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時子的西荻情懷（2/2）

【時子】；剛才告訴了姐姐知家裡來了喜歡《十四歲》的朋友，結果她說務必想要見一下。

意料之外的展開，使我全身都躁動不安。

————要和她姐姐見面啊。

也就是說要和《十四歲》的作者，柊戶頃見面。

「啊，不，不好意思！」

我下意識的放大了聲音。」那個………我忘了，一會我還要向柊借一幾本她推薦的書呢！」

「啊，是這樣嗎？」

「嗯，所以會花點時間，你們先回去吧。」

「我知道了。」須藤笑著爽快的說。

「但是，都這個節骨眼上了還有時間看書，真是從容啊，看來這次細野要不及格了。」

「不要隨便亂下結論啊。」

說完，須藤和修司向我揮手告別，便從玄關走了出去。

關上門，這裡只剩下我和柊兩個人。

「柊的姐姐…….不是在工作嗎？那麼見面的時間會不會…………總感覺，有些擔心呢。」

至今為止作為一名讀者，已經讀過了上百冊書，從小時候開始就常常會有書本放在旁邊，現在的自己即使說已經讀過了各種類型的書也不為過。但是卻從來有想過要和作者見面，更何況，還是和特別喜歡的書的作者，感覺就像做夢一樣。

「嗯，不用那麼擔心也沒事，是姐姐提出的見面，我想是那邊的商談已經結束了吧。」

柊輕輕地說。

這樣的態度。真的讓人到現在才有一種她和柊戶傾是姐妹的實感。

「這樣啊。」

我點了點頭，稍微控制了下心情，然後短暫的沉默後，儘可能保持冷靜的說了句：「那麼，就拜託你了。」

平時極力去避開他人的我，為什麼會竟如此激動。雖然我對有名人並不感冒，同時也不是追星族，但是我無論如何也想認識一下創作那個故事並讓自己沉浸在它的魅力之中的人。

「嗯，我知道了。」

在柊點頭的時候，起居室旁邊的走廊下面的門開了。一名看起來很溫柔的男性露出了臉龐，他注意的到了在玄關的柊。

「哦，下午好，小時子在啊。」

年齡大概二十五六歲左右，左手提著包，右手拿著手機，這個人一定是柊戶傾的責任編輯吧。

「嗯，我們一直在等你們的商議結束。」

「這樣啊，不好意思，有點遲了，這位是……你的朋友？」

「誒，是同班同學。」

「原來如此，你好。初次見面，我是町田書店第一編輯部的野野村。」

他笑著向我介紹道。

「呀，小時子也能交到朋友了真是太好了。一定要好好相處哦。」

「啊，是的………。」

「那麼，打擾了。」

說完，野野村先生習慣的將玄關的門打開，離開了柊的家。

「好了，走吧。」送完行的柊關上門，然後說。

「姐姐一定在等著你。」

——工房。

有一種說不出的印象，對了，魔女的工房。

我走進柊戶傾工作的房間，看到眼前的光景變得啞然無聲。

牆壁上全都是書架，在這之中尋找的話，有日文書，外文書，寫真集，解說書，文

庫本和各種各樣的漫畫。除了書和書架幾乎什麼也沒有。床上有數本沒有開封的書亂立著，正好上面還放著輕小說主人公閉著眼的原畫稿。看起來柊戶傾是一位不但讀書多而且讀書雜的人。

然後——————在房子的邊緣。

一眼就看見一張電腦桌，上面放著一台最新型的電腦。

「————呀，你是。」

坐在那裡的女性以演戲式的微笑看著我。

「細野君，對吧。不好意思，叫你過來見一面。」

柊的姐姐一眼過去就知道大概比柊大十歲，二十五六歲左右。烏黑的眼睛，高挑的鼻樑，薄櫻色的嘴唇，和柊比起來有很大區別。完全是不同的兩個人。

而且，波浪式的長髮，很高的個子，以及一身黑色的連衣裙，還有那不論你離得多麼遠都能感受到的氣質。與柊的清純相比差距太大了。

是個魔性的女人，說起來這就是人與人之間的差距吧，既沒有過分露出，也沒用過分化妝，但是即使如此，眼前的女性，柊戶傾也給人一種無形的壓迫力。

說起作家總給人一種纖細穩重的印象。本想《十四歲》的作者也是一位纖細且存在感不高的女性。沒想到會是這種御姐范的人。

「從時子那裡聽說了喲。」

明朗的聲音使我回過神來。

「你好像很喜歡《十四歲》啊，能被像你一樣的年輕男生閱讀我感到非常榮幸。作為作者的我非常幸運。謝謝。」

「不，不，我才是，能讀到那樣精彩的作品才是真的幸運。」

我因為緊張的緣故開始語無倫次了。

「我，真的很喜歡《十四歲》毫不誇張的說，每天都讀，和「時子」非常有共鳴………那樣風格的小說還是第一次讀到。」

「吼吼，很高興你這麼說，這可能是目前我聽到的最高評價了。」

看著微笑的柊戶傾，看著那樣的表情，我感覺自己被卷進了一種莫名的感情。

緊張與感動並存。

眼前，是寫出我最喜歡的作品的小說家。而且這位小說家我認識，因為我的話而感到高興，這樣的事實，令我激動不已，熱淚盈眶。

但是與此同時————我也有些許的警戒感和恐懼感。

這個女人所寫的《十四歲》的故事是建立在柊時子這樣一名中學生的秘密上描寫的。那並不是普通的人類能做出來的事，果然是魔女阿。魔女是什麼，是用著我無法理解的魔法，將柊活生生的寫在書里。

然而現在，這個魔女的目光——————正看向我。

那烏黑的眼睛將我貫穿，仿佛看透了一切。

到底看透了多少呢，將「時子」完全看透的她，現在究竟用那雙眼睛看到了我的什麼呢。

當然，實際上，柊也並不是完全被看透了，在寫《十四歲》的時候，柊戶傾很用心的進行了取材，每晚都會和妹妹交談，並寫下大量的筆記，說服最初並不願意的柊，最後得到她的協助。

即使如此，我依然覺得，身體裡的每一個細胞都感到了十分的不安，每一寸皮膚都發出了危險的預警。

「嘛，不要那麼緊張嘛。」柊戶傾笑著說。

「我又不是要吃了你，放鬆一點嘛。」

「額 ………也是啊。」

即使如此，我依然有種說不出的不安。果然這個人我終究看不透。

「於是，細野君，在學校和時子關係很好吧。」

「………嘛，是的。」

我慎重的選擇詞彙，回答道。

「剛開始還有些流於形式，最近成為了關係較好的朋友。」

雖說是最近，不過真正融洽起來的只是今天罷了。而且，想起這件事的時候，我的胸口又疼了起來，下意識的按住了胸部。

「呼哦……。」

柊戶傾眯著眼睛盯著我。

「………不錯，你長的挺帥嘛，我非常中意。」

「這，這樣啊…………。」

我不明白她在說什麼。

挺帥的？我嗎？現在我的表情很帥嗎？這怎麼可能。胸口痛苦的樣子很帥？多麼惡趣味的發言啊。可能只是單純的在戲弄我吧。

「話說回來，你從時子那裡聽說了吧，我現在在寫《十四歲》的續作。當然，也是以『時子』為主角。」

「啊，聽說過了。」

「所以，構思的時間就是時子進入高中的事。也就是說，這次的作品————。」

柊戶傾露出妖艷的笑容。

「—————我在思考你要以怎樣的姿態在作品裡登場。」

我愣住了。

自己——————要在《十四歲》的續作里登場。

那部作品的後續，我會出現。

我下意識的露出了竊喜的聲音。

不但能和喜歡的作品的原型主人公相遇，還能和作者本人相見，在這之上，自己還能在續作里登場什麼的，不會出現比這更幸福的事了吧。

柊戶傾會讓我在文章里出現，用那種文風去描寫我，光是想想，就令人激動不已。

但是到底會怎麼樣呢，這一切究竟會怎麼樣呢，想到這點，些許不安代替了心中的喜悅。

對了，還有一個問題。，柊戶傾到底會把我作為一個什麼樣的角色去描寫呢。

我和柊不同，沒有她那樣的魅力，也沒有像她那樣高潔的氣質，僅僅只是一個不習慣於躋身日常的男子高中生罷了。這樣的自己在故事中登場的樣子完全無法想像。

我在那個故事裡出現真的合適嗎？我是擁有那樣價值的人嗎？我多少思考了一下自己是否適合那個故事的風格，我的出現會不會讓「時子」的故事魅力大減呢？

「啊，所以請不要抱有太多的不安。」

柊戶傾微笑著說。

「並沒有把你寫成壞人的打算哦。而且寫出來的東西在沒有得到你許可之前也不會出版，只有你讀過後覺得OK才會進行出版。這一點請不要顧慮。當然，你不想的話就說不想也可以。讓你在故事裡出場僅僅只是作為作家的我私下的判斷。這一點我會負全部責任的，而且……………。」

她翹起細長的大腿，抬頭深情的望著我。

「我真的挺中意你的，真可愛啊，細野君。雖然不及時子可愛，但是也就是差三個等級左右的可愛吧。即使一會也沒關係請你務必要在這部作品裡登場一下。」

「姐姐！。」

在一旁一言不發的柊抬高了聲音。

這聲音，好像是聽到了什麼不高興的事時，所反饋出來的語氣。

「別那樣說啊，可愛什麼的……………。」

真是稀世珍寶啊，柊生氣的表情。這傢伙原來也會露出這樣的表情啊。一直以來都是無表情，或者是困惑的表情，或者是笑容，這樣的表情從來沒有看到過。

「這樣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柊戶傾攤平雙手敷衍的回答。

「所以說細野君，把你的事稍微寫進書里也是可以的吧？就像剛才所說，要先獲得你的同意。」

「誒…….那倒是…………可以。」

「謝謝你了。那麼我就開始寫了。而且說不定還會和你在某處聊關於時子的事哦。」

「這樣啊。」

「嗯。」

柊戶傾點了點頭，露出一副無敵的笑容。

「————請從現在就期待那個時候吧。」

「對不起，總感覺姐姐變了個人…………。」

回去的路上，在送我到車站前的這段路上，柊一直無精打采的低著頭。

「對誰中意這種話，感覺變得很奇怪…………。平時的話，給人感覺更成熟一些。」

「啊，嘛，別太在意了。」

我抑制不住衝動，未經思考便模糊的回答了出來。

「也不是什麼令人討厭的感覺了。」

真是個————感情強烈的人啊。

能始終保持這樣風格的人還是第一次遇見，寫出《十四歲》那樣清新故事的人，柊戶傾竟然是這種性格的人。多少有些令人意外。令人印象深刻。

除此之外，她對我的態度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對我真的十分中意什麼的，我完全不知道這是為什麼，雖然被直接這麼說也有些高興，但是也十分討厭。這個人作為敵人的話，會相當麻煩。

「還有……….今天真是太感謝你了。」

柊站在旁邊，抬起頭看著我說。

「我和須藤小姐還有修司君終於有朋友的感覺了。那時候引出家人的話題……….是為了幫我吧。」

「嘛，並沒有想到那麼深。」

「即使如此，我還是很高興，謝謝你。」

柊用天真無邪的聲音由衷地感謝道。

————但是柊依然不了解我真正的心意。

————我只不過是想一直留在柊的身邊罷了。

並不是想要幫助她，也並非想要她獲取幸福，說實話我並沒有抱著這樣的心意。但是，在這之上我想讓她發現「有我在身邊的好處」罷了。就結果而言，顯而易見這並不是什麼慈善事業，只不過是單純的附帶有盈利目的的行動。

我輕輕的嘆了口氣，抬頭看著天空，稍微西斜的夕陽在大樓的縫隙間緩緩下沉。西邊的天空被染成了橘色，東邊卻依然一片湛藍，兩種顏色交織著白白的雲朵，共同描繪出一張複雜的畫卷。突然，《十四歲》中這個世界即將滅亡時的景象浮現在腦海之中。

接著，我突然意識到。這樣的想法，一旁的柊完全不知道。

五月的風稍微有些大，一旁的柊押著自己的裙子，只不過是她站在旁邊罷了，為什麼我會冒出如此多的想法，如此多的感情。

「………那個，稍微有些在意啊。」

柊可能的看向這邊。

「在意什麼？」

「細野君和須藤小姐還有修司君，以前就是好朋友對吧？一起 出去玩，一起上學放學對吧？」

突如其來的質問，而且速度很快，相當有氣勢。

「………嘛，的確有過那樣的時候。」

我儘可能裝出一副冷靜的樣子回答。

「小的時候，人和人之間的類型差異還不是很明顯對吧，但是到了高中就不太一樣了，所以我覺得現在產生了不少距離感。」

「這，這樣啊………………。」柊欲言又止。

但是，在走了幾步後。

「還是感覺有點什麼…………。」

她誠惶誠恐的樣子像被訓斥的小孩子一樣，話又沒說出口。

「總感覺………那個須藤小姐他們和細野君，並不像是自然而然地產生了距離感。有種最開始是細野君主動疏遠他們的感覺，對那兩個人的態度也是以這個為前提的。」

真是一針見血啊。

但是，《十四歲》中也提到了「時子」對人際關係十分敏感，能看出來這一點也是理所當然的。

柊抬起頭，朝著想要極力逃避回答的我說。

「所以，如果還要像今天這樣在一起融洽的相處，我是不是還要注意什麼……………。」

————————注意。

這個詞引出了我腦海里，不想回憶起來的記憶。那是一段已經被封印的，儘可能不想挖掘出來的痛苦後悔的記憶。

注意到我的臉色不好，柊一下子慌了神。

「啊，那個，不想說的話就算了，我說了不過腦子的話，不好意思……。但是，我稍微有點在意……。怎麼說呢，那個……。」

聲音漸漸變得微弱，似有似無。

「我也想……….知道更多細野君的事。」

柊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我終於注意到了，我關於自己的事一件都沒有告訴過柊。

我通過《十四歲》了解柊這個人大概的生活，知道她平時怎樣思考。不僅僅如此，她的自卑也好，煩惱也好，喜歡的小說呀，歌曲呀，畫呀，電影呀，甚至連穿的內衣我都知道。但是，關於我的事柊只知道我非常喜歡《十四歲》這本書，僅此而已。

於是我想要告訴她。至於為什麼這麼做，我不得而知。

想要與他人斷絕深交的我，應該不會產生這樣的希望才對。

但是，我希望能和柊建立平等的關係。內心的某處有著渴望被她傾聽的心情。現在的話，我想要告訴她。

「………從以前開始，那些傢伙就是很討人喜歡的人。」

一邊回想起當時的情景，我一邊說道。

「朋友很多，也很受異性歡迎，老師也很信賴他們………嘛，現在這種情況也沒有改變。然後，當時我們三個被分成了一組，於是我產生了錯覺，誤以為不只是他們兩人，我也是很有人氣的。以為自己有領導大家的能力。」

說著說著，我不禁笑了出來。

我到底在什麼地方開始認為自己和那兩個人有著相同的光環了呢。後來注意到無論是交際能力，人望，長相，這些與人交往所必要的技能條件我都與他們相距甚遠，且遙不可及。

柊好像有什麼話要說，張開了小口，但是，似乎又決定繼續聽下去，於是朝瞥了一眼，又閉上了嘴。

「但是，到了小學高年級的時候，我開始注意到有些奇怪的事。他們兩個人在聊天的時候明明可以很流暢，但是我在發言的時候就有點不太妙了。現在想來，那時的我說的儘是一些不看氛圍的話。但是當時的我完全沒有察覺。對話得以繼續也是因為當時周圍儘是一些溫柔的人吧。就這樣六年間——————我和【她】都在同一個班裡。」

「【她】…….？是誰？ 怎樣的人？」

「是一位叫蘆屋的女孩子哦。」

當我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感覺嘴裡充滿了苦澀的味道。我越來越想阻止自己繼續說出口。但是，想在這裡停下來是不可能的。

「但是，蘆屋不管是看起來也好，性格也好，都很像男孩子。背很寬，運動方面也很擅長。所以，即使是異性也很難與她相處。但是我們和蘆葦關係很好。甚至我還說出了【你已經是男生了！】這種話。」

雖然我覺得她本人也欣然接受了這句話，但是確實當時的我不會說話。但是，修司和須藤也都參與了這個話題，說不定連蘆屋自己也是這樣認為的。所以我覺得這樣絕對沒有問題。

「但是，有一天，我和往常一樣說了那句【你根本就是個男生嘛】之類的發言，蘆屋突然開始哭了。」

「誒，那是怎麼回事……….？」

「事實上那天，蘆屋被自己喜歡的男生給甩了。而且………理由就是【看起來像男生】。」

「…啊…。」

好像當時情景就浮現在眼前，柊的表情逐漸歪曲了。

「當時的我真的嚇了一跳，想要做些什麼。一直以來都開朗活潑的蘆屋，居然一下子哭了起來。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只是不停地道歉，但是，蘆屋完全沒有停止哭泣。最後，我知道了是事情的緣由。從從那天以後我總感覺周圍的人好像都知道蘆屋消沉的原因，因為大家都知道蘆屋喜歡班裡的一個男生這件事，都有些想要幫她打起精神。所以，大家都很溫柔的對待著她，而我卻又說出了類似【小男孩】這樣的發言。」

柊一言不發，靜靜的聽著。

「班裡的女生們都生氣了。這句話說得【太過分了】。【明明須藤醬和修司君都會看氣氛開玩笑，細野君卻完全看不懂氛圍】。這時，我發現了自己的後知後覺。自己並不擅長與人交往。說不定我已經這樣傷害過很多人了，只是自己還渾然不知。」

柊痛苦的抿著嘴唇。

「說實話，我有些震驚，雖然我沒有這樣說的資格。我很喜歡和大家在一起，和大家一起我感受到了開心，感受到了幸福，心裡想著如果能一直這樣就好了。但是一直在裝傻充愣的陪著我笑的他們也好，熱心腸的有著班長氣質的她也好，大家都是很溫柔的人，早就很成熟的看清了我的真面目。她也好………大家也好，說不定都因為我的言行舉止受到了傷害。說不定都一直在遷就著我。察覺到這些之後，………我儘可能都是孤身一人。」

——————和誰都不準備深交。

有交集時儘可能最小限度的交談，不參加社團，只進行必須的班級活動。人際關係儘可能控制在小範圍內。

從那天后，這就是我的對策。

「就是這樣的。我就是這樣和那兩個人保持距離，儘可能不和班上同學說話，一個人生活的喲。」

「……這樣啊。」

柊稍微看了看腳尖，獨自一人開始自言自語。

「原來發生過這樣的事啊………。」

在兩人的沉默之外，取而代之的是住宅區流出的聲音。送晚報的自行車聲，不知何出傳來的鋼琴練習聲，正在散步的狗們的合叫聲。旁邊的住宅中也傳出了傍晚新聞廣播的聲音。

「那個，對不起……。」

在沉默的氛圍里，我張口道歉了。

「如果真的有美好的過去就好了啊………… 我不是故意想說出來的。」

「……….蒽蒽！沒關係的。」

柊搖了搖頭，她的短髮也跟著在風中搖曳了起來，與肩膀摩擦。柊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麼。

「【我明白了，我獨占了很重要的東西。】」

誒誒…………柊一邊笑著，一邊說出這樣一

句話。

「………誒？…….然後呢？」

「嗯……。嗚哇……果然還是有些害羞啊…….親口說出自己書中的台詞……。但是，嗯，我就是有想要說的心情喲………。這下子，細野君的一部分，就是屬於我的東西了……。」

那句台詞是————《十四歲》中的，和「時子」本人所說的完全相同。

柊那白皙的臉頰透出一點紅色。在夕陽的照耀下嘴角掀起的一絲微笑，清晰可見。

「不好意思，說出了這樣不該說的話………。」但是，至今為止，都沒有說這些話的機會呢…………。」

「………….也是啊。說起來，這麼果斷的說出來，也是第一次吧。」

「是啊，是第一次………。」

柊笑著對我這樣說道。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夕陽照耀著她的後背，此時她的表情使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了過去。

——————柊，使我重新恢復了精神。

不擅長與人交往的柊。不會和同學交流的她，拼命的編織著語句，將《十四歲》中的台詞拿出來鼓勵著我，替我打氣。

在這樣的事實面前——————我莫名的開始情緒高漲。心臟的跳動開始一口氣加速，感覺比起平時跳得快多了。明明不會有感情的拿著包的手也開始不停顫動。

「那個，細野君………雖然不知道該怎麼說……但是我覺得細野君是不會和他人分離的，…………是並不想放棄和他人交往的。」

「……….是這樣嗎？」

「嗯，雖說須藤小姐和修司君的確很厲害…………但是我和細野君作為另一方在一起聊天很開心，所以……….想要…….更多的在一起。」

這句話，像是從喉嚨的某處飛出來的一樣。

「那麼…………做出這樣的選擇，然後縮短和大家之間的距離的話，一定會變得美好吧。這樣做是不是正確我並不知道，是不是錯誤我也並不知道。但是，所謂美好，是與對錯毫無關係的。我比起理性的人，更喜歡憧憬美好的人。」

時子多次從《十四歲》中找出合適的語句來。

「………對啊，柊就是這樣的，想要活出生活中的美好。」

「最近的自己幾乎都沒有發現啊。」

柊笑著說。

「細野君雖然說自己沒有人氣，…………但是比起我還還是要好很多的，應該更多的拿出一點自信來才對。」

「…………是特別小範圍的人氣。」

我拼命的裝出一副冷靜的樣子回答道。

「……不滿？！」

我的目光率先轉了過來，看見了柊一副從未有過的真實的表情。

烏黑的眼珠鑲在細長清秀的瞳孔之中，再被長長的睫毛托起來，就像星空中閃耀著的彩虹一樣。我已經沒辦法回過頭來了。

受到這份表情的驅使，我想了想說道。

「並沒有不滿………。」

「這樣………太好了………。」

正這樣說著——————柊突然「咚」的一下撞上了我的肩膀。

因為有衣服的阻隔，衝擊感有些遲鈍了，柔軟的手臂碰到了一起，鼻子裡撲滿了洗髮水的香味，胸口被緊緊的抱住。

——————我認識到了。

已經不得不承認了。

我知道胸口疼痛的真正原因了。

其實是從一開始就知道的。從一開始就決定好的。

喜歡的小說的主人公出現在眼前。被她尋求了幫助，和她拉近了距離，最重要的是這個對象是我。

就是這樣，應該不是想要成為朋友。

——————不會是想成為戀人吧。

「下一次，我也去看【柳葉魚】吧。

柊重新站直了身子，說道。

再看上去，她的臉龐已經被夕陽照耀的通紅。

——————幻想！是幻想啊！悸動也好，喘息聲也好，無論切斷哪一個都不可能完全與現實隔絕。

懶懶散散的用指尖擦拭著窗上的陰雲，庭院的一角王瓜那鮮紅的果實靜靜的掛在上面。

（《十四歲》 柊戶傾著 町田文庫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