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卷 涼宮春日的煩悶 第六章(1/2)
朝比奈被安置在雙人房的其中一張床上睡著。她的睡臉,讓人產生一股就算不是路過的王子也非吻不可的衝動。但是從她那痛苦的表情,她應該是昏迷狀態當中,真是天不從人願。
一旁的長門頂著一張像守墓人一般的臉坐在椅子上。你就繼續這樣吧!千萬別離開朝比奈一步。
「喂,你有什麼看法?」
春日似乎是在問我。
「什麼看法?」
「我是說圭一先生的死。這是場殺人事件嗎?」
只要客觀地來看自己所處的立場,答案自然就出來了吧?我試著這樣推斷。撞開上了鎖的門進去一看,發現倒臥在地的豪宅主人,胸口上插著一把刀。暴風雨中的孤島上發生的密室殺人。太過巧妙的安排了。
「看起來好像是這樣。」
停滯了幾秒鐘的時間,春日吐了口氣,算是給我答覆。
「嗯……」
春日伸手撫著額頭,坐到自己床上。
「怎麼會這樣呢?我完全沒有想過事情會這麼發展。」
她嘟噥地說道。我才想問怎麼會這樣呢!不就是你在熱切盼望有事件發生嗎?
「但是,我沒想到會變成事實啊!」
春日嘟著嘴,隨即又變了表情。看來,這傢伙似乎在苦惱自己該露出什麼表情才好。看起來她好像並不高興,我總算安了一點心。因為我實在不想被迫扮演第二名被害者的角色。
我凝視著有著一張天使般睡臉的學姐。
「朝比奈學姐的情況怎麼樣?」
「應該沒事吧?只是昏過去而已。真是好直接的反應,太佩服她了。真像是實玖留應有的反應。總比歇斯底里好吧!」
春日漫不經心地說道。
在暴風雨襲擊的孤島上發生的密室殺人事件。在旅遊地出於偶然遇上這種事的機率有多少呢?可是我們是SOS團,既不是神秘事物研究會,也不是推理小說同好會。不過說起來,尋求不可思議的事物正是春日所抱持的SOS團活動理念,所以說穿了,我們現在遭遇或許正符合這個精神。只不過真的實際碰上,就又另當別論了。
這也是在春日的期盼下才發生的事件嗎?
「唔,事情可真傷腦筋了……」
春日把腳從床上放下來,在房間裡來回踱步。
她給我的感覺,就像是本來只是打算在愚人節開個玩笑,沒想到玩笑成真而困惑不已的惡作劇小鬼,渾身散發出從以為是空的葫蘆里真的倒出一個特大號的棋子(註:「葫蘆跑出棋子」為日本俗諺,表示出乎意料)一樣的氣息。這種氣息讓我也感覺不舒服。
怎麼辦呢?
如果可能的話,我很想躺在朝比奈旁邊陪著她睡,但是現在逃避現實也於事無補了。終究還是得想出個善後的方法吧?古泉到底打算怎麼做啊?
「嗯!畢竟不能在這邊無所事事。」
畢竟?春日斬釘截鐵地斷言道,站到我面前來。她帶著認真的表情,以挑釁的眼神看著我。
「我要確認一件事情。阿虛,你跟我來。」
我實在不想放著朝比奈不管就這樣離開。
「有希也在,不用擔心啦,有希,把門鎖好,任何人來都不能開門,明白嗎?」
長門帶著沉著冷靜的表情,定定地看著我跟春日。
「明白了。」
她用沒有高低起伏的聲音回答道。
那雙經過去光處理的眼睛,瞬間和我的視線糾結在一起。這時,長門以只有我能理解的角度點了點頭——我有這種感覺。
危險應該不會落到我跟春日頭上吧?萬一發生什麼異常的狀況,長門是不會默不作聲的。我把之前拜訪電腦研究社社長家裡時發生的事情從記憶中拉出來,企圖說服自己。
「走了,阿虛。」
春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從房裡踏到走廊上。
「我們要去哪裡?」
「當然是圭一先生的房間羅!剛才沒空仔細觀察,所以我要再去確認一次。」
想起胸口插著一把刀、躺在地上的圭一先生,和粘在白色襯衫上的血水,我頓時產生了猶豫。那可不是一幅值得瞪著眼睛欣賞的景象。
春日邊走邊說:
「然後,我們還得查出阿裕先生跑到哪裡去了。搞不好他還在建築物裡面,而且……」
發生這麼大的騷動,如果阿裕先生跟事件沒有任何關係的話,到現在都沒有現身就實在太說不過去了。他不現身,代表兩種可能性。
我被春日拉扯著,一邊爬上樓梯,一邊說:
「一種是阿裕先生就是犯人,早就離開別墅跑走了,要不就是阿裕先生也成了被害人……對吧?」
「沒錯。可是如果阿裕先生不是犯人的話,事情就變得有點討厭了。」
「不管犯人是誰,我都覺得討厭……」
春日斜眼看著我。
「我說阿虛啊,在這座宅邸裡面,除了多丸先生他們兩兄弟之外,就只剩下新川先生和森小姐,另外就是我們五個人而已。犯人會不會就是其中一個人?我不想懷疑自己的團員,也不想把任何團員交給警方。」
她的語氣聽起來是那麼地沉著冷靜。
原來如此,你是在擔心同伴當中有殺人犯啊?我完全沒有想過這種可能性。朝比奈根本不是問題,就算是長門,她應該可以做得更乾淨利落的,至於古泉的話……對了,最接近多丸先生的人就是古泉。他說與多丸先生是親戚,和完全不相關的我們相較之下,他的立場確實是比我們親密一些。
「不對。」
我輕輕地戳戳自己的頭。
古泉又不是傻瓜。他總不會在這種狀況下,刻意做出這種事情來吧?我不認為他會為了使狀況符合封閉軌道的模式,就引發殺人事件,他的腦袋沒那麼差。
會有這種想法的人,只要有春日一個就夠了。
圭一先生位於三樓的房間前面,新川管家正張開兩腿在那邊站崗。
「我報了警,警方交代不准任何人進入。」
他恭敬地低下頭去。房間的門仍然保持被我們撞破時的狀態,由新川先生的身側隱約可以看到圭一先生的手指頭。
「警察什麼時候會來?」
春日質問道,新川先生很客氣地回答:
「等暴風雨一停就來了。根據氣象預報,明天下午天氣就可望好轉,所以我想應該是那個時候吧?」
「嗯。」
春日不時瞄著門內。
「我有事想問你。」
「什麼事?」
「圭一先生和阿裕先生的感情不好嗎?」
新川先生那一絲不苟的管家態度有了些微的變化。
「老實說,我不清楚。因為我在這裡服務的時間,只有這一個星期而已。」
「一個星期?」我跟春日異口同聲問道。
新川先生不疾不徐地點點頭。
「是的。我是管家沒錯,但是我是兼職的臨時雇用管家。我們簽訂的契約,是夏天為期兩周的時間而已。」
「也就是說,你只在這棟別墅工作?不是從以前就跟圭一先生身邊的?」
「是的。」
原來,新川管家是圭一先生在這座島上生活期間受僱的臨時管家。如果是這樣,或許我的疑問似乎也同時是春日的疑問。
「森小姐也一樣嗎?她也是臨時雇用的女侍嗎?」
「您說的沒錯,她也是同時期被採用到這裡來工作的。」
好豪邁的作風啊!圭一先生雇用這兩名管家和女侍,竟只為了夏天的假期。我覺得他用錢的方法似乎值得商榷,不過話又說回來,雇用管家和女侍……
差一點就脫口說出我心中隱隱約約的想法,趕緊把它們給拉了回去。我試著小心翼翼觀察新川先生的表情。他看起來只像是一個披著一絲不苟的盔甲的老紳士。他或許真是這樣的人沒錯,可是……
我沒有多說什麼,將那個小小的念頭給埋在心裡。待會兒見到那傢伙時再問他吧。
「原來如此,傭人也有分正式員工和約聘兩種啊,真是學到了新知識了。」
什麼新知識啊?春日似乎很能理解似的點點頭。
「不能進房間,那也沒辦法了。阿虛,進行下一步、下一步。」
她又拉著我的手臂,大步地往前走。
「現在又要去哪裡啊?」
「外頭,確定有沒有船。」
在這種颱風里,我實在不想跟春日兩個人沒事亂晃。
「我呀,只相信自己的眼睛看到的東西。傳來傳去的情報,往往都會摻雜一些不必要的雜音。你聽著,阿虛,最重要的是
拿到第一手情報。經過別人的眼睛或手傳過來的二手情報。打一開始就不能相信。」
唔,從某方面來說,這倒是很正確的說法。但是這麼一來,除了進入自己的視野之內的東西之外,其他的事物不就幾乎都是不能相信的?
正當我針對情報媒體的有效性認真思考時,春日將我帶到了一樓,森園生小姐正好站在樓梯口處。
「兩位要外出嗎?」
森小姐對我跟春日說道,春日也回答她:
「嗯,我想去看看有沒有船。」
「我想是不會有的。」
「為什麼?」
森小姐輕輕一笑回答:
「昨晚我看到了阿裕先生,當時他好像有什麼急事似的走向玄關。」
我和春日相對而視。
「你是說阿裕先生偷走了船,離開島上了?」
森小姐帶著淺淺的笑容,嚅動著嘴唇:
「我只是和阿裕先生在走廊上擦身而過,並沒有親眼看到他出去。可是,那是我最後一次看到阿裕先生。」
「幾點左右?」春日問。
「我想是凌晨一點左右。」
那正是我們爛醉如泥、睡得不省人事的時間帶。
這是不是代表,圭一先生穿著西裝倒臥在地上也是在這個時候
一打開門,雨滴就像子彈一般敲打在我們身上。我們費了一番力氣穿過被風雨擋住而變得沉重無比的門來到外頭,不消幾秒鐘,我跟春日就變成了落湯雞。早知道就穿泳衣來了。
覆蓋著暗灰色雲層的天空綿延到水平線,我想起之前經歷過的封閉空間。我想,我大概不會再喜歡這種單一色調的世界了。
「走吧!」
雖然頭髮和T恤被雨水淋得貼在身上,但是春日依然在雨中勇往直前。我也不得不跟著她走。春日的手依然將我的手腕抓得死緊。
在這種如果有翅膀恐怕早就被吹起來的強風當中,我們任憑豪雨在身上肆虐,勉強來到了可以看到碼頭的位置。要是一個不小心,恐怕有跌落到山崖下面的可能。我們再怎麼勇敢,這時候也開始覺得事情不妙了。萬一只有我掉下去的話會氣死人,所以我也反握住春日的手。我覺得萬一跟她一起掉下去,生還的機率應該會高很多。
我們終於來到了階梯的頂端。
「看得到嗎?阿虛。」
春日的聲音飛散在風中,我對著她點點頭。
「嗯。」
碼頭幾乎整個淹沒在水裡,岸邊唯一活動的東西就是拍打上岸的濤天巨浪。
「沒看到船。不是被水沖走,就是有人開走了吧?」
那是我們離開這座島的唯一交通工具。放眼望去,在一片汪洋中始終看不到那艘華麗的快艇。
於是,我們就這樣被隔離於孤島上了。
我們再度以烏龜爬似的緩慢速度回到別墅,好不容易進到門內時,全身已經濕透了。
「請用這個。」
機靈的森小姐,可能早就在這邊等著了。見我們一進門就立刻遞上浴巾。她用含蓄的口吻問道:
「怎麼樣了?」
「你說的好像沒錯。」
用毛巾擦著一頭黑髮的春日一臉不悅。
「遊艇不見了。不知道什麼時候不見了。」
不知道是不是原來的長相使然,只見森小姐露出螢火蟲光芒似的微微笑容。就算多丸圭一先生的殺人事件確實讓她產生某些悸動,但是她那張沉穩的表情,卻被職業性的笑容給取代了,因為主人只是短期雇用她的主人,所以這種反應或許很正常吧?
我跟春日一邊為把水滴在走廊上的事情向森小姐道歉,一邊決定回各自的房間去換衣服。
「待會兒到我的房間來。」
爬上樓梯的途中,春日說道。
「在這種時候,大家還是聚在一起的好。看不到所有人平安無事,我就沒辦法放心。要是有個萬一……」
春日話說一半就閉嘴了。我似乎能理解她想說什麼,於是也沒一如往常那樣吐她的槽。
我們來到二樓時,看到古泉站在走廊上。
「辛苦了。」
古泉帶著一如往常的笑容,用眼神向我們示意。他就站在春日的房間前面。
「你在幹什麼?」
春日問道,於是古泉臉上的微笑變成了苦笑,他聳聳肩說:
「我到涼宮同學的房間,想就今後的事情討論一下,但是長門同學硬是不讓我進去。」
「為什麼?」
「這個嘛——」
春日敲了敲房門。
「有希,是我呀,開門哪!」
短暫的沉默之後,長門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了過來:
「有人交待我,任何人來都不准開門。」
朝比奈似乎還沒醒過來。春日用手指頭把玩著掛在脖子上的毛巾。
「沒事了,有希,我叫你開門。」
「這樣等於違反了任何人來都不准開門的命令。」
春日愕然地看向我,然後又轉頭去對著門。
「我說有希啊!我所說的任何人,是除了我們之外的任何人啦!我跟阿虛還有古泉就另當別論了。我們同樣都是SOS團的同伴,對不對?」
「沒有人這樣交待。我聽到的是不能開門讓任何人進來,這是我的解釋。」
長門平靜的語氣,就像傳達天啟的女神官一樣。
「喂,長門!」
我忍不住插嘴道:
「春日的命令現在解除了。你不相信的話,我幫她背書。快點開門吧!求求你。」
木門對面的長門似乎思考了幾秒鐘。隨後響起了鬆開門鎖的聲音,門開始慢慢地打開。
「……」
長門的眼睛掠過我們三人的頭頂,然後默默地退到裡面。
「真是的!有希,你好歹也靈活一點嘛!要確實掌握意思嘛!」
春日要古泉等她換好衣服再進去,說著便走進房裡。我也好想念乾爽的衣服,因此姑且容我告退了。
「那就告辭了,古泉。」
我一邊走,一邊想著。
剛剛的一搭一唱,搞不好是長門獨門的玩笑?那是一個誤解他人話中含意,既然難以理解又很難笑的玩笑。
長門,拜託你哦。誰叫你老是那副表情和臉色,誰都會認為你是當真的。開玩笑時至少也可以扮個笑臉吧?不如就像古泉一樣,完全無意義的笑吧!絕對會比現在這個樣子好。
雖然現在不是該笑的時候。
我脫下濡濕的衣服,連同內衣褲一起換掉之後,再度來到走廊上。這時古泉已經不見蹤影了。我來到春日的房前敲敲門。
「是我。」
幫我開門的是古泉。我踏進房內,關上門的同時——
「遊艇好像不見了哦?」
古泉靠著牆壁站著。
春日盤腿坐在床上。連一向狂妄不羈的春日,好像也不覺得這種狀況值得欣喜,她憂心忡忡地抬起頭來。
「不見了對不對?阿虛?」
「嗯。」我說。
古泉說:
「大概是某人把船開跑了。不,現在還說『某人』已經沒有意義了吧?逃跑的人就是阿裕先生沒錯。」
「你怎麼知道?」我問道。
「因為沒有其他人了。」
古泉冷冷地回答。
「除了我們之外,沒有其他人被邀請到這座島上來。而被請來的客人當中,從宅邸里失蹤的就只有阿裕先生一個人。不論怎麼想,他一定就是把船開走的犯人。」
古泉以流利的口吻繼續說:
「也就是說,他就是殺人犯。或許是連夜逃走的吧?」
阿裕先生那張沒有睡過痕跡的床,還有森小姐的證詞。
春日把我們剛才的對話告訴古泉。
「不愧是涼宮同學,你已經聽說了嗎?」
古泉說著一些拍馬屁的話,我則無意義地「唔——」了一聲。
「阿裕先生好像害怕什麼似的匆忙離開,這跟最後見到阿裕先生的目擊者的證詞是吻合的。我也跟新川先生確認過了。」
可是,在深夜開著船到颱風來襲的海面上,這不等於是自殺嗎?
「可見事態緊急啊!譬如必須從殺人現場逃離之類的。」
「阿裕先生會開快艇嗎?」
「這件事尚未確認,不過我們應該可以從結果來推斷吧?因為現在船不見了。」
「等一下!」
春日舉手獲得發言權。
「圭一先生房間的鎖呢?是誰上鎖的?也是阿裕先生
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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