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卷 涼宮春日的煩悶 第五章(2/2)
再怎麼說,古泉認識的人應該不會變成這樣的。那個叫「機關」的組織總不會全都是一些傻瓜,他們在事前應該已經做過現場勘查了。古泉一如往常帶著人畜無害的笑容,而新川管家、森園生小姐還有多丸裕先生,看起來也跟驚悚人物的形象差太遠了。說來春日這次的願望並不是磁場干擾,而是推理故事,不是嗎?
如果會發生事情,頂多是一兩個連續殺人事件吧?而且,我並不認為事情會真的那麼如她所願發生。外頭天氣那麼晴朗,海面上也風平浪靜。這座島並非一個封閉空間。
再說,就算春日再怎麼瘋狂,應該也不會打從心底希望出現死人吧?萬一春日真是那樣的傢伙,一路上睜隻眼、閉隻眼陪她走過來的我,那幾乎要盈滿的、容量很小的忍耐限度,一定會當場爆掉。
春日完全沒有看穿我內心些許的擔憂,用天真的聲音叫著:
「我們先去游泳,來到海邊,除了游泳之外還能做什麼呢?各位,盡情地游吧!我們來比賽,看誰最先被海水沖走!」
這倒不錯。如果海上救難隊就在旁邊隨時待命的話。
可是我們才剛抵達,真的就要行動了嗎?難道你就不想稍微恢復一下搭船旅行的疲
累嗎?話又說回來,搞不好春日根本就不覺得累,可是多少也該考慮到別人一點,別老是以自己為標準做事嘛!
「你說什麼鬼話?就算向阿波羅神殿獻祭,太陽也不會停下腳步的啦!要是不趁太陽落到水平線之前出發,就太浪費時間了。」
春日伸出兩隻手臂,勒住朝比奈和長門的脖子。
「哇——」朝比奈翻著白眼尖叫,而長門則「……」的沒有反應。
「泳衣!泳衣!換上泳衣到大廳集合!嘻嘻嘻,這兩個小姑娘的泳裝是我幫她們選的哦!阿虛,很期待吧?」
春日帶著「你在想什麼我早就看穿了」的表情,不懷好意地露出白皙的牙齒。
「沒錯。」
我重新振作起精神,挺起胸膛。因為我來這裡的目的,有一半就在於此。我可不允許任何人有異議。
「古泉,這邊的私人海灘是包租下來的嗎?」
「嗯,是的。觀光客頂多在沙灘上撿撿貝殼吧?這裡很少有人會來,不過水流速度很快,最好還是別游出去太遠。如果你剛剛說要一決勝負是當真的話……」
「怎麼可能嘛?開玩笑的啦!實玖留這傢伙,一定三兩下就被黑潮給沖走,成了鯉魚的飼料了。各位,聽好了,不要得意忘形游太遠喔。請在我的視線範圍之內嬉戲。」
把保護者的任務交給最得意忘形的春日恰當嗎?看來我只有鼎力相助了。至少我要小心翼翼,確保自己的視線不離開朝比奈超過兩秒鐘以上。
「喂,阿虛!」
春日的食指戳著我的鼻尖。
「你鬼笑的臉讓人看起來很不舒服,別再笑了!你頂多只適合半張著嘴的哭喪臉。我可不會把相機交給你的!」
從頭到尾都情緒高昂、目中無人的東方特快車春日,一邊笑著一邊發號施令:
「吶,大家走吧!
就這樣,我們抵達了。
這裡是海岸,也是沙灘。太陽已經西斜,但是光線和熱度卻還是不折不扣的夏天水準。前仆後繼的海浪沖刷著砂礫,像棉花糖一樣的白雲緩緩地在遠方藍空中移動。潮香刺鼻的海風吹拂著我們的頭髮,然後緩緩拂向海面。
說私人海灘是很好聽,但是其實只是一個根本不需要特別包租、人煙杳然的島上海灘而已。要是有人會跑到這種地方來做海水浴,我想大概只有被胡說八道的旅遊雜誌騙來的外國觀光客吧?毋庸置疑,除了我們五個人之外,一眼望出去根本就沒有其他的人影,連一隻水鳥也沒有。
因此,能夠沉浸於觀賞春日她們幾個女生穿著泳衣模樣的光榮當中的,就只有附著在岩石上的藤壺(註:一種甲殼動物)而已。除了我跟古泉之外。
我把蓆子鋪在遮陽傘下,眯細了眼睛觀賞著朝比奈羞澀的一舉一動時,春日卻從旁邊殺進來,一把抓住朝比奈。
「實玖留,在海里游泳才是最棒的,我們走吧!不曬曬太陽對身體健康有害哦!」
「啊,我不是很喜歡曬太陽。」
春日不理會畏縮不前的朝比奈,拉著白皙而嬌小的學姐就這麼衝進水裡,潛下。
「哇!好咸!」
朝比奈竟然為這種理所當然的事情感到驚訝,在海中啪啪啪地拍打著水面。
這時的長門——
「……」
端坐在蓆子上,穿著泳衣默默地閱讀攤開的文庫本。
「玩樂的方式真是百人百樣啊。」
正在吹海灘球的古泉,鬆開嘴巴對著我露出微笑。
「閒暇時間本來就該按照自己喜歡的方式過,否則就不叫休閒了。這四天三夜,難道你不打算悠閒自在地享受合宿生活嗎?」
按照自己喜歡方式過的只有春日吧?我從來就不認為老是被迫配合的朝比奈,能夠體會到悠閒的滋味。
「喂,阿虛!古泉!你們也過來!」
春日像警報一樣的聲音朝著我們大響,我只好站了起來,真要說實話,其實我並不排斥。姑且就不說春日了,能夠待在朝比奈身邊,正是我衷心的願望。我從古泉手上接過已經吹飽了的海灘球,開始走到炙熱的沙灘上。
感覺到身體產生適度的肌肉疲勞之後,我們回到了別墅,洗了澡後在房間裡稍事休息一下。此時天空已經整個被星辰占滿。森小姐將我們領到餐廳去。
晚餐時間。
當天的晚餐還真是豐盛豪華。我想這並不是因為迎合朝比奈的願望,然而每個人卻都有一份生魚片拼盤。光是這樣,就讓天生貧窮的我不由得正襟危坐、肅然起敬了。這樣的款待竟然食宿全免費?真的可以嗎?
「無所謂。」
多丸圭一先生滿臉笑容地展現出大方氣度。
「希望各位把這些當成你們大老遠跑到這邊來的犒賞,因為我實在過得太無聊了。不,其實我還是會挑客人的,不過既然是一樹的朋友,我當然非常歡迎。」
不知道什麼原因,圭一先生的打扮跟先前迎接我們時完全不同,穿得非常正式。身上穿著一套黑色西裝,領子上則打了個蝴蝶結。送上來的料理是日洋綜合式的,有羊肉、法式黃油烤魚、還有蒸什麼的東西,五花八門,但是用刀叉將料理送到嘴邊的只有圭一先生。我們幾個打一開始就要求用筷子。
「好好吃喔!是誰做的啊?」
春日一邊展現出忍不住想推薦她去參加大胃王比賽的驚人食慾,一邊問道。
「管家新川同時身兼廚師。手藝很不賴吧?」圭一先生說。
「我一定要跟他道一聲謝。待會兒請把他叫來。」
春日已經擺出一副到高級餐廳用餐的老饕架子了。
我望著每吃一口就驚愕得瞪大眼睛的朝比奈,看起來吃得不多,沒想到竟然沒停過筷子的長門,還有開朗地和阿裕先生兩人談笑風生的古泉。
「喝點東西嗎?」
穿著女侍裝、從頭到尾扮演服務人員角色的森小姐,手上拿著細長的酒瓶,面露微笑。大概是葡萄酒吧。我覺得勸未成年人喝酒值得商榷,不過還是要了一杯來淺嘗。我是沒喝過葡萄酒啦,不過人多少總要有一些冒險精神。而且我一看到森小姐那充滿魅力的笑容,就覺得拒絕人家是不對的。
「啊,阿虛自己偷要了什麼?我也要那個。」
因為春日的要求,裝滿葡萄酒的杯子遂交到了每個人手中。
我覺得這正是噩夢的開始。
這一天,我發現朝比奈是一個完全沒有酒量的人,而長門則是一個恐怖的無底洞,至於春日真是無可救藥的發酒瘋醉鬼。
受到氣氛影響而喝了不少酒的我雖然記憶很模糊,但是我記得最後春日竟然一把抓住酒瓶不放,一邊豪飲一邊敲著圭一先生的頭。
「啊——你真是太棒了!為了感謝你招待我們前來,我就把實玖留留下來吧!你要好好地訓練她,成為一個更地道的女侍哦!這小妮子實在是不行!」
我隱約記得她這樣扯著噪子喊叫著。
真正的女侍森園生小姐,仿佛排保齡球瓶似的將酒瓶擺在桌上,靈巧地削好了水果籃里的蘋果和梨子,送上來當甜點。而社團教室里的唯一假女侍朝比奈,則已經滿臉通紅,整個人趴在桌上了。
長門將森小姐送上來的酒類一飲而盡。也不知道她是如何在體內分解酒精的,只見她臉色一點變化都沒有,宛如鯨魚喝海水似的,將一瓶一瓶的酒都給喝光了。
一臉好奇的阿裕先生問:
「真的不要緊嗎?」
他狀甚擔心,這件事還存在於我的記憶一角。
當天晚上,似乎是古泉扶著已經完全不省人事的我回到床上。這是後來古泉帶著苦笑告訴我的。我跟春日好像還出了更多糗,但是反正我不記得了,於是我決定裝成沒聽到,也拒絕去記住這件事。就當成是古泉平常最擅長的玩笑吧!
因為,第二天就發生了將酒醉這件事情擠到一旁的大事。
第二天早上,突然吹起了暴風雨。
斜打過來的雨水敲擊著建築物牆面,強風的聲音聽起來充滿了不祥氣息。別墅四周的森林,仿佛棲息著妖魔似的轟隆作響。
「運氣真背耶。這種時候怎麼會有颱風呢?」
春日望著窗外,落寞地說道。這裡是春日的房間。大家集合在一起,正討論今天要怎麼過。
時間在吃過早餐之後。餐桌旁沒見到圭一先生。新川先生說,圭一先生早上的身體情況特別差,起床之後總會覺得不舒服,因此中午之前起床對他來說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春日回頭看著我們:
「不過,這麼一來,這裡就真的成了孤島了。這可是一輩子難得碰到一次的狀況,搞不好真的會發生事件呢!」
朝比奈大吃一驚,視線不安地在
半空中游移。但是古泉和長門的面部表情則是照常營業。
昨天那麼風平浪靜的海面,已經進入了大浪警報狀態,超出船隻可以出海的程度。如果後天也是這個樣子,我們就真的必須在不得已的狀況下,如春日所願被封閉於島上了。封閉軌道。不會吧?
古泉露出一副企圖讓大家安心的笑容:
「看起來這個颱風的腳步走得很快,我相信後天之前應該就會好轉吧?常言道,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啊。」
照天氣預報的說法,的確是這樣沒錯。但是,昨天可沒有聽說任何颱風要來的消息啊,這場暴風雨,是從哪個傢伙的腦袋裡頭湧出來的啊?
「事出偶然。」
古泉一副從容的樣子。
「這是一般的自然現象,堪稱是夏季風情的一部分吧?每年總會來一次大型颱風嘛。」
「今天本來想到島上探險的,現在看來得放棄了。」春日恨恨地說道:「沒辦法了,就讓我們找些可以在室內進行的遊戲吧!」
合宿的事情,似乎已經完全從春日的腦海里消失得一乾二淨,重點好像轉移到遊樂方面了。這倒是值得拍手稱慶的事情。因為我並不想前往小島的另一邊時,看到有巨大生物的屍體被拍打上岸,還卡在岩壁裂縫裡。
古泉提出了他的意見:
「我記得這邊應該有遊戲室。我去跟圭一先生講一聲,請他開放給我們使用吧!麻將和撞球哪一種好?我們要求的話,應該也可以幫忙準備桌球桌。」
春日也表示同意。
「那就來個桌球大賽吧,以聯盟循環賽的方式,來決定SOS團首屆桌球冠軍!想打撞球的人就委屈一下,在回程的渡輪上我再請喝果汁。可不准放水哦!」
遊戲室位於地下一樓,寬廣的大廳里擺著麻將和撞球檯,甚至還有俄羅斯輪盤及巴克拉台(註:Baccara,法國的一種紙牌賭博遊戲)。難道古泉的親戚私下在經營賭場嗎?這裡是不是就是他們經營的賭場?
「你說呢?」古泉帶著愚蠢的笑容回答,將原本摺疊好放在牆邊的桌球桌給拉了出來。
順便告訴各位,在和我展開一場激戰之後,春日獲得了桌球的優勝。之後又繼續舉辦麻將大賽,但除了古泉之外,SOS團的成員都不懂得怎麼玩,於是成了一場邊玩邊教的遊戲。比賽中途,兩位多丸先生也加入了戰局,變成一場熱鬧的麻將大賽。曲解了規則的春日按照自己的方便來解讀,隨便亂打一通,編出了「二色缺一門」、「不純全帶麼」、「一向聽金縛」等等創新術語。不過實在太好笑了,所以就不跟她計較了。反正她也沒糊。
「糊了!差不多有一萬點!」
「涼宮同學,那是役滿喲。」
我偷偷地吐了口氣。或許往正面去思考會好一點。享受旅行的樂趣才是最好。現在看來,應該不會有大海獸出現,也不會有原住民從森林深處跑出來吧?再怎麼說,這裡都是遠離陸地的海上孤島,不會有什麼奇怪的東西從外頭跑進來的。
我這樣想著,決定讓自己放鬆心情。多丸圭一先生和阿裕先生、新川、森都是古泉認識的人,看起來也都很正常。對於發生奇怪的事件來說,登場人物可能稍嫌不足吧?
希望一切就這麼平順。我心裡想著。
可是,老天並沒有就此讓我稱心如意。
事件就發生在第三天早上。
吃吃玩玩的第二天過得很順利,而在天候越來越惡劣的晚上,和第一天同樣的宴會就像重播一樣再度上演。第三天,我淪落到頂著頭痛欲裂的頭起床的下場。要是古泉沒有來叫人的話,我想我跟春日還有朝比奈都會繼續昏睡下去吧?
拉開窗簾。第三天早上,豪雨和暴風仍然持續著。
「明天回得去嗎?」
我用冷水洗臉,企圖洗掉腦袋的暈眩。勉強可以直線步行。我小心翼翼地走下樓,不讓自己嘰里咕嚕滾落樓梯。
露出跟我差不多表情的春日和朝比奈,以及表情一如往常的長門和古泉已經聚集在餐廳里了。
多丸圭一和阿裕這兩兄弟還沒有下來,可能是連續兩天的宿醉達到極限了吧?我回想起春日把瓶子倒扣在他們兩人杯子上的模樣。平常就目中無人,加上酒精的作用而變得更天不怕、地不怕的春日,她多不勝數的行徑使我的頭痛威力全開、連升二級,我下定決心不再自不量力灌酒了。
「我不要再喝葡萄酒了啦。」
或許是在反省昨晚的所作所為吧?春日也皺著眉頭表示。
「不知道為什麼,晚餐之後的記憶完全消失了。這樣豈不是太可惜了?我覺得好像浪費了好多時間。嗯,我不要再喝醉了。今天晚上可是『無酒精之夜』哦。」
照理說,高中生本來就不該喝得爛醉,因此以春日一貫的舉止來看,或許我該誇獎她這句正經八百的宣言吧?只是,因為爛醉而一臉茫然的朝比奈看來如此地風情萬種,我不能否認我覺得這種程度的豪飲倒也無所謂。
「那就這麼辦吧!」
立刻表示贊同的古泉點點頭,對剛好推來早餐推車的森小姐說:
「今天晚上請不用準備酒了,只要一些果汁飲料就好。」
「我知道了。」
森小姐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禮,將裝了培根蛋的盤子擺到桌上。
一直到我們吃完早餐,多丸兄弟還是沒有出現在餐廳。姑且不論起床後一向情況欠佳的圭一先生,怎麼連阿裕先生都沒有出現呢?這時——
「各位。」
新川先生跟森小姐來到我們面前。我發現他那張管家特有的沉穩表情,混雜著某些難以言喻的困惑色彩,不禁有種不好的預感。
「發生什麼事了?」問話的人是古泉:「有什麼問題嗎?」
「是的。」新川先生說:「或許算是問題吧。剛剛我叫森到阿裕先生的房裡去探視。」
森小姐點點頭,接著管家的話說:
「因為房門沒有上鎖,於是我擅自打開了門,發現阿裕先生並不在裡面。」
她用鈴聲般的聲音說道,並凝視著桌巾:
「房間裡面空蕩蕩的,床上也看不出有睡過的痕跡。」
「而且,我試過用內線跟主人的房間聯絡,但是並沒有人回應。」
春日聽到新川先生這樣說,放開握住柳橙汁杯子的手。
「什麼意思?阿裕先生行蹤不明,而圭一先生沒有接電話?」
「直截了當地說,就是這麼一回事。」新川先生回答。
「進不去圭一先生的房間嗎?沒有備份鑰匙?」
「其他房間的備份鑰匙都由我保管,但是只有主人的房間另當別論,只有他本人有備份鑰匙。因為房裡有與工作相關的文件,為了小心起見。」
不祥的預感化為一層烏雲,開始籠罩在我內心的三分之一左右。沒有起床的豪宅主人,失蹤的主人弟弟。
新川先生微微彎下一半身。
「待會兒我想前往主人的房間看看。如果各位不嫌麻煩的話,可否請與我一同前往?我有一種不祥的感覺,但願是我杞人憂天。」
春日立刻對我使了使眼色。這是什麼意思啊?
「好像跟去看看比較好。」
古泉二話不說就站了起來。
「或許他因為生病爬不起來。搞不好我們還得撞門進去呢。」
春日倏地從椅子上跳起來。
「阿虛,我們走吧!我心裡亂糟糟的。哪,有希跟實玖留也一起去!」
此時,春日臉上露出前所未見的嚴肅表情。
讓我簡短地做個說明吧。
圭一先生的臥室位於三樓,我們怎麼敲門都沒有人回應,古泉去旋轉門把也打不開。用橡木製成的厚重房門,儼然成了一道牆橫阻在我們面前。
在來這裡之前,我們也去多丸裕先生的房間看過了,確實如森小姐所說,床上的床單一絲不亂,看不出有人在這裡睡過一晚的跡象。他跑到哪裡去了?難道兩個人一起躲在圭一先生的房裡嗎?
「房間從裡面上鎖,就表示房裡有人。」
古泉的手指頭支著下巴,露出沉思的表情。他用前所未有、充滿緊張感的語氣說:
「這是最後的辦法了,我們將這扇門給撞開吧!搞不好事態已經嚴重到分秒必爭!」
於是我們像打橄欖球一樣連成一串,一次又一次地衝撞房門。球員是我跟古泉還有新川先生三個人。我相信長門只要動一根手指頭,就可以把門給弄開,但是在眾人環視之下,她總不能施展這種魔法般的伎倆。在SOS團三個女孩子和女侍森小姐的環視之下,我們三個人勇敢地連撞了幾次門,就在我的肩胛骨幾乎要發出慘叫時——
門終於彈跳似
的敞開了。
一個失衡,我、古泉、新川先生就以衝刺的姿勢一起倒進室內,然後——
是的,景象回到了開頭時的畫面。時刻表好不容易追上來了。那麼,也該是讓時間回到真實時刻的時候了。
……
……
……
結束這一長串的回想,我從地上支起身來。我把視線從躺在地上、身上插把刀的圭一先生移開,望著門鎖被彈飛開來的房門。這座豪宅不愧是新蓋好的,房門也閃閃發亮呢……我想著一些不符現實情況的事情。
新川彎下身體,蹲到主人的旁邊,指尖抵住他的脖子,然後抬起頭來看著我們。
「他已經過世了。」
或許是出於職業意識使然吧?他說話的聲音十分沉著。
「啊,呀……」
朝比奈癱軟在走廊上。這是情有可原的。我也想這樣做啊。我甚至覺得長門的面無表情,在這個時候成了一種救贖。
「事情真的大條了。」
古泉從新川先生的對面走近圭一先生。他蹲了下來,用很慎重的手法把手伸向穿著西裝的圭一先生,輕輕地抓起上衣的領子。
白色的襯衫上匯染著紅黑色的液體,形成不規則的圖案。
「咦?」
他發出訝異的叫聲。我也看向他的手。一本記事本放在襯衫的口袋裡。刀子似乎是從西裝外刺穿了筆記,然後深達體內的。看來犯下這件兇案的人,具有相當驚人的臂力。應該不是在場的女性們。啊,擁有可怕蠻力的春日,倒是有可能吧?
古泉的聲音中摻雜著沉痛的氣息:
「保持現場是第一要務。我們先離開這裡吧!」
「實玖留,你還好嗎?」
也難怪春日要擔心,朝比奈好像昏了過去。她靠著長門那細瘦的雙腳,癱坐在地上,緊緊地閉著眼睛。
「有希,我們把實玖留帶到我的房間去吧!你抱住她那邊的手。」
春日竟然會說出這麼具有常識的話,或許正代表她內心的激動。被長門和春日從兩邊抱住的朝比奈,就這樣在半拖半抱之下消失於樓梯口。
確認她們離開之後,我先觀察了一下四周。
新川先生一臉沉痛地對著主人的屍體合掌膜拜,森小姐也滿臉哀戚,低垂著頭。到現在還是不見多丸裕先生的人影。外頭正刮著暴風雨。
「現在——」古泉對我說:「似乎發生了我們該好好思考的事態了。」
「什麼意思?」我問道。古泉的嘴角突然又恢復了原有的笑意。
「你沒發現嗎?這個狀況如假包換就是封閉軌道。」
這我早就知道了。
「而且,乍看之下就是殺人事件。」
因為看不出是自殺。
「再說,這個房間儼然是間密事。」
我轉過頭,望著上了鎖的窗戶。
「犯人如何在不能進出的房間裡犯下罪行,然後順利地離開?」
這種問題去問犯人吧!
「說得也是。」古泉同意我的說法:「關於這一點,得問問阿裕先生才行。」
古泉請新川去報警,然後又轉過來面對著我。
「請你先到涼宮同學的房間去,我隨後就到。」
這樣似乎比較好。這裡沒有我幫得上忙的事情。
我敲敲門。
「誰?」
「是我。」
門開了條細縫,春日從裡面窺探著。她帶著複雜的表情讓我進門。
「古泉呢?」
「應該隨後就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