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卷 涼宮春日的煩悶 第四章(2/2)
恭恭敬敬地接過臂章的古泉,斜眼看了我一眼,對我眨了眨眼。我可要言明在先,我可是一點都不羨慕哦。那種奇奇怪怪的東西誰想要啊?!
「就這樣。這可是四天三夜的豪華旅遊哦!大家趕緊提起精神做準備!」
春日露出一臉宣布事項就此為止的表情,似乎認定我們都已心服口服。事情當然不會是這樣的。
「等一下。」
我為了代表朝比奈和長門發言,往前踏出一步。
「地點是哪裡的島?招待?那是什麼東東?古泉為什麼要招待我們?」
被春日定義為謎樣轉學生的古泉固然是個奇怪的傢伙,但是在他幕後的那個叫做「機關」的愚蠢組織就更可疑了。他們會不會把我們帶到某個地方的研究所,企圖把春日或長門這些人拿去做活體解剖啊?
「我有一個非常有錢的遠房親戚。」
古泉露出一張人畜無害的笑臉。
「他是一個錢多到可以買下一座無人島,還能在那邊蓋別墅的有錢人。事實上他也蓋好了別墅。那座宅邸前幾天才舉行過落成儀式,但是沒有熟人願意大老遠跑到那種地方,所以他邀請親朋好友前去拜訪,結果這個任務就落到我頭上來了。」
那座島就那麼怪異嗎?我想起很久以前讀過的《魯賓遜飄流記》裡面的故事。
「不是,本來只是一座小小的無人島。我們也快放暑假了,再說如果要旅行,SOS團一起出遊應該會比較好玩。而別墅的主人,似乎也很歡迎我們前往。」
「就是這麼回事!」春日說。
她露出讓我們感到困擾時經常會浮現的笑容。
「是孤島耶!而且是大宅邸!這可是絕無僅有的情況呢!我總有一種我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使命感。這可是最適合SOS團合宿InSummer的舞台啊!」
「為什麼?」我問道:「你最喜歡的探訪神奇之謎的活動,和孤島的豪宅有什麼關係?」
可是,春日已經一個人沉溺於自己的世界當中了。
「四面環海的遠洋孤島!而且還有別墅!古泉,你的那個親戚可真是善解人意啊!嗯,我覺得我一定可以跟他很談得來。」
能跟春日談得來的人,毫無例外都是一些變態,所以那座豪宅的主人一定也是個大變態吧?如果真的談得來的話啦。
我不知道長門是否聽到了春日宣布的內容,至於朝比奈則停止了用餐,微微露出驚訝的表情。
「不用擔心,實玖留。你想吃生魚片的話,那邊的生鮮魚產可以讓你愛吃多少、就吃多少。我說的沒錯吧?」
「我去溝通看看。」古泉說。
「事情就是這樣。」
春日再度從團長桌里拿出一個素色臂章。真不知道她準備了多少個。
「前進孤島!我相信那邊一定有很多有趣的事情等著我們。至於我在那邊的任務,我已經確定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用麥克筆在臂章上寫字。那幾個潦草的筆跡,看在我眼裡像是「名偵探」三個字。
「我想聽聽你有什麼企圖?」
「沒什麼企圖。」
別臉不紅、氣不喘地否定我。
宣布完重大事項後深感滿足的春日離開了,朝比奈和長門也離開了社團教室回家去。留下來的只有我和古泉。
古泉用手指頭撥起長長的瀏海,說:
「是真的。就算我不提議,涼宮同學一定也會找個地方去,對不對?因為暑假說長不長,說短不短。難道你寧願到山上去找土龍(註:一種形體類似蛇,但胴體較粗的幻想生物),而不願到海邊走走?」
「什麼叫土龍——算了,別真的說明給我聽,這個我至少還懂。」
「三天前左右,我偶然在車站前的書店裡遇到涼宮同學。我看到她聚精會神地查著日本地圖,而且還翻著另一本以未知生物為專題的神秘雜誌。」
探索UMA合宿旅行啊?聽起來沒什麼了不起的。但是春日那個人,她總讓人覺得好像真的會發現什麼詭異的事情,頗為可怕。
「我就說吧?涼宮同學好像打算去抓個東西回來喔。依我的感覺,她好像把比婆山脈列為第一考量。既然如此,那到海邊去做日光浴,對我們所有的社員而言應該都是最大公約數的幸福吧!再說,我心中也有個目的地。」
竟然就那麼剛好有個目的地。話又說回來,在海邊觀賞穿著泳衣的女社員,跟大太陽底下在山裡面健行,確實有著桃花源和
地獄之別。
「關鍵在於那是一座私人擁有的無人島,正是所謂的封閉的軌道。」
這點我當然要問。直接問清楚自己不明了的事情,是上上之策。
「什麼叫作『封閉的軌道』?」
古泉露出的笑容並不惹人厭,要是覺得惹人厭的話,那就是看的人本身眼睛有問題。我也曉得這個道理。
「或許有一點意譯的味道……」古泉帶著微笑,頓了一下說:「說封閉空間會比較適當一點吧?」
我不知道我的表情有哪裡可笑了,只見古泉吃吃地笑了起來。
「我是開玩笑的。所謂的封閉軌道是推理用語,指的是和外界斷絕直接接觸的狀況。」
用更大眾化的口語解釋一下吧!
「這是在古典推理劇當中,登場人物被安排的舞台裝置之一。舉例來說,譬如我們在嚴冬前去滑雪……」
對了,春日不也說過雪山什麼的嗎?
「到雪山上合宿倒還好,但是假設當時下起破了有史以來紀錄的大風雪呢?」
如果要去那種地方,當然事先就要注意氣象預報。
「那就傷腦筋了。我們被暴風雪和積雪所阻擋,沒辦法下山,而且也沒有人能夠到山莊來。」
想想辦法吧!
「什麼辦法都行不通,所以叫作封閉。而在那種狀況下,事件發生了。我想,最普遍的要算是殺人事件吧?於是舞台就此誕生了。犯人和其他所有人都沒辦法逃出建築物,也沒有新的登場人物能夠從外面進來,更別說是警察了。因為如果靠著科學方式來揪出犯人的話,就一點也不好玩了。」
跟往常一樣,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啊?
「啊,抱歉。也就是說,涼宮同學這次的主題,就是要成為那種神秘狀況中的當事者。」
所以選擇孤島?
「是的,孤島。我在想,她應該夢想著一座孤島因為某種理由被封閉,而在眾人無法逃離的狀況中發生連續殺人事件吧?以封閉軌道而言,吹著暴風雪的山莊或是暴風雨所襲擊的孤島這種公權力沒辦法介入的舞台,堪稱是推理領域的雙璧啊。」
「我覺得你好像挺樂的樣子。」
春日失控的行徑並不限定於夏天,但是你也不用在一旁推波助瀾吧?我可不是因為沒有拿到副團長的寶座,而大動肝火哦。
「因為,其實我也很喜歡那種舞台。」
我無意找這個濫好人的麻煩,但是請容我說句話:我可一點都不喜歡。
不過,古泉並不理會我個人的偏好,以讀論文般的語氣繼續說道:
「你想想『名偵探』那三個字吧。照理說,過著普通人生的人只要繼續過著平凡的日子,很少會被卷進奇怪的殺人事件。」
「說的是。」
「但是推理性故事裡的名偵探們,為什麼會一次又一次被捲入無法理解的事件當中呢?你認為原因何在?」
「因為不這樣就沒故事可寫了。」
「沒錯,非常正確的答案。這種事件只存在於虛構的、非現實的故事世界當中。但是在這邊說那些現實主義的話就太煞風景了,因為涼宮同學似乎就是想投身於虛構的世界當中。」
仔細想想,那傢伙就是因為這樣才成立SOS團的。
「想要遇到那種非現實而神秘的事件,就必須到適當的場所去才行。因為創作裡面的名偵探們都是這樣被卷進事件當中的。也就是說,必須成為事件的當事者。想要坐在家裡等著事件上門,那就只有骨肉至親當中有了不起的警察,或者主角本身就是警官,或是等待幾部系列作品問世才有可能。」
有道理。我知道長門喜歡SF,沒想到古泉竟然喜歡懸疑推理。至於春日,應該是兩種都喜歡吧。
「外行人想要扮演偵探的角色,首先就要在不經意的——一下被卷進發生在四周的事件,而且要明快地加以解決。」
「總不會就那麼剛剛好,身邊正好發生事件吧?」
古泉點點頭說:
「是的,現實不會像故事情節一樣發展。在學校里發生讓人興味盎然的密室殺人事件,那種機率是微乎其微的。所以,涼宮同學一定是想到容易發生類似事件的場所去。」
「本末倒置」這句成語在我腦海里閃爍著。
「而那個場所就是這次合宿的舞台——孤島。不知道為什麼,一般人都認為這種場所最適合作為殺人事件的劇場。」
哪裡的一般人啊?你的一般還真是小眾。
「換言之,奇怪的事件總會發生在名偵探出現的地方。那並不是出於偶然,而是被稱為名偵探的人,都具有召喚事件的超自然能力。我只能做這種推理。不是因為發生事件而製造出偵探這個角色,而是偵探這個角色先存在,所以才導致事件發生的。」
我以誤踩了海牛時的眼神看著古泉:
「你的意識清醒嗎?」
「我總是保持適度的清醒。名偵探或封閉軌道之類的事情並不是我的想法,我只是將涼宮同學的思考模式直接表達出來而已。」
要怎麼做,那傢伙才會成為名偵探啊?如果說她自導自演整個事件,同時扮演犯人角色和偵探角色的話或許還可以。
「不過,我認為這總比去找土龍或大腳要好多了。我只是跟涼宮同學提到,我認識的人在島上蓋了別墅,正在召募訪客而已。當然,我並不期待發生殺人事件。」
古泉那爽朗的笑容總是叫我看得一肚子氣。連他聳肩的動作也讓我火大。
「我只是提供涼宮同學一項小小的娛樂而已。否則,誰也不知道她會為了排遣無聊想出什麼名堂來。既然如此,不如由我們事先安排好舞台還比較好處理。」
「我們?」
我不悅地說道,古泉刻意緩頰似地回答:
「這件事跟『機關』是沒有任何關係的。雖然我的確提出了報告。我雖然是一個超能力者,但終歸也是一個高中生。其實合宿也沒有什麼不好,很符合高中生應有的生活。跟親密的朋友一起旅行,不是很令人雀躍的一種活動嗎?」
要是春日只是為了單純地旅行而雀躍的話倒還好。如果選擇普通的溫泉地,或者與陸地相接的海岸的話,我也沒有異議,可是為什麼偏偏要選座孤島?她可是春日耶!搞不好還會召來兩個左右的颱風。
算了,再怎麼誇張,我想那傢伙也還不至於瘋狂到引發殺人事件吧?否則北高早就屍橫遍野了。我覺得似乎還有更重要的事情,於是陷入沉思當中。
夏天到海上度過四天三夜。那邊有白色的沙灘,太陽應該也會照得人通體舒暢吧?果真如此,現在這種酷暑也許也可以稍微忍耐一下了。太陽加油啊!
對了。從現在開始,我得為好好欣賞朝比奈穿泳衣的迷人模樣做點準備才行。
別墅的主人很大方,說住宿費用全免,連伙食費也不收,我們只需要付往返的船費。
於是,我們在港口的渡船搭乘處集合,等待上船的時間到來。
春日似乎迫不及待地想去合宿。昨天才舉行過結業式,也就是說,今天是暑假的第一天。古泉和他的親戚似乎隨時歡迎我們去,但是一開始放假就馬上遠行,這真是春日性急的最佳表現。本來想在不用看到春日臉孔的情況下,悠哉悠哉過我的暑假的,現在連這個小小的願望都無法實現。這全都是因為涼宮春日這個人存在的關係,也是她的意義所在。
「好久沒搭渡船了。」
春日斜戴著護目鏡,站在防波堤旁邊眺望著鉛灰色的海面。她一頭黑色的髮絲在粘膩的海風中飄飛著,人就排在登船處的最前面。
「好大的船啊!這麼大的船竟然能浮在水面上,真是不可思議。」
兩手提著旅行包的朝比奈,抬頭看著船身感嘆地說道。她穿著白色的夏季洋裝,頭上戴著一頂草帽,樣子十分可愛。一絲不苟地將帽子的帶子綁在下巴,正是朝比奈的作風。她那像小孩子一樣的雙眸閃著光芒,看著中古的渡船,就好像那是一艘從遺蹟當中被挖掘出來的古代葦草船一樣。或許在她那個時代,船並不是浮在水面上的。
「……」
後頭的長門帶著一臉茫然,凝視寫在船腹的企業名稱。很難得地,長門並沒有穿制服,而是穿著格紋圖案的無袖上衣,手裡黃綠色的洋傘落下一圈淡淡的影子,渾身散發出體弱多病的少女剛出院似的氣息。真想找地方去買台即可拍,將她給拍下來,應該可以高價賣給谷口。
「天氣這麼好,真是太好了。可以說是絕佳的航海天氣啊!雖然搭的船艙是二等艙。」古泉如此說道。
「正適合我們的身份啊。」
船艙也是不怎麼舒服的大房間。雖然航行時間很長,但是想要搭個人艙房,對我們而言還早了十年。這終
歸只是一場高中生的合宿旅行。
本質上的問題,是這次的旅行既不是合宿集訓也不是什麼東西,只是為了合宿而合宿,不能算是有意義的活動。一般來說,社團合宿不是都需要一個率團的顧問老師嗎?SOS團並沒有帶團的老師。因為我們是未獲校方許可的社團,要是有帶團老師反倒讓人驚訝了。在北高要是沒有顧問,連同好會的名義都無法獲得認可。照我的推斷,就算有老師願意當SOS團的顧問,我想春日也會覺得不需要。因為要是她覺得有這個必要性的話,一定早就從哪裡綁架一個來了。就像我們當初被綁架來一樣。
我伸了個大懶腰,這時朝比奈慢慢地走進我旁邊。她原本就圓滾滾的眼睛,睜得更圓更大了。
「那麼大的船是怎麼浮起來的?」
怎麼浮起來的?除了浮力之外,當然沒有別的辦法了。朝比奈原先存在的時代,難道沒有教物理的課程嗎?
「哦,是嗎?浮力。說的也是。原來如此。這就是所謂的『丈八燈台,照遠不照近』哦?」
你到底在說什麼啊?朝比奈一個人一臉認真地直點著頭。
讓我試著問問看吧!只是問一下應該無妨。
「請問——朝比奈學姐,未來的船是以劃時代的方法浮起來的嗎?」
「唔,你認為我能說嗎?」
被她這麼一問,我不禁搖搖頭。我完全不這麼想。我改變問題再度問道:
「總有海吧?」
朝比奈輕輕地抓住帽沿,歪著頭說:
「嗯,有,是有海。」
「那太好了。」
我不知道她是來自近未來還是遠未來,總之地球沒有完全變為沙漠,比什麼都更振奮人心。如果那邊的海水成份比現在乾淨的話就好了。
我本來想要從未來人的身上,打聽到有益的情報的。
「阿虛!實玖留!你們在幹什麼?時間到了!」
春日大聲呼喊,通知登船時間已到。
話又說回來,今天集合時我遲到了。早上我正要出門時,覺得運動提包拿起來格外地重,我狐疑地打開來看,裡面沒有換洗的衣物和盥洗用具,倒是躲著老妹。昨天晚上一個不小心說溜了嘴,老妹察覺出我要跟春日他們一起去旅行,便叫嚷著:「我也要去!」我整整花了兩個小時才讓她聽話,沒想到她竟然策劃暗渡陳倉。我將老妹從包包里給揪出來,質問她把裡面的東西藏到哪裡去了。時而安撫、時而逼問行使緘默權的老妹,花掉了我不少時間:「再不說出來,我就不買禮物給你,我要把買禮物的錢,充作SOS團員在遊艇上的商店買便當的費用哦!」
聚在二等艙房通鋪一角的SOS團,一邊吃著我買來的便當,一邊聊著天。其實說話的永遠都只有春日和古泉。
「還要多久才會到?」
「以這艘遊艇的速度來算,這是一趟約六小時的行程。按照計劃,對方會在我們抵達的港口等我們,然後再換搭專用快艇航行三十分鐘左右,到時就可以看到孤島和聳立在上頭的別墅了。我也沒有去過,所以不是很清楚那邊是什麼情形。」
「一定是很奇怪的建築物吧?你知道設計的人叫什麼名字嗎?」春日問道。
「我沒有問那麼多。我記得他好像說過,是請有名的建築師一手打造的。」
「我好期待哦。」
「如果能符合你的期待是最好了,但是我沒有事先看過,所以不是很清楚。不過,一個會想要在無人島上蓋私人別墅的人,蓋出來的建築物應該會有某些特殊之處吧?如果真是這樣就好了。」
古泉是這樣說,但是我並不特別這樣希望。如果設計圖是如春日所願一樣的設計,那麼我想那大概是連熬了三個晚上、加上酒精中毒、意識已經朦朧的設計師一邊打瞌睡一邊畫出來的吧?
我可不想住那麼奇怪的屋子,一般的旅館就好了。只要早餐時能提供烤海苔加生蛋的純日式餐點就可以了。如果取了某某館之類的名稱的話,搞不好會讓春日不惜化為殺人犯,也要引發某些事件吧?
「島!宅邸!沒有比這個更適合SOS團的暑假合宿了。這麼一來,這個暑假就踏進完美的第一步了。」
我們團員圍著雀躍不已的春日,只能默不作聲。
除了在船上隨波晃蕩之外無事可做,於是我們就照古泉的提議,玩起抽鬼牌的遊戲。從頭輸到尾的古泉負責去買五人份的罐裝飲料。我接過飲料,默默地喝著。
我實在沒辦法不去意識到,在前頭等著我們的孤島或什麼館所帶來的不吉利感覺。朝比奈似乎也有同感。
兩口就幹完果汁的春日說:
「實玖留,你的臉色很難看,暈船嗎?」
「不是……那……啊,或許吧。」
朝比奈回答道,春日又說:
「那可不妙,你到外頭去透透氣比較好喔。到甲板去吹吹海風就會好的。哪,我們走吧!」
說著她就拉起朝比奈的手,微笑著說:
「不用擔心,我不會把你推下海去的。嗯……或許這也是個不錯的點子。突然從船上消失的女乘客。」
「啊?」
春日用力拍拍朝比奈變得僵硬的肩膀:
「騙你的啦!那就一點都不好玩了。至少也要整艘船撞上浮冰,或者遭到大章魚的襲擊才夠刺激。我才不會只為了好玩,就希望大家出事呢!」
待會兒,我先去確認一下救生艇的位置吧。我當然不認為這麼大熱天的,冰山會出差跑到日本近海來,但是未知的水棲怪獸從某個地方冒出來,卻是很可能發生的事情。我用視線告訴古泉:要是有妖怪冒出來,你可要負責擊退哦!也不知道他是怎麼解讀我的視線的,竟然回我一個微笑。而長門則只是凝視著牆壁。
春日逕自滔滔不絕地說道:
「事件最好還是發生在孤島上!古泉,我的期望不會落空吧?」
「沒有明文規定什麼樣的事件才算事件。」
古泉圓融地回答道:
「我也希望有一趟愉快的旅行。」
古泉臉上露出心口不一的人特有的含糊微笑。雖說這是他慣有的表情,但是我定定地看著這個超能力者,想要看清楚那張微笑面具底下的真面目。不過,我立刻就放棄了。這傢伙的笑容跟長門的面無表情一樣,都沒辦法提供任何情報。真是的,他們多少也該表露一些喜怒哀樂的情緒嘛!不過,不用像春日那麼明顯啦。
春日一邊唱著自己胡亂編的旋律,一邊催促朝比奈離開船底。朝比奈多次回頭看,一臉希望我也跟著去的表情,不過我擔心是自己的錯覺,又怕就這麼得意忘形地跟上去會破壞春日的興致,所以便作罷了。
就算春日再怎麼瘋狂,在朝比奈落海之前,她總會助她一臂之力吧?我仰望著天花板,心中這樣祈禱著,便拿包包當枕頭躺了下來。早上要早起,我決定利用這段時間睡一下。
我覺得仿佛在夢中做了什麼奇幻的事情,但是在記憶沉澱之前就被叫醒,接收到來自春日的命令電波:
「睡什麼覺啊,笨蛋!趕快起來!你到底有沒有心認真合宿?在去程的船上就這樣睡,以後要怎麼辦哪?」
在我睡著期間,渡輪好像已經抵達轉乘的小島了。我覺得自己好像遭到無可挽回的損失。
「第一步是最重要的。你太欠缺享受事物的心情了。你看看大家,期盼合宿活動的心情都化成眼中的光芒滿溢出來了!」
我順著春日手指著的方向,看到開始抱著行李準備下船的三名僕人。
當中一個面帶微笑的少年說:
「算了,涼宮同學,他是在為合宿養精蓄銳。搞不好,他打算今天徹夜思考怎麼娛樂大家呢!」
我一邊聽著古泉多此一舉的打圓場,一邊觀察著像自動人偶一樣的長門的臉,和朝比奈小動物一般的眼睛,尋找她們眼中所謂的光芒。
「已經到了嗎?」我嘟噥道。
長達幾個小時的船旅,在場的都是SOS團的成員。不,姑且不管其他人了,但是我竟然任自己的欲望擺布,睡了一場大頭覺,就這麼錯過了我跟朝比奈在優雅的船內可能發生事情的大好良機。
哎呀,真是太掃興了。我能讓難得的暑假就這麼過了嗎?到目前為止,我的所有回憶就只有抽鬼牌。在船上不是應該發生某些更像樣的事情嗎?譬如在海風輕柔的吹拂下,兩個人互訴衷曲的悠閒時光?
我很想一把抓起貪睡幾個小時之前的我的胸口,狠狠踹上一腳。
我頂著半清醒、半沉睡的腦袋,不斷地在心裡自我批判。
啪!
一陣閃光照得我天旋地轉。我把視線朝聲音的出處移過去,只見朝比奈拿著相機。露出楚楚可憐的微笑娃娃臉天使說:
「嘻嘻!我把你剛睡醒的樣子拍下來了。」
臉上淨是惡作劇成功的幼稚園小朋友一樣的表情。
「我也拍下了你睡覺的樣子。你真的睡得很熟耶?」
頓時,我渾身充滿了活力。朝比奈偷拍我的理由何在?會不會是她實在太想要我的相片?不會是想把放了我的相片的可愛相框擺在枕邊,每天晚上睡覺前跟我說一聲「晚安」吧?這個好。就這麼想吧!
真是的,真想要我的相片的話,要多少張我都可以給你的呀!就算把不知道塞在家裡哪個地方的相簿,整本都奉獻給你也沒有關係。
可是,就在我想提出這個建議時,朝比奈卻把手上拿著的即可拍相機交給了春日。
「阿虛,你在鬼笑鬼笑什麼?看起來簡直像個笨蛋一樣,勸你還是別那樣傻笑的好。」
春日露出想把事故現場拍攝到的獨家相片出售給某家報社似的表情,將相機塞進自己的行李裡面。
「我請實玖留擔任這次SOS團的臨時攝影師。可不是拍我們玩的時候的照片哦!我要的是可以把我們SOS團的活動紀錄留傳給後世子孫的寶貴資料。可是這個丫頭,老是照個人喜好拍一些沒用的東西,所以以後都要遵從我的指示。」
那麼,我的睡臉和剛睡醒的臉有什麼資料性的價值?
「我要把一點合宿的緊張感都沒有、頂著一張笨臉睡覺的你的相片流傳出去,讓後世引以為戒!聽好了,團長沒睡,底下的人卻睡得直打呼,這是違反道德、紀律以及團規的!」
春日頂著一臉天知道是在笑還是生氣的表情瞪著我。我知道,就算問她什麼時候訂出所謂的團規也無濟於事。反正不會是什麼明文法規,姑且就讓我把她的話付諸流水吧!
「知道了啦!反正你的意思就是如果不想睡臉被亂塗鴉,就不能比你早睡對不對?相對的,如果我比你晚睡的話,應該也可以在你臉上畫鬍子吧?」
「什麼話?難道你想做那種小孩子的幼稚行為嗎?我可言明在先,我是個很警醒的人,就算睡著了也會反擊的。還有,對團長做出那種愚蠢行為的團員,會被判死刑的。」
喂,春日,目前在一些先進國家採用死刑制的其實占少數。關於這一點你有什麼想法?
「為什麼我得評論別的國家的刑法?問題不是發生在外國,是發生在待會兒我們要去的那個不可思議的島!」
我一邊祈禱著千萬別出事,一邊將自己的包包拉過來。
船隻猛烈地晃動著,可能是進入靠岸的準備階段了。其他的乘客也三三兩兩地走向通道,朝著出口附近移動。
「不可思議之島啊……」
我們要去的島是什麼樣的島啊?至少別是突然浮上水面、或者突然就流走的島嶼就好了。
「不用擔心。」
古泉仿佛洞察了我的心思似的點點頭。
「那裡沒有什麼特徵,只是一座遠離陸地的小島而已。既沒有怪獸,也沒有瘋狂的博士,這點我可以保證。」
這傢伙的保證一點用都沒有。我無言地以視線詢問頂著一張白皙臉孔的長門。
「……」
長門也無言地回答我。要是真的有怪獸出現,會幫我們打敗它的應該是這傢伙吧?有勞你了,外星人。
船身再度劇烈地晃動。
「啊!」
長門不動聲色地扶住失去重心、差一點跌倒的朝比奈。
管家和女待正等著下遊艇的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