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王牙再臨 第四章 兩名始祖(2/2)
「別想逃!」
卡莎並未對凱因出手,而筆直急速沖向次郎。她手上空無一物,次郎雙手卻都滿了。
宛如天上射出的箭,卡莎一腳踢向次郎。企圖扭身躲閃,卡莎的攻擊卻早一步來到,瞄準的部位不是頸部,而踢中稍微偏離的右肩;次郎慣用手的肩頭,正好也是達爾斬擊下被重重砍傷的同一部位。
次郎手臂一麻。神經瞬間麻痹,腕力頓失。
手中的小太郎滑落地面。
隨著相互交錯,擦身而過的卡莎一道落下。
「小太郎!」
邊邊子忍不住伸出手,當然不能抓到他。只見兩人下墜,吞入濃霧中。
「可惡!」
次郎立刻想將他帶回來,凱因卻阻止激動地次郎。
「站住!」
「閉嘴!」
「去了也贏不了!」
「閉嘴!」
「過來!卡沙大人不會殺他!」
次郎停下來。
去了也贏不了。正如他所言,即便擁有「賢者夏娃」之力,若要與目前下方的所有人對抗,要保護小太郎周全極度困難。而卡莎他們也不會再做出引發次郎力量失控的事——將小太郎置於危險中的事。
沒有勝算。
——可是!
對次郎來說,救小太郎跟是否有勝算毫無關聯。
「次郎!快去!」
邊邊子對次郎說。然而聽到她開口時,前一刻腦中只盤踞帶回小太郎的想法的次郎顯然產生重大苦惱。
啊——邊邊子這才發覺自己犯的錯。
——是「我」。
現在次郎還抱著邊邊子,若前去救援,也會;連累到邊邊子。次郎滯留於半空,無法前進也無法撤退,凱因以意念力場捉著次郎的上臂,就這樣拖著動也不動的次郎脫離戰場上空。
BBB
霧散時,拉烏總算站起身。
「哎呀,大意了。」
他嘟囔著,想到被搶回去的真銀刀,懊惱地仰望天空。
「總之——」
復活的薩札抬頭看著達爾與拉烏,口吻嚴肅地說:
「真銀刀被搶走雖在計劃之外,但目前『銀刀』他們或『公司』並無餘力有效運用。既然制服龍王,我們的優勢不會動搖,接下來就只剩儘快使王復活,『再度封印特區』。」
聽完兄長的話,達爾與拉烏點點頭。終於,他們在十一年間一直等待這一刻。
「那布羅的情況如何?」
「沒有生命危險,吸了血應該就會恢復意識。」
「好,那麼放下他,拜託你警戒周遭狀況,拉烏也一起,雖說可能性只有萬分之一,但真銀刀在他們那裡也是事實。
敵人以真銀刀攻擊時,能對抗的只有拉烏,但至少拉烏還能打。關於人與吸血鬼聯手的厲害,薩札的理解不亞於陣內。
「仍不能無視凱因與『銀刀』的戰力,可以放著不管嗎?」
「這就交給『赤色獠牙』那群人,不必勉強打倒他們,因此也不用特地派人指揮。」
薩札冷靜地回復達爾的疑問。第六區的先行部隊已經半數感染了九龍之血,已經離開基地在附近待命。不用說,也已配備對古血戰的裝備。薩札的戰略不會出紕漏。
「其他人呢?」
「漢斯與亞弗里不久就會抵達。我會把馬貝里庫帶來,小茵也一樣。反正,兄弟姐妹將全員到齊迎接九龍王現世——好嗎?大姐?」
薩札轉身。
卡莎默默站著,雙手抱著尚未恢復意識的小太郎。
卡莎接收到薩札的視線,不禁別過臉:
「……抱歉。」
薩札嘆息。
「真~是,大姐的任性每次都讓人很棘手啦。」
卡莎尷尬地繼續別著臉。
視線落在手中持續沉睡的小太郎。
卡莎看著少年的眼眸流露出難以形容的百味雜陳的思念。抱著毫無戒備的小太郎的她,就像被派來當天使的保姆而不知所措的小小少女。薩札再度嘆,是攙著苦笑的嘆息。
「……好了,真是。不管用哪種方法,除了真銀刀都無法保證確實性,弄不好傷到他,就會有恐怖的護衛者打過來。不過,他實在是真正的怪物,居然迎面對抗真銀刀,那個蘿蔔頭。還有傑爾曼!狂戰的血統真令人害怕,老天保佑。」
「……沒關係嗎?」
薩札對眼睛上瞟詢問的卡莎聳肩。
達爾與拉烏面面相覷,看到兩人面露相同表情——
「大姐,兄弟姐妹中『最大的』是大姐吧?」
說著,他揚起比誰都愛著兄弟姐妹,具有他風格的笑容。
「怎樣?你想說什麼?」
卡莎咬唇。視線再度落於小太郎身上——接著抬起頭注視弟弟們,此時,她已經恢復唯獨她特有的銳利美麗。
「——進行復活的儀式。」
三名弟弟立即執行指令。
4
結果還是睡著了。因為身體的疲勞,也由於一直以來的緊張鬆懈下來。
沙由香睡得很沉。
卻忽然驚醒。
「……傑爾曼大人?」
她起身環視房間。廉價旅社的雙人房就跟主人離開時一樣,沒有任何改變。
看到鏡中的自己。
——淚痕?
這麼說來——沙由香將手放在胸前。
是夢到什麼傷心的夢嗎?胸口莫名鼓譟,情緒無法平靜。
若是邊邊子,應該會立即察覺她的症狀吧。沙由香感覺到的奇妙不協調感,並非出於自己,而是她被吸收至傑爾曼體內的血所感覺的;非常細微——但的確是共鳴現象。
沙由香從床上起來,走進換洗室洗臉。為了隨時都能動身;這是傑爾曼的指示,而且他還說,要看到最後。
沙由香披著外衣,拿起放置隨身用品的波士頓包,這才發現手機有未接來電。
是邊邊子打來的。
BBB
沙由香從床上起來,走進浴洗室洗臉。為了隨時都能起身;這是傑爾曼的指示,而且他還說,要看到最後。
沙由香披著外衣,拿起放置隨身用品的波士頓包,這才發現手機有未接來電。
是邊邊子打來的。
——不行
打了好幾通電話還是聯繫不上「」公司本部,似乎線路連不上,感覺不像單純的占線。
——發生什麼事?
不曉得。邊邊子死心關上手機。
次郎與凱因抱著邊邊子與傑爾曼逃出辦公室後,往西移動。正好在第二、第三、第五、第六這四區邊境附近,臨近水上市集。降落在老舊水塔上,讓疲憊的身心稍作歇息。
特區的混亂也波及水上市集;舊失去在緊急之際會使用水路,如今水路
上船舶、水上巴士、小船等交通擁擠。邊邊子不曉得,幾分鐘前,此處以北幾公里外,將鎮壓小隊完全撇在後頭的漢斯與亞弗里正往墓地移動,當時周圍也受到大幅損害。
無法聯繫到本部,但跟雲雀聯絡上了,似乎她平安逃出辦公室。原本想叫她來邊邊子所在的地方,但考慮一番後,還是建議她找到鈴介跟他一起行動;既然不清楚本部狀況,她判斷還是與信得過的對象在一起比較好。
也聯絡了沙由香。傑爾曼的意識尚未恢復,雖然還有呼吸,邊邊子想給他一些血,凱因卻無言地搖頭。邊邊子不特別去想這是什麼意思。
辦公室似乎被占領了。
本部依舊沉默。
傑爾曼倒下,聖也不在了。
接下來該怎麼辦才好?
「去龍大人的大宅。」
凱因說。邊邊子一臉發青宛如舊傷復發受痛的表情。
「凱因,可是聖——」
「那裡有幾名跟隨龍大人的古血,目前應該正在引擎在他們庇護的大陸系血族避難,就像我的一樣。告訴他們龍大人的事請求協助。」
告訴他們聖的事。凱因悲壯的話讓邊邊子內心一痛。她還想起一件重大的事,邊邊子也有必須告訴次郎他們的事。
這時——
「尋求協助再戰一場?」
一直保持沉默的次郎有意無意地隨口問著。聲調或表情喪失喜怒哀樂,視線一直望向他們逃離的方向。
次郎的問題讓凱因噤口。並非所有古血都慣於戰鬥,即使集合聖的部署與凱因的部下,也成不了什麼戰力。發問的次郎自然明白這點。
次郎赤紅衣擺掀起。
他以莫名清爽——不,是虛無的臉龐看向凱因與邊邊子。
「邊邊子。」
「是是。」
「請借我真銀刀。」
「咦?」
邊邊子反射性一副保護真銀刀的樣子抱緊劍。不久前才看過這把劍對吸血鬼造成多麼大的影響的範例。
「邊邊子,給他。」
凱因出乎意料這麼說。邊邊子不知如何地看向他。凱因點頭,邊邊子才不情願地把劍遞給次郎。
次郎伸手。
卻在中途停住。
打算握住劍柄的手指嚴重抽搐,無論如何都不能繼續靠近。毫無表情的次郎,突然激動地一聲「可惡!」也不管邊邊子嚇得震了一震,硬是握住劍柄。
就像碰到高壓電,次郎後背一彈,就是死撐也不放手,身體卻倒下了。
還是沒辦法。不管怎麼強烈氣球,看來這並非如此簡單的玩意。
「懂了吧?可以住手了。」
「」
「次郎。」
「囉嗦。」
次郎趴在地上,靜靜地回嘴。手放開真銀刀,他喘了口氣站起來;他明白只是觸碰,就比剛才還消耗體力。
可是次郎的決心不變,他帶著自己的愛刀取代真銀刀。打算回辦公室。
「我說過了,去了也贏不了。」
「我要待在小太郎旁邊。」
「留下邊邊子?」
次郎停下腳步,邊邊子凝視次郎背影;
「我也去,真銀刀由我來用。」
次郎背影微顫,凱因不禁看向邊邊子。
「我也想待在次郎與小太郎身邊。」
她是真心的,若要就這樣被留在這裡,她寧可一起去。
次郎回頭。
他露出溫柔而似哭似笑的表情。
可是看著邊邊子的眼神卻十分悲悽。
「凱因,邊邊子就拜託你了。」
「等等,次郎,我——」
「不,別擔心。我不曉得接下來特區會變得怎樣但你一定不會有事,章吾一定會想辦法,請你遵從他的指示。」
次郎說完轉身背對她。
停在水塔邊緣,屈伸準備跳躍。
「次郎,部長已經死了。」
次郎停止動作。
一時之間,三人被沉默籠罩。
費了一段時間,次郎緩緩轉過來。他瞪大雙眼,表情僵硬,宛如面具。
與邊邊子視線交會,而邊邊子輕輕頷首回應詢問的視線。
凱因顫抖地吐出一口氣。呲牙裂嘴手機下顎,閉上眼左右甩頭仰望天際。
次郎大笑出聲。他挺起身體,全身痙攣似地笑著;單手扶額,髮絲為之凌亂地笑著;一面流淚一面笑著。一陣又一陣空洞的笑聲。
在老舊水塔的頂端又哭又笑的赤紅吸血鬼,看的讓邊邊子幾乎心痛欲裂。
「吾之永夜也僅止於今宵啊。」
幾乎無力卻反倒讓聽聞者涼透心的聲音。接著,他不顧一切一鼓作氣跳離水塔。
可當她才要吐出吸進的氣,水塔突然濺起火星。
槍聲。
「呀!?」
凱因趕緊護住邊邊子。同時由地面垂直躍起的人影,宛如鬼影包圍水塔的前後左右。
「『赤紅獠牙』!?」
凱因展開意念力場,隨後四面八方銀彈集中射擊而來,水塔響起低鳴,連同儲水崩壞。
凱因將邊邊子抱在手臂中,在水塔倒塌前脫離,但無法估計傑爾曼。想施展立場,槍火卻馬上集中,趁他動作遲鈍,接著在灑下重機關槍的猛烈射擊;令人無暇喘息的組合。
「混帳!」
凱因看出他們已經染成九龍之血,恐怕也受到精神支配,而且他們手上並非配備標準裝備M4A1卡賓槍,而是M249,也就是分隊支援武器,是活用吸血鬼的腕力重視火力的裝備,這些都是設定作為對古血戰之裝備。
凱因全力閃躲攻擊並尋找傑爾曼,他應該跟水塔一起墜落,卻不曉得到哪去,說起來,一面護著邊邊子一面迎戰就竭盡全力,街上她抱著真銀刀,在那影響下更無法使出全力。
另一方面,次郎也遭到襲擊,在一段距離外的民宅屋頂,槍聲響起槍火閃爍。
「次郎~!」
邊邊子死命叫喊,卻不覺得聲音能傳入對方耳里,伸出的手,只能虛無地划過半空。
「可惡可惡」
凱因頻頻痛罵不止,咬牙咬到滲血地逃走了。
發動奇襲的「赤色獠牙」默默行動。
精神受支配,一味地執行命令。由於彼此聯繫也透過一年,成就完美的隱秘行動,正因如此,次郎與凱因才會未察覺他們接近。
破壞水塔的「赤色獠牙」們分成二路追擊目標。並非全體行動,為了進行波狀攻擊,各分隊依序移動至追擊路徑,當最後的分隊開始移動時——
咔噠。
水塔的瓦礫一動。
隊員們反射性以槍口標準,而槍口在下一瞬間被火焰包覆。
被抬起來的瓦礫下,亮著赤紅光輝的雙眸瞪視傲慢的新血。
「嗚~這就是『賢者』?」
馬貝里庫一臉興趣與畏懼參半,盯著靠在石室牆邊的小太郎睡臉。
「看起來就像小孩子。」
「因為就是小孩子。」
卡莎冷淡地回應。可能覺得這種態度的大姐非常奇怪,馬貝里庫竊笑地離開小太郎的臉。
安置九龍玉棺柩的地下石室里,陣內的遺體在卡莎的命令下被搬到外面,相對地,如今九龍王九姐弟其中五名聚集在石室內。
卡莎與馬貝里庫,以及前來會合的漢斯與亞弗里,還有吸血後多少恢復了的布羅。順道一提,馬貝里庫離開「公司」本部後,潛伏於第八區,是薩札以「奇門遁甲」帶他來的。
馬貝里庫對卡莎笑著說——
「跟薩札個比,我還是贊同大姐,就算有真銀刀,也不能輕率下手吧,是始祖耶。」
「別提這件事了。」
看大姐臭起臉,馬貝里庫再度微笑閉起嘴。
合力弄垮「黃昏橋」的三人聚在兩人正對面。
「沒事最重要。」
如此開口的漢斯被回以——
「才不是沒事。」
那布羅喪氣地道。畢竟大量失去身體,實在稱不上沒事。
「連外衣都沒了。」
「有什麼關係,只是衣服。」
「跟你身上的廉價連帽衫可不一樣,亞弗里。」
「不好意思,就是廉價啦。」
「也跟廉價的你不一樣,亞弗里。」
「我怎麼能跟外衣比較啦!而且為什麼我比較廉價!」
把亞弗里的分開當耳邊風,穿著襯衫的那布羅猶豫地嘆氣。亞弗里不悅地斜著眼瞪他。
他們的互動像平常一樣,
事實上並非如此。包括卡莎,石室里所有人都有點心浮氣躁。
這也當然,他們正圍繞著長久以來的夙願——九龍王的遺灰。
過了一會兒,達爾與拉烏走進來。
「到了。」
仿佛受這句話邀請,薩札進入石室。
接著——
「大家都在!太好了!」
華茵衝進來,只留自己一人等待通報,反而似乎更加難受;她滿臉通紅。
「華茵。」
卡莎抱住衝進來的妹妹。華茵將臉埋進卡莎的腰間,全力抱緊大姐。卡莎的手以她所能最溫柔的手勁輕撫華茵的髮絲。
抱著大姐好一陣子,華茵終於放開。此時,七名兄長聚在么妹四周,溫情地守候她。
已經從來接他的薩札口中得知所有人都平安,但華茵看到家人的臉孔仍舊胸口一熱;
「達爾哥,頭巾——」
「啊,你這麼一問我才發現不見,到底什麼時候不見的呢?」
「下次我縫一副新的給你。」
「是嗎?我很期待。」
「我外衣不見了。」
「真的,可那布羅哥只穿襯衫也很帥耶——啊,漢斯哥,劉海有點焦掉。」
「啊,多虧這樣,前面看的很清楚。」
「啊哈哈,這樣的話可以減掉嘛,一定很適合,哥哥的眼睛非常漂亮呢。」
「華茵有乖乖看家,很了不起啊。」
「馬貝里庫哥才了不起,我聽說了,你一直一個人奮戰吧?哥哥明明不太會打架的說,沒受傷實在太好了。」
「只是很可惜,沒買到特區的紀念品。」
「又說這種話,能看到拉烏哥,什麼紀念品都不要了,懂嗎?跟哥哥好久不見了呢!」
「我我不夠活躍,還想再多打一些。」
「啊~什麼,亞弗里哥,是不甘心不能對我炫耀嗎?」
「說說什麼傻話,我是說我沒鬧夠啦!」
「有什麼關係,真是。因為——」
華茵仰望兄長們,左右異色的眼眸淚眼汪汪:
「因為大家都很平安」
她聲音顫抖,隨時都會哭出來似的。目送他們時,已經心懷再也無法重逢的覺悟,可是卻並非如此。對華茵來說,這就足夠了。
「那個?小茵?我呢?」
站在後方的薩札一臉寂寥地低喃。看到華茵趕緊回頭,姐弟們揚起安穩的笑聲。
「來,華茵,來這裡。」
等所有人斂起笑聲,卡莎招來華茵。
華茵回頭,卡莎一個頷首,退到一旁。
前方就是棺柩。華茵睜大眼睛:
「爸爸?」
「對,沒錯。」
薩札將手放到他的肩上說。
「把你的血滴在遺灰上,幾滴就好。」
華茵回頭,眼神透出不安:
「可是我來可以嗎?我」
華茵的不安來自她的出身。華茵是九龍王亞當的親生女,可是並非純粹的吸血鬼,她是吸血鬼與人類所生的混血兒,跟大姐與兄長不一樣,只有一半「九龍的血統」的「血」。
薩札仍然點頭:
「你的血最好,父親應該也最期待你的血。」
哥哥如此肯定,華茵也不再猶豫。因純真的覺悟繃緊臉,緩緩走出家人的圍繞。兄長們留在原地觀望,只有卡莎跟在妹妹後頭。
華茵即將接近棺柩,好像憋住氣一樣。這時她突然感覺到家人之外的氣息,看向牆壁。
「——那小孩!」
在於看到棺柩時截然不同的驚訝下,華茵膛目結舌。
自信凝視坐著沉睡的小太郎後,慌張地看向大姐。
華茵以前曾獨自進入特區,在那時認識邊邊子與小太郎,也把當時的經理全告訴卡莎。
卡莎承受華茵詢問的視線——
「那傢伙是是『賢者夏娃』。」
華茵為之愕然,交互看了看大姐與小太郎,一臉實在難以置信、
「可是這種事!?」
「怎麼,這麼意外?」
「因為那小孩是笨蛋耶!」
聽到這回答的卡莎面容才真是奇觀。她一時無言以對,他們從未看過這樣的卡莎,不過唯獨深入卡莎過去的達爾嘆著氣露出無奈的表情。
「卡莎,適可而止。」
「哎呀,可是達爾!你也聽到了吧!」
「眼前還有重要的事!」
達爾態度嚴肅的話讓卡莎更加爆笑,可是發覺華茵面露不安,這才趕緊收回笑意。
「抱抱歉,華茵,因為實在太有笑點了」
「有這麼好笑?」
「這個嘛總之,別管那傢伙,反正還在睡。重要的是,開始儀式吧。唉,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一下子而已。」
說著,卡莎挽起華茵的肩,走近棺柩。
隨性地掀起棺蓋,棺蓋隨著震動掉到地上。
露出的棺木中,內側貼著防水布,非常老舊,乍看之下裡面空無一物——
只有底部殘留一堆灰燼。
華茵緊張地身體僵硬。為了舒緩妹妹的緊張,卡莎回頭看向身後的弟弟們,揮揮手說:
「喂,注意。」
「華茵,伸出手指。」
她說著,以指甲割破華茵伸出的手指。完全不痛,從傷口溢出紅色液體。
「這麼一點夠麼?」
「恩——來吧。」
卡莎微微一笑催促華茵。
華茵將自己的血滴在灰燼上。
一滴。
兩滴。
當第三滴被吸收時,「變化開始。」
暗影於漆黑的室內微動。黑暗中,出現微睜的雙眼與獠牙。
另一道黑影出聲——
「吉爾大人?什麼事?」
最初的黑影並未回話。好一陣子表現出聆聽遠方聲響的動作,身軀終究再度陷入沙發。
詢問的黑影繼續等待一會兒,但確認主人沒有回應,再度融入黑暗。
咔啦——隨著清脆的聲響,白蘭地杯里的冰塊轉了轉。
「賈妮特會不堪負荷嗎?」
最初的黑影以他人聽不見的音量悄聲說道。
厚重的遠古黑暗充斥這片空間。在這十一年間,吞沒光陰,持續沉默的黑暗。
有七道氣息。
持續一陣沉默後——
「虎呢?」
「尚未。」
「返回。」
「慢著。」
「為何?」
「儘快。」
「沒用。」
紛紛吐出零碎的簡扼話語,然後經過深思——仿佛解讀出世界一切道理的濃縮思考與時間流逝,最後一句化為詞語落下。
「將護衛者。」
得出這結論後,七道氣息潛入黑暗,回到各自負責的深遠思維中。
「灰燼鼓動著。」
在華茵與卡莎的見證下,餘留棺中的灰燼開始鼓動。
「啊。」
看著看著,灰燼隆起,只見灰燼中誕生心臟。
「——華茵。」
無須驅趕,受到超越性的某種壓迫,華茵離開棺柩往後退。
看不見遺灰,視線卻未離開棺柩。背後傳來兄長們咽著喉嚨觀看的氣息,身旁的大姐也一樣。只以眼角看了一下她的樣子,卡莎凝視著灌木,翠綠瞳孔鮮活滋潤,臉頰潮紅,散發出驚訝的美麗。
這才發覺心跳宛如警鐘作響,怦怦直跳,就跟剛才瞬間看到的物體節奏相同;華茵的心臟與棺中再生的心臟同調,大姐與其他的兄長一定也一樣,不僅如此,「世界」與「他」的股東同調,同步脈動。
視線回到棺柩,這瞬間,棺中升起黑暗。
是手。九姐弟的心臟感情融洽地大幅一跳。
是右手。說是手,其實是類似血與灰凝結的漆黑手臂,可是每當血的鼓動落下。就生骨生筋,連通神經,覆上皮膚。
舉起的右手放到棺柩邊緣,抓住;接著左手舉起,抓住另一個。甚至無法呼吸,感覺胸口怦怦跳動,專注地凝望眼前的神秘景象。
棺柩的氣息赫然大動,手與手之間冒出更深沉的黑暗。黑暗隨著一股股脈動成型,骨骼生成,血管蔓延,體內各種器官逐漸構成形體。
黑暗宛如彎下身軀,沉入棺柩。啊——華茵隨著呼吸探身而出,也聽見卡莎因過度緊張與興奮冒出吐氣聲,但卻無多餘心分身回頭。
於是——
一度沉寂的黑暗強勢湧出。
輕盈地流動——是髮絲,再來是從發從露出的白皙容顏——
「卡莎。」
感覺就像逐漸凝聚於狹小石室的世界突然爆炸。
不成聲的聲音,尚未完全重生的身體宛如吹垮朽屋的風暴以乾枯的聲音呼喚女兒之名。
「將那孩子帶離這裡。」
王下令。
卡莎等人理解聽聞之意思時,一旁,與眼前的王匹敵的龐大氣息覺醒。
九姐弟齊齊回頭的方向,只見小太郎站起來。
嬌小身子散發神聖光輝,宛如豐收稻穗的金髮如光團閃耀,春日大海般的碧藍眼眸,眼神澄澈地眺望天地。吸血鬼們無聲無息,也不敢反抗,連直視也為之惶恐,光是存在於同一個地點就因敬畏而動彈不得。
小太郎屹立不動凝視棺柩。
棺里的王急速成型回視他。
視經侵攻。
不,並非「侵攻」,這是後人曲解原本的力量後的貶詞,世界脈動引擎下相遇的兩名始祖,不需憑藉語言,就能彼此確認互相的存在。
兩人同時停止交流。小太郎搖搖晃晃地仰望石室的天花板。
小巧的嘴唇悄悄細語道。
「請大家——」
聽到這聲音——
拼全力復原通訊網的尾根崎與張面面相覷。「現在這是?」張用力點點頭回應會長。
搭直升機移動的巴得力克全身繃緊,同行的賈妮特突然雙手合掌,祈禱般跪下。
像機關槍似對手講話的鈴介不禁倒抽一口氣仰望天空。他打電話的對象雲雀也一聲低喃:「咦?小太郎?」
躲避「赤色獠牙」追擊的凱因在衝擊下身體抽搐,被他抓著額邊邊子咬牙看向後方——朝墓地大聲呼喚他的名字。
次郎僅在這一刻停下踹開「赤色獠牙」的動作。
不只他們。
驚慌失措的大眾媒體,疲於奔命的警察和消防隊,不知該逃往何處的一般人,以及生活顛沛流離的吸血鬼。他的聲音,他的意念,傳達至此時此刻處於特區的所有人。
而這道聲音喚起聽聞者們一個景象。
遭受戰禍的香港景象。
「請大家離開特區」
「離開特區——」
小太郎如此低語後,頹然跪地。
他痛苦地低吼,身體縮成一團,開始抱頭在地面掙扎。聽得到他低喃著「哥哥」,看起來像在說夢話。
太魯莽了,畢竟他還沒孵化。
「大大姐。」
華茵揪著卡莎,可是卡莎也無計可施。小太郎很痛苦,卻不停放出力量。不僅卡莎,薩札、達爾、其他弟弟除了觀望什麼也做不了。
這樣下去「賢者」會失控,到時會怎樣誰也不知道。
「『賢者夏娃』之力不是存放在護衛者身上嗎?」
達爾出聲質疑。並非詢問任何人,卻不禁問出口:他也失去平靜。
薩札接著說——
「護衛者應該也感受到了,這些力量是他傳送的,強迫發揮力量後會順勢轉生。」
「——『賢者』將完全轉生,而他是我們的宿敵。」
薩札推翻亞弗里的建議。
雖說如此——
「比失控好吧?」
馬貝里庫表情緊繃地表達意見。薩札咬唇;馬貝里庫也言之有理。
無論如何都是未知的狀況。即使動員薩札一切的經驗與知識,也想不出適當的方法來應對。難道就這樣束手無策地觀望麼?要孤注一擲嗎?
這是決定一族的,甚至是全世界今後形勢的判斷。對過去曾在幕後持續干涉人世間歷史的「人行者」來說,這決斷實在負擔沉重。
然後——
「凍結著孩子的時間。」
清爽的聲音響起,消除沉寂石室的窒息感:
「薩札,使用奇門遁甲隔離時間。現在的你做得到。」
聽到這建言的瞬間,薩札沖向地上掙扎的小太郎。
他雙手遮在小太郎上方,迅速結出複雜的法印。這自然是他第一次操作的術法,薩札的舉止卻充滿自信,畢竟現在他有「王」做後盾。
終於——
從薩札的手——「東之龍王」的手延展出看不見的薄膜,薄膜徐徐覆上小太郎,只見小太郎的苦悶開始緩和,折騰的身子停止動作,一副疲累的樣子攤開手機。
少年的表情就像正在做夢,微微睜開的眼睛並非看著什麼。然後,當薄膜完全包覆少年全身時,薩札雙手大幅畫圓,啪一聲合掌。
唧——在空蕩蕩的空間冒出壓扎聲,但也只是如此。
什麼也沒發生。
換句話說,破滅的氣息消失了。
某人吐出憋住的呼氣,以此為開端,石室的緊繃解除。所有人面露安心的表情,薩札全身發軟地蹲下。
華茵也貼近卡莎鬆了一口氣,可是立即轉為一臉百味雜陳。
看著地上沉眠的小太郎。攤開手腳倒臥的少年仿佛等著下葬,剛才的他也與華茵所知的少年印象相差甚遠,他應該更淘氣,更隨便,毫不纖細,而且總是仰著呆傻的笑容。
跟他交情不好,但,可是
卡莎拍拍想起半年前記憶的妹妹肩膀,抬起頭,姐姐戲謔一笑,以下顎比了比後方,
棺柩中,有名露出上半身的男性。
她是一名氣勢穩重的男性,容貌近似拉烏,輪廓卻更細緻,也看不出年紀,大概比達爾年輕,比亞弗里年長,只能猜到這樣。
理由是他的頭髮。
從脖子披到肩膀以至於赤裸胸膛的直長發如血潔白,肌膚也一片白,就像冬季月光幻化而成的人。
令人驚訝的是,唯獨睜大眼看著他們的瞳孔是淡紫色,比華茵的右眼更淡的美麗紫色。
「爸爸?」
「華茵,你長大了。」
華茵不曾看過父親的臉。他與全世界為敵並且在香港開始作戰時,華茵是剛出生的小嬰兒。而他的模樣不存在於任何影像中,甚至沒看過一張照片。
現在是第一次看到。
當卡莎再度催促「華茵」之時,話音突然躲到大姐身後。
「喂喂?」
雖然讓人愕然,卻不得不如此;然後視線卻未離開他。左邊的黑瞳與右邊身為混血兒證據的細長紫瞳擴大,仔細地觀察苦笑的他。
「似乎害羞了。」
「看來是如此。可是真的長大了,謝謝,卡莎,多虧有你。」
「我什麼也沒做,不過教她一些小小的壞遊戲而已,『陛下』」
聽到與十一年前沒兩樣的副將說辭,他吐出一聲「傷腦筋」撓撓頭。
接著看向其他孩子——
「也辛苦各位了。」
弟弟等全員跪在地上,所有人——連那布羅也一樣——都感動的顫抖。他們曾經擁戴此王,與其他的「一切」對戰,歷史留下他的命;同心協力地戰鬥,敗北,受全世界頑強的追擊,十一年間屏息潛伏,只在內心規劃就為了迎接這一天。
為了「這一天」,為了「這一瞬間」。
、在心底來來去去的思維詞語難進。
尤其是拉烏,心懷高度成就感,他也跟華茵一樣,是王的血親。
「哥哥。」
「拉烏!?哈哈,你老了。」
「多管閒事,是誰一直睡——」
回話時也雙眼滲淚,話不成聲,抑制著嗚咽。
達爾恭敬地走出弟弟之中,手裡拿出來此前準備好的袍子。一件能包裹全身的白袍,他獻給裸身的網,王致謝手下。
「站得起來嗎?」
「還好,若只是站起來。」
白袍套進手臂,從棺中站起。如此一來,只見他的頭髮不但到胸口更長過腰部,甚至長到膝蓋,這姿態與「王」的印象稍微不搭調。但她的所作所為與現世於大地的「王」不相上下,十一年前的作為如此,從今以後的作為也是。
「薩札。」
「是。」
「之後的計劃呢?」
「重新張設『結界』,需要添加一些改變。」
「改變?」
「是。」
薩札點頭,抬起頭,以符合他性格愛惡作劇的口吻說——
「『九龍的血統』未經邀請不能進入,只要進入就不能出去。如今要偷偷更換『結界』的對象。換句話說,就是針對『九龍的血統』『以外的人』,將整個特區當做『人質』,再度讓世界燃起狼煙。」
「這樣真是」
他瞪大眼:
「因此『賢者』才說要離開特區可是辦得到
嗎?」
「有可能。」
「那麼趕緊開始吧。」
「咦?」
這次換薩札瞪大眼。王一臉平靜:
「『西之虎仙』正在接近這裡。其他也有不少——因為我甦醒而返回之人,但強大的力量正以此地為中心行動。大概是記取十一年前的教訓吧,不管哪名始祖大人都動作很快。」
他以莫名悠哉的口吻說著。
薩札臉色一變:
「漢斯,馬貝里庫,亞弗里,叫回支配的『赤色獠牙』,指揮他們攻陷『公司』本部。另外,同時也引發混亂,增加數量,以驚慌停頓特區的行動,那布羅恢復後,找出賈妮特,哈根達夫並暗殺或將她驅逐至特區外。卡莎與達爾分別對付凱因,渥洛克與『銀刀』,拉烏在此保護王與華茵,所有人都別忘了真銀刀,保持高度警戒。」
薩札身為一族軍事,接二連三迅速拋出指示。或許感染到他的嚴肅,漢斯,馬貝里庫,亞弗里三人沒說一句話立即離開石室:那布羅也聳聳肩,毫無異義地離去。
「還有一點。」
王補充道:
「轉生目前已經凍結,『賢者』卻依然一樣出於危險的狀況。」
「那麼護衛者也會?」
薩札咬牙。他現在擁有作為姐弟間前線戰力的力量,可是接下來他有項在特區全域設置「結界」的任務,而且得到變更法術構成的前提下執行。如今時間緊迫,必須專心作業。
「有意思。」
卡莎說:
「達爾,劍借我,我獨自過去。」
「大姐!」
「薩札,恐怕凱因與賈妮特會乖乖遵從『賢者』的指示,應該只有次郎回來這裡。」
「所以說怎麼能獨自迎戰!」
薩札徹底反對,卡莎轉頭對王說道:
「副將卡莎,請求討伐弒王之『銀刀』,懇請允許。」
王雙臂交疊,凝視卡莎好一陣子,有所考慮。
不過終究微笑並緩緩點頭:
「我知道了,『去見他吧』,卡莎,『導主亞當』允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