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卷 涼宮春日的煩悶 第五章(1/2)
「嗨,新川先生,好久不見了。」
古泉朗聲說道,舉起一隻手打招呼。
「森小姐也是。有勞兩位前來接我們,真是不好意思。」
然後古泉回頭看著驚訝得張大了嘴巴的我們,以舞台演員刻意表演給二樓觀眾看的誇張動作攤開兩手,臉上的嘴巴則咧得比平常大了四倍。
「我來介紹,這兩位是在我們即將前往叨擾的宅邸服務,並負責關照我們的新川先生和森小姐,他們的工作分別是管家和女侍。啊,看他們的打扮應該就知道了。」
要知道還真的蠻容易的。我再度看向那兩個鞠完躬就紋絲不動的異形。我想這種狀況,只有用「目不轉睛」來形容才夠貼切吧?
「讓各位久等了,我是管家新川。」
穿著三件式黑西裝的白髮、白眉、白鬍鬚的老紳士打了聲招呼,再度行了一個禮。
「我叫森園生。我是女侍,請多多指教。」
站在他旁邊的女性,也以同樣的角度低下頭去,然後又以同步到讓人懷疑他們已經演練過N次的時機一起抬起頭來。
新川先生儘管好像上了年歲,從容貌上看來卻年齡不詳,而叫森園生的女侍看起來也是年齡莫辨。看起來跟我們差不多年紀,是因為刻意裝年輕嗎?或者只是因為她長了一張娃娃臉?
「管家跟女侍?」
春日措手不及似的嘟噥著,我的心境跟她差不了多少。我不知道在日本竟然真的存在著這種職業。我一直以為這種職業只是一種概念上的存在,早就已經化石化了。
原來如此。站在古泉身後,一副畢恭畢敬模樣的兩個人,看起來確實很像管家和女侍。符合的程度之高,至少在聽到他們自我介紹之後,確實會讓人心有戚焉地想:「啊……是這樣啊?確實很像。」尤其是身為女侍的那個——叫做森小姐來著的?那個女人怎麼看都像個女侍。因為,她身上四平八穩地穿著女侍的衣服。這些話出自每天在文藝社社團教室里看著女侍打扮的朝比奈的我的口中,所以大家大可相信。而且新川先生和森小姐的服裝不像春日只為了沒意義的遊戲而找來,看來純粹是出自職業上的需求。
「哇……」
朝比奈發出呆滯的聲音,帶著驚訝的眼神凝視著他們兩人——從某方面來說,應該是凝視著森小姐。一半是驚訝,30%是困惑,而剩下的20%是什麼呢?我覺得好像帶著些許的羨慕。搞不好在春日的強制下,她在不知不覺當中已經對真正的女侍產生一種憧憬了。
這時候的長門既沒有發表任何感想,臉孔也絲毫沒有改變,只是將她那對舊石器時代的黑曜石制的箭頭般的眼睛,定在那兩個擔任具有大時代意義職業的人身上。
「那麼,各位——」
新川先生以歌劇歌手般的渾厚男高音邀請我們:
「我們已經備好了船。前往我家主人等著的島嶼。大概要半個小時左右的行程。那邊是座孤島,若有任何不便,請各位見諒。」
森小姐也一起行禮致意。我莫名地覺得全身搔癢。我實在很想告訴他們,我們並沒有偉大到需要他們如此慎重其事地對待。難道古泉是哪個達官貴人的公子?本來我認為這傢伙只是個不定期發功的超能力者,難不成他有著一回到家就會被下人尊稱為「少爺」的顯赫家世?
「我一點都不在乎!」
春日以仿佛要將我腦海里打轉的所有問號一口氣打散的豪邁聲音說道。定睛一看,春日露出了一張成功地從白痴贊助者那邊榨取到大筆資金的騙人電影製片般的笑容。唔——
「那才像是孤島啊,不要說半個小時,幾個小時我們也去,遠洋上的孤島正是我要的狀況。阿虛、實玖留,你們也高興一點吧。孤島上有宅邸,甚至還有怪異的管家和女侍哦!這樣的島,找遍全日本大概也只剩下第二座吧!」
不會有兩座的。
「哇!好棒……好期待啊!」
先別管按照春日的要求死板地嘟噥了一聲的朝比奈了,春日竟然當著本人的面用「怪異」這個形容詞,真是太沒禮貌了。但是他們兩人也只是盈盈地笑著,搞不好他們真的很怪異也說不定。
唉!怪異的是整個狀況才對。而且要說怪異,我們SOS團的怪異程度也不落人後,所以也不該批評別人。不過,並不用事事都讓春日洋洋得意。
我望著和新川管家談笑風生的古泉,凝視著兩手合攏、含蓄地站著的森小姐,然後漫不經心地把視線望向遠方的海面。風平浪靜,而且晴空萬里。現在應該沒有颱風要來。
到底我們能不能平安無事地再度踏上日本本土的土地呢?
長門悠然的撲克臉,看起來是那麼地值得依賴。我真是沒用啊。
新川先生和森小姐帶我們前往的地方,是距離遊艇出港處不遠處的一座棧橋。本來我一直想像著會看到一艘小船,沒想到我們到達的地方竟然停著一艘隨著海浪晃動、仿佛飄浮在地中海上、如詩如畫的私人遊艇。這艘遊艇豪華的程度,讓我根本不想問它有多少價值。頓時,我產生了一種上船之後非釣它一隻旗魚不可的心情。
都是我在這邊茫然出神惹的禍。姑且不管一躍就跳上船的春日,看到船就大驚失色的朝比奈和淡然發愣的長門,都已經在古泉的護衛下上了船,這個任務本來是我想擔任的,現在就算再懊悔也喚不回逝去的時間了。
我們被帶到船艙去,還來不及驚嘆船上為什麼會有這種西式客廳之前,遊艇就已經緩緩地出港。這幾年來從事管家工作的人似乎都須有遊艇執照,現在正在開船的就是新川先生。
順帶一提,森園生小姐就坐在我的正對面,臉上帶著柔和的微笑,仿佛船內的裝飾品一樣。時髦而充滿危險的女侍模樣。我覺得她身上的衣服,似乎比春日讓朝比奈在社團教室里穿的還薄了一些,不過不巧我對女侍服裝業界非常陌生,所以不是很清楚。
心情忐忑不安的好像不只是我,朝比奈也一樣,打從剛剛她就一直瞄著女侍的衣服,顯得坐立難安。難道她想實地見識女侍為何物,作為在社團教室的行為參考嗎?她就是這麼一個會在莫名其妙的地方特別執著認真的人。
長門正對著前面,一動也不動。古泉則帶著悠然自得的表情,保持他一貫的笑容。
「真是艘好船。安排個釣魚的計劃也不錯吧?」也不知道他是在向誰提議。
至於這時的春日——
「對了,那棟建築物叫什麼來著?」
「您的意思是?」
「是不是取了黑死館或斜頂屋,或者豎琴莊、繃織城(註:分別取自推理小說作家小票由太郎、島田庄司、骷川哲也、國枝史郎的作品)之類的名稱?」
「沒有。」
「有沒有藏了許多奇怪的陷阱,或者設計房子的人死於非命,或者有住進裡面一定活不成的房間等等讓人膽戰心驚的傳聞?」
「這倒沒有。」
「那麼,是不是宅邸的主人戴著面具,或是裡面住著有點搞笑的三姐妹,或者最後全部人都消失了之類的?」
「沒有呢。」管家又補上一句:「目前還沒有。」
「這麼說來,今後發生的可能性很高羅?」
「或許吧。」
這個管家是不是在唬弄人啊?
船隻出發的同時,春日就爬到控船室,和新川聊起上述的對話。從混雜在引擎和波浪聲之間隱約傳來的談話內容看來,春日對孤島上的宅邸似乎有著過度的期待。話又說回來,這傢伙幹嘛一直要求一個遠離陸地的小島具有那麼多的怪異特質?只要游游泳,悠哉悠哉地閒晃,加深朋友之間的友愛之情,然後心情愉悅地踏上歸途不就夠了?我懇切地這樣期盼著。
或許已經太遲了。
沒想到居然會出現管家和女侍,這比在市民游泳池被藍鯊魚咬到更出乎我想像之外,所以就算有戴面具的主人或其他言行舉止怪異的客人,我也早就不覺得驚訝了。古泉這小子,下一次到底打算祭出什麼驚奇盒啊?
「哇!看到了!那就是館嗎?」
「是別墅。」
春日那巨大的尖叫聲轟然作響,化成一陣雷鳴刺進我的心房。
那棟別墅之類的,其實看起來很普通。
太陽慢慢地往西方傾斜,但是距離黃昏還有一段時間。別墅籠罩在日暮當中,仿佛閃著光芒。畢竟我一直認為,反正別墅什麼的這輩子跟我鐵定無緣。
盤踞在陡峭山崖上的建築物,看起來就像是有錢人蓋在避暑地一帶的建築。構造沒有特別可疑之處,也不像是將歐洲的古老城堡移建而來的,更不是牆面上爬滿藤蔓的紅磚洋房,也沒有高聳的怪塔連綿其上,更別說像忍者之家一樣藏有鬼魂了。
果然,春日臉上露出本來以為是炸豬排、一入口才知道是炸洋蔥似的
愴然表情,定定地看著那棟別墅(照春日的說法是間洋館)。
「嗯,跟我想像的差好多。外表也是個重要的因素耶,設計這座宅邸的人有沒有去參考前人的資料啊?」
我跟春日一起站在甲板上,觀賞島上的風景。我是被春日從船艙里給硬拉出來的。
「阿虛,你覺得怎樣?明明是座孤島,房子卻蓋得這麼普通,你不覺得很可惜嗎?」
我是這麼覺得。大可不用跑到這種地方蓋別墅吧?想到便利商店,搭上自家用的快艇往返也要一個小時的時間,要是半夜肚子餓了,要到什麼地方找吃的啊?再說,好像也沒有飲料自動販賣機。
「我是說氣氛的問題啦!我一直認為它是那種陰森鬼魅的館,照這個樣子看來,完全只是個幽靜的度假地而已嘛!我們的目的,可不是為了到有錢朋友家的別墅來玩。」
我一把拂開春日被風吹散,刺痛著我臉頰的頭髮。
「這才叫合宿啊。你想做什麼特訓?像冒險家一樣去探險嗎?還是想模仿漂流到無人島時的情境?」
「啊,那就好。我這就把島上探險列入行程當中。搞不好,我們會成為第一個發現新種動物的人呢。」
糟糕,我竟然說出了增強春日眼中光芒的話。求求你了,島啊,可千萬別跑出沒有必要的東西來。
正當我向覆滿綠意的小島誠心祈禱的時候。
「這一帶的島嶼,好像都是因為遠古的海底火山爆發而隆起形成的。」
古泉一邊說著,一邊慢慢地走出來。
「姑且不論新種動物,搞不好會跑出個古代人殘留下來的土器碎片什麼的。也有之前日本人在航行途中順路上岸來的遺蹟。很有戲劇性吧?」
我覺得古代的故事和全新的別墅之間好像沒有任何關聯性,不過對於尋找土龍和挖穴我也是敬謝不敏的。兵分兩路會不會比較好?春日跟古泉去當島上的探險家,我跟朝比奈還有長門在海邊閒晃。真是NiceIdea。
「咦?那邊有人!」
春日所指的方向,是一座看起來像是剛建好的小碼頭。可能是這艘快艇專用的碼頭,並沒有其他船隻停泊。一道人影站在像防波堤的地方的前端,朝著我們揮手。看起來是個男性。
春日反射似的揮了回去。
「古泉,那個人就是館的主人嗎?看起來挺年輕的。」
古泉也一邊揮手一邊說道:
「不是,是我們之外應邀前來的客人。大概是館主的弟弟吧?之前我只見過他一次。」
「古泉。」我插嘴道:「這種事應該事先說清楚嘛,我先前都沒聽說,除了我們之外還有其他客人。」
「我也是剛剛才知道的。」
古泉不慌不忙地閃了過去。
「可是不用擔心啦!他是個很好的人。當然,館主多丸圭一先生也是好人。」
據說那個多丸圭一先生在這麼偏僻的地方蓋別墅,是為了充作夏天的臨時居所,是一個相當異想天開的人。他是古泉的遠房親戚,相當於這傢伙的母親的堂兄弟之類的。詳細情形我不清楚,不過,聽說他在生化科技的領域成果豐碩,現在才能夠過著優渥自得的生活。他一定擁有龐大到不知道該怎麼用才好的財富。否則,我想他是不會蓋這種別墅的。
朝著專用碼頭駛去的快艇慢慢減速,來到可以看清楚人影表情的距離。這個人一身打扮非常年輕,看起來大概二十出頭吧?可能是多丸圭一先生的弟弟。
管家是新川先生,女侍是森園生小姐。
剩下的就只有壓軸的館主多丸圭一先生了
登場人物就只有這些嗎?
回頭想想,我們一大早就在船上搖晃了幾個小時之久,拜此之賜,我到現在還覺得地面在晃動。
那個青年帶著快活的笑容,上前迎接暫時從快艇回到地面的我們。
「啊,一樹,好久不見了。」
「阿裕先生也一樣,謝謝您特地跑來。」
古泉回應道,緊接著便一一介紹我們。
「這些是在學校里非常關照我的幾位朋友。」
我不記得什麼時候關照過你,但是古泉逐一指著排成一列的我們。
「這位清純的少女是涼宮春日同學,是一位難得的朋友。平常總是自由自在、非常豪爽,她的行動力非常值得我學習。」
這是什麼介紹詞啊?我的背部不禁冒出了冷汗。喂,春日,你也一樣。幹嘛頂著那副假面具畢恭畢敬的啊?難不成是暈船讓你的腦組織受損了嗎?
但是,春日卻露出讓人腦缺氧的正經笑容說:
「我姓涼宮。古泉是我的團……不,是同好會中不可或缺的人材。邀我們到島上來玩的也是古泉,他是值得信賴的副團……不,是副會長。嘿嘿。」
古泉無視於我全身直冒的寒氣,繼續介紹其他的成員。譬如——
「這位是朝比奈實玖留同學。如您所見,是一位可愛又美麗的偶像學姐。她的微笑已經達到了實現世界和平的水準。」
或是……
「這位是長門有希同學。學業成績非常好,堪稱是前所未見的知識寶庫。個性有點沉默寡言,不過這也正是她的魅力所在。」
他滔滔不絕地念著這些肉麻的檔案內容,當然我也逃不過古泉那婚姻介紹所檔案似的誇張言詞的攻擊,不過這時候我寧願略過不提。
帶著果然不愧是古泉親戚般的微笑,阿裕先生說:
「歡迎光臨,我是多丸裕,只是一個在哥哥公司幫忙的小雇員。我曾經聽一樹多次提到各位。他突然轉學,讓我很為他擔心,現在知道他交到了這麼多好朋友,真是太欣慰了。」
「各位。」
新川先生開朗而厚重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回頭一看,只見抱著大包行李的管家先生和森園生小姐正從船上下來。
「這邊太陽太強了,請大家先移駕到別墅去吧?」
阿裕先生一聽便點點頭說:
「說的也是。哥哥正在等著各位,把行李帶進去如何?我也來幫忙。」
「我們不要緊的。請阿裕先生幫忙新川先生和森小姐,他們好像在本島那邊採買了許多食材。」
古泉笑著說,阿裕先生也回他一個微笑。
「那可真讓人期待啊!」
在一陣客套的寒喧之後,我們在古泉的帶領下,朝著山崖上的別墅前進。
事後想想,這時候就已經有一般奇怪的氣氛產生了。
唔,說起來這也算是馬後炮吧。
如同富士山第八縫口的登頂路似的階梯盡頭,就是別墅的所在位置。說來對春日很抱歉,但是眼前確實是聳立著一棟不折不扣的別墅,而不是她所期待的某某館或日式大宅院。
三層樓的白色建築物,給人一種平板的印象,大概是因為橫向體積實在太寬的緣故吧?我甚至想要數一數到底有多少房間。我想,大概可以同時住進兩支足球隊伍沒問題。別墅坐落的地方,看起來像是將茂密的樹林砍伐掉之後辟出來的土地,可是那些建築材料又是怎麼運到這種地方來的?大概需要有一點規模的人力作戰吧?有錢人做的事真讓我摸不著頭緒。
「往這邊請。」
古泉仿佛實習管家似的把我們帶往玄關。大家在這裡排成一列。就要跟豪宅的主人面對面了。緊張的一瞬間。
只有春日,像是一匹不合群的馬般獨自突出行列之前。我很清楚她心裡盤踞著難以形容的期待,連她的舌頭似乎都在一吸一吐。朝比奈模樣可愛地摸了摸自己的頭髮,一心想著讓對方有很好的第一印象,而長門則一如往常,像陶器制的招財貓一樣紋絲不動地站著。
古泉回頭看了我們一眼,臉上露出淺淺的微笑,同時很自然地按下了大門附近的對講機。
有人應門,古泉又滔滔不絕地說了一遍寒喧用語。
等了幾十秒,門慢慢地打開來。
不用說,站在眼前的是既沒有戴著鐵面具、也沒有戴著奇怪的帽子和太陽眼鏡、更沒有突然襲擊我們、也沒有用一大堆莫名其妙的高深言辭讓我們摸不著頭緒的、非常平凡的大叔。
「歡迎!」
我不知道叫多丸圭一的先生是不是什麼暴發戶或什麼富翁,但是眼前這個平凡的大叔穿著高爾夫球衣配上工作褲,張開一隻手做出延請我們入內的動作。
「一樹,還有各位,我等好久了。老實說,這裡可真是非常無聊的地方,住到第三天就覺得厭煩了。曾經應邀前來的除了阿裕之外,就只有一樹了。啊呀!」
圭一先生的視線滑過我的臉,再經過朝比奈、春日、長門。
「一樹,你這一群朋友真是可愛啊!我聽一樹說過,沒想到都是一些比傳聞中更漂
亮的人。各位讓這座荒涼的小島蓬蓽生輝呢!太歡迎了。」
春日盈盈笑著,朝比奈低頭致意,長門則一動也不動,三個人有三種不同的反應,但大家都以仿佛看著明明是世界史的時間,卻出現在教室里的音樂老師似的眼神,面對擺出衷心歡迎我們到來的肢體語言的圭一先生。過了一會兒,春日往前踏出一步說:
「非常謝謝您今天招待我們以這裡來。能夠住在這麼華麗的別墅,真是我們的榮幸。我代表所有的人在此獻上謝意。」
她以宛如朗誦作文般的語氣,而且比平常高八度的聲音說道。這傢伙打算在合宿期間都這樣裝模作樣嗎?我倒認為在她剝下羊皮、露出尖牙之前,先把頭上的透明面具給丟掉比較好。
多丸圭一先生可能也是這麼想的吧?
「你就是涼宮同學嗎?咦?跟我聽到的傳聞差很多嘛!照一樹的說法,你應該是更……嗯,該怎麼說呢?一樹?」
話鋒突然轉到古泉身上,他依然臉不紅、氣不喘,絲毫不顯狼狽。
「是率直的人吧?我記得我是這樣說的。」
「那就這麼說吧!對了!說你是一個率直的少女。」
「啊!是嗎?」
春日很乾脆地將隱形面具給拿下來了。她帶著在社團教室以外的地方,鮮少讓人看到的極品笑容說:
「別墅主人,初次見面,請多指教!請容我直截了當地問,這座宅邸有沒有發生過什麼事件?或者這座島有沒有讓當地人稱為某某島之類的可怕傳聞?我對這種事情最有興趣了。」
別對第一次見面的人發表自己怪異的興趣。應該說,別對主人說些最好發生過事件之類的蠢話。要是被趕回去的話怎麼辦?
可是,多丸圭一先生實在太寬宏大量了,他只是笑著說:
「我跟你的興趣大致相同,但是這邊還沒有發生過事件,因為這棟別墅前幾天才剛剛蓋好。關於這座島的來歷我也不清楚,但並沒有聽到特別不好的事情。而且,這原本是一座無人島。」
他充分表現出人情味,把手伸向後方。
「別站著說話,請進吧!這是西式建築,直接穿鞋進來也沒關係。我想還是先帶你們進房間好了。本來想請新川先生充當導遊的,不過他好像還在搬運行李,沒辦法,就由我自己來擔任這個角色吧。」
圭一先生說著,便親自帶領我們入內。
真希望能提供給大家別墅內的簡圖和房間分配表,但是我從小學低年級,就知道自己一點繪畫才能都沒有,所以還是敬謝不敏了。簡單說來,我們住宿的房間全部都在二樓,多丸圭一先生的臥室和阿裕先生休息的客房則在三樓。或許這就表示他們是最親近的血親。管家新川先生和女侍森小姐,則在一樓有各自的小房間……
就是這麼回事。
「這棟別墅有名字嗎?」
春日問道,圭一先生露出苦笑回答:
「目前還沒有想過。如果有個名字比較好的話,那我就來征名吧。」
「是啊。取個慘劇館或恐怖館的,你認為怎樣?而且每個房間最好也都取一個名字!譬如吸血房或者詛咒房之類的。」
「啊,那很不錯啊!下次邀請客人來之前,我會準備好名牌的。」
我根本就不想睡在那種聽起來好像會做噩夢的房間裡。
我們一行人穿過大廳,爬上高級木材制的樓梯到達二樓。屋內的結構就像飯店一樣,羅列著一扇又一扇的門。
「房間的大小沒有多大差別,不過有單人房和雙人房之分。喜歡哪一個房間,請用哪一個房間。」
怎麼辦呢?我跟誰同房都無所謂,但是我們一共有五個成員,要是分成兩間,就會多出一個人來,怎麼想都覺得長門會被排除在外。如果我直接公布室友名單的話,我想長門是不會在意的,但是可能會被春日的反拳給瞬間擊殺。
「嗯,我想一個人一個房間也不錯啊。」
古泉做出了結論。
「反正只有睡覺的時間會在房間吧?要在各個房間之間往來,也按照個人的意思。順便問一下,門可以上鎖吧?」
「那當然。」
多丸圭一先生笑著點點頭。
「鑰匙就放在房間的床頭柜上。這不是自動上鎖的門,就算忘了帶鑰匙出來,也應該不會被關在門外。不過請各位小心保管,別弄丟了鑰匙。」
我就不需要鑰匙了。即使是就寢前,我也會把房門洞開著。因為等大家熟睡之後,或許朝比奈會因為某種理由而偷偷溜過來。況且,我也沒有帶什麼值得偷的東西,我想應該沒有人會在這種很容易鎖定犯人的狀況下企圖行竊吧?就算有,那個臭小偷也一定是春日。
「那我去看看新川他們準備的情形。各位可以趁現在自由地在屋內散步,請別忘了確認逃生口的位置。待會兒見。」
圭一先生說完就下樓去了
春日這樣形容對於多丸圭一先生的印象:
「因為不奇怪,反而顯得更奇怪。」
「那麼要是看起來就奇怪的話,你要怎麼解釋?」
「就照看的印象啊!一定是個怪人沒錯。」
總之,照這傢伙的主觀想法,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不奇怪的事情。這種判斷標準可能連ISO(註:國際標準組織)也會感到驚訝。將來你可以到JARO(註:社團法人日本GG審查機構)去工作。想必一定可以過著令你滿意、每天拼命工作的日子吧?
我們把行李放到隨意分配的房間之後,到春日選作她房間的雙人房去集合。一個人占用雙人房是非常春日式的作為。總之,這傢伙的性格跟客套或優雅是無緣的。
三個女生坐在床邊,我坐在化妝檯前,而古泉則泰然自若地交抱著雙臂靠在牆上。
「我知道了!」
春日倏地大叫,我一如往常,做出脊髓反射式的答腔:
「知道什麼?」
「犯人。」
春日如此斷言道,她的臉上莫名地充滿了推理神探般的確信色彩。
我勉為其難地代表其他三個人發言:
「什麼犯人?什麼事情都還沒開始呢。我們才剛到耶!」
「依我的直覺,犯人就是這裡的主人。我想,最先會被鎖定的目標就是實玖留。」
「啊?」
朝比奈好像真的嚇到了。她就像一隻聽到老鷹振翅聲的小兔子一般渾身發抖!一把抓住坐在旁邊的長門的裙子。長門什麼話都沒說。
「……」
只是默默地把視線停在半空中。
「我問你,是什麼犯人啊?」我再度問道:「應該說,你打算把那個多丸圭一先生塑造成什麼樣的犯人?」
「我怎麼會知道?看他的眼神,就像有什麼企圖一樣。我的直覺通常是很準的。到時候,我們一定會被卷進讓人驚訝的事件當中。」
如果只是單純的驚喜派對倒還好,但是春日期待的,好像不是附帶亂七八糟結局的慶生會那樣讓人渾身不自在的冷場演出。
試著想像一下吧。突然剝下大好人的笑臉,眼裡閃著瘋狂的光芒,手上拿著切肉的菜刀,企圖將住宿的客人一個個開膛剖肚的圭一先生。因為一個不小心,將原本在島上森林深處的史前墓穴遺蹟給弄倒,結果被封在裡面的太古惡靈附身,要拿我們當供品而猛烈敲著門的大叔的模樣。
「有這種蠢事嗎?」
我把伸出去的一隻手朝著水平方向移動,在空無一物的半空中做出「您別挨罵了」的動作。
再怎麼說,古泉認識的人應該不會變成這樣的。那個叫「機關」的組織總不會全都是一些傻瓜,他們在事前應該已經做過現場勘查了。古泉一如往常帶著人畜無害的笑容,而新川管家、森園生小姐還有多丸裕先生,看起來也跟驚悚人物的形象差太遠了。說來春日這次的願望並不是磁場干擾,而是推理故事,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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