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 S2 第四話 來自外界之牙(2/2)
「難道是古血!?」
「正是,如你們
所見,我的確已經超過百歲。」
「等一下,我們無意與其他血族戰鬥,不曉得您屬於哪種血統,我為我們的無禮道歉,請收下您的劍!」
「NO。」
次郎毫不猶豫地諷刺回道:
「身為護衛,只要僱主不放棄就沒有撤退的道理。想要我退下,請對邊邊子低頭請求。」
「護衛!?古血去當人類的護衛!?」
泰德啞然無語地來回看著次郎與邊邊子。
被打量的邊邊子雖然覺得場合不對,仍感到一陣得意。泰德真心吃驚的模樣讓她感覺挺不賴的。
查理無言地動作了。
大概判斷開槍無效吧。他戴著皮手套的雙手裝著手指虎,突起的尖角有著兇惡的形狀,而且突起部分是銀制的。果然他們也準備了對吸血鬼專用的裝備。
重量級的巨大軀體宛如滑行般逼近次郎,並且以視線追不上的步伐繞到次郎背後。
反應過來的次郎閃開身體。瞬間,泰德射出銀彈。熟練的搭檔攻擊。
可是次郎幾乎未動作。以為他會以右手輕易撥開,想不到子彈卻從銀刀尖端彈開,連揮都不用揮。
而且,也以一隻左手擋下查理灌注全力的直拳。
沉重的衝擊震撼地面,但擋下攻擊的次郎甚至未出現腳底些許滑動的輕微動搖。這一回,泰德與查理的臉色轉為蒼白。
「——你們不懂我是在放水嗎?」
仿佛要鑽入查理腳下般輕盈地彎腰,次郎抓住擋下的拳頭,以全身扭轉對方的手腕。
查理的巨大軀體宛如陀螺般迴轉,在迴轉停止跌落地面前,次郎銀刀一閃。
「嗚啊!」
查理髮出痛苦哀嚎,同時從斷裂的手臂噴出鮮血,在夜空拖曳出一絲艷紅。
「查理!」
泰德為了掩護搭檔而頻頻開槍,可是子彈照例均被阻擋於半空。次郎並未乘勝追擊,查理即便負傷,還是能回到同伴身旁。
邊邊子用力握住雙手,擺出小小的勝利姿勢。
雖然每次總是遲到害她實在氣得半死,但次郎依然十分可靠。之前的氣憤這時都拋到九宵雲外,神清氣爽。
此時次郎的視線從兩人組身上移開:
「……還想睡到什麼時候,這兩人不是我的對手。」
次郎說話的對象是放在地面的棺木,就是查理原本扛著的棺材。
邊邊子一愣。果然裡面也有吸血鬼敵人?
——而且,還是次郎認識的人?該不會凱因通知他,指的是……
邊邊子屏氣凝神地盯著棺木。但喊話之後,棺木仍毫無動靜。次郎不耐地出聲:
「霧間!在特區不能任你為所欲為!給我出來!」
次郎再度喊話,但棺木依舊不動。
次郎一驚,視線轉向兩人組:
「難道已經——」
就在這時候。
「哥……哥哥!」
從背後冒出小太郎苦悶的聲音,次郎與邊邊子反射性地轉頭。
小太郎離開酒窖現身,但他卻是被另一個男子掐著脖子吊在半空出現。
男子以小太郎為盾緩緩走近。
看見這意想不到的景象,邊邊子大叫:
「『長老』!?你這是什麼意思!這孩子是我的護衛耶!」
老邁男子瞥了邊邊子一眼,什麼也不回應。
回話的卻是泰德:
「……這傢伙不是長老。」
「咦?」
「戴尼耶魯·希爾,應該說是『假冒家戴尼』,他是我族之恥,所以實在很難說出口,但他如假包換是我們『豪王弗瓦德』的血族。」
「你……你說什麼?」
看到一時無語的邊邊子,長老——戴尼耶魯終於揚著嘴角出聲:
「哎呀呀……好不容易得到好用的土地與適當的身分……『豪王』還好嗎?泰德?」
「……這不是你隨隨便便能喊的名字,叛徒。對你的抹殺指令已經下達了,覺悟吧!」
「喔喔,真可怕,這裡是特區哦?這樣非法作亂行不通的喔。對吧,調停員?」
戴尼耶魯渾濁的視線盯著邊邊子。「你……」邊邊子為之語塞,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真是的……就因為你沒帶『銀刀』來所以才會遭遇不測,你應該要更重視協約血族的生命安全。」
戴尼耶魯奸詐地一笑,頓時邊邊子內心怒火爆發:
「你原本就知道他們會來!?」
「有討厭的預感才加個保險。唉,不過變成這樣也不能安坐在長老之坐——『銀刀』。」
戴尼耶魯將小太郎拎到次郎面前。
小太郎拼命掙扎,戴尼耶魯卻不為所動。好歹也是君臨血族之長位置的吸血鬼,他的力量也不是虛張聲勢的。
「我要離開特區。『豪王』已經多年不管我的事了,不過這兩人執念太深,希望你在這裡解決掉他們。能助我一臂之力嗎?」
背叛族人的吸血鬼居然厚顏無恥地要求次郎。邊邊子氣憤過頭而滿臉通紅。
然而次郎卻未有所反應。臉龐染上緊張的色彩,不過注意力卻不在戴尼耶魯身上,而是朝向四周。
「怎麼了,『銀刀』,弟弟變成怎樣都無所謂嗎?在我宅第里的傢伙們沒用到連爭取時間都不成,但你不一樣吧?畢竟是被取了『同族殺手』別稱的男人。」
邊邊子忍不住對嘻皮笑臉說著的戴尼耶魯揚聲大罵:
「居然還敢說出這種話!七布施因為擔心你而被他們殺了耶!就算是假冒的,還是有可以說的話跟不能說的話!」
然後,一聽見邊邊子的護罵,周遭的吸血鬼不禁產生反應。
次郎頓時臉色一變,泰德與查理則一塊兒咋舌。
至於戴尼耶魯則不解地看向邊邊子:
「七布施?你是指誰?」
「什——」
什麼誰——邊邊子原想繼續回話,卻發現氣氛先一步譁然騷動。
「小太郎,不要動!」
次郎高叫,原本還在揮手踢腳地亂動的小太郎聽到哥哥的警告後,頓時停止動作。
隨後——
飄飄然地——
某種物體以輕盈到令人驚訝的感覺——實際上卻是以非常驚人速度,從小太郎與戴尼耶魯身旁穿過。
戴尼耶魯發出哀嚎,拎著小太郎的手臂被切斷噴出鮮血。
墜落地面的小太郎則——
「唔哇!哇啊!」
嚇得驚慌失措,趕緊離開。
失去單手的戴尼耶魯蹲下身因劇痛而顫抖,另一頭,就在酒窖的斑駁「外牆」上則站著一名拎著日本刀的男人。
染血的襯衫與西裝褲,滿臉鬍渣的臉孔與分開時一樣,帶著微醺的柔和。
眼角下垂的雙眸卻反諷地浮現無情的光芒。邊邊子為之屏息。
「——霧間。」
「嗨,次郎,還是要叫你『銀刀』比較好?在沒碰面的期間竟然這麼張揚地成名了。」
七布施霧間懶懶地垂著刀對次郎微笑。
「……七布施……」
邊邊子難以置信地呻吟。霧間瞥了邊邊子一眼,卻也僅僅只是一瞥並微微一笑,便立即忽略她。
「離遠一點,邊邊子。小太郎也一樣,到邊邊子身旁。」
「次郎!他是你的舊識嗎!?」
次郎表情苦澀地回答邊邊子的問題:
「……七布施霧間,繼承專門受託進行暗殺的血族——『老牙尼薩林』血統的古血。是個殺手。」
「殺手……怎麼會……」
更何況還是古血,她實在難以置信。
另一方面,無視於邊邊子的內心動搖,霧間輕巧地拭過染血的刀身後扛上肩:
「如果記得沒錯,應該是相隔二十年的重逢吧?應該再介紹得好聽點吧。」
「去死吧。」
「唔哇!你是小朋友嗎?」
「這次的目標是他嗎?」
「是啊,『豪王』正如其名一樣豪氣,答應給我雙倍市價的報酬。」
霧間露齒一笑,次郎臉更皺了。
「對了,你要怎麼做?為了拿弟弟當人質的男人揮劍嗎?」
「……那男人的生命是我們接管的。」
「還是一樣死板嚴肅。也對,吸血鬼的性格沒那麼快改變啊——」
說到這裡,霧間聲音一停,別有用心地盯著次郎:
「對了,在香港發生了什麼事?告訴我吧?」
「想知道嗎?那就丟下刀閉上眼睛,只要一秒就
夠了。」
表情認真的次郎令霧間苦笑:
「真嚴厲耶。算了,你的技術似乎稍微提升了點,就讓我直接瞧瞧吧。」
說完,霧間扛著刀,腳步宛如羽毛般輕盈地離開牆面。
下一瞬間便立刻在次郎身旁著地。
「咦!?」
邊邊子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是次郎卻未被霧間的移動所迷惑,當下便彈出銀刀,承接霧間無聲斬下的劍。
清澄的刀劍相撞聲高鳴。
雙方順勢如輕舞般刀劍相交,而且還是以人類肉眼實在跟不上的速度。然而,霧間的動作仍莫名輕盈徐緩,卻毫無破綻,看似緩緩舞刀,下一刻卻又出現在另一處方向閃爍——幻惑之劍。
相對地,次郎的劍猛烈敏捷,不被霧間的劍路迷惑,擋下所有的斬擊並且反砍回去。
「不愧有名。」
霧間笑道。
次郎沒笑,無視對手,繼續毫不留情地攻擊。
鏗鏘作響的刀劍碰撞聲在夜道穿梭。次郎是認真的,然而霧間卻一一擋下他——『銀刀』望月次郎認真的刀法並且回擊。
——這個人好厲害!
次郎高速的足步揚起大地粉塵,但霧間的步法卻仿佛微微漂浮在地面上。恰成對比的平分秋色之戰。即使無法看得很清楚,邊邊子仍移不開目光。
數十回刀刃相交後,兩人赫然在同一時間拉開距離。
次郎揚起銀刀擺出上段姿勢,熊熊烈火似的氣魄壓向敵人,相反地,霧間則懶洋洋地卸下力氣,仿佛被往下拖似地擺出下段姿勢。
兩人間的緊張感逐漸攀升。然而,這陣緊張氣氛卻被邊邊子的手機鈴聲打破。
「咦?」
雖然不是時候,還是不耐地確認電話號碼。
是長官打來的。邊邊子想著會是什麼事,一邊接起電話——
「怎麼可以!」
她高聲道。正要揮劍相斬的次郎與霧間的劍停頓下來。
「等一下!不要干涉是什麼意思!」
槍聲回應了邊邊子的吶喊。
她不禁毛骨悚然地看向槍聲方向。只見泰德手持著槍,站在頭部受槍擊而痙攣的戴尼耶魯身旁。
接著,作勢要吐口水般地扣下扳機,射出槍林彈雨。戴尼耶魯的軀體二度、三度彈跳,
直到化為灰燼崩解。
「你!」
「……很合理的。」
泰德以拇指比向搭檔,只見查理正用手機與某人聯絡。
反射性地理解了。是『豪王弗瓦德』。一定是他跟『公司』上級直接通過話。
「受不了,麻煩的小姐,不但頑固還帶上『銀刀』這種驚人的護衛,我們什麼也不曉得居然還惹事上身也相當愚蠢——不過,剛才就說過了,這件事沒有你們人類插嘴的餘地,只是單純的血族內紛爭。不關『公司』的事,0K?」
泰德現在告訴邊邊子的正是跟長官所說的一樣內容。相較於長官陳述時摻雜苦澀,泰德的口吻則很冷靜。
「哎呀——」
霧間敲著額頭:
「目標又被白白殺掉了,要我怎麼跟上面交代,運氣真差。」
「『豪王』應該會按照約定支付報酬。」
「不是這個問題,我們的血統……算了,反正也沒什麼人知道我的成功率。倒是——」
霧間將視線投向次郎,次郎正以不忍的眼神盯著灰化的戴尼耶魯。
「……你還是一樣揮著半吊子的劍啊,次郎。像你這樣的劍士,不覺得無趣嗎?」 此時,霧間的聲音並非嘲弄對方的語調,仿佛由衷為次郎悲哀。
「你總是這樣,總是為人類揮劍,差不多該清醒了吧,次郎?劍都要哭泣了。」
次郎默默地聆聽霧間的話,然後視線轉到小太郎,又轉到邊邊子身上。
「哥哥……」
好不容易挺起身的小太郎低喃著。
——次郎……
邊邊子也吐不出想說的話,無言地回應次郎的視線。
然後,次郎垂著頭,揚起冰冷——卻豪氣的笑容。
他抬頭挺胸,以握持銀刀的右臂筆直指向霧間:
「劍在哭泣?開玩笑,我的劍是『守護之劍』,是保護應該保護的人,貫徹榮耀信念的劍,有什麼好哀嘆的?」
他堅定地放話。咻——霧間吹了個冷嘲熱諷的口哨,次郎仍堂而皇之地回瞪他。
「……這就是你在香港學到的?」
霧間問。
「不,是在特區學到的。」
次郎回答。
「次郎……」
邊邊子呢喃著,不知何時放在胸前的掌心緊緊握住。
「嘿。」霧間一副好笑地說:
「原來如此,下次來觀光看看吧。」
「別來,別再讓我看到你。」
「真期待呢,劍友!我們下次再打!」
「你去死。」
然後霧間便離開了。回過神後才注意到,泰德與查理也消失了。大概是完成工作後已不需要待在這裡了。
剩下的只有邊邊子與兩兄弟,以及戴尼耶魯的灰燼。
次郎回頭看著邊邊子,一時之間彼此無言以對。最終次郎還是吐出嘆息。
「……要處理善後嗎?」
「是呀,畢竟那也是我們的工作。」
邊邊子盡力擠出笑容。
「雖然是最差勁的工作。」
「……不。」
次郎溫柔地搖搖頭:
「是為了他人而應該做的工作。」
邊邊子聽到次郎這麼說,停頓了一會兒後,才咬牙點頭道:
「……對,是我們的事,對吧!」
中場休息4
「傷腦筋,你有著了不起的剛劍。」
「你也是,出乎預料的劍法,讓人驚訝。」
次郎回應心生欽佩的霧間。這是在蔣介石二度北伐的一九二八年,偶然相識的同鄉吸血鬼,同族交手比劍後的情景。
以輕鬆的心情開始的比試意想不到地白熱化,甚至直到想收劍之前,雙方的臉上都表現出對於對手純粹的敬意。
「示現流啊……你原本是幕末的志士嗎?這麼說來,是我老爸的年代呢。」
「不,曾經是志士的是我祖父,這劍法是跟祖父學的。」
「這麼說來,我們原來幾乎是同一年代的,真的是奇遇。」
「你的劍很奇特,方便的話,能告訴我是哪個流派的嗎?」
「別看我這樣,這可是將軍家系的劍耶!雖說如此,其實是密探啦。」
「是忍者嗎?還真稀奇。」
「還好。不是我在說,這世界上的忍者吸血鬼應該只有我一個吧。」
霧間對吃驚的次郎露齒奸笑。像這樣講述自己的過去,可是轉化以來頭一次。看來自己似乎挺中意他的。
「下次一起喝杯日本酒吧!你最近都會在這一帶嗎?」
「是,管理這一帶的血族在這附近設立了宅院,我在那裡寄宿。」
次郎說完,霧間頓時停止笑意:
「……哦?你被雇用當保鏢嗎?」
「不,那個長老好像是我黑暗主母的熟人——你認識嗎?」
次郎詢問,霧間趕緊搖頭:
「『工作上』有點關係……對了,關於剛才的事,明天怎樣?我知道一家有日本料理師傅的店,也可以帶你的黑暗主母來。」
「真趕,不過沒關係。」次郎答應。
「好,決定了。」霧間拍拍次郎的肩膀說:
「……可是啊,我的血統還真是因緣果報的血脈啊。」
次郎「咦?」一聲反問,霧間則若無其事地笑了:
「就明天晚上九點吧!一定要來喔,次郎,一定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