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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下 裝甲精靈的誕生 2 Power·Fantasy(1-4)(1/2)

目錄

台版 轉自 深夜讀書會

圖源:深夜讀書會

我們也許僅能靠著維持精神的活力,存活下來吧。

——David Ben-Gurio

(《猶太人為何建國》中谷和男、入澤邦雄譯,サイマル出版會,1972年)

1

在離第五帝國自普羅旺西亞撤退——結束保護統治伍法爾姆只剩下半個多月的三四二五年六月十四日,位於普羅旺西亞東南方的艾斯加納的首都多加尼亞(擁有優良港灣與豐富水資源的知名水都),比平時更具政治上的價值。因為KPAA各國的首腦及其下屬們,正齊聚在市內最高級的歐爾維·卡雲飯店裡。

「我們必須將伍法爾姆奪回到人類手中。」

拉加尼亞王子約爾克的聲音,響徹飯店的會議廳。他那端正俊俏的外表,被譽為是「連精靈也為之嫉妒的美貌」。儘管知道這在生物學上是不可能存在的,民間還是出現懷疑他是傳說中的半精靈的流言。

「眼前有比這更重要的事情嗎?」如此說道的約爾克臉上,浮現無比憂愁的神色——看起來是如此。

「沒錯,伍法爾姆才是人類的第一個國家,古王國的故地。」如此回應的是貝斯特羅爾庫外交大臣梅克拉。他是一名舉止典雅的老人,年輕時有著不亞於約爾克的美貌。

「奪回伍法爾姆是我等神聖的義務。」據傳健康出了問題的艾斯加納國王拉袞特七世,顫抖著臃腫如木桶的身體說道。

「伍法爾姆確實是人類的故地。」托魯維亞女王愛克賽雅以沉穩的語調錶示贊同。雖然仔細觀察,她的外表算得上是一名美女,但是討厭華麗的她,從來不曾把自己的美貌當作武器利用,就連服裝也土氣得不像是王族。

儘管外表大相逕庭——這四國的代表們卻有一個共通點。

那就是,他們誰也什麼都沒說——不對,是傾盡全力不說出口。

其證據就是,儘管他們嘴裡喊著籠統的口號,卻沒有一個人表明自己國家將採取何種具體做法。而且,這樣的發言不是現在才出現,而是已經重複將近十天了。雖然沒有人公開承認,但是在場所有人——甚至是發表言論的政要們,內心都感到厭煩不已。因為,針對今日的伍法爾姆問題,他們已一再重複這樣的對話達五十年之久,卻始終沒有做出結論。

可是,這場會議有兩個不同於過去的地方。

一個是,第五帝國不久將離開這片土地。

另一個則是,除了四國代表以外,還有另一位深具影響力的人物也出席了會議。

此時,神色憤然地站起身的那位人物,在冷眼環視氣氛差點就因為愛克賽雅的發言而緩和下來的會議廳之後,用不只是耳膜,甚至令腦袋也為之麻痹的音量大聲地說:

「人類必須挺身而戰!」

愛露塔·露伊絲,一雙深藍色眼眸眼尾略為上揚的蜂蜜棕發美女。她是在場唯一一位非正式的國家代表,而她也不需要靠擁有古王國血脈來提升聲譽。

因為,她代表的不僅是靈都迪亞姆托,更是居住在伍法爾姆的全人類。迪亞姆托的人口約三十萬,其中人類占了二十四萬左右;加上其他居住在伍法爾姆各地的人類,總計約八十萬。雖然並非所有人都是狂熱的支持者,但不管怎樣,他們畢竟都是人類。也就是說,她手中握有那八十萬人的力量。USA——伍法爾姆救濟聯合會,這便是她的勢力的名稱。

「我們應該在帝國『撤退』(她特意使用這種說法)的同時開啟戰火,徹底根除骯髒的長耳低等生物,也就是那些妖人〈精靈〉們!」

各種精靈勢力、帝國軍,以及激烈的內訌。經歷過那些磨難的她,總是以最嚴厲的語詞譴責精靈們。她甚至宣稱,若是有充分的武器,伍法爾姆的全人類都會成為擊斃精靈的刺客。

而如今——她的發言變得更加尖銳了,甚至讓人懷疑她已失去理智。

只不過,她的言論背後其實有其根據——至少,是讓露伊絲自己深信只能採取此種行動的理由。

打算在伍法爾姆化為戰場之前離開的,不只是一部分的精靈而已,也有不少人類正逐漸逃離,尤其在精靈展開宣傳活動的迪亞姆托,中產階級占了大宗。然後不用說,中產階級的減少,當然意味著健全社會的瓦解。

簡言之,就最健全階層的支持者和成員日漸流失這層意義而言,USA早已身陷戰爭之中。愛露塔·露伊絲的態度會比其他國家的代表們更為急迫,理由便在於此。

同時,她也將怒氣瞄準了KPAA。或許應該說,是已經忍耐到極限了。

各國代表的發言——只會嘴巴上說好聽話,卻不打算做出承諾——那種東西在USA看來不具任何意義。這是當然的,因為他們用盡交涉手段真正想要表達的事情,可以歸納成以下這句話。

「嗯,這件事下次再談,好嗎?」

對日常生活圈與精靈重疊的USA而言,這已經不是他們所能接受的了。帝國帶來的強制和平。如果要舉出個別的例子,那便是充滿情趣,與非人種族之間的親密交流。

但是如今,帝國即將離開伍法爾姆,而長耳的妖人們依舊賴在那裡不走。美麗又溫柔的他們,是會令人類的人生完全變調、猶如毒品一般危險的存在。

不能再袖手旁觀了,必須想點辦法才行。

可是,要怎麼做?基於同為人類這一點,應該與USA互助的各國,各自有著無法一口答應出兵的理由。

位於普羅旺西亞東北方的拉加尼亞與迪亞姆托相距遙遠(直線距離約四百公里,實際上更遠),所以他們頂多只想占據塔利亞斯以北,位在弗爾克海的巴努司灣的港都巴努司一帶。只不過,拉加尼亞和艾斯加納的關係並不好,因此不能放鬆戒備。除非動員所有軍隊,將兵力擴大成好幾倍,否則他們無法調動正規軍。

然後理所當然的,艾斯加納也會受到拉加尼亞的影響發起總動員,結果最後兩國皆變得動彈不得。

基於相同的理由,位於普羅旺西亞東南方的艾斯加納則是想要占據塔利亞斯。但是從居住在那裡的精靈人口來看,要占領該地勢必得發起總動員,而這麼做將會引發財政上的困難與他國的警戒,至少拉加尼亞應該會進入備戰狀態。換句話說,艾斯加納在得到塔利亞斯之前,很可能會和拉加尼亞發生衝突。即使在與拉加尼亞的戰爭中占了上風,艾斯加納的經濟也會因此蕭條,沒有餘力去占領塔利亞斯。再加上,無法確定從與拉加尼亞的戰爭中獲得的利益能否填補經濟的蕭條,而且還可能遭受各界責難,因此,此舉很難獲得國民的支持。

普羅旺西亞西北方的國家貝斯特羅爾庫,可以說是KPAA之中最希望開戰的國家。因為領土西端的港灣都市納蘇尼亞,距離迪亞姆托只有約莫一百公里。倘若派出備有戰車、裝甲車、貨車的部隊,不用一天即可突破防線。而也因為相同的理由,行動不易受到他國阻礙。因此,他們的政治立場與USA最為接近——但也因為這樣,才會和USA處不來。這是因為,假如貝斯特羅爾庫單獨占領了迪亞姆托,USA便會受到貝斯特羅爾庫的統治,而這一點並非USA及其他三國所樂見的。再者,貝斯特羅爾庫的極大勝利有可能會引起大國過度的關注。一旦帝國或戈魯=納庫阿爾聯合國介入,屆時就賠了夫人又折兵。順道一提,照理說應該對攻打妖人抱持積極態度的貝斯特羅爾庫,之所以會對總動員一事搖擺不定,並非單單礙於戰爭費用的問題,還有一個原因是因為他們就算憑平時編制的部隊,應該也能攻下迪姆亞托。

普羅旺西亞西南方的托魯維亞的狀況則與他國有些不同。也許是該國的風土民情比較溫和的關係,他們幾乎沒有擴張領土的野心,而且因為國境與好戰的貝斯特羅爾庫相接,所以本來也就沒有多餘的兵力可以調度。問題是,大概是因為國土適宜人居吧,逃離伍法爾姆的人們正大量流入該國。再這樣下去,難民有可能會在國內形成一股新的政治勢力。這一點,令被譽為是普羅旺西亞的政要之中,政治態度最為穩健的愛克賽雅女王相當頭疼。她為了不讓伍法爾姆的人類成為只有托魯維亞概括承受的難民,考慮拿下離本國領土最近的伍法爾姆的城市——薩羅蓋爾。她打算讓逃來的難民們居住在那裡,並且給予足以自衛的軍事支援。若能輕易占領薩羅蓋爾,一方面亦可向迪亞姆托或塔利亞斯出兵,展現重視「傳統」的態度,但是他們無法允許有可能製造出更多難民的貝斯特羅爾庫單獨侵略迪亞姆托。

換言之,他們針對妖人問題的想法堪稱是同床異夢,而且還無法公開承認這一點。

假設——他們現在真的決議要占領整個伍法爾姆,奪回迪亞姆托,剷除所有的精靈,並即刻下令軍隊展開攻擊,他們的目標想必非常輕易就能夠實現。即

使這是一場無人統一指揮、效率不佳的戰爭,精靈們應該也會轉眼慘遭蹂躪,被踢下自南北將伍法爾姆挾於中央的大海里。

可是,在場沒有一位國家代表主張其必要性,只有愛露塔·露伊絲一人疾聲呼籲這一點。

不僅如此——

「貝斯特羅爾庫不贊成各國總動員。」

聽見沉默一陣的梅克拉外交大臣這麼篤定發言,露伊絲以外的所有人都沒有出聲反對。因為總動員的結果,將會使得整個普羅旺西亞的局勢陷入緊繃,同時難逃巨額的財政負擔。

儘管唯有透過戰爭才能達成「正義」,卻沒有人想打一場真正的戰爭——這便是他們真正的心聲。因為他們雖然應該能夠打贏「戰爭」,但卻無法想像「戰後」的景況。

可是,卻又不能將伍法爾姆棄之不理。

因為倘若什麼也不做,將普羅旺西亞的核心交到妖人們手裡,有可能會帶來「文化上的危機」。

他們從前主張的正義,可能會回頭反噬自己。發生在上古時代,因為一些奇妙現象而對妖人產生的成見。隨著時光流逝,人類不知何者為真、可信度又有幾分的古王國的一切。

但是,KPAA各國過去徹底利用了這一點。每當內政即將陷入混亂,或是外政表現不夠亮眼,他們總是把妖人的罪過和古王國的榮耀拿出來重提。一開始,誰都曉得那是謊言。

然而——當好幾個世代的國民都被教導那種謊言,謊言最後竟成了KPAA各國眼中的真相。為了維持國家的運作,即使明知那是謊言,即使知道會帶來不利,他們也只能繼續和燦爛奪目的謊言一起走下去。

如今,為維持和平而捏造的那個謊言,正要求他們開戰,可是他們並不想打真正的戰爭。那麼,該怎麼做才好?答案已然確定,他們只能打一場與燦爛謊言相符的「便宜之戰」。

「辦不到的事情說再多也是徒然。」約爾克王子的俊美臉龐浮現煩躁的神情。

「艾斯加納不打算派出正規軍。」拉袞特七世立刻表示。「不過,我們可以提供一定程度的資金和武器。」

「托魯維亞也是一樣。」愛克賽雅女王馬上附和。因為事情如果能夠朝這個方向做出結論,就國家的規模來說,托魯維亞的負擔將可降至最低。

「既然如此,何不採取其他手段?」

梅克拉帶著冷笑說道。

「也就是,人類兵團。」

各國代表同時出聲低呼。

人類兵團。總兵力多達四萬的那支部隊,在形式上並不屬於哪個國家。不,雖然是有隸屬的國家,不過該國早就滅亡了好長一段時間。

因為人類兵團被視為是「古王國〈索里亞〉軍的一隊」。

當然,實際上並非如此。

人類兵團的起源是KPAA四國各自編制,前往迪亞姆托時的政要護衛部隊。參加在迪亞姆托舉行的儀式,也是他們的任務之一。換句話說,他們是遊行用的部隊,戰鬥能力不受期待。

可是,那些裝飾用的部隊每每前往迪亞姆托,總是成為許多人注目的焦點。因此,未經鍛鍊的士兵無法加入,裝備也必須隨時都能吸引眾人目光。其陣容當然不能被其他國家比下去。

於是,各國開始不斷擴張原本不過是裝飾品的部隊。不僅增加預算、招募帥氣英挺的士兵,還發給他們比正規軍更好的裝備,部隊的規模也益發擴大。起初,各國的部隊都只有中隊規模,但幾年後變成大隊,之後又演變成了連隊。

不管看在誰眼裡,都會覺得這一切愚蠢透頂。因為儀式用的部隊居然無止盡地擴張,最後甚至開始壓迫國防預算。

當已經強化成連隊的部隊又繼續擴大之際,各國的理性派國防官員們終於暗中與他國的同類接觸。交涉的步調雖然非常緩慢,但他們內心都有著相同的想法。

「不管怎麼說,這都太愚蠢了。」

經過一番波折,他們總算在連隊變成旅團的時期——也就是大約五十年前,做出了共識。協商結果的內容可歸納如下。

·各國保有前往迪亞姆托時的儀式用部隊。

·前往迪亞姆托為彰顯身為古王國後裔之正統性的神聖行動。

·換言之,必須將儀式用部隊視為古王國的,尤其為其軍隊之後裔,方能合乎儀式的神聖性。

·因此,各國的儀式用部隊應當被視為「現存的古王國軍」。

·既然是古王國軍,就必須在統一指揮下行動。

·有鑑於沒有其他古王國軍隊,儀式用部隊應該部署在古王國從前的王都,靈都迪亞姆托。

總而言之,他們利用儀式用部隊,擬定了一個由四國分割占領迪亞姆托的計劃。當時,精靈們已正式開始回歸伍法爾姆,而且數量逐年都以萬為單位增加,所以這項計劃,有著確保被視為「人類歷史聖地」的迪亞姆托的意義。而且,能夠在各國領導人不失顏面——非但如此,還能向國內宣傳自己有「先見之明」的形式下——有效活用因愚蠢的理由而擴大,卻不適合實戰的部隊這一點,真可謂皆大歡喜。

這項妙計最後未能實現,是因為第五帝國仿佛抓准了權力間隙,開始對伍法爾姆展開保護統治。由於帝國勢力龐大,因此在判斷即使集結KPAA全力也無法與之對抗之後,利用儀式用部隊分割占領迪亞姆托的計劃就此中止。

話雖如此,他們還是不能解散儀式用部隊。因為那麼做,等於自行放棄對於伍法爾姆——迪亞姆托所有的「神聖的歷史權利」。

於是,空有虛名的古王國軍,統一名稱為人類兵團的這支部隊,五十年來都沒能接近迪亞姆托這個他們原本應該部署的地區。

也就是說,各國至今依然維持著不屬於哪個國家的菁英部隊。

各國的人類兵團規模分別相當於一個旅團,合計為四個旅團有餘。為了以防不時之需,四國皆持續供應該國所能引進的最優良裝備。

沒有人反對梅克拉令人不快的提案,理由便在於此。在他們眼中,帝國自伍法爾姆撤退,正是他們將保留了五十年的「不良庫存」一口氣賣光的難得機會。

「可是,既然要派出人類兵團,部隊就必須在單一司令部的統一指揮下行動……」

愛克賽雅女王開口。其實,她此刻的心情很複雜。因為,儘管她很高興見到人類兵團並未浪費國家公帑,但是托魯維亞的立場艱難一事仍舊不變。畢竟,雖然和總動員比起來要好上許多,可是讓人類兵團投入實戰仍需要花費龐大的戰爭費用。而且開戰後,肯定會有大量新的難民流入托魯維亞。

「也就是說要由朕來率領了。」拉袞特七世溫吞地說。因為他一臉困意,所以看不出他究竟在想什麼。

在人類兵團陷入停擺的五十年前,各國領導階層為了不讓自己遭受批判,於是想出新的政治計策。那就是,每三個月輪流由其中一國的元首擔任人類兵團的指揮官〈兵團長〉,其他三國的元首則擔任其高級幕僚。雖然理所當然地無法實際統一指揮,不過在形式上既可讓各國取得平衡,對國內也能宣傳自己每年有四分之一的時間掌管所有的古王國軍。以無用的軍隊來說,這樣的運用方式確實不差。

可是,一旦真的要開戰,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因為現在輪值的兵團長是拉袞特七世。眾所周知,他自從年輕時墜馬以來,就不愛出門到連轎子也不願乘坐的地步。對於軍事和戰爭也毫無興趣,唯一熱中的就只有身邊的成群愛妾,自然也沒有統率軍隊的能力。

話雖如此,也不可能說出不如讓各國隨意行動這種話來。因為要是沒有人統一指揮,一定會有國家刻意讓自己國家的旅團緩慢行動,以藉此減少損害。

「我們遲早會變得非常忙碌。」約爾克說道。

「貝斯特羅爾庫國王,馬連汀五世亦是如此。」梅克拉表示同意。關於馬連汀五世未出席這場會議的原因,是因為他還是個尚未斷奶的嬰兒。他的父親,先王海塔六世才在幾個月前因過度享樂而猝死。

「這麼說來,有必要找人來代理兵團長了?」露伊絲如此詢問,同時雙眼閃閃發亮。正因為她是名美女,那副神情才格外懾人。她絲毫不打算掩飾內心「如有必要,就由我來擔任兵團長吧」的念頭。

「我有個提議。」愛克賽雅微微嘆息道,她早就料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了。

她向在座各位介紹自己所選出的人才。

各國代表約定會針對這件事進行研討。恐怕幾天後,事情就會這麼定案了吧。因為,擔心難民流入自己國家的托魯維亞不可能會挑選無能之人,而且他們也不像是會冒著得不到他國協助的風險,圖謀進行過分露骨的利益輸送。而且最重要的是——

無論由什麼樣的人擔任兵團長,想必都比交給露伊絲來得好。

2

那出短劇

,在以帝國稱之為炎海與帝海——戈魯=納庫阿爾聯合國則主張名為努里法海與恩帕拉海——為主要航線的定期旅客飛行船凱克納思號的某間客房內上演……好像沒有必要描寫得如此做作?

「島田先生,這裡就是兩位的房間。」女乘務員說道。

「我不是要抱怨啦,不、不過這房間好像有點小?」探頭窺視房間後,滿頭大汗的裕這麼說。此時的他一身西裝打扮。據他本人表示,他是因為有事在港口耽擱了,才會匆忙趕來。

「關於這一點,兩位的代理人在預約時,曾經這麼吩咐與我方合作的旅行社『因為他們想要無時無刻都黏在一起,當然是小一點比較好啦』,所以我們才完全依照要求替兩位準備房間。」女乘務員一臉為難地回應。她的口氣雖然相當有禮,但話中的意思簡單來說,就是「你這麼年紀輕輕就迷上精靈了啊,不過我懂你的心情啦,你這個小淫蟲」。

「這樣啊……啊哈、啊哈哈哈……」裕只能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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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就請兩位好好享受這趟旅程。」女乘務員恭敬地行禮後便離開房間。

「是、是誰替我們預約這種房間的!」

房門一關上,克蕾兒立刻壓低聲音,氣呼呼地質問。因為在「設定」上,她不能氣勢洶洶地大吵大鬧。

「啊~~會是誰呢?」裕用無精打采的語氣回答。「話說,有必要煩惱這種事嗎?」

「是奈菈,肯定是奈菈沒錯。」克蕾兒斬釘截鐵地斷言。「因為她沒辦法親自照顧你,才要拉朗我——咦咦!」

飛行船凱克納思號的客房即使是特等房,空間也不是很寬敞。

不僅如此,這間船艙的設備還被改裝得相當令人困擾。

床只有一張,而且只有一人半的大小肯定並非是雙人床,沙發也是一樣。然後,裝潢的色調基本上為淺桃色。另外可以預想得到,船一旦離陸,八成能夠從玻璃——不,是魔導水晶材質的大片船窗,望見仿佛整個世界都屬於自己的壯麗全景。

除此之外,桌上還擺著號稱是船長贈送的鮮花,以及高級巴爾尼特酒的酒瓶。

「我是不太清楚怎麼回事,不過這簡直就像蜜月——」

「不要說完,人類孩子。」克蕾兒制止裕,太陽穴一面不住抽搐。「我就覺得奇怪,奈菈怎麼會特地送我禮服。那女人分明是要我代替她自己。」

「那樣不是很怪嗎?」

「一點也不奇怪。自己的男人受到越多女人喜愛就越高興,這是身為艾爾菲娜的自豪,也是艾爾菲娜自尊心的表現。你不要用人類狹隘的成見來看待這一點。」

「意思是,整個種族都朝著後宮之路全速前進嗎?」

「我是不曉得什麼是『後宮之路』,但是以艾爾菲娜打造出後宮的人類並不罕見。當然,艾爾菲娜們都是出於自願加入後宮,實現所謂的酒池肉林。不過我至今不曾加入過就是了。」

「……感覺好像一下子就會破產。」

「不,絕對不會破產。拉——艾、艾爾菲娜們會賺錢養家。」

「這樣的話,應該會因為太拼命導致身體衰弱,不然就是罹患奢侈病吧?」

「並不會。所有人都會在徹底滿足身為男性的動物慾望後無疾而終。不過,你可別用人類的平均壽命來思考喔。因為艾爾菲娜會在無意識間,持續對心愛的男人施展復原魔法。儘管不如精靈們活得那麼久,但壽命確實會延長。我們為人類暈船就是這麼一回事。我問你,當奈菈在你身邊時,你是不是一直都覺得心情很好?」

「啊,對。」

裕點頭回答,同時回想起奈菈以外的精靈。他在撫摸伊菲蕾的頭時,也總是感到心情愉悅。無論大人或小女孩,她們在為喜歡的人暈船時總是義無反顧,這一點正是艾爾菲娜的作風。艾爾登的情況雖然不清楚,不過恐怕也是差不多吧。

裕情不自禁地低喃。

「……精靈果然棒呆了。」

「既然你這麼覺得,那就好好幫助我等人打贏這場戰爭。假使打贏了……為你暈船的艾爾菲娜們想必會毫不猶豫地聚集到你身邊。之後,你就可以在溫水中隨心所欲地過一輩子了。」

「這個嘛……嗯……好。」

問題是,裕在接下來幾天的旅程期間,都得一直和克蕾兒在一起。因為是新婚夫妻,照理說應該要時時親熱調情,況且他們是人類和艾爾菲娜,更是必須要表現得仿佛世上只有彼此一般不可。畢竟,這個房間完全就是為此而打造〈蜜月套房〉的。

裕迅速在腦內搜尋極度偏頗的性知識,然後扣上門栓。

「你、你想對拉朗我做什麼!」克蕾兒不由自主地想倒退——身後卻沒有空間讓她後退。

「你放心啦,這又不是最近在A○○○○n上也能買到的那種又薄又貴,在加拿大一帶光是持有就會遭到逮捕的個人出版的特殊漫畫書,雖然有點可惜就是了。」裕以在大界沒人聽得懂的比喻回答。見到克蕾兒愣住,他連忙重新解釋。

「因為我們必須讓別人以為我們是正打得火熱的新婚夫妻,所以在房間裡獨處,鎖門是理所當然的。總之,我這麼做,是為了讓周遭的人信以為真。」

「我同意這項偽裝,這麼做都是為了偽裝。」

「所以,實際上我們連手也不會牽。至於吃飯,則是全部都叫客房服務。不過,由於服務生送餐來時我們的樣子會被看見,因此……得裝個樣子出來才行。」

「我明白了。」很快就明白事理的克蕾兒,一如所有艾爾菲娜那般乾脆地切換心情,開始解開禮服的鈕扣。她見到裕目瞪口呆的模樣,立刻厲聲斥責。

「你在做什麼?我要換衣服了。」

裕一面將她的行李袋推給她,一面急忙轉過身去,自己也開始脫起衣服。這時,身後傳來冷酷的說話聲。

「把所有衣服都脫掉,和我一樣只披上一件襯衫。要不然,看起來會不自然。」

「只要這樣就、就可以了嗎?」舉止變得古怪無比的裕詢問。

「先把床弄亂。還有,在高度剛好可以坐著的地方……滴幾滴口水好了。當然,這麼做是為房務人員進來整理房間時預做準備。你懂我的意思嗎?」

說不出「我還小,不懂你的意思」這種話,裕小聲答是。衣物摩擦的聲音,一下子變得濃郁的香氣,光是想像身後的情景,他就快要流鼻血了。

不久,出航的廣播聲傳來,船窗外的景色開始往下方遠去。

六月十六日。離開塔利亞斯已約兩天,可能是受到逆風的影響,航程進度稍有延遲。最初的目的地,是仿佛滾落羅達里亞地區(密尼亞大陸的帝國本土)西方的大島汪芭。那座島上有一個國家名叫汪芭大公國,大公國是獨立國家,過去因為與帝國締結軍事聯盟,在大內海戰爭時遭到戈魯=納庫阿爾聯合國攻擊。國土的南端,也曾被與其說是勇猛,不如說以凶暴聞名的矮人陸戰隊奇襲占領。只不過,那是發生在戰爭中期的事情,不久之後,那裡就變成遠離主戰場的後方地區了。

「所以那裡有剩餘的兵器?」

在與嚴肅話題完全不搭調,裝潢就各方面而言都充滿粉紅氣息的船艙里,和裕相對而坐的克蕾兒如此問道。披散垂落在臉頰旁的白金色秀髮,更加突顯了她的美貌與艷麗。她身上只穿了件長度到大腿的男性襯衫,胸部和腰部一帶的布料繃到幾乎快要裂開。

「根據當地精靈傳來的報告是如此。」裕(和克蕾兒一樣只穿一件襯衫)望著窗外這麼回答。從船窗俯瞰,下方是一片汪洋,遠處可以見到幾座島嶼。

「我們首先必須做的,是取得貨船。」一面壓抑動不動就想盯著克蕾兒瞧的自己,裕說道。「到頭來,關鍵還是在於船。不管是用借的還是用買的,船的數量和大小都很重要。不過,倒也不是大船就好。」

「我有意見。選擇能夠一次載完的船隻,不是比較好嗎?」

「可是這麼一來,就得等到收集到大量武器之後才能夠開船,導致延遲送達同伴手中的時間。而且,在保護統治結束之前,還有遭到帝國臨檢的危險。要是被扣押,一切就完了。所以,應該選擇不管什麼都能載,而且大小適當的……對了,排水量兩千噸〈捷加〉左右的貨船最少四艘。」

「解釋給我聽,為什麼是四艘?」

「這是我在貨運公司打工時學到的。要讓貨物隨時都被送往目的地,必須準備三~四倍的配送手段。」

裕的這番話其實不難理解。比方以貨車為例,

·在倉庫裝貨。

·正前往目的地。

·卸貨完畢,正返回倉庫。

·抵達目的地,正在卸貨。

假如這四道程序沒有隨時都有一台車在執行,便無法維持二十四小時制。在理想

情況下,最好要有一台以上的備用車。也就是,一台故障時可以立即使用的備用車一台,以及正在保養維修的車輛一台。不過,這是就最單純的情況而言,現實中則會為了避免產生浪費,採取更為精簡的輪班制。比方說,若是能夠在輪班制的某個階段進行簡單的保養檢驗,就能減少備用車的數量了。

「因為說不定會故障或遭到扣押,所以最少要有五艘。不曉得這樣要花多少錢?」

「你這話,等於是要我等找出五艘值得信任的走私船一樣。」

「說得也是。而且,用普通貨船載運戰車又很麻煩。」

「我沒有這方面的知識,是這樣嗎?」

「由於是將戰車排放在船艙內載運,裝載時必須要有能夠吊起戰車的起重機。當然卸貨時也是一樣。」

克蕾兒發出啊的一聲低呼。因為她才總算知道上船時,裕會差點遲到的原因。他恐怕是在出發前一刻,才猛然想到這個問題吧。

(這個人類孩子做事果然馬虎。)

她雖然如此心想……

「你該不會也沒和我商量,就一個人跑去確認了吧?」

說出口的卻是這樣的質問。

「咦?」裕一副對此感到不解的模樣。然而,那卻是好比出自高中畢業後來到東京,進入動畫工作室才半年的動畫師所畫的,感覺好像會在作畫監督的修正下變得滿臉通紅的可疑表情。他果然自己一個人去調查了。

「我是為了什麼和你同行?」克蕾兒冷冷地說。

「啊……呃,那個……我……」語無倫次的裕臉色蒼白。

「你別忘了。即使是在塔利亞斯,你的處境也已經稱不上安全,更遑論我們接下來要去的各個地方會有多危險。如果我不在,你很可能會立刻變成一具屍體。」

裕是個每次被正確言論駁倒都會覺得火大的人,但是現在的他,內心卻只感到驚恐和羞恥。因為他明白,克蕾兒所說的並非大道理,而是不爭的事實。

「所以呢?」克蕾兒忽然問道。

「什麼?」裕感到困惑。

「你剛才不是在跟我說起重機的事情嗎?」

「啊,對喔對喔。」裕恍然大悟地點頭。發覺克蕾兒似乎有在顧慮自己的心情,他莫名開心起來。「塔利亞斯現有的起重機都派不上用場。」

「什麼意思?」

「要吊起戰車……需要能夠吊起四十噸以上的起重機,可是塔利亞斯的起重機最多只能承重二十噸。換句話說,就算把貨運到了也沒辦法卸下來。」裕回答。戰車雖為木製卻很沉重的原因,好像是受到魔導處理的影響。

「我不明白,帝國明明帶了那麼多戰車來。」

「這沒什麼好奇怪的啦。在我的世界裡,有一種船名叫戰車登陸艦〈LST〉,是用來讓戰車或貨車直接在海邊登陸的平底運輸船。首先,讓船首插入海岸,接著艦首就會啪地打開。」

「……啪地?」

「啊,應該說是砰地……不,這樣形容好像也不對……總之,就是從中間往左右打開……呃,這麼說好像也怪怪的……反正就是大大地開啟或是掀起來啦。然後呢,會先從裡面放下作為斜坡板的東西,接著船艙里的戰車就會沿著斜坡板移動,進到水深不到一公尺的地方,很快地登上沙灘。因為一登陸立刻就能作戰,所以非常方便。不過要在遠洋〈海上〉航行好像不容易就是了。」

「所以,你說的那個戰車登陸艦怎麼樣了?」

「我才想說這裡可能也有,結果就發現各國果真製造了一堆。而且還因為戰爭已經結束的關係,被以賤價拋售拍賣。」

「我等有辦法取得嗎?」

「因為戰車登陸艦除了戰車以外,也能載運其他車輛……所以,如果編理由說是要挪作為渡輪使用,我想或許可行。因為地球的情況也差不多是如此。」

「這麼說來,對我等而言最大的問題就是費用了。即使那種船便宜得驚人,船員可不是如此。況且又有危險性,花費勢必又會更高了。」

「依我估計,如果只有船,總價應該不會超過二十億肯特。對了,保險方面要怎麼辦啊?不過,LST的事情等找到戰車的賣家之後再來煩惱也不遲。總之,我們先雇用『值得信任的走私船』,再從那方面的人脈募集值得信賴的船員好了。」

「精靈文化協會在汪芭的當地代表——也就是擔任獨立黨汪芭分部長的人,是一位在『生意』上非常成功的艾爾菲娜。她有許多顧客都是重要人物,所以籌措船隻一事應該不會太困難。而且她的人面很廣,只要我等拜託她,應該也能找到能幹的船員。」

裕聽了點點頭。他早已耳聞汪芭的港口裡,如沙丁魚一般擠滿了在無用武之地後,被解除武裝、拿出來拍賣的軍艦。因此,他才會提起LST的事情。

之後,他們兩人又討論了大約兩小時,思考之後的「採購清單」。只不過,由於現階段完全不曉得有多少資金可以運用,因此只能以「最少要有這些」的消極假設列出採購品項。坦白說,真的是越想越覺得掃興。

這時,敲門聲響起。

「大概是送晚餐來了。」克蕾兒說道。或許是受限於飛行船的大小吧,就算選擇在房間用餐,送餐的時間也都是固定的。

裕迅速將攤開來的文件扔進包包里,然後無聲地鑽進被窩,並且刻意露出一條腿,從床邊垂下來。

另一方面,克蕾兒則是故意四處拉扯扣錯鈕扣的襯衫,一邊從床走向房門。

房門開啟,服務生的說話聲和克蕾兒的回答聲隱約傳來,之後是一陣陪笑。裕吸了口氣,一如事前商量好的那般出聲。

「克蕾兒~~我肚子餓了啦~~」

又是一陣笑聲。房門關上,克蕾兒端著喀啦作響的餐盤迴來。她用一派不知是開玩笑還是認真的語氣說:

「真是辛苦你了,又是精力料理喔。」

裕掀開棉被坐起來,抱頭哀號。

凱克納思號是一艘親切體貼的飛行船。明明沒有要求,卻每餐都為年輕又迷上精靈美女的裕準備精力料理。

要是真的派得上用場,我不知道會有多感激。裕心裡忍不住這樣嘀咕。而且,如果很難吃也就罷了,不料竟全是些美味佳肴。既然沒有其他東西可吃,總不能不把食物吃掉。話說回來,照理說應該和精靈美女連日纏鬥二十四小時的裕,根本不可能不把精力料理吃完(雖然也有扔進廁所這招,不過他擔心會讓馬桶在高空堵住,而且更重要的是,總覺得那麼做會有可惜妖怪跑出來)。

於是,裕非但累積一堆精力無處發泄,還照三餐吃著給體力耗盡的人吃的料理。他之所以感到困擾,這也是原因之一。

另一個原因,則是因為只要他稍微將視線往上移,就會見到克蕾兒那過分凌亂而撩人的身影,實在教人心癢難耐。當然,他不可能和克蕾兒真的發生親密關係,卻又沒有斷言自己身上某個部位的尺寸絕對不會產生變化的自信——事實上,此時此刻便正在襯衫底下熱烈變化中,只是因為衣服很寬鬆,才勉強能夠掩飾而已。

當然,裕會有那種反應,不光只是因為他是軍事宅所鄙視的那種,能夠對女性坦率以待的人。光憑他是精靈迷這個理由,也無法加以解釋。不管怎麼說,他都太老實了。

可是,只要想到對方是這個大界的艾爾菲娜,一切就都合情合理了。因為身為女人的艾爾菲娜,就是那麼令人難以招架的存在。

畢竟,她們並非出於意志,而是以生物天生具備的機能,一把抓住對方的欲望而非浪漫。那是一種無關情愛,利用欲望強硬地連結起對方與自己的能力——也就是說,儘管外表看起來再羅曼蒂克不過了,實際上卻可以說是反浪漫。

裕大致可以猜想得到,假使吸血鬼或女妖真的存在,受到的對待想必會和這個世界的精靈歧視相去不遠。輕易就能吸引男人們(儘管頻率不如男人,但女人們亦然),將其一生化作愉悅舒適的無用之物的精靈們。倘若會像毒藥一樣帶來肉體上的傷害也就算了,偏偏受精靈照顧的人反而能夠健康長壽,這可就很難隨隨便便用道理來解釋了。人類除了活用自己唯一勝過精靈的地方,也就是喜歡費心思在麻煩事上這一點來編造離奇的道理之外,沒有別的方法能夠保全人類這個種族的面子。

換句話說,這個大界的精靈歧視,就好比溫柔無比的媽媽,與邁入第一反抗期的五歲幼兒之間的對決。

即使試著如此整理思緒,裕身上某部位的內壓依舊不減。

既然如此,除了發泄出來外別無他法。

「因為你太有魅力,我實在按捺不住了。很抱歉造成你的困擾,請容我失陪一下。」

可是,他也沒有神經大條到會這樣打聲招呼,然後衝進這個房間的浴室解決。

然而出乎意料地

,克蕾兒竟幫了他大忙。事情發生在第一天的晚上。

「我和你沒有私人關係。而且,我也不打算和你有牽扯。」她這麼說。

「嗯。」裕滿心遺憾地點頭回應。

「可是,穿著這樣的衣服在這種房間裡共處,心情難免會起不尋常的變化。尤其我是艾爾菲娜、你是精靈迷(她似乎也習慣這個辭彙了),那更是在所難免。」

「所言甚是。」

「所以,讓我施術來幫助你入睡如何?只要你睡得沉,一切就不會有問題。當然,我會讓你能夠在發生緊急狀況時醒過來。」

「呃……」

她說得沒有錯。雖然裕對她並無惡意,但是她未必如此。甚至,她還可能光是與人類共處一室就感到痛苦。因為對討厭自己的對象產生欲望而無法入眠,這一點也令裕煎熬萬分。

「……那就麻煩你了。」

於是,裕每晚都這麼入睡。不可思議的是,每當他醒來,總感覺身上的沉重感減輕了些。

第三天晚上的今晚也是一樣。

克蕾兒對躺在床上的裕念誦咒語。

裕很快就開始發出健康的鼻息聲。

「哼。」

克蕾兒俯視著裕低聲呢喃,臉上浮現與平時迥然不同的神情。或許可以說是充滿母性吧。

「你或許很了解戰車,但終究只是個孩子。你該不會以為只是睡著,就能消除肉體的痛苦吧?」

燈光熄滅。外頭籠罩著巨大的黑暗,讓人有種世上只有他們兩人的錯覺。衣物磨擦的聲音響起,美麗的肢體剪影滑入在床上沉睡的少年身旁,仿佛要將他包覆似地伸出手腳,朝他貼近。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唯有夜晚看見。

3

「瞧不起運動服的人是笨蛋。」

古斯頓·蓋博拉撫著鬍鬚一邊說。他和其他USA的戰士們,正藏身在被闊葉樹覆蓋的斜坡上。這不是普通的森林,四處都有巨大的岩石探頭。斜坡下,是一條稱不上平整的街道。

身材高挑的蓋博拉,穿著一套有點髒的深藍色運動服,抱著狙擊槍。

「怎麼說?」

坐在蓋博拉身旁的里林加·達爾哈斯問道。他之所以搭理蓋博拉,是因為蓋博拉一副希望他發問的樣子,而且他現在沒事做,又身處在令人不快的環境之中。達爾哈斯雖然邋遢地穿著自帝國軍外流出來的野戰服,衣服卻因為吸收了汗水和地面的水分,變得潮濕沉重。為了來這裡布陣,他在渡過小河時弄濕了長褲的下擺(有脫掉軍靴),然而褲子卻在不知不覺間整件濕透。

反觀蓋博拉,雖然一身像是妻子從附近超市買來的廉價運動服,感覺卻不如自己這般不快。而且,他腳上穿的不是軍靴,是橡膠長靴。那身裝扮不管怎麼看,都不像是來打仗,反倒像是要趁著假日整理庭院。

那樣的蓋博拉,抱著(看起來)與他不搭調的狙擊槍,開始發表運動服的正義。看在達爾哈斯眼裡,實在很想問他「你有事嗎?」

「運動服有彈性,所以方便活動。而且只要稍微注意一下走路方式,就不容易破掉。」蓋博拉這麼說。

「話是沒錯啦……」達爾哈斯回應。他雖然同意對方的看法,卻又不禁覺得同意了又如何。這也難怪了,手拿著來福槍,聽別人大談運動服有多好穿,這種情況的確是教人不知所措。

「你——還有其他人身上那不知從哪找來的野戰服確實耐穿。」蓋博拉撫著狙擊槍接著說。「不過,正因為材質紮實,才會讓濕氣囤積在內側。就算沒有弄濕,也會因為吸收了汗水而變重,然後一直都幹不了。」

達爾哈斯沉默不語,因為事實確實如蓋博拉所言。他雖然有適度地解開鈕扣,等到發現時,衣服卻還是早已濕透。然後只要像現在這樣靜止不動,沒多久就會開始覺得又冷又重——甚至奪走身體的熱度。

「相反的,運動服因為透氣性佳,所以快干,即使被河水弄濕,濕掉的也只有那部分,不會連其他地方也跟著濕掉。你等著看好了,到了明天,仿效軍隊的戰士們將會有一半的人生病。而那全都是拜野戰服所賜。」蓋博拉麵露冷笑。「可是我啊,穿著老婆從附近店家買來的特價運動服的我不一樣。我很健康,而且不會生病,所以能夠精神飽滿地應戰。我一定能夠比別人殺死更多的精靈。」

對著一臉猶豫,不知是否應該佩服自己的達爾哈斯,蓋博拉泛起微笑。

「瞧不起運動服的人是笨蛋。」

擠滿行李和乘客的中型巴士還有貨車的車隊,行駛在只有帝國軍重新整修過的部分特別平坦好開的條波拉大道上。話雖如此,由於喀噠作響的中古車上載滿貨物,因此車速相當緩慢。不,之所以緩慢還有另一個理由。

那就是帝國軍已減少巡邏。過去負責巡邏的野戰憲兵大隊,有超過半數以上都已撤離。

因此,迪亞姆托和其他精靈的據點,連結條波拉和塔利亞斯的南街道(塔利亞斯——條波拉),以及這條條波拉大道(條波拉——迪亞姆托)的治安急速惡化。USA的「戰士」們不時出沒,隨意襲擊路過的精靈車輛。儘管如此,在行經弗爾克海沿岸的巴努司的巴努司大道(迪亞姆托——巴努司——塔利亞斯),因為巴努司是人類的城市而無法利用的現況下,還是只能繼續利用這條危險的道路。

「啊~~真教人提不起勁~~」

巴士的乘客之一奈菈,並未穿著平時的華麗衣裳,而是一身卡其色襯衫、馬褲和靴子,就其他方面而言依舊充滿魅力的裝扮。

「我的男人類和其他艾爾菲娜去度蜜月了,我卻坐在這種破爛的巴士里,真是討厭~~」

「聽你這麼說。」坐在隔壁的年輕(約莫六十歲左右)艾爾登笑嘻嘻地開口。他會看起來一派悠哉,是因為坐在奈菈身旁確實令他心情放鬆。

「這位大姐,你該不會是被拋棄了吧?」

「那種事情在生物學上是不可能發生的啦!我是因為工作的關係,才沒辦法和他一起去!真是的,這真是艾爾菲娜之恥。」

「所以你才讓其他艾爾菲娜……」

「沒錯,我對我最信賴的朋友做了那件事。我的人類是個非常純真的孩子,他如果一個人外出,肯定會被壞女人纏上。要是他一下就被奇怪的人類女子騙走,那可不行。」

「他一定很可愛吧?」艾爾登問了很像是精靈會問的問題。

「那當然,可愛到我都想把他塞進我肚子裡了。」奈菈的回答,是對無法與人類生育孩子的精靈而言,最高級的放閃表現。

「真是閃死人了!」艾爾登笑道。「我相信,大姐你一定可以讓那個人類度過最廢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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