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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卷 涼宮春日的煩悶 第三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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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摸索著口袋,拿出長門交給我的短箋。上頭畫著謎樣的幾何圖案。

「或許有辦法解決。」

我說道,朝比奈淚眼迷濛地看著我,我則繼續看著短箋。

上頭所畫的圖案,跟剛剛我跟春日一起在校園裡塗鴉的、想傳達到天際的訊息是一樣的。

我們火速離開東國中,來到車站前面一間分售的豪華公寓前面。

「這裡是……長門同學的家?」

「嗯。我沒有詳細問過她什麼時候來到地球,不過我相信她三年前應該就在這裡了……大概吧?」

我站在公寓大門口,試著按下708室的電鈴。對講器發出咚的一聲,顯示有人應門。隔著袖子,可以感受到戰戰兢兢的朝比奈的手溫。我對著麥克風說:

「請問是長門有希同學的家嗎?」

「……」對講機如此回答。

「啊,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

「……」

「我是涼宮春日的朋友——這樣說你懂了嗎?」

電線另一頭傳來凍結般的氣息。短暫的沉默,然後——

「進來。」

鏘的一聲,玄關的門鎖打開了。我帶著處於驚駭狀態的朝比奈搭進電梯。上到七樓,目標就是我以前曾經造訪過的708室。我將門一推,門隨即緩緩地打開。

長門有希就站在門內。我產生了一種迷失現實的感覺。我跟朝比奈跳回過去這件事,是真的嗎?

長門完全沒有改變,使我幾乎要產生這種懷疑。她穿著北高的水手服,面無表情地凝視著我的眼神,以及讓人感受不到體溫和氣息的無機質模樣,跟我所知道的長門完全沒兩樣。不過有一樣東西是最近長門沒有、而眼前的長門有的,那就是我剛認識這傢伙時她所戴的眼鏡。

這個長門的臉上,戴著不知道什麼時候不再是眼鏡姑娘的長門以前所配戴的眼鏡。

「喲!」我舉起一隻手,露出一臉和藹可親的笑容。長門依然面無表情。朝比奈躲在我背後,不停地發抖。

「可以進來嗎?」

「……」

長門默默地往屋子裡面走去。我把她的動作解釋成Yes,准許我跟朝比奈進屋去。我們脫下鞋子,走向客廳。跟三年後沒什麼兩樣,房間還是一樣空空蕩蕩。長門動也不動,等著我們進來。無可奈何之餘,我決定繼續站著,把事情說明給她聽。該從哪裡說起呢?從和春日認識的開學典禮那一天開始說起嗎?那可是一段好長的故事呢。

我一邊省略各個細節,一邊做了大致的說明。沒有一絲感情的視線,透過眼鏡凝視著我。我大約講了五分鐘的時間吧?雖然我個人認為,這段春日故事的摘要實在不得要領。

「……就是這樣。三年後的你,給了我這個東西。」

長門目不轉睛地看著我拿出來的短箋,手指頭在那些奇怪的文字上游移著,就像在讀取條碼一樣。

「了解了。」

長門簡單地點點頭。是真的嗎?等等,發生了一件更讓我在意的事情。

我把手抵在額頭上想著。

「我跟長門的確早就認識了,但是那是三年前……今天的你……也就是現在的你,應該是第一次跟我們碰面的,對不對?」

連我自己都聽不懂,我到底在說什麼。但是長門卻鏡片一閃,若無其事地、淡淡地回答:

「是的。」

「那麼……」

「進入異時間同位體的符合記憶許可申請,下載時間連接平面帶動可逆性越境情報。」

什麼東東啊?

「存在於距離現在三年後的時間平面上的『我』,跟存在於目前時間的這個『我』,是同一個人。」

那又怎樣?不就是這樣嗎?但是也不該因為這樣,三年前的長門和三年後的長門就擁有共同的記憶啊。

「的確擁有。」

怎麼辦到的?

「同期化。」

唔,我還是不懂。

長門不再回答,只是慢慢地拿下眼鏡。沒有任何感情的雙眼,抬起來看著我眨了眨。那確實是我已經再、書蟲少女的臉。是我認識的長門有希。

「你為什麼穿著北高的制服?你已經入學了嗎?」

「沒有。目前我是待機模式。」

「待機……你打算待機將近三年嗎?」

「是的。」

「那可真是……」

好有耐心啊。不覺得無聊嗎?可是長門卻搖搖頭說:

「這是任務。」

清澈的瞳孔筆直地看著我。

「移動時間的方法不只有一種。」

長門用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說道:

「TPDD只是一種控制時空的裝置,具有不確定性和原始性。關於時間連續體的移動過程,存在著各種不同的理論。」

朝比奈重新握緊我的手。

「請問……那是什麼意思?」

「使用TPDD進行有機情報體的轉移是被允許的,但是會產生噪音。對我們而言,那並不是完美的東西。」

所謂的我們是指情報思念體吧?

「長門同學可以用完全的形態做時間跳躍嗎?」

「形體是不必要的。只要同一個情報能夠往返就夠了。」

在現在、過去、未來之間來來往往啊……

要是朝比奈做得到的話,或許對長門來說也不是什麼難事,因為長門應該擁有比較充分的能力。不僅如此,我也開始懷疑:和長門及古泉相較之下,朝比奈是不是最狀況外的那個人?

「那就好了。」

我介入朝比奈和長門之間。現在不是悠然討論時光旅行的時候吧?問題在於要怎麼做,我跟朝比奈才能回到三年之後。

可是,長門只是簡單地點點頭說:

「可行。」

然後站起來,打開通往客廳旁邊的房間紙門。

「這裡。」

那是一間鋪著塌塌米的和室,除了榻榻米之外別無其他東西,顯得很寂寥,不愧是長門家的一部份。這些我都可以理解!但是她把我們帶到這間客房到底是要怎樣?難道時光機器就藏在某個地方嗎?正當我滿腹疑問時,長門從櫥櫃裡拿出墊被,開始鋪了起來。而且還鋪了兩床墊被。

「是不是我想太多了……難道你要我們睡在這裡?」

長門抱著棉被回頭看我。我跟朝比奈的身影,就映在她那像水晶一般的瞳孔當中。

「是的。」

「這裡?跟朝比奈?我們兩個?」

「是的。」

我斜眼一看,只見朝比奈怯生生的,而且一張俏臉漾起了紅暈。那是當然的反應吧?

但是長門卻一點都不在乎。

「睡吧。」

別這麼單刀直入嘛!

「只是睡覺而已。」

唉……我本來就這麼打算啊。我跟朝比奈不由得面面相覷。朝比奈紅著臉,我則聳聳肩。我們只能找到長門幫忙。既然她要我們睡覺,那就睡吧!如果一覺醒來就發現置身於本來的世界,這倒算是很簡單的方法。

長門伸手摸上牆上的電燈開頭,口中念念有詞。當我想著「她應該不是跟我們道晚安」,此時叭的一聲,燈熄了。

那就睡吧!我蓋上了棉被。

就在這個時候,燈又亮了。日光燈叭叭叭地閃著,正在穩定光量。咦?這種奇怪的感覺是什麼?窗外是跟剛剛一樣漆黑的夜空。

我支起上半身,朝比奈也用兩手拉住蓋被的一端起了身。

那端整而童稚的臉上滿是困惑的表情,兩隻眼睛對我投來「?」的記號,我當然沒辦法回答她。

長門站在那邊。跟剛才一樣,手摸著牆上的開關。

我覺得那張臉不像平常的長門,好像帶著近似感情的東西,我定定地看著那張白皙的臉。那是明明想傳達什麼訊息、卻又因為某種內心糾葛而無法暢所欲言的表情,細微到除非長期看慣了這傢伙的面無表情否則會無法辨認。雖然我不敢保證不是我的心理作祟。

旁邊響起吸取空氣的聲音,我轉頭一看,只見朝比奈正要操作戴在右手手腕上的液晶手錶。

「咦?不會吧……咦?真的嗎?」

我瞄了她的手錶一眼。那不會就是所謂的TPDD之類的東西吧?

「不是,這只是一般的電波手錶。」

就是那種按照標準時間電波自動對時的東東嗎?朝比奈很高興地微笑著說:

「太好了,我們回來了。我們出發的時間是七月七日……的晚上九點半過後。真是太好了……呼!」

她發出了打從心底鬆了口氣的聲音。

站在門口的長門就是那個長門。如果要以有沒有戴眼睛來區分的話,她確實就是後來那個稍微軟化了一點的長門有希。見到三年前的她之後,我終於了解了。眼前的長門,確實比我被春日帶去文藝社團教室時見到的長門多了一點變化。那種變化之細微,大概連她本人都沒發現吧?

「可是,你是怎麼做到的?」

長門用絲毫不帶感情的語氣,對一臉茫然的朝比奈說:

「將選擇時空間內的液體結合情報凍結,置於已知時空間連續體的符合點,然後解除凍結。」

她說著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

「那就是現在。」

朝比奈作勢要站起來,兩邊膝蓋卻又癱軟了下來。

「難道……怎麼會……有這種事……長門同學,你!」

長門默不作聲。

「怎麼了?」我問道。

「長門同學——讓時間靜止了。可能把這個房間連同我們的時間凍結了三年之久,一直到今天,才解開時間的凍結是吧?」

「是的。」長門應了一聲,點點頭。

「真不敢相信。竟然可以讓時間靜止……哇哇哇——」

朝比奈全身無力地癱著,吐了口氣。

我心裡想著,看來,我們是平安地回到三年後了。光看朝比奈的反應就可以確定,因為她是一個表里如一的人。這倒無所謂。我就姑且相信從三年前回到原來的時間的理由,甚至讓時間靜止這種把戲吧。現在的我已經具有足夠的包容力,不管發生什麼事,我大體上都可以接受了。這也好,遇到的都是好事,但是——

我並不是第一次造訪長門的家。一個多月前,她曾經邀請我來過,但是當時我只到過客廳,並沒有進入這間客房,也不知道她家有這樣的房間。所以,嗯也就是說,這是怎麼一回事?

我看著長門。長門看著我。

也就是說,當我第一次來訪,聽她談起電波之類的事情的時候,隔壁房間裡正躺著另一個『我』。

這是怎麼一回事?照邏輯推演不就應該是這樣?

「是的。」長門說。頓時一陣暈眩席捲而來。

「……喂,總之,你在那個時候就知道大概的發展了?包括我,包括今天發生的事情?」

「是的。」

站在我的立場來看,我和長門第一次見面,是在春日想到要成立SOS團的那個新綠季節。可是長門卻早在三年前的七夕那天,就已經見過我了。對我而言是剛剛才發生的事情,但是她卻告訴我已經過了三年。我覺得自己快要瘋掉了。

我跟朝比奈此時變成了哥倆好,兩個人都一臉茫然。我一直覺得長門很有一手,可萬萬沒想到她甚至會讓時間靜止。這麼一來,她豈不是無敵女超人了?

「也不盡然。」

她做出否定的動作。

「這一次是特別的,是特例,是緊急模式。鮮少發生,除非有相當重要的事。」

至於那個相當重要的事就是我們了。

「謝謝你,長門。」

我先謝過再說。雖然我只能這樣表達謝意。

「無所謂。」

一點也不和藹可親的長門點點頭,然後把那張畫著幾何圖案的短箋遞給了我。我接過來一看,紙質很明顯地差了許多,就好像紙張放了三年之久會變成的感覺。

「對了,關於這張短箋上的圖案,你能念給我聽是寫些什麼嗎?」

我若無其事地問道。我不認為有誰能念出春日所寫的胡亂訊息,所以自以為這應該只是一個玩笑。

「我在這裡。」

長門回答道。我頓時虛脫了。

「上面是這樣寫的。」

我有點陷入混亂。

「難道……那些地畫(註:位於秘魯納斯卡平原上的巨大圖案,據推測兩千年前已經存在,是南美洲古文明之謎)或者像符號之類的東西,該不會都是某種外星語言吧?」

長門沒有回答。

我跟朝比奈離開了長門的家,一起在月明星稀的夜空下走著。

「朝比奈學姐,你要我前往過去是有什麼意義嗎?」

朝比奈做出拼命思索的樣子,最後抬起頭來,用輕得不能再輕的聲音說:

「對不起。我……其實……嗯……不是很清楚……我就像……最末端……不是,下層……不,就像實習生一樣……」

「但是你卻待在春日身邊?」

「因為,我從來沒有想過會被涼宮同學逮去參加社團嘛。」

她有點鬧彆扭似的說。朝比奈學姐,你這樣的表情也好可愛哦。

「我只是聽從該說是上司或者是上頭的人……的指示。所以,我也不知道自己所做的事代表什麼意義。」

看著羞答答的朝比奈,我心想著:那個所謂的上司,會不會就是大人版的朝比奈啊?這是個沒有根據的想法。我所認識的未來人只有正常的朝比奈和她,也難怪我會這麼想。

「是嗎?」

我歪著頭嘟噥著。

可是,我還是不懂。既然那個大人版的朝比奈是前來給我暗示的,那麼她應該知道我們之後會發生什麼事才對。可是,她好像也從未告訴現在這個朝比奈任何事情。這是怎麼回事?

「唔——」

再怎麼想破頭也沒用。朝比奈不懂的事,我更不可能猜得透。長門也說過,時間移動有各種不同的過程之類的。未來應該有屬於未來人的規則或法則吧?希望哪天有人能教教我,當一切都塵埃落定時。

我跟朝比奈在車站前分道揚鏢。嬌小的人影一再地對我致謝,同時無限婉惜似的離去了。直到看不到她的身影,我才開始往回家的路上走著,這時我才注意到我把書包留在社團教室了。

第二天,也就是七月八日。就我的認知而言,確實是第二天,但是以我的肉體來說,似乎已經有三年又一天沒到學校了。空手上學的我直接前往社團教室,找到自己的書包之後走向教室。朝比奈可能比我早到吧?她的書包已經不見了。

到了教室後,看到春日已經坐在教室里,一臉正經地眺望著窗外,渾身散發出等待外星人哪天降臨似的氣息。

「怎麼了?打昨天起你就顯得很憂鬱。半路上亂撿有毒的香菇吃嗎?」

我一邊說,一邊坐了下來。春日刻意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沒什麼。只是因回憶而憂鬱罷了。我在七夕的季節有一些回憶。」

我不禁感到不寒而慄。可是至於是什麼回憶——我並沒有追問。

「是嗎?」

春日又把頭別開,觀察雲的變化。我聳了聳肩。我不想去點燃炸彈的引線。只要是有見識、有常識的人,都會採取這樣的行動。

放學後,文藝社教室又成了SOS團的地下基地。

春日只丟下一句「把竹葉處理掉,已經沒用了」就走人了。被丟在桌上、寫著「團長」的臂章顯得格外落寞。唉,明天她一定又會變回原來那個腦筋不正常的女人,交待我們做一些不合情理的事情。她就是這樣的人。

也沒見到朝比奈,教室里只有長門有希以及跟我下棋的古泉。我敵不過熱切從事「傳教」活動的古泉,答應讓他教我如何下西洋棋。

本來我以為古泉是因為黑白棋下得不好,所以才帶西洋棋來的,不過看來我是推測錯誤了。古泉下西洋棋跟黑白棋一樣,功力奇差無比。

我一邊用自己的騎士吃下古泉的棋子,一邊看著面無表情卻津津有味地盯著棋盤的長門的測臉。

「我說長門啊,我完全不懂耶,朝比奈確實是未來人對吧?!」

長門慢慢地歪起了頭。

「是的。」

「可是,我對於前往過去和回到未來的過程,總覺得有些前後矛盾的感覺……」

那是當然的。要是說過去和未來沒有連續性的話——如果我們前往三年前,在那邊一直沉睡,然後回到現在的話,那麼我們現在所處的「這裡」應該就跟我們出發的來自「昨天」的世界不相同了。可是就結果而論,我卻賦予了春日不該有的智慧,而這個智慧把春日引到北高來,更讓她對人類以外的生物產生興趣……這種可能性是存在的。

如果我沒有前往三年前的話,或許所有的事情都不會發生了。再加上從大人版朝比奈的語氣聽來,她似乎對事情知之甚詳。也就是說,過去和未來確實是有連續性的。這跟之前朝比奈的說明是互相矛盾的。我再這麼笨,起碼也會動動這種小聰明。

「因為沒有矛盾的公理式集合論,是不能證明自己的無矛盾性的。」

長門淡淡地說道,然後露出「這樣說明應該很足夠了吧」的微妙表情。你可能覺得這樣說明

就很夠了,但是我卻一點都聽不懂。長門仰起她白皙的脖子,看著我說:

「到時候就懂了。」

說完,她就回到她一向坐慣的位置,重新投入書的世界。倒是古泉這時開口了:

「就是這麼回事。現在我的國王被你的城堡給將軍了,真是傷腦筋啊,我該逃到哪個地方呢?」

古泉一邊說著,一邊抓起黑色國王,倏地放進他制服的胸前口袋裡,然後像魔術師一樣攤開兩手:

「偌,我的這個行動哪裡有矛盾呢?」

我一邊用手指頭玩著白色城堡,一邊想著:我既不想陪你玩像傻瓜一樣的禪問遊戲,也無意說一些抽象而無聊的話來滿足自己的虛榮心。所以,我是不會回答這個問題的。

總之——春日不折不扣是一個矛盾的人,這點毋庸置疑,而這個世界也一樣。

「況且國王對現在的我們而言,並沒有什麼價值,比較具有重要性的其實是皇后呢。」

我將白色城堡放到黑色國王消失的棋格上。皇后騎士8。

「……我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不過我只希望別再是讓我太傷腦筋的事情了。」

長門沒有回答,古泉則一臉微笑地說:

「我覺得平安無事是最好的,難道你覺得有事情發生比較好嗎?」

我哼著鼻子,在勝負表上寫有我名字的欄位上畫了一個○。

神秘信號

果然如我所預期,春日在期末考期間就從憂鬱的狀態中恢復過來,一言一行又變得任性無比。至於我,則被反作用釋放出來的憂鬱色彩傳染,陷入一片愁雲慘霧。尤其是每當考卷一發下來,情況就更形惡化。大概只有谷口能夠共享我的憂鬱吧?他是我在期中考期間,一塊兒以最低空飛越紅字雷達掃描的好戰友。人這種生物,往往都希望有一個至少比自己笨的人存在。只要有這種人在身邊,相對地就會覺得安心許多,雖然以現實角度來看,真的沒什麼好安心的。

坐在我後面、同樣也參加考試的春日,不知道為何卻時間很充裕似的,總在考試結束的三十分鐘前就趴在桌上呼呼大睡了。

真是氣死我也。

一般而言,考試期間所有的社團活動都必須中止,一直到今天放學後才能重新展開,可是不知道為什麼,SOS團在沒有任何人請託的情況下竟然全年無休,昨天和前天都還照常營業。學校建立的理論,似乎不適用於SOS團的社團活動。那是當然的,這個團隊從開始的第一步就是一個錯誤。這個謎樣的團體根本不是社團活動,所以不遵守規定也完全沒問題。這是春日的理論。

前幾天也一樣。難得在我的學習欲望達到最高點的絕佳時機,卻被春日拉住袖子,硬是帶到社團教室去。

「你看看這個。」

春日邊說邊指給我看的,是之前從其他社團搶來的電腦屏幕。

我沒辦法反抗,只好乖乖地看了。繪圖軟體顯示出一些我看不懂的塗鴉。在一個圓圈當中,有一些好像喝醉酒的絛蟲蜷曲在一起形成的鬼東西,不知道是圖是字還是什麼象形文字,看起來就像幼稚園小朋友畫出來的東西。

「這是什麼?」

我率直地問道。

春日的嘴巴頓時嘟成尖尖的鴨子嘴:

「看不懂喔?」

「不懂,一點都不懂。相較起來,今天的現代國文考試還比較好懂。」

「你在鬼扯什麼?現代國文的考題不是很簡單嗎?那種問題連你老妹也能考滿分。」

這種話聽了真教人火大。

「這是我們SOS團的徽章。」

春日回答,露出完成了偉大成就似的得意表情。

「徽章?」我問道。

「沒錯,徽章。」春日說。

「這個嗎?這種東西看起來就像熬夜一整晚、連續兩個月連休假日也要上班、一直升不上去的副科長,一邊喝小酒解宿醉一邊走路留下來的腳印。」

「你看清楚啦!你瞧,正中央不是畫了SOS團嗎?」

經她這麼一說,我仔細一瞧,這個東西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看起來也不能說不像SOS團、但是又不敢大聲肯定是什麼東西。以上我到底用了幾個否定句呢?我自己是懶得算了,哪個吃飽沒事幹的人幫我算一下。

「最閒的不就是你嗎?反正考試時你也不念書的。」

剛剛我還充滿想好好念書的衝勁。不過聽她這麼一說,事實倒也是這樣。

「我想把這個登在SOS團網站的首頁。」

經她這麼一提,我想起確實是有這個東東。雖然是只有首頁的可憐網站。

「上站人數一直沒有增加,我覺得好遺憾喲。也沒有什麼神秘的MAIL寄過來。都是因為你從中作梗的關係。我本來想用實玖瑠的色情圖片,來招攬客人的說。」

朝比奈所有的女侍照片都是屬於我的,我不想讓其他任何人看到。這個世界上,可是真的有用錢買不到的無價之寶啊。

「你製作的這個網站,真是一點用處都沒有,完全沒有能夠炒熱氣氛的東西。所以我就想到了,如果貼上SOS團的象徵之類的東西,會不會比較好一點?」

乾脆就從網路上撤掉吧?不小心點進這個白痴網站的人,實在太可憐了。既沒有內容、也沒有更新,有的只是寫著「歡迎光臨SOS團網站」的圖檔、郵件地址還有造訪人數資料。造訪人數不但沒有達到三位數,當中還有九成都是春日自己進入去充場面的。

我望著春日啟動的瀏覽器上,映出我親手製作的網頁。

「寫些你的日記如何?記錄業務內容是團長的工作吧?連太空船的船長都要寫航行日記的。」

「不要,那太麻煩了。」

我也不想做那種麻煩事。就算真來描寫一整天的活動內容,恐怖也只有長門看了什麼樣的書、我和古泉下棋贏了幾局、朝比奈今天也一樣可愛、或是春日你給我閉上嘴乖乖坐好之類的無聊事吧?寫起來就讓人不怎麼快樂的事情,怎能巴望看的人會覺得愉快呢?所以,我不做這種對任何人而言都不算娛樂的蠢事。

「我說阿虛,你把這個徽章貼上網站的首頁。」

「你自己做吧!」

「我不知道怎麼弄嘛!」

「那就自己去查呀!遇到不懂的事就要別人去做,那你永遠也學不會。」

「我可是團長耶!團長的工作就是下命令。再說,要是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包下,那你們不就沒事做了嗎?多少也動一動你的腦袋嘛!只會做別人交待的事情,人類是不會進步的。」

到底你是要我做還是不要我做?請正確使用文法!

「別羅嗦了!反正你做就是了。我可不會被你這種狡辯耍得團團轉。會喜歡聊這種廢話的,只有西元前那些閒閒沒事幹的希臘人啦。哪,快點!」

春日那種像凌晨時分的烏鴉一樣聒噪的聲音,再繼續聽下去會傷我的耳朵,所以我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啟動HTML編輯器,將春日大畫家所畫的、像小孩子打發時間時信手塗鴉的圖案縮成適度大小,然後貼在檔案上,直接上傳。

我重新整理瀏覽器做確認。完全沒有必要存在的SOS團徽章,似乎已經在網路世界留下了它的足跡。我瞄了一下造訪人數的數字,還是保持兩位數。再這樣下去,這個網站可能會成為專供春日觀看的網站了。真不想讓人知道,製作這種白痴網站的就是我本人。

每天因為這種雜事而被挑起的憂鬱心情,總算在今天告一段落,明天起就要開始短暫的休息了。這個休假的名稱叫做溫書假。這是暑假之前的準備期,大概也是為了讓老師有時間在我的試卷上打上大大的紅×。

可惡,真是不爽。

老是煩悶也於事無補,於是我前往SOS團不僅霸占、甚至將其秘密地下組織化的文藝社教室。至少看看朝比奈,還可以調劑一下我的心情。

長門默默地看著書,古泉面露微笑地一個人下著象棋,朝比奈穿著女侍服為大家服務,春日不時說著一些莫名其妙的話,要不就是又叫又跳,而我則不斷地聽著她的聒噪,這樣的場景是最近常有的模式。

說是最近,其實我覺得打一開始就是這個樣子。

我懷著沮喪的心情敲了敲門。我原本期待會聽到朝比奈用發音不甚清楚的聲音回應著「哪位」,沒想到從教室湧出來的,卻是春日馬馬虎虎虛應的聲音:

「請進!」

走進一看,竟然只有春日一個人。她將手肘支在團長桌上,操作著利用威脅手段讓電腦研究社乖乖奉上的電腦。

「怎麼只有你一個?」

「有希也在啊。」

長門確實坐在桌子一角,攤開書本、一如往常化身成一動也不動的裝飾品。那傢伙

就像是這個教室的附屬品,所以不用算進去。她並沒有答應要加入SOS團,而且她真正的頭銜是文藝社成員,不過,現在還是改口為妙。

「搞什麼。只有你跟長門哦?」

「是啊,有什麼不滿嗎?我是這裡的團長,有話就對我說吧!」

如果要把我對你的不滿一一列舉出來的話,可是會將一張A4紙的兩面都寫得滿滿的哦。

「我才失望呢,還敲什麼門,害我以為一定是有客人來了。不要混淆視聽好不好?」

我只是小心謹慎一點,以避免不小心撞見朝比奈換衣服的場面啊。因為那個糊裡糊塗又可愛的可人兒,總是記不住要把門上鎖。

再說,哪有什麼客人?哪種客人會造訪這間教室?

此話一出,春日帶著輕蔑的表情凝視著我說:

「你不記得了嗎?」

我不由得猛然一驚。不會是要說三年前的七夕那件事吧?

「不是你幹的好事嗎?在沒有獲得我許可的情況下。」

到底是什麼事?

「就是你貼在社團教室大樓的公布欄上的海報呀!」

啊,是那個啊?我不禁安心地吐了口氣。

為了讓學生會承認SOS團的存在!我曾經憑空捏造了一套活動方針。我認為「尋找神秘事件的團體」這種名號太不具說服力,為了讓SOS團存續下去,所以我以煩惱咨商室的名義向學生會提出申請。雖然結果是被執行部的那些人問說腦袋是不是有問題,最後不了了之就是了。

但是,我已經用手寫的方式製作了海報。我不記得內容寫了些什麼,大概是「接受諮詢」之類的吧。因為好歹是費盡苦心製作的,所以我把它貼在最顯眼的公布欄上。我料想,反正不會有看了海報想來SOS團諮詢的那種頭殼壞掉的人。我的推測是正確的,到目前為止,連半個委託人都沒有,這真是太理想的情況了。

話又說回來,難道春日還記得這件事,真的在這邊等客人來嗎?今天回去時順便把海報撕下來好了。如果真的有學生找上門的話,那可是挺麻煩的呢。

我心中暗自下了決定。這時春日一邊滾動著滑鼠,一邊說:

「倒是你過來看看這個。我覺得很奇怪,會是電腦出了問題嗎?」

我站到春日旁邊看著電腦屏幕。屏幕上映著的是我們SOS團的網頁,但是跟我所做的網頁有點不一樣。春日所畫的塗鴉似的徽章,仿佛經過皺褶處理似的扭曲了,而計算器和標題也不翼而飛。我試著按重新整理,結果還是一樣,依然顯示出好像打上馬賽克似的異常圖檔。

「不是這邊電腦的問題。可能是放在伺服器里的檔案亂掉了。」

我對網路不是很清楚,但是至少懂這一點。因為我用瀏覽器看過存在硬碟的網頁,發現是正常的。

「這種情況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這個我也就不清楚了,因為這幾天我只是檢查有沒有信件,並沒有看網站。今天打開一看,就變成這個樣子了。這種狀況該到哪裡去申訴啊?」

用不著申訴,修改是很簡單的。我從春日手中搶過滑鼠來操作,將所有儲存起來的首頁檔案,覆蓋過位於伺服器上的同名資料。我試著重新顯示。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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