意頷首。

位處殘留襲擊傷痕的「公司」本部第二情報管制區。在不算寬廣的房間裡,塞滿目前剩餘的大半職員。

原本緊急時的指揮是在第一管制室進行,那裡的設備也更完整,但襲擊本部的馬貝里庫首先攻擊第一情報管制室,徹底破壞系統,現在「公司」讓通訊員移到第二管制室,設法復原系統,但恢復的技能不到整

體的百分之二十。

巴得力克與賈妮特抵達本部時,尾根崎與張正在第二管制室進行指揮。

正中邊邊子的預測。

聽完巴得力克報告的尾根崎反倒一臉拔雲見日——

「辛苦了。」

他開口慰勞他的努力。

「你也是,賈妮特小姐,千里迢迢而來,卻讓你遭逢巨變,實在非常抱歉。」

「我也為自己的無知感到羞恥,希望能至少讓我們盡全力協助貴『公司』脫離特區,很遺憾並未準備交通工具,但若有我方人力——」

尾根崎斷然婉拒賈妮特的請求:

「感謝你的心意,但我們會留在這裡。」

「留下來!?等等一下,我了解你的心情,可是我們已經沒有勝算了。正如凱因大人所說,應該離開特區以期捲土重來!」

「對,我們當然也有此準備。」

這時他回頭看向在一旁的張——

「甄選的準備如何?」

「以年輕的優秀人才為中心挑選,但目前時間不多,不過船的手續辦好了,向新加坡的請求也順利進行。」

「是嗎,就是十字軍也同意接受『公司』了?令人感激,這是最大瓶頸。」

新加坡十字軍的正式名稱是「世界吸血鬼對策委員會」,十字軍的統稱來自組織母體的民軍——香港十字軍,是香港聖戰之際在神父指揮下與「九龍的血統」作戰的部隊。

其實十字軍基本上是採取吸血鬼為人類之敵的態度,知道『公司』的存在,組織之間也有來往,但對於『公司』宣揚人與吸血鬼共存的理想表示強烈排斥。

「可是莎曼莎教授強力支持接受,或許是因為經過昨天我方私下磋商,十萬火急之際也必須有所妥協。」

「什麼?是誰去——」

「兩名調停員,似乎飛到當地去了。」

聽到這,尾根崎噤口不語。

他閉上眼,反覆思量種種想法,輕聲嘟噥:「可惡。」

「這是我個人見解,看來『那位年輕人』太愛耍帥了。」

「是啊,我有同感。」

「公司」會長與其心腹短暫間彼此共有不需化作言語的心情。無論私交,十一年來支撐「公司」功勞最大之人是在此的兩人與不在此的一人,因為有三人之力,才能走到現在。

「會長——」

巴得力克出聲提醒,尾根崎將感傷擺在一旁,對他點頭:

「鎮壓小隊留在特區到最後,引導一般大眾離開,最後仍讓你們抽下下籤,很抱歉。」

「求之不得。但會長你們呢?」

巴得力克多少也察覺尾根崎與張得覺悟,事實上尾根崎並未直接回答他的疑問——

「開始行動吧。」

他僅如此回應。

賈妮特向前邁出一步:

「我欽佩各位的態度才更要說,就算依靠十字軍,『公司』也沒必要留下吧?」

「『公司』會留下來,因此我們次啊要選撥『公司』的中心——擔當『下一代』中心的人才,如果方便,希望可以拜託你保護他們離開特區。」

「我很樂意保護,可是!留下成員,卻沒有統率的人,無法成立組織。」

「這種事——」

「不,會長,她說的沒錯。」

尾根崎反駁的話被張從旁打斷。「什麼?」回頭看向他,張平靜地對他伸出身後的手。

他手裡拿著催眠噴霧。在巴得力克、賈妮特、以及尾根崎為之愕然時,張若無其事地對他噴起噴霧。

「張!」

「對不起,會長,不過請聽我一言,派我選拔人員的正是會長您本人。」

「你」

噴出的瓦斯是即效性的,尾根崎卻無視其效果,揪住張的胸口。

張安穩地微笑;第一次看到露出如此微笑。

「謝謝你,會長。將近半世紀只會狩獵吸血鬼的我,在人生最後竟參與如此了不起的事業,我由衷感謝。」

「張」

尾根崎的手失去力氣,張溫柔地托住慢慢滑落的他。

巴得力克與賈妮特還在發愣。無論前者或後者,在張實際行動前,均為預期到他出其不意的行動,完全未顯露徵兆。真是不愧於「釘椿師」之名的漂亮奇襲。

「巴得力克。」

「是是!」

「我的選撥中也包括你。雖然會長的命令是留下來直到最後一刻,但我不允許你留到最後,時機差不多就帶部下離開特區,可以嗎?」

「這——」

「可以嗎?」

張得目光貫穿巴得力克。巴得力克檸立不動,抿唇允諾。

張確認巴得力克同意後——

「那麼賈妮特小姐。」

「是——呃,不,什什麼事?」

「剛才會長拜託你保護我們選撥的人才,你也答應了。我想再補充一個請求,離開特區的成員中,有因先前攻擊負傷的人以及失去意識的人,可以請你特別留心他們嗎?」

張悠悠開口,表情毫無變化。

身為信奉正義與名譽的「壯劍羅蘭」血統的賈妮特討厭奇襲或欺瞞的戰術,可是至今活了將近三百年,她可沒見過比剛才還厲害的奇襲。

「謹記在心,張先生。另外,請允許我不識趣的疑問,您自己接下來將如何呢?」

「哼,的確不識趣。」

「抱歉,我撤回疑問。請聽我說,經過今天一整晚,我徹底喜歡上『公司』了。」

賈妮特衷心地說。只見張依然莞爾一笑:

「是,獲得眾多血族的支持使我們的榮幸。」

聽到小太郎的呼喊,次郎仍繼續戰鬥。挺感激「赤色獠牙」的追擊,至少在揮劍時,能專心埋頭於戰鬥中。

次郎漠視小太郎的聲音,他認為小太郎告知的對象一定不包括自己。

因為次郎體內的血如今仍尖銳地高呼『賢者』的危機;必須救主人——如此要求並賦予力量。因此,目前的次郎對於凱因苦戰的重裝備部隊不放在眼裡,遇到就砍殺,揮劍掃蕩,發出兇猛的吼聲以墓地為前進目標。

因為就是這樣吧?

哥哥救弟弟有錯嗎?

拯救心愛女人的轉生有什麼不對?

他不在乎任何人,也不聽任何人的意見。次郎相信——他告訴自己。要殺開血路。

然後目前的自己就會勝利。

只要擁有失控的血之力量,他不會輸給任何人。不會輸給那布羅,不會輸給達爾,也不會輸給卡莎,甚至是聖。

反倒是個好機會。一個不漏地斬除積恨已久的九龍王遺孤,也將染上他們的血的吸血鬼徹底消滅。根絕「九龍的血統」拯救「賢者」,如此一來就十全十美,完美,挑掉常年落在心中的刺,成就他悲壯的心愿。

很好——次郎內心激動。

整理好思緒,感到心安。

次郎的身體已經出毛病了。因為之前便一直失控,血柱噴發,脈動紊亂,四肢似乎隨時都會破碎。次郎在如此情況下,居然露出愉快的笑容。噗——額角的血管爆裂,血與眩霧噴灑出來。

吾主——

次郎失焦的瞳孔蘊含著熱意。

現在,就到您身旁——

腦中浮現動人的微笑。

然後腦海居然貿然閃過並非金髮碧眼之主的另一張笑容。

黑髮黑眼,有點彆扭的撅嘴,外貌平凡——卻十分可愛的笑容。

次郎停下腳步。

這才發覺周圍「赤色獠牙」的氣息消失了,不知何時消失的,完全未察覺。他不曉得身在何處。仰望天際,強風吹拂的上空,雲層宛如巨蛇盤踞,夜空、繁星、與月亮探出雲間空隙。

「我——」

「那一瞬間。」

次郎救了邊邊子,而非小太郎。

並在非判斷或決策等層次的問題;身體動了,血攻勢猛烈地企圖衝去拯救主人,想不到剎那間,次郎赫然反應過來,真的只是反射行為。

若非傑爾曼趕過去,小太郎就死了。

完全想不到他會趕來。

更何況——

若重回當時的局面。

次郎也不曉得自己會採取什麼行動,「真的不曉得」,若問他會選誰,他會馬上回答——當然是主人。但如果問他能否對邊邊子見死不救,他會回答不行,無法抉擇;可以這樣嗎?他可以這樣嗎?身為「賢者夏娃」護衛者的望月次郎可以這樣嗎?到底怎麼回事?

而現在也是。

血傾訴著——儘快趕到主人身邊。

然後主人卻下令,離開特

區。

為何?

為什麼?

遵從血的指引,說這話的不是你嗎?而且就在今天下午,不過幾小時前。

偏偏又如此。

「吾主,我的救援——」

已經沒有必要了嗎?

答——從次郎的睫毛落下一滴紅血,滲入全身噴濺的血。

次郎動不了,也什麼都做不成,但卻出現某現象推動不動的次郎。

火焰。

突然來襲的炎之鞭讓次郎身體為之反應,抽出銀刀斬斷火焰。月色若隱若現的夜空中,赤紅火力飛散。

「嘿。」

從建築物陰影下冒出聲音。傑爾曼倚著大樓外牆,瞄向舉起銀刀的次郎。

「不是還活著嗎?我還以為你站著死了。」

「傑——」

「啊,不會說話了嗎?跟昨天一樣啊,既然如此,乾脆就美化成報仇嘛」

傑爾曼一面說,一面離開牆壁,頓時他腳步一晃,行動蹣跚。

他的雙臂無力地筆直下垂。阻擋真銀刀的傷痕醜陋地潰爛成灰,已經無法使用。不過,手臂雖受重傷,不過與他床上的嚴重程度比較,這些只是微不足道的傷口;因為他已經受到無法復原的致命傷。

即使如此,傑爾曼仍踏出不穩的腳步,一步一步靠近次郎。

「你打算去救小太郎?白費力氣,現在的你撐不到那裡,要賭賭看嗎?抵達前只會變成普通的血塊完蛋。你也背負著麻煩的『血』呢雖然我沒立場說別人。」

次郎默默看向接近的傑爾曼。

若是現在,可以輕鬆解決對方。事實上「血」催促次郎排除妨礙者繼續前進,可是次郎卻加以違背。

傑爾曼與他性格不符,仿佛生病般多話起來。或許因為身體快死了,血瀕臨毀滅。

傑爾曼更近一步接近次郎,進入攻擊範圍時,次郎還是未出刀斬殺。

傑爾曼鼻子一哼。此時卻腳一絆,朝次郎倒下。

次郎並未接住他,也為閃躲。吉爾曼靠在屹立不動的次郎胸膛,總算免於摔倒。

「啊呀呀這樣子真悽慘。」

帶著自嘲地抱怨,而後他也不管自己的形象,仰頭瞪向次郎;

「心跳聲亂七八糟,肯定撐不下去。」

「你來這」

「我來這裡做什麼?哈哈,聽了你會驚訝,我是來勸導你的。」

的確是值得驚訝的話。看次郎睜大眼,傑爾曼疲倦的美貌戲謔地歪了歪:

「一不小心聽到小太郎的聲音。反正我救不了他,我想若來得及,就以長輩的身份來推你一把。」

他說完便笑了——突然一陣乾咳。

從他口中吐出嚇人的大量血液,從吐血量看得出他體內的狀況。若來得及——傑爾曼都這麼說了,真的是瀕危的狀態。

可是停止咳嗽後,再度仰視次郎的傑爾曼嚴密蘊含著與符合他別名,深深烙印於觀者記憶的顏色。

「聽好,次郎我以前曾告訴小太郎,』血『不會背叛你。自己倒是置身事外。不過那句話並非謊言,吸血鬼的本質是血,這就是真實。」

這些是不用他說,次郎,或說次郎的血向傑爾曼抗議,在體內瘋狂作亂。臉抵著他胸腔的傑爾曼曉得次郎脈動大亂,「喂喂」一聲打趣地說:

「次郎,你現在被『血』催著去救弟弟對吧?可是弟弟卻叫你逃。你被夾在中間進退不得,對不對?」

正中紅心。確認次郎的反應後——

「呆子。」

傑爾曼愉悅地輕聲說:

「『血』的引導是種本能,既然『血』如此說了,一定要去⑨小太郎,這是為了血統存續。但小太郎也知道,現在的你還不夠,所以才說——重新來過。」

「啥?」

次郎出其不意地睜開眼。不僅他,他體內的血居然開始動搖。

甚至意見分歧。接受傑爾曼的建議的鼓動,無論如何都要優先救主的脈動,各自在次郎體內奔馳。第一次發生這種事。

感覺到次郎異變的傑爾曼,「果然——」他心有所感:

「『賢者夏娃』的血統果然吸收了其他血統的血。昨天的對決很妙其來有自。」

這種事連次郎也不清楚,不過次郎力量的奔流確實稍微抑制住。

聽取傑爾曼意見的血遏制失控後又繼續起伏,蓄勢等待有朝一日奪回主人的時刻。

「賢者夏娃」血統能夠獲得吸血之血統的能力,可是「賢者」的真正目的如此膚淺嗎?不如說,吸收所有血,一起共存,並將其延續至未來此案是目的?血統創始時,「賢者」的願望不就是這樣嗎?

「血」喧囂著,還有仍繼續失控的脈動。

可是猛烈地脈動逐漸減量,次郎取回身體的控制。壓抑對主人之思念而潛伏的脈動。其中恐怕也包含冷酷地估計勝算,抗拒在目前時間點戰鬥「門將」之血。

「哈幾千年來都要一直掌管這些脈動,『賢者』真令人惶恐」

身體的技能終於逐漸停止。傑爾曼並未採取保護自己的措施,俯倒於大地。

「傑爾曼!」

「哦會講話啦」

聽起來不像出自「緋眼傑爾曼」的無力聲音。次郎嘖舌,蹲在他身旁。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你幹嗎賭上一命都要來勸導我——!」

「我說過是一時興起」

「騙人。究竟是為什麼?傑爾曼?!」

次郎不接受傑爾曼的答案。的確傑爾曼很任性,有著不知何時會幹出什麼事的危險。

可是在自己將死的狀況下,他卻帶著負傷之身來阻止次郎;那個與達爾他們戰鬥時仍對同伴意識嗤之以鼻的他,不可能毫無理由。

但次郎接下來也無法問出理由。

次郎之血察覺來自墓地方向的狂暴氣息正在接近。

沒錯,是烙在次郎內心的氣息,是卡莎。

「去吧。」

傑爾曼低喃著閉上眼。殘留他生命最後光輝的赤紅眼眸封閉在眼皮中,同時,他的鼓動逐漸微弱。

「傑爾曼」

卡莎應該是來與次郎一戰。前一刻次郎還盼望不已,但現在不一樣。留住性命,儲備力量,拯救弟弟——這才是次郎被賦予的使命,才是「賢者」的命令。

次郎不甘願地低下頭。比他多活了好幾倍光陰的古血最後留下的建言。次郎反覆著。

「非常——感謝。」

次郎留下傑爾曼轉身離去。

次郎氣息離去,直到感覺不出來。似乎走了。傑爾曼等他離開後。輕聲呢喃:

「你問究竟為什麼?」

邊邊子抵達調停辦公室,也就是自己居住的小屋時,對於所見景象實在不敢置信。

搭在大樓屋頂的小屋子,到訪的吸血鬼們擠滿屋頂甚至大樓底下。

在這附近生活的吸血鬼們幾乎全員聚集,並且等待著,不等別人,就等待邊邊子到來。他出現時,人煙稀少的寂寥郊區湧起不合時宜的歡呼。

「太好了。你沒事!」

最先趕上前的是基克洛,是曾經帶領「義士皮庫羅托提斯」血統的長老,即使就結果而言造成重大困擾,他很感謝邊邊子的盡力,如今需要人手之時,二話不說就趕過來。

「真是!你知道我打了幾通電話嗎!別讓我擔心啦!」

含淚開口的是周。外觀似國中女孩,其實卻是小血族的長老,最初對人類保持戒心,但後來逐漸敞開心房,至今則變成常常飲酒作樂的交情。邊邊子被「公司」革職後,也有段時期曾寄居她家。

「目前暫時安心了,但要高興還早。告訴我們怎麼回事?剛才聽見了聲音,那是小太郎的聲音吧?現在發生什麼事?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他是韓,這一帶吸血鬼的諮商對象。自從解決成為搬來這裡之契機的大事件,便信賴邊邊子,也向周遭的吸血鬼保證她值得信賴。若沒有他,邊邊子應該無法再次繼續調停工作。

而除了他們意外,大批人馬均來此依靠邊邊子,打算與邊邊子協力面對特區異變。對期待人與吸血鬼共存之人來說,還有比這個更令人高興的景象嗎?

真想讓陣內看看這情景,希望他看了之後表示稱讚。

——不。

陣內不會稱讚這種事,他不會稱讚她,因為什麼問題都尚未解決。全部都是接下來必須去做的事。

「我知道了,不要緊,我會解釋所有事。請聽從我的指示——然後助我一臂之力。」

「明白,但首先有一個麻煩的問題。」

基克洛一臉困窘,周隨後說明:

「其實因為邊邊子

不見了。大家就在附近找,那時,就被這些人『看到了』。」

所謂這些人,是一群被吸血鬼包圍而臉色發青的白人男性,還拿著看似專業攝影器材。

是國外媒體的採訪人員。

「竟然」

「對不起。」基克洛對不知如何反應才好的邊邊子低頭道歉:

「若是平時都會以視經侵攻消除記憶,然後搶走帶子了事卻被他們一名同伴逃掉。是兩小時前的事。」

「可可是那傢伙沒帶相機!如果封住這些人的嘴,一定有辦法!」

周在鞠躬低頭的基克洛一旁,表達她充滿希望的推論,而且她的看法似乎獲得大多數的贊同,揚聲附和的人數眾多。每當他們一喊,被抓的採訪人員便緊靠著彼此發抖。

「你怎麼想?」

他問邊邊子。

出乎意料的「事件」讓邊邊子感到迷茫,可是不用太多事件便決定方針。她立即與貌似領隊名為班的男性展開協商。

「你會說英文嗎?」

「當然。我們是美國人,你是人類嗎?」

「是,抱歉嚇到你們,而且或許還受到粗暴的對待,請諒解。他們都很怕人類。」

「怕?」聽到邊邊子的話,班一臉驚訝。

「呃,不過你到底是誰?他們這個」

「對,是吸血鬼。」

雖說早就知道,一旦正式承認,班還是臉色發青。此外,圍觀交涉的吸血鬼們也與同伴面面相覷;他們知道已經暴露身份。卻因邊邊子堂堂正正承認感到不知所措。只有邊邊子一人若無其事。

可是班從動搖轉為冷峻後,眼裡開始逐漸浮現掩飾不了的好奇心。

他的全名是班傑明,史丹福特。

再過一陣子邊邊子才知道,原本班他們是在半年前羅摩斯的時間便駐留特區的記者,換句話說,一開始就是追著吸血鬼而來。

真正嗅覺敏銳的記者,嗅出藏在特區的秘密氣味應該不難,畢竟到處都會發生可疑的事件。而一直默默持續取材下,自然而然萌生是否這座人工島中潛藏不少——不,搞不好數量驚人——吸血鬼的疑惑,甚至也會發現這些均經過人為手段巧妙隱藏。

這時又發生昨晚商務旅館的騷動。班他們在事件發生後,馬上滴水不漏地集圍觀民眾傳上網路的家庭錄影機影像,並在時間後幾小時內,鉅細靡遺地觀察這些影像被他人刪除或降低可信度的情況。

這時班內心的激動,是在他滿場職涯中久未品嘗的心情。他以前曾長年追蹤採訪中央情報局的非法活動,而特區運用的情報操作優越到連蘭利的技術都比不上。

直到今天,當地以獨自的觀點正在調查特區發生的連續爆炸事件時,卻被吸血鬼攻擊。

話說回來,班被抓之後並不太悲觀。他在昨天的事件後,由於幸運的偶然,碰上舊識的對吸血鬼專家。

逃走的人正是那名專家,他逃走前慎重叮嚀別頑劣抵抗。他堅信他一定會來救出他們。

但接下來卻是意想不到並且天馬行空的一連串事件。

都市接連而來的吸血鬼目擊情報;氣象學中不可能的巨大龍捲風襲擊第五區;夜空產生直徑幾百公尺的火球;再來是所有人腦中冒出的迷之聲;當他們心想默示錄終於實現,升華至宗教的達觀時,看似未成年的少女居然在吸血鬼齊聲歡呼下,平靜地跟隨他們登場。

若能訪問這少女,叫他吞下一桶芥末他也願意。

因此班開口問——

「你是誰?」

邊邊子從交涉用的微笑中,挑出等級最高的一張笑臉:

「我是葛城邊邊子,史丹福特先生,請冷靜地聽我說。」

BBB

「……開始了啊。」

看著熒幕中被拍攝的畫面,張的眼睛眯得如線一般細。

內容是破壞城鎮與攻擊人類的吸血鬼。他們是剛轉化的「九龍的血統」;在此之前,敵人似乎管制住血的感染,如今則解除管制。

「……不。」

尚未完全失控——張認為。感染的擴大速度異於一年半前,只是放鬆韁繩的程度。

為什麼呢?張的思考已經跳躍至敵人戰勝後的動向。

「九龍的血統」突破特區的防衛線,占領了九龍王的墓地,或許九龍王也已經復活。但之後呢?當然會重現香港事件,也就是宣布第二次聖戰——特區聖戰開戰。特區是人工都市且與本土隔離,是占領後作為據點的絕佳地點。可是反過來說,閉鎖於特區內也不易侵略本土。換句話說,之後展開的是城池戰,城池戰最重要的元素就是援軍,幸運的是「九龍的血統」並無援軍,無論走到哪,他們是命中注定的孤軍。

城池戰還有其他不可缺少的要件,譬如——軍糧。

「……就是這啊。」

張斜向的目光一亮。

「九龍的血統」為了不吃光他們的糧食而有所儲備,可是必須阻止人群逃離。

特區不算大,四方圍海,若有心,就算游泳也能抵達本土。困住人群應該非常困難——

張埋頭思考,卻想不透敵人的計劃。就算是張,也想像不到敵人居然會反過來利用一直以來折磨他們的「結界」。

「無論如何,看來時間不太夠了,必須趕緊離開……」

聯絡不上遭到攻擊的辦公室。位於那裡的調停部並不包含在脫出計畫中,但張不擔心這點,他們是獨立自主的陣內直屬調停員。聽到那聲音,所有人都會依照自己的判斷行動。

已經向CEO聯合(MoneyCabinet)通知完畢。他們不需要「公司」出手協助,擁有靠自己的力量脫離的能力,他們只需要迅速且正確的情報,張也不惜餘力地提供他們。

也對「公司」其他幹部說過,當然只對尾根崎保密。他們全面採納張的意見,不過卻笑著婉拒跟隨尾根崎的請求。

這是知道尾根崎背景,並從他父親那一代隨侍至今的資深幹部在談話席上講的話:

「你們聽好,一旦這時刻來臨,不管怎樣都別想著活下去。」

他說放棄自救,讓出這機會,直到最後一刻都要為一般民眾的脫離奔走。

「這就是秘密結社『公司』的特色。不過這可不是故作姿態,他們會說精於算計,堅持到底,到處宣揚,一直犧牲性命救助普通民眾的就是『公司』的人。今後會長背負『公司』招牌在社會與人對決時,這一定能成為助力。」

這時符合自俠義世界出身的他們之性格的想法。而之後,他們的行動達到超乎他們期待的效果,若無當時的英明判斷,「二號公司」就不可能留名青史。

真是難能可貴的職場——身在崩壞的特區,張咀嚼內心感慨。

視線看向熒幕。

目前拍到的畫面清晰捕捉到吸血鬼們的身影。並非「公司」人員錄製的畫面,而是大眾媒體傳上來的現場影像,換句話說,全世界都看著這影像。

光是看到這畫面,就能想像離開特區的尾根崎與工作人員的辛苦。但張能出手協助的部分到此為止,接下來,他們必須以自己的力量作戰。這畫面,說不定是比「九龍的血統」棘手好幾倍的強敵。

這時——

「——嗄?」

張發出一聲怪聲,若尾根崎在場應該會膛目結舌。

牆上陣列好幾台熒幕播放不同電視台的畫面,其中一台拍著他熟悉的臉孔。

他熟悉的少女臉孔……

「咦?不——可是…『咦』?」

一片毀滅性的畫面播送中,唯獨這畫面明顯與其他電視台的影像不一樣。因為這名少女「與吸血鬼聯手引導一般大眾逃脫」。

而且並非一、兩名吸血鬼,看得出顯然是人類的少女正帶領幾十名成員的吸血鬼集團。擁有撥開瓦礫、飛越大樓之驚人力量的吸血鬼們井然有序地遵從她的指示。

少女似乎知道自己正被攝影機拍攝,不時會尷尬地瞄向攝影機的鏡頭,到最後便不再介意,以人群避難為優先。

她大概未察覺,目前自己正發揮多麼驚人的力量吹散籠罩特區的烏雲。

與其他電視台的影像相比,她的畫面似乎散播出更多倍的光芒,其中還拍攝出其他畫面不存在的希望。張就像麻痹般佇立不動,一直看著少女的行動;就跟全世界多數人類一樣。

感覺他熟識的某位男人正在遠方某處一臉得意洋洋地笑著。

「陣內,你……留下了『非常了不起』的孩子啊。」

張茫然地低喃,而下一刻,力量充滿年老的身軀,揚聲下達命令:

「通訊員!特寫七號熒幕的畫面,全面啟動復原的系統,讓所有媒體播放,強制插入也無所謂。也以現場直播形式放上網路

,用一切手段將這畫面播放到全世界!」

選擇留守現場的資深通訊員在張的指示下,發揮其真本領,指尖在控制台上化為閃電,開始以電子之手伸向地面各個場所。

此時——一陣「振動」。跟不久前才遭受過的相同的大樓振動來襲。

「來了!『九龍的血統』在本大樓一樓,率領著『赤色獠牙』,數量為一至兩個小隊!」

「……鎮壓小隊與賈妮特小姐呢?」

「帶著挑選的成員……五分鐘前離開了大樓。」

張嘆了口氣,卸下全身力氣。

還不壞。今晚一直被打壓,至少並未被打壓到結束。

「……請各位繼續執行指示。雖然已經到最後,能有你們這些部下,我很幸福。」

通訊員們並未回應。他們與上司長期相處,只以指尖動作代替回應,直到生命盡頭,都會遵從他的指示。

張看了一眼如此反應的部下們,便離開第二情報管制室。

他脫下外衣。

似乎到頭來生命盡頭是戰場,比躺在榻榻米上更符合他的個性。

而且,他現在腳步輕盈,仿佛返回年輕時代。

張感謝神明,讓他心懷希望而非絕望赴身最後的戰鬥。

BBB

特區處處升起破滅的狼煙。

機場,「黃昏橋」,第六區機構,第五區市區,「公司」本部,到處都火舌蔓延,哀嚎遍野,冉冉黑煙林立。

特區如此景象倒映於翠綠眼眸中,卡莎繼續輕快地奔馳。腳步雀躍,吐氣的唇角愉快地微笑。稍早一刻都好;她知道自己多著急。

她有自覺,這是不必要的戰鬥。以失控狀態接近墓地的次郎不知為何突然轉向回頭,理由不明,可是似乎失去與卡莎他們刀劍相向的意志。

然而卡莎卻追擊著次郎。

戰鬥大致終結,卻尚未結束。應該回頭協助薩札,她知道,可是——

「誰管他,已經獲得允許了。」

卡莎猛然加快速度,繼續奔跑。

次郎「血」的失控暫時平靜下來,可是卻不完全。仿佛右腳與左腳往相反方向前進似,總體力量強大,收回的速度卻不足。這樣就不會找不到他,立刻能追上。內心激昂。

其實有一片荊棘刺在卡莎的胸口。在辦公室,對拉烏喊「住手」時就一直刺在內心的荊棘,細小的荊棘。在偶然的機會下,卡莎發現到了荊棘仍刺在內心。

荊棘刺著卡莎的過去。

超越十一年前,比香港時代還遠古的過去。

為了忘記這荊棘,卡莎挺身而出,心情亢奮地朝次郎揮劍,追求他擋下並回擊的感覺。

次郎已經注意到卡莎,他也儘量避免戰鬥,可是——

「別想逃。」

卡莎懷著強烈心情低語著。

BBB

次郎背向弟弟奔馳。

真是難以忍受的痛苦。

可是不能放棄。次郎沒有屈從這痛苦的資格,必須持續撐下去,直到再度抱住弟弟。

因為他是「賢者」的護衛者,是他的兄長。

失控的力量減弱,反倒因此舒緩緊繃。原本由於使出強大力量而受苦,又由於這股壓力讓身體與神經總算能運作,一切在稍微舒緩下差點分崩離析,比平時更加強大的力量涌漲,腦袋一片模糊。

還有背後逼近的卡莎氣息。

但他會克服,離開特區,為了總有一天再回來。

次郎返回來時路,經過崩塌的水塔仍筆直前進。

進入第二區;這裡也展開一片破壞與混亂。

次郎茫然的腦中找著某人,尋找最初讓次郎駐足的那張笑容。必須救她;讓她也成為幫他奪回弟弟的助力。沒有理由,並非「血」的引導,但就是這麼想,「血」也未反對。

——邊邊子在哪?

這時,次郎右方空中冒出高速飛來的黑影。

是一架直升機。原以為是鎮壓小隊,但卻不是;深色機身宛如大黃蜂,外形輕巧,機首裝備三〇mm機關炮槍口就像刺針似挺出槍口。

——攻擊直升機!?「赤色獠牙」的!

猛然施展力場降落地面,機關炮追著他開火,落腳的大樓水泥化作碎屑飛散。宛如豪雨傾注的槍彈與隆隆聲響,甚至貫穿反射性張起的意念力場,次郎身體血水四濺。

子彈卻並非銀彈,悄悄低鳴的「血」猛然昂首。燒灼的傷痕立刻萬全痊癒,次郎雙腳施力,逃脫射線。

次郎身體一躍,身體跳入大樓間隙,好比射入迷宮的飛彈來回蹬著牆面一面潛入深處。然而,直升機居然發射真正的飛彈追擊他;是對戰車飛彈,無法追到次郎,卻一擊將他逃入的大樓打至半毀,次郎被爆炸震飛出去。

當他立足於一段距離外的建築牆面時——

「怎樣,次郎,我的新玩具如何?」

卡莎站在對面屋頂上。AH—64D阿帕契長弓就像舔過她的頭頂冒出它的黑色機體,在一陣旋起驟風的下,卡莎的黑髮宛如梅杜莎蠕動著。

「不好意思,你現在有使用興奮劑的嫌疑,若不準備這點玩意,可是會太吃虧。」

說完,在他眼前舉劍至水平高度。是達爾的彎刀,卡莎流暢地抽開刀鞘。

接著笑容消失凝視次郎——

「……你想逃嗎?」

「呃!」

次郎拿出銀刀,但刀尖卻無法穩住。「血」強化施力,卻未展現效果,問題並非力的總量,而是次郎的身體與技術配合不了,這並非他個人能駕馭的力量。

卡莎飛降而下。

次郎以銀刀擋住砍下來的白刃,衝擊劇烈,激起火花,卡莎嘴角閃過微笑。

於是大樓牆面成為舞台,兩人刀劍相交。卡莎進攻,次郎退守。

卡莎隨性攻擊,順著每分每秒的心情由上由下送刀。無法順心操作操作身體的次郎做不出複雜的動作,以對他來說笨拙的劍法拼命揮劍。卡莎下砍,次郎撥擋;卡莎刺擊,次郎揮開。

鏗鏘清亮刀劍聲幾度作響,一對刀刃翩翩起舞。

「卡莎,住手吧。」

「喂,我們是宿敵耶,你不想打倒我嗎,次郎?」

「一定會打倒你,但現在——」

「還等下次?太得寸進尺了吧?」

卡莎雙手一揮,次郎以銀刀抵擋彎刀,卡莎卻順勢進逼,直貼刀鍔。

隔著刀刃交會的視線。冒「血」的烏黑瞳孔與貌熱的翠綠瞳孔;後者微微一笑——

「你打算怎麼處理弟弟?話說在前頭,我會欺負他哦?」

「……喝!」

「血」勢猛烈。次郎全身溢出沸騰眩霧,力氣隨之急遽增強。卡莎嘖舌遠離,「血」追趕在後,但次郎的腳卻未跟上。

只見次郎的血液宛如觸手高舉,九頭蛇如黏菌般執著地追擊卡莎,卡莎大幅後退,阿帕契的機關炮猛射。血液四處飛濺,次郎受打擊,腳下不穩墜落地面。「血」卻在墜落途中療愈次郎,驅動他的手臂,讓銀刀刺入牆面。

輕盈地於牆面落地,閃過機關炮的槍擊,奔馳於牆上。直升機追趕,卡莎跟隨在後。

直升機的駕駛員似乎完全受卡莎掌控,恐怕她的部分精神嵌入了駕駛員內心,分享他的五感知覺並控制。阿帕契是以高度機動性為傲的攻擊直升機,如今則成為卡莎手腳的延伸。

但仍逃得掉。次郎如匍匐地面般穿梭於建築密集的區域。

「卡莎。」

「幹嘛!」

「我一定會回來。」

「什麼?」

「我一定會回來,別對我弟出手!」

他一面全力飛馳,一面大吼。卡莎嘟起嘴:

「到最後還想逃,就說不會讓你逃——」

「等我!」

「嗯?」

「等我!『我一定會回到你面前』!」

「……」

卡莎繼續追,繼續跑,表情卻微微綻放笑容,開心地眯起眼。

「……立場顛倒…是吧。」

阿帕契停止前進,先是在空中靜止,然後緩緩上浮,卡莎也徐徐降慢速度,停下腳步。與次郎急速拉開距離,貌似即將穿過大樓間。

可是——

「抱歉,我還挺彎扭的。」

卡莎說出這句薩札聽到會驚嘆她頗有自知之明的話。

接著,另一架阿帕契現身擋住次郎的去路。「赤色獠牙」帶進特區的阿帕契總共兩架。

次郎佇立不動,前方阿帕契將槍口瞄準他。

此時,卡莎睜開眼看向斜前方,次郎也赫然轉身向後。

兩人間某道大樓間的深溪,從上方顯現巨大氣息。

空間扭曲,鑽出一個洞;這時縮地法。接著,一名人影站在屋頂上。

「……薩札?」

不對,那是一名高挑纖瘦的男子。

年紀約四十幾歲,刺繡的白衣上束著黃色寬帶,一身生活於高地的遊牧民族裝扮,雙手背在身後,不管怎麼看都一臉表情平板,細眼睛,長鼻樑,下巴留著山羊鬍。

感覺起來挺沒緊張感的男人。

卻從僅僅飄然而立的他身上,感覺到歷經非常長時間慢慢孕育出來的豐沛力量。

氣息不一樣,力量的傾向也隨之不同,可是他的力量是次郎與卡莎能理解的種類,加上剛才的法術——

「……『真祖』?」

男人聽到次郎的呢喃,細長雙眼一瞪,然後手仍背在腰後,又瞪向卡莎。

此時遠從後方傳來的念話送進卡莎腦中。

——卡莎,回來。

是亞當。

卡莎咬唇仰看上方的男性,接著盯著次郎,注視他好一陣子,才一揮彎刀,身體轉向。

「……約好囉,次郎。」

卡莎開口留下這句話便撤退了。男人默默目送離去的卡莎。

BB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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