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旅貓日記 > 第一卷 Report-03 杉與千佳子

第一卷 Report-03 杉與千佳子(1/2)

目錄

「緊臨富士山的絕景民宿,與可愛的寵物一同放鬆歇息」。

以這句話為宣傳標語,杉修介與妻子千佳子開始經營民宿已過了快三年。

當年適逢就職的公司每況愈下,老闆向所有員工試探性地提出了自願離職制度。正巧千佳子娘家經營的果園旁邊有棟民宿低價出售,便包含裝潢買了下來,重新開張。因為兩人認為,能以較便宜的價格介紹房客去果園采水果是一個賣點。再加上妻子娘家的果園也表示會介紹想在附近投宿的房客,更是促使兩人下定決心。

但是,願意提供給寵物住宿,結果成了民宿最主要的賣點。

最大功臣是千佳子。

她將一樓、二樓,還有占地內的小屋區分開來,讓帶小狗的房客與帶貓咪的房客能夠分開進住。狗與貓在各自的住宿樓層內,只要能與其他小狗小貓和平共處,即使不繫著牽繩或放進貓籠,也能自由舒展身心。但是,與其他小狗或小貓處不處得來,就由飼主們自行定奪。

附近少有民宿可以同時接納狗和貓,兩者相較之下,願意接納狗的住宿設施更是壓倒性地多。還算有規模的旅館,有些也能夠同時接納兩者,但通常在共住的樓層里都規定必須使用牽繩和貓籠。

「可是。」

千佳子在以可以接納寵物的前提下商量民宿事務時,如此主張:

「絕對也有養貓的人想帶著貓咪一起出門。所以我覺得可以讓貓住得舒舒服服的民宿很不錯。」

這是愛貓人士才會想到的提議。真要說的話,杉自己比較喜歡小狗,所以當初對於妻子的提案感到不解,但三年過去後,不得不承認妻子的慧眼獨具。

附近除了娘家,也有不少果園和酒廠,在縣內算是觀光業興盛的地區,但很少有提供給貓無壓力住宿的旅館。透過口耳相傳再加上回頭客,養貓的住宿房客日漸增加,現在反倒是帶貓前來的房客比較多。

由於可以見到各種貓,千佳子總是笑容滿面地招待客人——但今天的客人,肯定是她至今最高興見到的一位。

千佳子在二樓日照最好的雙人房裡鋪好床後,抱著換下的床單,哼著歌走下樓梯。

「你看起來很高興呢。」

杉不加思索地這麼說,卻莫名帶有鬧彆扭的口吻,一時心慌。千佳子也訝異地歪過頭。

「你不高興嗎?宮脅第一次帶貓過來喔。」

「高興啊。」

杉急忙掩飾。

「我是擔心不曉得和我們家的動物合不合得來。」

做為民宿的招牌寵物,杉家養了一隻甲斐公犬和一隻深棕色的雜種虎斑母貓。甲斐犬三歲,名字叫作虎丸。深棕色虎斑貓十二歲,叫作小桃。虎丸這個名字取自甲斐犬獨特的虎毛,小桃是因為娘家果園的主要作物是桃子。

「你真愛操心耶,我們家的孩子早就習慣有客人了,你放心吧。」

千佳子哈哈大笑,但杉接著又說:

「宮脅來是為了把貓交給我們。他可能不會太開心吧。」

高中之後的共同朋友宮脅悟希望他們能收養他養的貓,即將登門造訪。

杉收到了簡訊,文中寫著雖是他非常疼愛的貓,但因為有不得已的苦衷無法再飼養,正在尋找新的飼主。

宮脅沒有說明不得已的苦衷是什麼事,但杉在報紙上看到了某間企業集團決定大規模裁員的報導,所以沒有詳細追問。記得宮脅任職的公司就是那間企業的分公司。

那麼大間的公司都會裁員了,更何況是我以前待的公司——杉恍惚出神地想著。儘管是被當地的企業解僱,但我是在最有利的時期被迫辭職,自己還算運氣好吧。

「可是,由我們收養的話,隨時都能還給他吧。」

千佳子如此說完,笑了起來。

「我認為我們只是代為照顧而已。當然,託管期間我還是會好好疼愛貓咪。」

隨時都能還給他。我們只是代為照顧。——杉完全沒有這麼想過。千佳子總是樂觀積極,事情都往好的方面想,和杉截然相反。說是行事謹慎還算好聽,但其實常常淪為悲觀消極。

兩人的父母彼此感情很好,因此從小就是青梅竹馬,打從孩提時代,杉一直深受個性與自己大相逕庭的千佳子吸引。

「這麼突然要把貓送人,一定是非常不得已的苦衷吧……不過,宮脅的話,總有天會再接貓回去的。」

千佳子似乎無條件地相信,宮脅對貓的愛會克服所有困難。在喜歡貓這一點上,他們兩人從以前就很有共鳴。

千佳子抱著床單走進盥洗室。「小桃,快下來。」看來是貓睡在洗衣機上了。

「宮脅的貓叫作奈奈唷,跟他好好相處吧。」

千佳子唱歌似的對貓說完,又大叫了聲。

「對了!老公,也向小虎說一聲吧。」

狗與貓都是同等重要的寵物,但夫妻倆仍不知不覺間決定了彼此的職責。真要說起來比較喜歡貓的千佳子負責照顧小桃,同樣真要說起來比較喜歡狗的杉負責照顧虎丸。

家裡發生大事的時候,也一定要告訴狗和貓——是千佳子提倡的杉家守則。

杉在玄關穿上涼鞋,走出屋外。白天天氣晴朗時,會讓虎丸待在以柵欄圍起庭院的專用空間裡。狗屋是請擅長木工的岳父幫忙建蓋的。

「小虎!」

揚聲叫喚後,虎丸用力搖著卷尾沖了出來。虎丸的跳躍力幾乎能夠飛越做得較高的柵欄,因此有房客入住時,為了以防萬一,還得用牽繩將他系在狗屋旁邊。將虎丸讓給他們的愛狗人士對杉說明過,甲斐犬分成適合追鹿的細身鹿型和適合追山豬的粗身豬型,虎丸是典型的鹿型。

由於這一兩天除了宮脅沒有其他客人,這時沒有系上牽繩。

「宮脅傍晚會過來。就是我們常常聊到的那個朋友。」

會飼養虎丸,是三年前開始經營民宿的時候。恰巧那時起宮脅因為被調到了繁忙的工作崗位上,一直沒有時間過來玩。杉偶爾會為了採購食材等要事去東京一趟,所以還有見過幾次面,但千佳子確實已暌違三年沒有見到宮脅,虎丸也是第一次見到他。

看宮脅總是百忙纏身,還以為公司也很器重他,但整頓人事時,會考量到很多因素吧。

「雖然是初次見面,但你可以和宮脅及奈奈好好相處吧?」

杉用力摸了摸虎丸的頭,虎丸以喉嚨發出「咕」的聲音。能夠這樣子粗魯地撫摸,正是狗的樂趣所在。如果這樣子對貓咪小桃,爪子眨眼就會飛過來。

「要好好相處喔,麻煩你了。」

虎丸直直地望進杉的眼底,又用喉嚨深處發出了「咕」的一聲。

插圖f-1

今天銀色休旅車裡沒有播放鴿子好似會跑出來的音樂。

是偶爾也該讓音響休息嗎?相對地播著廣播。從剛才起,聲音聽來文質彬彬的年長男性相當激動地介紹一本書。職業好像是演員。

說話語氣雖然優雅,卻不停過於用力地說些「超級」、「亂七八糟」等生動的詞彙,看來他真的「超級」喜歡書呢。連一介貓兒的我聽了,也忍不住會心一笑。

不過,不管再好看,我都無法看書。正如之前說明過的,多數動物在聽力方面幾乎是精通各種語言,但閱讀文字就超出我們的能力範圍了。讀書寫字是人類獨有的特殊語言體系。

嗯,既然兒玉先生推薦了,那我下次看看吧——悟自言自語著。待在家裡的時候,比起看電視,悟看書的時間更長。有時還會一邊翻書一邊眼眶泛淚呢。當我目不轉睛地望著他,他就會一臉困窘:「別盯著我瞧啦。」

大叔熱切地介紹書籍的節目結束了,不一會兒,開始傳來某首童謠。

頂端在雲彩之上,放眼俯瞰四方群山……

偶爾聽這種緩慢抒情的歌曲也不錯呢。雖然旋律讓我有點想睡。

底下雷聲轟隆作響……

哦,那還真高呢。

富士是日本最高的山……

哦?聽到最後一個字,我伸手搭向副駕駛座的車窗,踮起腳尖。

從剛才起,車窗外邊一直坐鎮著一座三角形的大山。

「哦,奈奈,難不成你聽懂了?」

都說人類太小看我們的語言能力了。不過是會讀書寫字,就那麼趾高氣揚。

「沒錯,這是富士山的歌喔。時機真巧。」

在可以完全看見山腳下有著大片原野的那座三角形大山時,悟告訴我:「這是富士山喔。」

明明單看電視或相片,只是扁平的三角形,實物卻有著仿佛要緊壓而來的壓倒性存在感。

悟接著又做了不少說明,諸如富士山是日本最高峰,標高三七七六公尺,記住標高的諧音語是「大家都長得像富士山

一樣高吧」。(注)單論標高的話,全世界還有許多更高的山,但以獨立山峰的高度來說是世界罕見云云,但這些資訊貓根本覺得無關緊要。

編註:原文為「富士山のように皆なろう」,日語「皆なろう」與數字「三七七六」的日語發音相近。

用不著長篇大論,見到以後,我也明白富士山為什麼那麼了不起。怪不得會被唱成歌謠。

果然百聞不如一見。如果始終只在電視和相片中看過的話,永遠會以為不過是一座扁平的三角形山頭。就像至今在我心目中的富士山一樣。

光是巨大,就是一種價值。跟貓只是體型大一點、一生就會過得比較順利一樣。

話說回來,真是太壯觀了。

全日本究竟有多少貓親眼見過富士山呢?若不是住在這附近,想必寥寥可數吧。

我們的銀色休旅車簡直是魔法車。每一次坐進去,都會帶著我前往未知的新地方。

此時此刻,我們無疑是最強的旅人,和最強的旅貓。

休旅車駛離大馬路,進入綠意盎然的林子。

散布在道路兩側的群樹枝頭上都綁著無數白色紙袋。聽說是用以包住桃樹的果實,有除蟲、讓果實長得更好等用意。

駛進路面傾斜的岔路,休旅車走的道路就更是彎彎曲曲了。——不久之後,前方可以看見由白色牆壁和木材建造而成的偌大房子。

「奈奈,到了喔。」

這麼說來,這裡就是悟口中的民宿吧。是一對友人夫妻經營的提供寵物入住民宿,聽說今天由我們包下來。

休旅車停進劃成了十個格子的停車場,一名和悟同年紀的男子從民宿中走出。

「杉!」

悟一邊從休旅車裡拿出行李一邊揮手,杉也輕輕抬手回應。

「行李有哪些?我幫忙拿吧。」

「要住一晚而已,所以除了奈奈外只有替換衣服。」

杉拿著悟的行李包,悟提著裝有我的籠子,登上通往玄關的緩坡。

「哇,很漂亮的民宿嘛。這裡是小狗運動場嗎?」

坡道途中規劃了一處還算寬敞的附柵欄空間。底部似乎有狗屋。

「因為我們也開始養狗了,心想有個空間讓他可以動動也好。」

「記得你們新養的狗是甲斐犬吧?」

我在籠子裡頭動了動鼻子。嗯,這個教人討厭的味道確實是貓永遠的天敵,狗的氣味。

我從籠子的縫隙間往外看,一隻面色不善的虎毛犬筆直地站在庭院裡,挑釁地望著這邊。

「嗯,他叫虎丸。」

「和貓住在一起沒關係嗎?」

「喂,喂,我們家還有小桃呢。而且帶貓來住宿的客人也很多……」

「對喔,說得也是。」

悟已經告訴過我,這戶人家還養著名叫小桃的老淑女貓。年紀是我的兩倍大。不知道和還年輕氣盛的我聊不聊得來。

「嗨,你好啊。虎丸,請多指教囉。」

別理狗啦!我在悟提著的籠子裡滿臉不高興。

名叫虎丸的甲斐犬狠瞪向我們,露出白色牙齒發出「咕嚕嚕」的低嗥。

「咦?他心情不好嗎?」

悟才剛歪過頭——汪!虎丸就朝著悟吠叫一聲。

「嗚哇!」

這下子連悟也慌得向後仰。——這混帳,別開玩笑了!

我在籠子裡倒豎起全身的毛。

想找悟吵架的話,高傲的貓如我,可不會袖手旁觀!不想鼻頭被刮花的話,就快點道歉,這隻臭狗!

「小虎!」

杉厲聲怒斥,但臭狗不服似的依然發出低吟。

「奈奈,我沒事,你別衝動。」

悟也出聲安撫我。會從外頭按住貓籠蓋子,大概是知道我不惜與臭狗單挑吧。

「抱歉,他平常不會這樣。」

「不,我才不好意思……可能是我做了什麼惹虎丸不高興的事吧。」

「怎麼了嗎?」這時,一個女人從玄關沖了出來。腰上圍著圍裙,是個看起來活潑開朗的美女。

「小虎生氣了嗎?」

「沒什麼大不了啦。千佳子,好久不見了。」

悟說著揮了揮手。

「宮脅!對不起喔,你沒事吧?」

「沒事沒事。因為貓狗很少對我生氣,所以我才有些嚇了一跳。」

沒錯,悟是動物幾乎不會感受到壓力的人類,路上遇到小狗小貓,通常也都喜歡與他親近。

這麼無禮地對悟狂吠的狗還是第一次遇到。

「真的很抱歉。」

杉向悟致歉,再一次訓斥臭狗:「不可以這樣!」臭狗發出呻吟,垂下卷卷的尾巴,活該!

沒關係、沒關係,悟急忙打圓場。

「是只非常可靠的好狗狗呢。是覺得我看起來有點可疑吧。」

悟往柵欄內部伸長手,搔了搔臭狗的脖子。臭狗乖巧地任悟撫摸,但我清楚得很,他其實是百般不情願的。敢再對悟露出牙齒試試看,我隨時都奉陪。

臭狗與我火藥味十足地互相表露了敵意,但悟帶著我走進屋內後,也就自然而然暫時休戰。

然後在帶領下走進了二樓日照充足的房間。

「放好行李就下來吧。」

千佳子說完,咚咚咚地走下樓梯。

那麼,參觀一下房間吧。我從籠子內部巧手扳開蓋子,敏捷地鑽了出來。鋪著木板的房間清爽整潔,貓待起來也相當舒適。

「哦。小桃,你好啊。」

聽到悟的聲音,我回頭看向房門口。一隻深棕色的虎斑母貓儀態高雅地坐在那裡。年紀是我的兩倍大,但身子骨依然保有彈性。

幸會,小桃以與高貴深棕色虎斑花紋相襯的高貴嗓音寒暄。

看來你馬上與虎丸交手了一次呢。

我哼了一聲。

真是沒有禮貌的狗。竟然向對他友善打招呼的人類怒目相向,太沒有教養了吧。

我狠狠冷嘲熱諷一番後,小桃微微苦笑。

請你原諒他吧。你很珍惜主人,虎丸也一樣很珍惜主人。

因為很珍惜主人,就對主人的朋友狂吠嗎?簡直莫名其妙。大概是看出了我的不服氣,小桃再次苦笑。

真是對不起。比起你家主人,我們家主人的個性恐怕比較軟弱一點。

還是莫名其妙。但基於對年長女性應有的禮儀,我沒有反駁。

插圖f-1

「好像可以和小桃好好相處呢。」

宮脅下樓走到兼作大廳的起居室,笑著指向二樓。

「他們正在房裡互相交流。之後要是虎丸也願意打成一片就好了。是不是不高興我帶貓過來?」

「但他應該已經習慣了帶貓來的客人啊……」

千佳子歪著頭,端出以庭院香草泡的茶。

「老公,你確實向虎丸說明過了嗎?」

千佳子故作誇張地詰問,杉噘起嘴唇回道:「有啊。」會略微加強語氣,是因為掠過胸口的心虛。

要好好相處喔。杉這麼說時,直直望著他雙眼的虎丸為什麼會對宮脅吼叫?

莫非被看穿了嗎?自己心中隱藏著會被看穿的某種思緒嗎?

「哦,這個茶真好喝。」

宮脅小口喝了香草茶後低聲說,千佳子隨即笑容滿面。

「太好了!客人的評價也很好喔,是在庭院裡種的香草。」

緊接著千佳子目光銳利地瞪向杉。

「哪像這個人,我第一次泡香草茶給他喝的時候,竟然說很像在喝牙膏。」

剛結婚時,他才那麼一次不小心說溜嘴,千佳子卻記恨到現在。對比之下,宮脅的回答真是可圈可點,杉常常很想向他看齊,卻又羞於坦率說出讚美之詞,怎麼樣也學不來。

「喝起來有點甜呢,裡面加了什麼?」

「我加了甜菊。」

「啊,原來如此。」

「可以跟宮脅聊這種話題,真是太開心了!」

反正跟我就是不行啦,杉在心裡鬧彆扭。一般而言,男人聽到香草的種類,都無法理所當然似的應和。

「民宿看來經營得很順利呢。」

「托你的福。鎖定帶貓住宿的客群好像做對了。」

杉一說完,千佳子就挺起胸膛:「是我提議的喔!」「是是,都是老婆大人的功勞。」這時候要保全老婆的面子。

「倒是你沒事吧?那個……像是突然把貓送人。」

由於在簡訊里不好開口,他決定等見面時再問。

「嗯,是有點事情……」

脅為難地笑笑,看起來比以前蒼老了些許。想必很疲倦吧。

「我聽說你任職的那間企業集團決定大規模裁員。」

「嗯,是啊。不過,其他也有很多因素。」

難不成是私事?杉如此心想時,千佳子悄悄朝他使了個眼色。我知道啦,他也以眼神回應。宮脅似乎不希望別人追問太多。

「你們願意收養奈奈,真的幫了我很大的忙。目前為止也有好幾個人願意收養,但見過面以後,結果都不太順利。」

「宮脅,我先聲明喔。」

千佳子端正坐好。

「我們只當作是代替你照顧貓而已。當然我們會好好愛護奈奈,但等你事情解決,還想再和他一起生活的話,隨時都歡迎你把他接回去。」

宮脅露出受到衝擊的表情,緊接著一瞬間嘴角扭曲,低下頭去。

杉和千佳子曾在以前見過他這種扭著嘴角壓抑情感的表情。

杉還以為那幅光景又要重現,但宮脅抬起頭笑了。

「謝謝你們。很抱歉我這麼任性,但很高興聽到你們這麼說。」

現在雖是夫妻倆共同的朋友,但先結識宮脅的人是杉。

高中一年級的春天,三個人都在同一班。

杉開始用千佳子的姓氏咲田叫她,已經過了好幾年。兩人是青梅竹馬,從小他就叫她千佳子,千佳子叫他小修,但自從周遭有人對此加以嘲笑後,杉就不再直呼千佳子的名字。

他也拜託過不高興地質問原因的千佳子用姓氏杉叫他,但千佳子堅決不肯答應,照樣喊他小修。這讓他感到難為情,也很開心。

在新教室里,同所國中畢業的學生們姑且聚在一起,暗暗察言觀色,思索著該如何擴大朋友圈,但宮脅在班上並未與任何人成群結隊。他在各個小團體間打轉露面,開心地談天說笑,似乎沒有同所國中畢業的老同學。

事後才知道,宮脅是在春假期間從他縣搬過來,參加了轉學考試,所以沒有半個認識的人。

為了交朋友,我可是絞盡了腦汁呢,宮脅笑著這麼說過。

互相敞開心房的契機是第一次定期考試那時候。

杉熬了一個晚上念考試範圍,大腦里塞滿了算式和英文單字。為了不讓過大的震動震掉記住的東西,他慢吞吞地騎著腳踏車前往學校。

然後在上學途中發現了熟悉的臉孔。他心想是同班的宮脅,便向他靠近。宮脅走下了腳踏車,杵在寬敞的排水溝旁。

雖說是排水溝,但也是兩側以水泥築起的水渠,流著足以說是小河的農業用水,深度也有一個孩童那般高。宮脅神色認真地低頭看著那條排水溝。

杉很好奇他在做什麼,但當下時間已經所剩不多。眼神交會後,他只是點頭致意,本想錯身而過,但又覺得之後會很尷尬,過了一段距離後停下腳踏車。

「你在做什麼?」

出聲詢問後,宮脅詫異地看向他。是以為他會就此揚長而去吧。

「嗯,我發現了讓人有些苦惱的東西。」

宮脅伸手指著的水渠中,有隻小型犬正瑟瑟發抖地站在原處。小狗勉強爬上了沙石與泥土堆積而成的小小沙洲,白茶兩色交雜的蓬鬆毛皮被水打濕,服貼在身體上。

「是西施呢。」

千佳子家剛好也養了西施,他才會知道品種。千佳子家經營果園,全家人都非常喜歡動物,從小就經常飼養一隻以上的貓狗做為招牌寵物。杉從以前就很羨慕他們那種隨心所欲的養寵物方式。

杉家是住在公司員工宿舍的平凡上班族家庭,母親又有過敏體質,只容許他養金魚或烏龜這種沒有毛的動物。杉從小嚮往養小狗,但願望不可能實現,經常是在千佳子家紓解飼養寵物的渴望。

「是從其他地方掉下去的吧。」

應該吧,宮脅也點點頭。附近沒有可以通到水渠底部的階梯和走道。

「左看右看,都不像是會養在戶外的小狗,應該是溜出家裡,結果迷路了吧……」

的確,在千佳子家,白天會讓西施在果園裡奔跑,討采果客人的歡心,但晚上會帶回家,讓小狗待在屋裡。

「沒關係,你先走吧。」

宮脅如此催促,但杉不得不三思而後行。要是他對迷了路掉進水渠的小狗見死不救,事後不小心被人發現,千佳子肯定會氣得吹鬍子瞪眼睛。

「不過,畢竟很讓人擔心嘛。」

杉邊看手錶邊走下腳踏車。雖然免不了遲到,但只要在第一節課開始前趕到學校,還能參加考試。

「快點解決這件事吧。」

宮脅開心地笑了起來。

「杉真是好人。」

他只是擔心千佳子會生氣,因此聽到讚美後渾身不自在。

「走下去的話,直到腳踝都會濕透吧。」

不論從排水溝的哪一邊下去,都無法跨一步就走到西施犬呆站著的沙洲。水裡密密麻麻地長滿了水草,看不見底部的模樣,讓人不敢輕易光著腳走下去。假使底下有玻璃就糟了。

忽然間,重疊地棄置在路邊的長形木板躍入眼帘。看似是鷹架等東西拆除後的殘骸。

「借用一下那東西吧。」

杉跑上前,抽出一塊長度剛好的木板。

「傾斜地放在小狗附近的話,他說不定會當成橋爬上來……」

「是啊。」

然而,將木板擺在西施犬正前方後,他卻沒有爬上來。兩人齊聲呼喚,他卻依然待在原地瑟瑟發抖,一動也不動。

「他該不會看不見吧?」

宮脅臉色凝重地說。

「你看,從側邊透著光看過去,他的眼睛很渾濁。說不定已經有白內障了。」

娃娃臉的小狗很難看出年齡,但經宮脅這麼一說,毛皮也確實有些褪色。

「真虧那傢伙至今都平安無事!」

附近也有車流量大的國道,沒被車子撞到簡直是奇蹟。會掉進水渠,鐵定也是因為看不清楚四周。

「我下去吧。多虧有木板,鞋子也不會弄濕。」

宮脅一腳踩上傾斜放置的木板。

「喂,太危險了。」

整片木板已帶著腐朽的色澤。姑且不論小狗的體重,但能不能支撐住高中男生——才剛這麼心想,木板就發出了教人暗叫不妙的「吱嘎」聲音。

「哇!」

宮脅的身體在木板上搖來晃去,一腳將木板踩成了兩半,掉進水渠里。偌大水聲響起的同時,也濺起了水花。

西施犬哀嚎似的發出汪汪叫聲,緊接著不顧一切地在水渠里拔腿狂奔。

「啊,等一下!」

宮脅跌坐在水裡,慌忙起身追上小狗。但是,濺起水花的聲音更是嚇到了西施犬吧,他沒有停下腳步,在水渠里飛快往前疾奔,難以想像是眼睛不好的年邁老犬。

「我繞到前面再跳下去!用包夾戰術,別讓他逃了!」

杉在上方的步道奔跑,追過逃跑的西施犬後,一鼓作氣跳下水渠。

格外響亮的水聲猛然響起,西施犬嚇得跳了起來停下腳步,接著又一溜煙跑回來時的方向。

「他跑過去了,抓住他!」

宮脅有如守門員般撲向西施犬。西施犬也拼命扭動身子想要掙脫,但宮脅牢牢抓住他的後腳。陷入恐慌的西施犬張口狠狠咬住宮脅的手。

「好痛————————!」

「別放開,撐住!」

杉火速脫下西裝外套,蓋住西施犬將他捉起來。像包袱巾般將他包起來後,西施犬總算安靜不動。

「你沒事吧?」

詢問後,宮脅苦笑著舉起右手:「相當悽慘呢。」儘管體型嬌小,咬人的力道倒是相當猛烈,宮脅手上被咬出了好幾個小洞,血流不止。

「最好去一趟醫院吧。」

到了這時候,杉已經死心放棄,今天的考試完全沒指望了。

將小狗送到國道旁的警察署,再前往醫院,但因為沒有健保卡,又是一番折騰。畢竟兩人還是高中生,手頭上的現金也不夠支付醫藥費,只好抵押學生證,保證會再來付錢後,這才接受治療。

最終抵達學校時,第二堂課已經結束。

前往教職員室,向級任導師說明原委。雖然聽來像是玩笑話,但宮脅的落湯雞模樣和手上的繃帶大概極具說服力,班導也相信了他們的解釋。

不得已缺席的考試則是日後補考。經過早上那場騷動,腦海里背住的考試範圍也全部忘光光了,因此杉如釋重負。

「喂,發生什麼事了?」

一到教室,千佳子儼然大姐姐般迅速上前發問。

說明來龍去脈後,千佳子也想看看拜託警方保護的西施犬,回

程一起去了警察署。宮脅也擔心西施犬,所以最後是三人同行。

年事已高又雙眼渾濁的西施犬,以狗繩被系在大廳角落,也提供了飼料和水。聽說還沒有飼主前來詢問。

「真的已經上了年紀呢,好像幾乎看不見。」

千佳子在西施犬前頭揮了揮手,但西施犬的雙眼依然沒什麼反應。

「也不能托給你們照顧呢。」

一名中年警官如此開口。

「託管迷路小狗也不是警察的本來職務,所以不能讓他待在這裡太久。」

聽到這種公式化的說法,還是高中生的三人不由得心生反感。

「那個……不能讓他待在這裡的話,會怎麼處置他呢?」

宮脅問,警官發出沉吟歪過頭。

「這一、兩天沒有找到飼主的話,會送去收容所吧。」

「好過分!」

千佳子氣勢洶洶地指責。

「他送去收容所,會馬上被處理掉吧!要是飼主沒有趕上的話……」

「就算你這麼說,我們也沒辦法啊。」

宮脅臉色鐵青一言不發,戳了戳杉的側腹。

「杉家可以暫時照顧他嗎?」

看來比起向冷酷無情的警官抗議,宮脅更優先思索現實的對應方法。

「抱歉。我母親有過敏體質,不能收留有毛的動物。宮脅呢?」

「我家現在也是禁止養寵物的公務員宿舍……」

於是還向警官厲聲抗議的千佳子轉過頭來。

「沒關係,我家先代為照顧!」

「這麼快做決定不要緊嗎?要先跟家裡的人商量吧……」

宮脅對她如此當機立斷面露不安,但千佳子怒目而視,像在嫌他囉嗦。

「因為總不能把他丟在這裡吧!」

千佳子用大廳的公共電話打回家,等了快一個小時後,父親開著小卡車趕到警察署。腳踏車放上車斗,千佳子抱著西施犬坐進副駕駛座。

「掰掰囉!宮脅會擔心的話,也可以來我家看他!」

「謝……謝謝你。」

宮脅顯然震懾於千佳子的氣勢。

目送著千佳子如旋風般離開後,留在原地的兩個男人幾乎同時捧腹大笑。

「咲田同學真是厲害。」

「很厲害吧?從小一遇到和動物有關的事,她就會變得非常強勢。」

「你從以前就認識她了嗎?」

宮脅似乎還沒有聽說他們的關係。「我們是童年玩伴。」杉說明。

是喔,宮脅心領神會似的頷首。

「所以咲田同學才會叫你小修嗎?」

「雖然我對她說過很丟臉,不要再這樣叫了。」

「有什麼關係,有這麼可愛又可靠的童年玩伴。」

聽見宮脅不假思索地稱讚千佳子可愛,杉心頭一驚。千佳子開朗、溫柔又可愛,這種事他早就知道了。但是,杉從來不曾如此自然地開口說出這種讚美。——總覺得輸了一截。

「可是,突然收留一隻小狗,家人不會反對嗎?」

「你放心吧,他們一家人都很喜歡動物。總是同時養著五、六隻小狗小貓。」

「咦?也有貓嗎?」

「真要說的話,千佳子比較喜歡貓。」

這樣啊,宮脅喜形於色地笑了。

「我也非常喜歡貓。當然我也擔心西施犬,但真想順便看看貓咪呢。」

杉的內心又一陣波濤洶湧。——這兩個人一定很合得來吧,他如此想道。

當天晚上,千佳子打來了電話,對於他不惜放棄考試拯救小狗一事讚揚了一番。

「話說回來,是誰先發現的?」

如果是我先發現的就好了——這個念頭瞬間掠過腦海。但是,如果先發現的人是自己,他一定會視而不見吧。可能頂多回家的路上再去看看情況。

「嗯,呃——我們幾乎算是同時經過吧。」

他本想撒點小謊,但心情仿佛吹了玻璃粉。雖不至於受傷,卻覺得粗糙不快,最終無法隱瞞。

「不過,最先發現的算是宮脅吧。」

「之前很少說過話,但宮脅也是好人呢。」

千佳子似乎對宮脅非常有好感。——不是似乎,他覺得是真的有好感。

三人變得常常一起聊天,也常常去千佳子家探望迷路小狗。

打從以前起,杉每次去玩,不時都得幫忙果園的工作,宮脅也沒有例外地受到了使喚。儘管遣詞用字給人的印象很像都市小孩,但宮脅意外地很習慣農務,千佳子的家人也很快喜歡上他。

迷路西施犬的飼主終歸沒有出現,於是維持現狀由咲田家飼養。宮脅惶恐地表示會尋找新飼主,但千佳子一口駁回。

迷路西施犬與千佳子家裡原本飼養的年輕西施犬熟稔得有如親子,在千佳子口中也成了「宮脅給的西施」。

咲田家的貓兒們比起杉,更是親近宮脅。貓兒們老早就看出杉比較喜歡狗,所以他不算是輸了。狗兒的話,比較親近杉。「宮脅給的西施」也許是還記得一開始宮脅追過自己,比起發現自己的宮脅,更是親近杉。

某天,宮脅在學校翻閱免費拿取的打工資訊雜誌。期末考快到了,這陣子老師們還揶揄兩人,這次別再撿到小狗了。

「你在找打工嗎?暑假的?」

「嗯……我想找份時薪不錯的每日發薪打工。」

「很少有打工條件這麼好吧。」

說得也是呢,宮脅抓抓頭。

「其實我本想一上高中就去打工。」

就讀的這所高中禁止學生在學期間打工。

「為什麼?零用錢不夠用嗎?」

不過,高中生的零用錢經常是處在不夠用的狀態。

「不是,我暑假想出去旅行,而且可以的話想儘快。」

「去哪裡?」

「小倉。」

聽到不熟悉的地名,杉歪過頭,宮脅說明道:「在福岡縣,博多附近。」地理位置他明白了,但他無法明白為何不是去博多,而是想去博多附近。

「為什麼要去小倉?」

「遠房親戚住在那裡……以前他們收養了我家無法再養的貓,之後再也沒有見過面。」

原來如此,與其說是想去小倉,更該說是想去見貓。

「為什麼沒辦法再養了?」

不經思索地詢問後,宮脅的表情有絲為難地笑了。似乎正猶豫著該怎麼說明,杉心想撤回問題比較好嗎?此時一道陰影籠罩而來。

「我聽到囉,我聽到囉!」

千佳子突然現身,不懷好意地「呵呵」笑著。

「你真的是陰魂不散耶。」

杉調侃後,「少囉嗦!」旋即被拍了一掌。

「為了見思念的貓咪而想出門遠行,我太了解你的心情了!讓我助你一臂之力吧!」

「你可以替我介紹打工嗎?」

宮脅問,千佳子挺起胸膛回答:「而且這周末起就能工作!」

「什麼嘛,有這種好事的話,也告訴我吧。」

杉也開始在考慮暑假打工。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