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下 裝甲精靈的誕生 2 Power·Fantasy(1-4)(2/2)
「真是閃死人了!」艾爾登笑道。「我相信,大姐你一定可以讓那個人類度過最廢的一生。」
「交給我吧,我絕對會盡全力讓他成為沒用的廢人。」
奈菈默默地在心裡補上一句「真希望戰爭快點結束」。
這時,將她的願望無情粉碎的警告聲傳來。
「感應到了!附近有敵人!數量前所未有的多!」
搭乘巴士的精靈獨立黨士兵大喊。
乘客們迅速拿起擺在窗戶下方,經過魔導處理的厚板,用繩子或木栓固定在窗戶上。厚板的正中央有裂縫,是槍眼。
「窗戶我是不擔心,可是我每次都好害怕子彈會貫穿車體。」奈菈隔壁的艾爾登站起來,從自己的包袱里取出步槍。那把帝國軍制式槍,泰斯達67雖然老舊,但是對現在的精靈獨立黨來說,卻是十分寶貴的兵器之一。由於和其他所有的槍炮一樣,是利用鐵質和魔素的排斥反應來發射子彈,因此魔器〈索薩維亞〉材質的槍身幾乎都被木製的護木遮蓋住。
「車體有加上兩片板子,應該比窗戶更堅固才對。雖然車子也因為這樣,變得又重又慢就是了。」如此回應的奈菈也從自己的包包里取出防身用的手槍,那是她從在酒吧拼酒醉倒的帝國兵身上偷來的。這正是她沒有告訴裕的事情之一。因為前往迪亞姆托的旅程,遠比裕想像的還要危險。
手握步槍的艾爾登懇求似地說。
「大姐,拜託你,替我向宇宙祈禱吧。」
他勇於坦承自己的恐懼,這樣的態度反而讓人覺得可靠。可是,他臉上的神情卻也莫名地缺乏男子氣概。沒辦法,艾爾登就是一種光是待在艾爾菲娜身旁,就會變得如此文弱的生物。
儘管無可奈何,還是讓人覺得傷腦筋呢。心中閃過這個念頭後,奈菈誠摯地說出肺腑之言。
「——但願你能夠成為生命久遠的艾爾菲娜心中難忘的一人。」
「謝謝你!」艾爾登半哭喪著臉致謝,他是真心為此心懷感激。
這時,第一道槍聲響起。不是這輛巴士,似乎是行駛在前方的貨車遭到狙擊。
知道奈菈身份的獨立黨士兵望向她。她點點頭後,站起來高喊。
「大家聽我說!在我或是
那位大哥開口之前,千萬不要開槍!還有,在我們說停火之前,也絕對不要停——」
她語尾未落,新的槍聲便連續響起,安裝在巴士上的防彈板發出令人不快的聲音。某人嚇得驚聲尖叫。
「確認傷患!有人看見開槍的敵人嗎?」
「我想敵人應該在左前方的山丘上。」手持寶貴的輕器械槍的艾爾菲娜回應。「要掃射嗎?」
「先等一下,你有多少子彈?」
又是槍聲、中彈聲,接著爆炸聲從後方傳來。似乎是後方的一台貨車或巴士遭到攻擊。車速理所當然地慢了下來。必須搶救遭攻擊的車輛,並儘可能將貨物改裝到其他車上。一旦落單,所有人都會沒命。
「——大約兩百發?」
「那你忍耐一下吧。應該說,你絕對不行開槍。你的輕器械槍必須原封不動地交給迪亞姆托的同伴。其他人開始反擊!」
奈菈一聲令下,精靈們隨即將槍口伸出各個槍眼,開始以不熟練的手法開槍射擊。開槍引發的魔素反應所產生的微弱反應光線,在車內四處閃爍。在一拍的誤差之後,氣化彈殼的氣體自槍的排氣口噴出。裕如果在場,說不定會笑出來。因為排出來的氣體,散發出讓人聯想到花朵或水果的香氣。順道一提,由於不同的彈藥製造商,用來製作氣化彈殼的黏液成分不盡相同,因此內行人光憑香氣就能分辨出是何種子彈。
「真是夠了。」
從槍眼確認外部狀況的奈菈破口大罵。因為她瞥見的,是在這個伍法爾姆隨處可見的人類上班族。
USA所謂的「戰士」就是那樣的人。極其平凡的人們,只是對精靈懷抱強烈恨意而已。然後就連那份恨意中,或許也有著值得認同的理由。
(那就是我們的敵人。)
她咬著下唇舉起手槍。一面強迫自己平靜地深呼吸,一面等待成為目標的人類現身。
看見了,那人的身形並不高大,年紀大概和裕相仿吧,奈菈如此作想。
無止盡地疼愛來自異世界的人類孩子,渾身充滿嬌媚氣息的精靈,一鎖定目標,便朝著也許不久前還是其中一位好鄰居的人類少年扣下扳機。
互相射擊的激烈程度急速增加。
奈菈所搭乘的巴士也遭到集中射擊。多到讓防彈板如波浪般起伏的子彈不停落下。
其中一發子彈從槍眼飛進車內,貫穿了正準備為步槍重新裝填子彈、方才與奈菈交談的悠哉艾爾登的額頭。木製子彈先是攪散他的腦子,接著粉碎後腦勺,飛了出來。腦漿向周圍噴濺,所有的一切都被塗成過分鮮明的色彩。奪走一條生命的子彈在失去力道之前,淺淺挖過趴在走道對面座位上的艾爾菲娜的手臂,使她痛得整個人往後仰。最後,子彈陷入車體一面將其擊碎,如針般細小尖銳的木片四散。周圍的精靈們發出悲鳴,痛苦得扭動身體。
奈菈身上雖然也沾染上血沫和腦漿,但是受到身為艾爾菲娜這種生物的義務感驅使,她還是鎮定地確認遭受槍擊的艾爾登的狀態。目睹一如預期的景象,她以安撫愛兒的母親般的語氣,輕聲地說:
「抱歉,我連你的名字都沒有問。」
然後,她替他闔上雙眼。奈菈撿起步槍,看著手臂受到輕傷的艾爾菲娜,將自己原本使用的手槍遞給她。
「裡面還剩下四發子彈。如果你冷靜地開槍,或許可以消滅四名敵人。」
奈菈自己則是確認步槍剩餘的子彈後,重新裝填,接著從槍眼瞄準目標。她心想,不曉得那孩子願不願意稱讚這樣的我美麗。
靈都迪亞姆托絲毫不具神秘與浪漫的風情,那是所有曾經造訪這座城市的人們一致的感想。
相反的,這裡充滿著現實。
從上方俯瞰,這座城市大致是這樣的。
首先,北邊是由群峰相連而成的魔素山地。南側則有靈河自東邊繞過來,在魔素山地南方的平地上蜿蜒而行,然後往北流向弗爾克海。
那片平地正是迪亞姆托市區的所在之處。從西邊開始,依序為精靈區、舊市區和行政區、人民區,渡過靈河的南岸邊則有新市區。
精靈區的主要居民為精靈。懷有強烈歧視意識的人類團體,則是故意使用對精靈的歧視用語,以妖人區稱之。
舊市區是一個至今依然使用著超過三千年歷史的建築的驚人場所。更令人驚訝——應該說,讓人傻眼的是,其中部分居民竟也和三千年前一樣。不消說,那些居民當然是艾爾菲娜們,而讓神秘與浪漫氣息自這座城市消散的正是她們。因為她們不僅是肉體,就連精神也不會衰老,所以每天都開朗地悠哉度日;同時,她們也擁有永遠的母親氣質,只要是自己認為不重要的東西,便會爽快地捨棄。因此,如果想來舊市區尋找現實以外的東西,大家都知道不能去精靈居住這三千年來始終整潔的地區,而是要到人類所居住的髒亂地區閒逛。
舊市區的南邊,林立著帝國所設立的行政機關。再往南走,矗立在靈河北岸的是帝國軍所部署的金革·薩巴兵營。
迪亞姆托的東方市區——人民區一如其名,自古王國時代起便是人類居住的地方。這個地區的人類多為富裕階層,因此歧視精靈的情況並不嚴重。
相反的,靈河南岸的新市區雖然只有人類住在那裡,但由於當地居民都是自各地流入的人類,所以生活貧困,對精靈的憎惡情緒也十分強烈。畢竟幾乎所有居民都是USA招募來的,會有這種狀況可說是理所當然。
「步槍是八百七十二支,這是真的嗎?」奈菈接過文件過目之後,如此詢問。剛沖完澡的她,頭髮微濕,豐滿的雙峰幾乎要從身上裹著的浴巾中呼之欲出,姿態實在撩人。如果不知道她沖澡的理由,那副模樣真的會讓人很想對她吹口哨。下了巴士的她,在幾個小時前抵達位於精靈區的這棟小房子,而這裡正是精靈獨立黨迪亞姆托分部。
「是真的,我沒有開玩笑。」以分部長身份活動至今的艾爾菲娜,秀妮亞·雷尼斯搖曳著豐盈的黑褐色秀髮,點頭答道。「輕器械槍有……兩支,啊,加上你帶來的一共是三支。」
「手槍是一百五十三支?」奈菈哀號似地發問。
「是一百五十四支才對。剛才,隔壁鄰居矇騙帝國憲兵,又偷來了一支。」秀妮亞回答。
「這麼說來……彈藥是每挺平均約一百五十發啊……」奈菈露出厭倦的神情。
理由是因為——假設日本帝國陸軍每一次戰鬥所使用的步槍彈藥數(此為基數)為十五發好了,也就是說,如果精靈消耗子彈的速度也是如此,那麼只要十次戰鬥,彈藥便會用盡。
而且那個數字,還是以精靈的射擊技術和日本帝國陸軍經過訓練的士兵相等為前提。不用說,精靈們當然無法和受過訓練的日本士兵一樣作戰。順道一提,眾所周知,經驗淺薄(熟練度低)的士兵會胡亂地連續射擊,而精靈的「士兵」們不可能有豐富的經驗。儘管比人類多活了好幾倍的時間,但他們在作戰這方面完全是門外漢。
「啊~~真是的!」
奈菈仰望天花板。
「聽說道路的情況又變糟了?」秀妮亞詢問。
「簡直就是糟透了!對了,你說你幾歲?」
「我比你年長大約一百五十歲啦,小妞。」
「這樣的話,你記得大生命圈共和國尚未出現,歐魯多巴和埃丹還是獨立國家時的事情嗎?」
「那是約莫六百年前的事情對吧。」秀妮亞偏著頭說。不久,她恍然大悟地拍手。「啊,我想起來了,我當時是在沙古思當女奴!不是我要說,我當時可是大受歡迎呢,啊哈哈。」
「哎呀,原來你這麼活躍!那你還記得嗎?當時,歐魯多巴王凱伊納納六世突然變得歧視精靈,使得居住在歐魯多巴國內的精靈不得不逃到埃丹。逃亡途中,不是遭到歐魯多巴士兵追趕,就是遇上山賊,甚至連海盜都跑上岸來,情況簡直就是一團亂。」
「那麼,現在和當時比起來呢?」
奈菈小小地吸了口氣,輕聲回答。
「說不定更糟。」
為了安全起見,她所共乘的精靈車隊是由十多輛巴士和貨車編制而成,然而最後抵達迪姆亞托的卻只有八輛。話雖如此,沒能抵達的車輛也並非全都遭到毀損,其中也有的車子是因為太危險而折返。全毀的是三台貨車。
問題是,損失的貨車內,載了他們為了比激進派——三千年精靈團占優勢,而辛苦收集來的五十支步槍和一千發彈藥。儘管那些數量有如滄海一粟,但是對現在的精靈而言,即使是一粟也是意義重大。
奈菈會提起往事,並不只是因為走過漫長危險道路這一點相似而已。
當時,應該有人向歐魯多巴泄漏精靈們的逃亡路線。要不然,他們不可能如此迅速地埋伏和追擊——她如此深信。
換句話說,她覺得他們會失去用來強化精靈獨立黨立場的武器彈藥,並非偶然。
奈菈懷疑,有可能是三千年精靈團把情報泄漏給USA。
「對了,我問你。」奈菈開口。
「什麼事?」
「當我們正一團亂時,帝國軍的情況如何?」
「他們可忙著呢。」秀妮亞嘆息道。「他們正為了返家做準備,一步也沒有踏出軍政部迪亞姆托轄區司令部的金革·薩巴兵營。不過,監視哨應該有送報告進去才對。」
「明明有送進去,他們卻打算當作沒收到是吧。」
帝國的保護統治必須直到最後都順利實施,不容許發生令帝國權威遭受質疑的混亂。
只不過,既然無從得知某處正在發生什麼事,那就不是帝國的責任了。
奈菈拄著臉頰,打從心底羨慕起與裕同行的克蕾兒。
與三千年精靈團接觸是件麻煩事,不,應該說是愚蠢的行為。因為,精靈並不會像人類那樣談判交涉。提出彼此的要求,將能用的牌擺出來——假使能夠達成共識那就好,如果談不攏就到此為止。說實話,與其和那些人會面,還不如將全副精力投注在製造他們不得不出手相助的狀況上。
問題是接下來。而這正是奈菈沒有告訴裕的最大一部分。
從道路的狀況來看,要從這裡經由陸路返回塔利亞斯是不可能的了。
換言之,這意味著在事情解決以前,奈菈都必須留在這裡工作。
而她是精靈獨立黨在迪亞姆托的最高層人士。也就是說——
「啊~~別開玩笑了,真受不了。」奈菈哀號。這已經不是不祥的預感了,而是確信。
「怎麼了?」秀妮亞一臉打趣地問。
奈菈以問句確認事實。
「我問你,我該不會是迪亞姆托的防衛司令官吧?」
秀妮亞笑了。
「太好了!我還在想你什麼時候會察覺這件事呢。」
4
汪芭大公國的首都納姆·汪芭,是位於汪芭東南岸的城市。雖然在大內海戰爭時曾數度遭到艦炮射擊,不過受損的多半是軍事設施,以花崗岩打造的亮麗白色街道則幾乎沒有受到污損。因為鄰近赤道——應該說,受到經常都有暖流流經近海的影響,這一帶充滿南國風情,也因此與那潔白色彩更顯相襯。人們的服裝也配合這一點,不分老幼,人人都身穿色彩繽紛的輕裝。
六月十七日。下了飛行船,裕兩人在事先預約好,精靈所經營的不起眼旅館裡打開行李,卻完全沒有時間悠哉。
旅館送來迎賓茶之後,他們立刻沖了個澡,將床弄亂得像是這對人類與艾爾菲娜的情侶馬上就滾過床一樣,接著換上汪芭風格的衣服。
裕穿著好比巴隆衫,或是沖繩花襯衫,又像是夏威夷衫——不管哪樣都說得通,總之,就是以淺藍為底色的五分袖花紋襯衫、白色休閒褲、用看似巴拿馬草的植物葉子編成的帽子,還有網狀涼鞋。簡單說,就是一副只要夏天時去下北澤一帶,就隨處可見的裝扮。
另一方面,克蕾兒則是——應該說不協調嗎?總之,外表看起來極具震撼力,實在說不上適不適合她。將一頭白金色秀髮高高盤起的她,身上穿著印有紅色花朵圖案的白色洋裝,由於腰部繫上了寬版的紅色飾帶,因此將她的身材曲線完全突顯出來。鞋子是低跟的淺口鞋,左手撐著的荷葉邊白色洋傘,則是發揮了畫龍點睛的效果。總而言之,就是一身在漫步於夏天的六本木一帶,來日本工作的白人模特兒之中,或許有哪位大姐會選擇這種穿搭的五○年代裝扮。
簡言之,這是一對外表極度不相配的情侶,但也正因為如此才會是最佳的偽裝。因為大家都知道,為人類暈船的艾爾菲娜——總是以人類無法理解的標準來選擇對象。情侶的外表差距越大,看起來越煞有其事。
多虧如此,他們離開旅館之後,儘管頻頻遭人投以仿佛在說「啊,那小子居然和那種艾爾菲娜在一起。可惡,被他搶先了」的冷淡目光,但是並未引人懷疑。反而還拜克蕾兒的美貌所賜,讓別人只對裕留下「和艾爾菲娜大美女契合的,看似少數民族的傢伙」的印象。
只不過,這是人類的觀點,從精靈的觀點來看則截然不同。關於精靈的看法,可以從裕兩人搭乘計程車,來到納姆·汪芭郊外的別墅風豪宅之後,前來迎接他們的妖艷艾爾菲娜對他們說:
「哎呀呀,好一對相配的璧人。」
同時臉上浮現與其外貌相稱的嫣然微笑即可窺知。她憑著熟知人類某一面的艾爾菲娜的直覺,立刻就察覺到裕是個打從心底接受精靈的人類。
「啊,你好,幸……幸會?」裕一時驚慌失措。
「你是島田裕對吧?我是瑪爾米娜,雷克已經告訴我你的事情了。對了,你知道嗎?雷克那孩子,小時候曾經尿在我腿上喔。」
說完,她淺淺一笑。
裕必須拼命克制自己不要看傻了眼。
好迷人的女人。即使她什麼也沒做,細長的雙眼依舊看起來灼熱濕潤。夜晚,她要是在間接照明的燈光下依偎在某人身旁,那人八成會一擊斃命吧。裕並非以現實經驗,而是憑著從動漫和美國電視劇得來的知識,做出這番想像。而這樣的想像並沒有錯,要不然,她就不會是這棟豪宅的主人了。
「看來你的生意是越做越大了,我真為你感到高興,瑪爾米娜。」站在裕身後的克蕾兒這麼說。這句話聽起來簡直像在挖苦,裕不由得渾身僵硬。
「這孩子沒有要找我吵架的意思啦。」瑪爾米娜對裕點點頭。「她真心那麼說的。這孩子老是這樣,這一點我早在兩百年前就體認到了。你可能會覺得麻煩,不過還是請你體諒一下她吧。對了,當時我的身份是老師。我曾經在實際上已經滅亡、如今只剩下形式的帝國盟邦,雷斯托里姆王國的王室擔任家庭教師,後來因為王國過於沒落,我於是被辭退,回到伍法爾姆——」
「啊,請、請問……」
「你沒有必要勉強自己理解我等的事情。」克蕾兒打斷裕的回應。冷酷的語氣仿佛柴刀一般,硬是將話題切斷。不過,因為她平常的口氣便是如此,所以姑且不論是闡明還是辯解,實在非常難聽出她話中是否帶有自我保護的意思。
「現在的我是什麼樣的艾爾菲娜,你應該知道吧。」帶著裕兩人來到會客室,瑪爾米娜問道。「你有什麼想法?」
不用說,她當然是在問裕。
「我很訝異。」心想坦白總比撒謊好,他於是老實回答。「不過在我的故鄉,也有從事這種工作的人不是一心只想賺錢,而是認真投入政治的例子。而且,我們現在的目的是為了精靈進行採購,所以,關於其他我沒有經驗的事情……」
瑪爾米娜加深臉上的笑意,因為她發現裕說的是真心話。他的想法,與雷克「現在對精靈來說最重要的事情是取得武器,除此之外什麼都不重要」的方針吻合。
好坦白的一個人。不,他太坦白了。
是因為他才十六歲嗎?瑪爾米娜心想。然而從他身上,卻感覺不出正沉迷於一件事情的急切慌亂,依舊是一派「我是因為真的這麼想才這麼說」的自然態度。他果真如雷克所告知的,是個在人類之中十分罕見的「那種人」嗎?但話說回來,如果他不是,精靈獨立黨也不可能將如此重要的「採購工作」交給人類少年。
瑪爾米娜看著克蕾兒。她沒有聽勸坐在沙發上,而是一直站在裕背後守著他。克蕾兒定睛回望她。
瑪爾米娜面露微笑,心想「原來是這樣啊」。
她以精靈獨立黨汪芭分部長的身份,向身為精靈獨立黨的武器採購負責人的異世界人類之子詢問。
「所以,我該為你做什麼才好?應該不是要我幫你破處吧?真可惜。」
「真是對不起。我也——」
由於話說到一半就噤聲的裕,臉上表情實在過於哀傷,
(哎呀,哎呀哎呀哎呀。)
瑪爾米娜於是暗自低呼,並且不假掩飾地泛起微笑。
插圖p059
(原來這孩子,只是因為要顧全立場和狀況才拼命忍耐,其實他心裡覺得只要是艾爾菲娜就好啊。)
她只能如此理解。她憑著艾爾菲娜特有的,比人類女子更能準確掌握雄性的無趣一百倍的超感應,立即分析了眼前的人類孩子。
話雖如此,但因為她是艾爾菲娜,所以她實際上是這麼想的。
這孩子憨直到想把一切都託付給艾爾菲娜。既然如此,發揮那份無趣,讓他盡情地享受人生,才是身為艾爾菲娜的志氣。
當然,裕不可能知道這位妖艷無比的艾爾菲娜內心下了何種決定,所以,他拼命地說明自己在塔利亞斯和飛行船的船艙里擬定的計劃。也就是——
「首先,雇用值得信任的走私船,再透過那艘船的門路,募集習慣從事那種工作的船員們。還有,請部分船員也幫忙駕駛我們取得的船隻」。
當然,他們會儘可能地補償船員。等到事情結束之後,就算把精靈無力處理的船隻讓給他們也沒關係。要讓對方變得「可以信任」,想必需要這種程度的補償條件。畢竟,遭帝國扣押或被KPAA擊沉的可能性並不低。
「我大致明白了。那麼優先順序呢?」瑪爾米娜問道。
裕頓時不知所措,因為瑪爾米娜從表情、語調到態度,都與方才大不相同。說得直接一點,就是親密到即使裕離她一百公尺,也有自信狂噴鼻血的程度——而且還充滿夢幻女教師的真摯之情,實在教人受不了。可是,他現在有事情必須說明。
裕在身後握拳,將大拇指藏在拳頭裡,一面回答。
「首先,要馬上準備一艘兩千噸左右的船。塔利亞斯的凱絲特說,必須製造航行實績。因為帝國除了海洋以外,如今依然控制著港灣事務局,所以製造正常的航海記錄非常重要。再來這一點我不太懂,不過據她表示,比起一開始就擺明是走私船的船隻,最好選擇偶爾也會走私的貨船——」
「意思就是,與其把工作交給技巧高超的小偷去做,委託必要時也能發揮小偷的技術、達成契約的對象比較好。這樣你懂了嗎?」
「啊,我懂了。」裕一臉佩服地點頭。不僅如此,他還笑容滿面。他很高興瑪爾米娜以淺顯易懂的方式,教會他應該理解的事情。
「好吧。」光是見到他率直的反應,心情就愉快起來的瑪爾米娜開口。「我會設法幫你的。那麼,你要確認一下細節部分嗎?」
「這個嘛——因為我有很多不懂的地方,所以我想就全權交給瑪爾米娜小姐你處理好了。總之,就是先準備一艘船,然後請那艘船的船長幫忙介紹船員,接著載著一些可以保存的糧食,和為了魔法也無法醫治的傷勢所準備的藥品,直接前往塔利亞斯。剩餘品的軍用貨車和野戰車也要儘量籌措,越多越好。因為不會被視為兵器,所以就算被臨檢也不會有事——但在作戰時卻是不可或缺。」
「這一點我也了解了。對了,你有多少預算?」
裕低下頭。
「其實,我們連旅館錢都付得很勉強,塔利亞斯方面還沒有告知會送多少錢來……」
瑪爾米娜聽了瞠目結舌,不過沒一會兒就開懷地笑了出來,她邊笑邊看著克蕾兒,露出像是在說「我要是睽違三百年再次破產,都是這小子害的」的由衷笑意。
之後的發展,足以讓低估精靈們的實務能力的人感到震驚。
瑪爾米娜呼籲納姆·汪芭〈生意〉興隆有成的艾爾菲娜們,要她們為了所有精靈及可愛的人類男孩,捐出自己的私房錢。
不可能有艾爾菲娜會無視在〈生意〉世界裡無人不曉的瑪爾米娜的呼籲。在裕和克蕾兒拜訪她的豪宅數小時後,還不到正午,會客室的桌上就已經堆了超過五億肯特。當然這並非全額,因為有些銀行的現金不足。
之後,她又為了別件事情聯絡各地的精靈,並且也與具影響力的人類(也就是老主顧)商談。結果沒多久,就在汪芭北部的伊路奈奈港,找到已經快要撐不下去的貨船〈歐立弗〉號。那艘兩千兩百噸的船,原本為可以說是個人經營的可疑船公司所有,但由於社長遭到逮捕,工作因而停擺,就連船員的薪水都快付不出來。
瑪爾米娜向需要龐大辯護費用的社長,開出以這種等級的中古船來說還過得去的金額三億肯特。她透過複寫思想,向與社長「交情好」的艾爾菲娜傳達這件事。然後,她讀取朋友的思想,得知深知無法與精靈談條件的社長,立刻就接受了這個價錢。
剩下的問題是如何說服船員。
「船上的成員共有十人,唯一有意見的就只有船長,他說他只聽人類的話。不過,他好像也不是個頑固的歧視主義者,只是因為沒有和精靈往來的習慣,才會不知道怎麼跟我們說話。」瑪爾米娜說道。
裕點頭回應。無論如何,也只能試著和對方談談了。
「你還有其他很想知道的事情嗎?比方說我的胸圍尺寸?」
「老實說,真的教人心癢難耐。」裕用一副初次見到富士山的旅行者的表情,注視著瑪爾米娜胸前雄偉的突起。
「你還真有禮貌呢!然後呢?」瑪爾米娜嫣然一笑,回歸正題。
「有沒有哪個小國的外交官欠你『人情』呢?」裕詢問。
「有是有,不過你需要何種程度的人情?」
「我想要外交便箋。可以的話,大概一百張左右。」
裕向她說明武器的使用國證明一事,同時也問了他突然想到的問題。
「請問大界中有所謂的外交特權嗎?」
「有啊,只是未必和你認知的相同。」瑪爾米娜回答。
「那麼,也必須要有『真正』的外交護照了。無論在哪個國家採購,只要是購買武器,都得有外交護照才行。呃——因為必須在該國政府送便箋給我方時,讓對方接受我的身份。」
「哎呀,這感覺比把機密文件夾帶出來還要困難耶。」
「果然是這樣嗎?」裕面露苦笑。
由於外交便箋上的內容會被視為正式公文,因此有可能會引發外交問題。外交護照及其認證(受理)也是一樣。實際上,即使不太可能有問題,對官僚這種異常害怕缺失的奇怪生物而言,「有可能」就等於有百分之百的可能性。換句話說,外交便箋是像財寶一樣,被保管在確實上了鎖的地方,沒那麼容易能夠偷出來的東西。
「這有點難度耶。」瑪爾米娜蹙眉說道。
「我想也是。」裕回應。「有沒有哪個國家做事比較馬虎呢?聽說,賈夫頓這個國家的國家貿易局兵器部願意出售武器給任何人,可是仍然需要提出使用國證明。不過話說回來,即使是向那個賈夫頓,也很難買到立即就能投入實戰的戰車和火炮。」
「行事馬虎的國家啊……要是有那種國家,我們早就把它買下啦。」瑪爾米娜笑道。
「乾脆用日本的名字如何?」裕喃喃地說。「以日本的名義製做外交便箋。」
「你是說你的故鄉嗎?不行不行,即使那是個實際存在的國家,但是因為大界的所有國家都不承認日本是國家,而且日本也不承認大界各國的存在,所以不具效力啦。」
「唉……」裕仰望天花板嘆氣。天花板上,描繪了大界全貌的地圖。裕凝視地圖一會兒,腦中忽然閃過一個點子。
「對了,你剛才有提到已滅亡的國家對吧,這條線行不行得通呢?」
「國家都已經滅亡了,當然是不行啦。」
「如果是名存實亡呢?你剛剛說的雷斯托里姆王國就是如此吧?我指的就是那樣的『國家』。假如是流亡政府或流亡的國王,不僅在形式上依然存在,作為國家的認同問題,也會因為過去曾經有過風光時期而獲得解決。我想,那樣的王族之中應該有人正為錢所苦,所以說不定能夠以精靈的方式和對方打個商量。」
「啊。」
「那是我的拿手絕活。」
「可以,這樣行得通。」瑪爾米娜晃動著傲人豐胸,拍手說道。「我直到現在也和雷斯托里姆王室感情甚篤喔!」
「你不是說,你當家庭教師是兩百年前的事情嗎?」
「看在過往情誼的分上,我偶爾會給他們一點零用錢。雖然現在的國王和皇后實在很不像樣,但我總得顧及一下情義和人情嘛。對了,我是沒有見過啦,不過聽說公主好像是個了不起的人物。總之,只要拜託雷斯托里姆王室,我想應該就能解決外交便箋和外交護照的問題。」
「那就麻煩你立刻著手安排了。」
「你這年輕人性子真急,不過我最喜歡這種人了。」
這個大界裡也有高級車。那是由手藝高超的工匠將高級木材製成零件,再由一流的組裝師傅們進行組裝,搭載了小型大出力魔素馬達的車輛。當然,其中也有運動車款,另外在汪芭這種氣候溫暖的地方,敞篷車也不少見。
生活富裕的瑪爾米娜擁有好幾台車,其中也包括大小足以讓多人一起出門,堪稱是「玩樂車款」代表的六輪卡繆朗SSG。那是除了搭載魔素馬達外,就連車身也使用被研磨得閃閃發亮的最頂級魔導處理材的超高級車。換言之,是一台光是看到它在路上行駛,就會讓人不禁想要為了實現平等,而決心發起人民革命的車子。非但如此,在目睹車內是何等景況的瞬間,或許還會起了加入軍事政變的念頭。因為車內的狀況就是如此人神共憤。
啾。
「唔哇,等等,那個……」
揉捏。
「嘿嘿,唔喔~~」
摩娑。
「嗚喔喔。」
緊抱。
「喔喔!」
奔馳在平坦的內陸國道上,從納姆·汪芭前往伊路奈奈的卡繆朗SSG里,相對而坐的后座擠滿了性感到不可思議的艾爾菲娜們,讓人忍不住懷疑這些人究竟是如何又是從哪裡找來的。唯一的例外,就只有態度凜然的艾爾菲娜——克蕾兒,以及被她抱著的人類少年裕。
說起來,光是被克蕾兒抱住這件事,對裕來說就是個大問題。畢竟她是如此豐滿柔軟、觸感極佳,而且又香氣逼人,實在教人難以鎮定自若。不消說,此舉當然是為了扮演為人類暈船的艾爾菲娜所做的「偽裝」,可是看起來卻完全不是那麼回事,逼真到連裕也漸漸被搞迷糊了,不管怎麼看都覺得演技過剩。
然後更大的問題是,克蕾兒的這個舉動其實並非出自演技,是基於現實的理由。而那個「理由」,正是坐滿四周、以貴婦來說過於性感的艾爾菲娜們。
她們直覺地感應到,裕是全盤肯定精靈的人類。
沒有一位單身的艾爾菲娜知道這件事情會不採取行動(其實就算是已婚也很難說)。倘若讓裕正常地坐著,她們大概早就把他剝光,上演富有實用性〈快樂天〉的情節了。所以,克蕾兒才會一直抱著裕。畢竟就連在克蕾兒抱著裕的狀態下,艾爾菲娜們仍不停乘機親吻他,不是對他的耳垂又咬又舔,就是趁他不注意揉捏他的手掌和腳底。克蕾兒之所以沒能制止這些以男性觀點來看,簡直教人不甘心到了極點的胡來舉動,是因為她們全是瑪爾米娜召集來的〈生意〉專家,也是精靈獨立黨汪芭分部的有力贊助者。
況且,就連瑪爾米娜也加入了玩弄裕的行列。依照她的說法,是因為裕應該已經遭到某股勢力監視,所以最好在眾人面前塑造出他正朝著契合之路直線邁進的形象(只不過她一說完,就立刻伸舌舔了舔嘴唇)。
於是,裕就在身體莫名活力充沛,但卻精神萎靡的狀態下,抵達老舊的〈歐立弗〉號所在的伊路奈奈港三號碼頭旁的歡樂街。他之所以沒有把一生份的鼻血等其它東西噴完,是因為克蕾兒好幾度對他施展鎮靜魔法,以防他的自制力徹底瓦解。不過,因為克蕾兒的擁抱方式也是讓裕身陷窘境的原因之一,所以她也可以說是在為自己的行為收拾殘局。
裕和〈奧立弗〉號的卜派船長,約在位於低等地區格外髒亂之處的酒吧見面。那是一個如果只有裕一人,他會怕得不敢踏進去的場所。
而且,連瑪爾米娜和其他擅長做〈生意〉的艾爾菲娜們,也都不熟悉這種地方。理由是,她們的身份以地球來說,是「超高級」的交際花。若是在日本,則是連住在不知為何成為藝人的特殊人才也是住戶的赤坂某高級公寓裡工作——的女性們也望其項背的等級。她們自然不可能來過這種下等的地方。
那樣的艾爾菲娜們會在外面逗弄裕給所有人看,是因為她們知道他所做的事情是為了幫助精靈,而且也憑著艾爾菲娜的直覺,明確地察覺到裕是多麼地溫柔善良。
酒吧的裝潢比外觀要好得許多。不僅如此,在秘境一般帶有適度沉重與昏暗感的空間內,吧檯和桌子經長年使用所散發出來的氛圍更是引人入勝。儘管老舊又不高級,卻瀰漫著宛如經磨光的銀器般的緊張感。等我長大了,我會想常來這間酒吧光顧。裕仰望著排滿牆面的各式酒瓶,如此心想。可笑的是,他絲毫沒有想到現在還不是大人的自己,此刻帶著令人咋舌的艾爾菲娜們進入店內這件事,所代表的意義。
可是,這對坐在最後一桌,袒露出兩條健壯手臂,抽著菸斗的卜派船長來說已是效果十足。
「我是卜派。我是見過好幾個和妖人契合的人,不過小子,你也太胡來了吧。」船長用透露出驚詫之情的嘶啞聲音說道。他從酒瓶把酒倒入玻璃杯中。當然,他並沒有向裕勸酒。
「是,不好意思。」坐在對面的裕低頭示意。「那麼,我先來介紹一下我自己。」
「你這小子不錯嘛,居然還懂得問候的禮數。」卜派抽著菸斗說。
裕微微一笑。
其實,他在來這裡的路上心裡一直很猶豫,不知該介紹自己到何種程度。也就是不曉得該不該從頭到尾都撒謊。
(不行,不可以撒謊。)
不過,他很快就這麼告訴自己。畢竟,他是要請卜派展開一段危險的航程。他可不希望萬一發生什麼事時,遭卜派怨恨自己騙了他。
當然,說得帥氣一點,裕是秉持著信義的精神在思考這件事,不過就在他心想機會難得,不如找瑪爾米娜等迷人的艾爾菲娜們商量之後,她們卻基於不同的理由表示贊成。簡單來說——
『只要沒有謊言,就不算是騙人。然後,既然這是筆可疑的買賣,只要不撒謊,對方也不會背叛。』
她們的意思就是這樣。
說實話,裕實在不懂那是什麼奇怪的道理,但是既然就連克蕾兒也說:
『這樣很好啊。』
他也只好露出一副自己已經懂了的表情。於是,一出沒有謊言的戲碼就此上演。
「我的名字是島田。我是某個組織的手下,負責採購武器等物資。我會收購船長先生你的船,就是因為要載運那些東西。」
「你要運到哪裡?」卜派發問。
「伍法爾姆。」裕回答。他發現船長的表情變得僵硬,但還是接著說下去。「最近那裡的火藥味不是很重嗎?所以上頭的傢伙就在想,要是把一些怪東西運進去,或許就能夠為所欲為。」
深呼吸兩次之後,默默讓縷縷白煙從菸斗冒出來的卜派,才終於用鼻子哼了一聲,開口說道:
「你肯定很有錢。要不然,也不會把非人類的美麗女性帶到這種地方來。」
「其實是因為,她們和上頭的傢伙從以前就有密切往來,才會請她們在我和船長先生商談時在一旁作陪。你瞧,這應該足以證明我不是身無分文的騙子吧。」裕比了比艾爾菲娜們,她們隨即全都偎靠在裕身上。當然,克蕾兒除外。
卜派見狀,眉間擠出深深的皺紋。
「我看倒像是隨你契合到飽。」
就算是裕,也聽得懂這句不是什麼好話。如果是在日本,大概就和被人說是毒蟲或廢人是一樣的吧。所以,他這麼回答:
「其實我正在忍耐,拼了命地忍耐。雖然我也很想趕快做,可是要是做了,事情會非常不妙。」
艾爾菲娜(克蕾兒除外)們同時嘆了口氣。其中甚至有人露出,讓人懷疑她根本在發情的表情。
(這可真教人難以招架。)
卜派心想。他雖然一點都不相信這孩子口中關於自己的境遇,不過唯獨對他擅於應對女妖人這一點感到認同。變態,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這小鬼是個不得了的變態。
沒錯,這傢伙在身而為人最應該感到羞恥的部分沒有撒謊。
「你應該忍得很辛苦吧?」卜派問道。
「真的,簡直難受極了!可是,該做的事情如果不做,我就連待在她們身邊都沒辦法。所以,你就當作幫幫我,如何?」少年答道,同時臉上浮現堪稱開朗的表情。
卜派定睛直視裕之後,又看了看非人類的美女們。她們所有人都凝視著裕,臉上洋溢著超乎情慾的某種情感。就連其中唯一散發出相異氛圍,甚至可以說充滿貴族氣質的美麗女妖人也是如此。
卜派忍不住展露笑容。
他欣賞裕這個人。儘管裕滿口謊言,卻唯有在講到自己的下半身時非常老實。這一點,就連女人也很欣賞——他喜歡這種人。
況且,要帶著不是良家婦女的女妖人到處走,確實需要有龐大的財力。換言之,這傢伙的身份的確有辦法動用這麼大筆錢。他或許不是什么正經的小鬼,但付起錢來應該不會太吝嗇才對。
既然如此,那還有什麼問題呢?
卜派開口。
「小子你真了不起,居然小小年紀就有把自己的下半身當成談判籌碼的膽量和經驗。要是我,我才不想體驗那種事呢。」
裕不發一語,只是面露微笑。他不是在演戲,而是卜派的話讓他不自覺恢復成原本的自己。由於他不小心想起不願回憶的事情,因此只能表現出這樣的態度。
見到卜派一口氣飲盡玻璃杯中的酒,體貼的女妖人立刻為他斟酒。
「島田先生,說說你的條件吧。」他已不再稱呼裕為「小子」。
裕攤出手上的牌。
「薪水是現在的一倍,若是臨時的工作當然會另外付錢。保險等會比現在高一個等級,倘若遭到帝國扣押,屆時請全權交給我方派去的代理人處理。另外,受到攻擊和遭到起訴時也是一樣。當然,代理人會是人類律師。還有一點,這份契約的年限是三年,契約期滿時,〈奧立弗〉號將歸你所有。關於這一點,會遵照汪芭的法律製作有效的文件
。再來,請幫忙介紹幾名你信任的船長,我們會提供他們相同的條件。啊,我一定會支付你介紹費啦。每介紹一人,給你三個月份的薪水如何?」
「你沒有想過我有可能會背叛你嗎?」
「我是有考慮過這一點,不過我想現在不是提這種事的時候。況且,大界裡還有和上頭有交情的精靈。」
裕笑咪咪地說。
一股寒意霎時竄過卜派的背脊。
這名少年話中的意思是什麼?
那就是,你要是敢背叛我,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然後,命令精靈們採取行動的肯定不是「上頭」,而是他。
卜派心想,這個小鬼果然不尋常。身邊帶著一群女妖人也就罷了,明明看起來只有十六七歲,竟然還有知道不要把威脅字眼直接說出口的判斷力。到底是什麼樣的經驗,讓這名少年有辦法說出這樣的話來?
卜派喚了一聲酒保,要他拿新的玻璃杯來。他制止想要幫忙斟酒的艾爾菲娜,自己倒酒,然後擺在裕的面前。接著又替自己倒了一杯,說道:
「我這個人不信任沒和我一起喝過酒的人。」
裕將手伸向玻璃杯,心裡一面想。
才十六歲就公然飲酒是怎麼回事?我會不會被人說是不良少年,或是對兒童造成不良示範啊?
但是,那又如何。
戰爭帶給孩子的不良影響才真正深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