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章 驢和國王和我（1/2）

「——————說到狗啊，原本是群居生活的動物哦。」

正用吃便當的小叉子叉起小西紅柿的須藤說道。

「我想家人也是【群居的同伴】，所以在有困難的時候會很樂於互相幫助，一個人的話就有些寂寞了。之前我養過的萊奧也是這樣的！但是貓並不是這樣。」

「但是，我認為保持一定的距離感也是很有必要的。」

坐在對面的修司一邊吃著麵包，一邊曖昧的笑著說。

「永不分離，各自用自己喜歡的方式生活下去的感覺。而且最近有研究說【狗會把人類理解為其他生物】但是【貓會把人類也當做貓】。這樣做以同樣是眼光去看待，也是一個好想法。」

然後我的對面。在兩人中間的位置的柊，一邊吃飯，一邊聽著他們所說的主張。

————————自從學習會後，我們午休的時候便一直在一起度過。在第四節課結束後須藤他們便會到教室來，像這樣的吃午飯談笑，然後在第五節課開始前回去。多半話最多的須藤挑起話題，然後由修司搭話。

「那個，這項研究具體是怎麼做的……….？」。

柊很少見的進行了發言。

「怎麼做的，就是以貓將人類也當做貓的角度去思考調查吧。」

「啊啊，確實有書里這樣寫過，…………將貓與貓之間的行為和狗與狗之間的行為，分別與它們和各種各樣的人類接觸所產生的行為做比較的話。結果，貓對人類時和對貓的行為時一樣的，但是當狗接觸的對象為人類時，它們的行為會變得不同。」

「啊，原來如此……………。」

「嘛，只不過是從網上買來的書中這樣寫到過，至於有多少是正確的，就不知道了。」

「但是，即使是這樣。」

吃完小西紅柿的須藤，又開始發表自己的意見了，自從逃過了期中考試後的補考，這傢伙已經完全恢復了精神了。

「這不是說明狗很聰明嗎？狗能夠得到正確的認識，所以狗更可愛啊。」

「又不是頭腦聰明才顯得可愛。」

「聰明的一方不是更容易把握氛圍嗎？」

「………細野君呢？」

柊停下了吃飯，抬起頭看著我問道。

「狗和貓，你更喜歡哪個？」

——————胸口又漸漸疼了起來。

自從那天以後，這是常有的事了。我在面對柊的目光時，聽到她的聲音時，胸口就會隱隱作痛，說話也變得結巴。

然後，柊的口中僅僅是說出了【喜歡】這樣的詞語。

我真是個笨蛋，這樣的詞彙，自然是沒有什麼其他的含義。我明明知道的，但是僅僅是她說出這樣的詞彙，就足以讓我瞬間失去冷靜。

「………果然還是貓吧？，畢竟有養著【柳葉魚】呢。」

柊的表情陷入了沉思，是因為我的沉默讓她產生了不安吧。

「………不是，也並沒有特別喜歡某一種。」

喝了口檸檬茶平靜下來的我，總算做出了回答。

「現在雖然養著貓，但是那是母親撿回來的，如果養狗的話，我想應該也可以………。」

反正，怎樣都可以。畢竟聊天的內容我基本都沒有聽進去。

比起這些，現在的我僅僅是看著眼前吃午飯的柊，注意著她慢慢的將菜花放入口中的樣子，便已經讓我無暇顧及其他的事了。

「出現了，哪一邊都不選！也有這種情況呢！——在這種時候，無法確認自己意見的人！」

「嘛，但是，實際上也有很多這樣的人啊。因為無論貓和狗哪一邊都很可愛不是嗎？」

「這我倒也認可！但是，最近貓是不是太的得意了！明明貓和狗的可愛程度都沒有什麼改變。但是為什麼現在貓更受優待。」

「確實，最近養貓流行起來了呢。但是上也經常能看到貓的特寫集…。」

自從相遇的那天起，柊有了很大的改變呢。

在教室里一個人讀著書，即使有同學搭話也不做出回應的那個柊。現在卻在和完全不是一類人的須藤還有修司像這樣融洽的相處。

當然，也是因為這兩個人有特殊之處。並不是和任何人都能這樣。即使如此，這也算是柊人際關係的擴展了，算是在和更多的人說話交談了吧。

我在為這件事高興的同時，多少也感覺到了寂寞。

當然，促成這種發展的是我自己。而且我感到我們兩人的秘密關係呀，獨占她的情況呀，多少有一種走向終結的感覺。

如果柊的願望實現了的話。能和別人融洽相處的話，朋友增加了的話，能像須藤和修司那樣變得開朗，不再孤身一人的話。到了那時柊還會再和我說話嗎？

還會再說出「在一起很開心」這樣的話嗎？

「————自己喜歡的話不就行了嘛！」

——須藤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話。

「和流行有什麼關係啊。這樣的人啊，不就是如果裸鼴鼠是熱潮的話，他們便會說裸鼴鼠很可愛嗎？」

什麼嘛，原來是動物喜好的話題啊。

我以為須藤讀懂了我的心思。這種事怎麼可能嘛。

但是，須藤的話很有道理。自己喜歡的話不就行了嘛。對方怎樣想，怎麼認為都是次要問題。

只是，我無法斷絕這樣的想法。第一次因為柊的改變而感到寂寞和不安，這是我怎麼也無法否定的事實。

「………我倒是也挺喜歡裸鼴鼠的。」

柊抬起頭來說道，須藤和修司一臉無話可說的表情看著她。

「啊，那個……….是這樣嗎？」

須藤一臉尬笑的拍了拍柊的肩膀。

「……….時子，還是和以前一樣，有著不可思議的喜好呢。」

「————吶，吶，細野君。」

爭論著貓和狗的話題沒有結果的須藤和修司在第五節課之前回去了，柊從他們那兒回到了座位。

「哦， 怎麼了？」

「那，那個，這周的周日你有空嗎？」

「周日，倒是有空………。」

「這樣啊……….那麼，那個我說，要不要一起出去？」

「啊，啊，可以啊。但是要出去的事，剛才須藤和修司在的時候說不是更好嗎？那兩個人周日有預定的可能性很高。」

「啊……那個，不是這樣的。」

柊馬上將視線下垂，然後點了點頭，看向了我。

「那個………這次，只有我們兩個人………。」

我的呼吸停止了，只有我們兩個人。排除須藤和修司，和柊一起，只有兩個人。

這是怎麼回事？至今為止出去玩的時候都是四個人一起的，兩個人一起出去什麼的從來沒有過。她突然這樣說的理由是什麼，我也不知道。

「………那，那個，不行的話也沒關係！並沒有強迫的意思………。」

像是要掩飾著什麼，柊繼續說道。

「但是……….有一個稍微想去的咖啡廳，那裡還放著小說，感覺不錯，比起須藤他們，我覺得細野君會更感興趣………。」

「啊啊，原來是這樣啊。」

終於明白了。的確，須藤和修司都明擺著對那種店不感興趣。比起和他們去說不定和我這樣喜歡書的人一起去氣氛會更加輕鬆吧。

「嗯，沒問題，一起去吧。」

「太好了，謝謝你。」

柊笑了，就在這時，柊由衷的笑了。

「那麼，集合的地方我之後發Line 給你………真的太感謝了。」

上課鈴響了，柊轉過頭去看向了前面。

第五節課開始了，數學老師田中五九歲慢悠悠的走進了教室。行過上課禮後，開始上課了，我望著柊的後腦勺，開始了沉思。

休息日，兩個人單獨在咖啡廳里——————

難道這就是【約會】，不可能這樣稱呼的吧。

柊應該沒有這樣的打算吧。但是，身為高中生，男生和女生兩個人單獨出去什麼的，在旁人眼裡看來，除了約會，不可能是別的什麼事了吧。

這樣想著，我突然開始坐立不安。這和之前所說的「出去玩」完全不是一個意思對吧，有一種難度瞬間上升了的感覺。

而且，我同時注意到了，胸中產生了一絲小小的違和感。興奮亂跳的內心深處，感覺有一顆冰冷幼小的石頭開始轉動了。

為什麼呢？這也是寂寞與不安所產生的錯覺吧。

「——————兩個人在在一起的話該說些什麼呢？」

我向躺在肚子上的【柳葉魚】問道。

「至今為止，一直

都是四個人一起的，不管怎麼說都有須藤挑起話題，第一次只有兩個人啊………。」

自從柊的邀請後，已經過了八個小時。

雖然原因不明的胸腔中的違和感很快就消失了，但是激動的心情和緊張感到現在還讓我感到不安。無論如何，我都想找一個商量的對象，於是就像這樣對著【柳葉魚】發起了牢騷。

和柊二人獨處倒也有過幾次。

比如，知道她是「時子」的時候；被拜託幫幫她的時候；在拜訪她家後回家路上的時候也是獨處。但是那些時候有著像【《十四歲》、請求幫忙、柊戶傾】之類的話題，而這次沒有這些特別的話題。就時間而言，這次可能要比之前都長得多吧。

和女生兩個人獨處這麼長時間，還是第一次，這之間該幹些什麼才好，我完全不知道。

「【柳葉魚】，你怎麼想？如果是約會的話，穿成什麼風格好呢？」

肚子上胖胖的【柳葉魚】用一副了不起的表情看著我。

—————說到底。

說到底，柊到底是怎麼看待我的呢。

肯定是抱有好感的。雖然我不會看不懂氛圍，也不會體諒他人的心情。但是她本人卻說出了「細野君比我受歡迎」這樣的話。並且那時柊，時子看起來並不是在說謊。再加上之前的印象應該是不會有錯的。

但是————到底是則樣的好感，我卻不知道。

是作為朋友，僅僅作為高中交到的朋友這種程度的好感吧。

由或者是作為一名異性所抱有的好感呢。

我想十有八九都是前者吧。至今為止在柊的言行里，沒有一項表明她將我作為一個異性看待。

這就是最客觀的看法，我長相一般，又看不懂氣氛，也不夠開朗，運動也不行，更不具備什麼當模特的條件。自己會被女生喜歡什麼的，這種事是不可能出現的。這樣的自己如果對後者抱有期待的話，那可真是恬不知恥的厚著臉皮的想法啊。

但是，我自己究竟是怎麼想的呢？

我喜歡柊嗎？想和她成為男女朋友關係嗎？想和她做出親昵的行為嗎？

大概，全都是吧。想要將她作為異性來喜歡，想要成為特殊的關係，想要獲得成為戀人的許可。

也許柊只是單純的抱著作為朋友的好感，而我，一直以來都懷著不純潔的 想法。總感覺這樣對她來說有些不不夠君子。

再加上………像那樣傷害了蘆屋的我，懷抱著那樣的心情的我，是否有這樣的資格啊…………。

我產生了一絲淡淡的罪惡感，此時一樓的玄關傳來了開門聲。

母親正在接待來訪者。隔著牆壁我聽不到對話的內容。

只聽見有幾個人的腳步聲，走進了我家。然後，穿過走廊，上了樓梯，向我的房間走來。我想著「喂，喂，該不會是………。」

「————餵——喂！細野！！」

「打擾了。」

沒上鎖的門被推開了，須藤和修司出現在我的眼前。

「等……喂，你們兩個搞什麼啊！」

我轉過身子，從床上翻了起來。【柳葉魚】也一臉懵逼的從床上跳了下來。

「稍微有點話想對你說。哇——！【柳葉魚】已經長這麼的大了啊！」

「真的啊，已經是成熟的大人了。」

「不要隨便就進來啊，至少應該敲下門吧！我剛要準備做點什麼呢。」

「最討厭了，隨便就進來什麼的。」

就在我抱怨的時候，須藤他們已經坐在了桌子周圍，開始在桌子上擺放買來的點心和果汁了。

「幹什麼啊，你們打算幹什麼啊。」

「那個。」須藤看著坐在床上的我說道。

「想好好確認一下細野的事。」

「……怎…….怎麼了……。」

「在和時子交往對吧？」

「……………哈？」

這意義不明的提問，讓時間瞬間凝固了起來。

我以為是在開玩笑，但是須藤和修司的表情好像是認真的。

「這，這怎麼可能呢……。為什麼突然說到交往什麼的……。」

「真的沒有？總感覺最近兩個人的氛圍有所改變了。」

「是，是嗎？………」」我也發現有所改變了喲。」

正坐在鋪著毛毯的床上的修司就像是父母來問候結婚的青年那樣，一臉認真的樣子，女兒能帶回一位這樣的男士來真是太好了的感覺。

「雖然我不想太過深究，但是總感覺你們倆最近在大家面前很少說話。然而卻給人感覺比以前關係更好了，感覺更合得來了………。感覺大概之後就會聽說那兩個人開始交往的消息了。」

「而且，單純的時子很可愛不是嗎。」

比起修司來平時更加放鬆的須藤，此時也一臉認真的保持著女子正坐的姿態，把背伸的筆直。

「本來就是個令人羨慕大美人，最近又變得更加秀氣了。細野注意到了嗎？班裡的很多男生都在注意著時子喲。」

「……是…….是這樣啊。」

我完全沒有發現。我完全沒有注意過除了柊以外的同班同學。

「如果再認真想想的話，之前去時子家的時候，不是只有細野一個人留下來了嗎？修司在那時，也和我說了各種各樣的推測。「

「各種各樣的推測？」

「比如成功告白了之類的。或者說比這更進一步，更進一步的幹了各種各樣的事啊。」

「…………原來如此。」

真是天大的誤會啊。

實際上被誤會告白，只不過是和她姐姐見面罷了。

不過在須藤和修司看來，那樣的情況的確會讓人難以解釋說明，會產生誤會也是理所當然的。

在床上滾來滾去的【柳葉魚】又臥倒了我的腿上，我一邊撫摸著貓一邊回答說。

「那個，並不是在騙你們，我和柊這點沒有在交往。」

「………真的？」

「啊。根本沒有被告白這件事。話說，如果我們真的交往了，你們兩個準備怎麼辦？」

「那當然——要用心對待了。」

須藤終於沒有了緊張感，用平時的語調說道。

「那樣的話我們兩個也會加油幫你做些什麼的，比如製造兩個人獨處的時間之類 的。所以，想要知道實情。」

「是這樣啊………。」

的確很像這兩個人的想法風格。雖然該強硬的地方十分強硬，但是卻都是在了解清楚後進行的。這我可辦不到。

「但是啊。」打開點心袋子的修司再次張口了。

「——細野是喜歡柊的吧。」

————比想像中的更令我驚慌失措。

雖然早就有著「果然被發現了」這樣的心情。想著如果是這兩個人的話，自然回察覺到吧。即使如此，這也是讓人非常不好意思的事。

「畢竟細野很少這麼關心別人的事。明明總是一副大家的事都無所謂的態度，只有柊的事是從我們認識開始你就非常關心。而且她的事知道的那麼詳細，還總是看著她………這不就是喜歡她嗎？」

「……….是啊。」

我坦率的承認了。

「嗯，修司說的很對。」

「喜歡對吧？時子？」

「………算是吧。」

須藤滿臉笑容的點了點頭。

「嗯哼哼！」須藤趴在桌子上抬起頭笑眯眯的看著我。

「終於細野也要戀愛了啊。好啊，好啊，我會替你加油的，需要支援的時候儘管說。」

「是啊，難得誕生出來了戀愛之花，我有好多注意幫你呢。」

「不，不用了真的………不用那麼費心。」

————————說著推辭著，我突然想到了那件事。

對了。須藤和修司。

正好和柊兩個人獨處的話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麼，和交際能力優秀又知道柊的事的這兩個人商量的話不就行了嗎。一定會獲得相當有建設性的意見的。

但是，

「……….啊——那個。」

正要開口的我，又停了下來。

……….這樣真的好嗎？現在遇到這種情況去求助這兩個人真的好嗎？

至今為止，我對須藤和修司都採取了不理不睬的態度。

無視Line,拒絕邀請，不停地做著令人討厭的事情。然而，現在遇到煩惱還要找兩人商量什麼的，是不是太過分了，

腦海里，那一天蘆屋的表情又出現了。

因為我的一句話，就讓她表情陰沉，淚

流不止。無論過去多久，腦海中的這個陰影總是揮之不去。讓她露出那種表情的我，事到如今還要幹什麼——。

「…….細野。」

修司面帶微笑看著有所猶豫的我。

「你好像在猶豫著什麼……….不用太顧及我們就好了。」

「是啊！！」

須藤一邊有氣勢的說道，一邊將飲料瓶放在桌子上。【柳葉魚】也停下了對我手上的攻勢，跑到了那邊。

「細野的幸福說不定也是時子的幸福啊！所以我們想儘可能的協助你們！」

「………是這樣啊。」

我不由自主的笑了。

我應該是知道的啊。自從蘆屋的事開始，直到最近所發生的事。

但是，我再確認了一遍。

確實，這兩個人顯而易見是很擔心我的。

然而，我認為這只是受歡迎的人理所當然做的吧——————根本的好人體質吧。

從今以後，我和這兩個人也會繼續保持著這樣的距離吧。

這樣的話，我的對人政策，就不會產生扭曲了吧。

但是現——————只有現在，這兩個人的好意讓我感到如此甜美。

「………那麼，可以稍微和你們商量一下嗎？」

天氣終於放晴了。微風中蘊藏著夏天的味道。

從須藤他們那兒得到的建議，現在牢牢的裝在我的腦子裡。雖然並沒有準備要全部實行，但是該做的事還是要做的。

———————午後，在住宅街的一處公園。

柊指定的見面地點就是最開始被拜託【請幫幫我】的那個公園。就是那個在《十四歲》中頻繁出現的，離柊的家很近的兒童公園。

和第一次來這裡的那天一樣，公園裡有很多的小學生和幼兒園小朋友，沒有上幼兒園的小孩也在這裡和他們的家長悠閒地享受著休息日的午後。不知道是季節的原因還是星期天的原因，他們的聲音比起那是更加開朗了。而我，也正在一旁焦急地等待著柊的到來。

然後，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十分鐘的時候。

「——————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吧…………」

柊朝著坐在長椅上的我小跑過來。

「沒有，我也才剛到。…………」

這當然是假的，實際上，我莫名其妙的就早早做了出門的準備，三十分鐘前就到這兒了。當然，這是不可能說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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