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二譜(2/2)
「……………………………………………………明白了……………………」
用輕不可聞的聲音,愛給出了短暫的答覆。
一個僥倖成為龍王的可憐的男人,一個憧憬著這條可憐蟲而立志成為女流棋手的少女——這流螢般脆弱而又短暫的師徒關係,終以這番對話宣告終結。
駒煙花
翌日,雛鶴愛從早上起就一直默默不語。
「怎麼了啊?挑戰賽和集體預賽的時候明明鬧得那麼歡。」
「……嗯?啊,嗯……誒嘿嘿……」
聽到了坐在身邊的夜叉神天衣的詢問,愛只是露出了曖昧的微笑,作出了曖昧的答覆。
「……?」
天衣滿臉狐疑,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有說。對於本應引領他們前往東京的八一的缺席,她也未作任何質詢。
東京將棋會館四樓,「雲鶴」。
大大書寫著「MyNavi女子公開賽」的捲軸被掛在凹間,愛和天衣第一次踏入了這個對局室。
「失、失禮了……誒?!天衣……?!」
愛頷首致禮,正準備入室,卻又被驚得愣在了原地。
天衣施施然地穿過了房間,如理所當然一般坐到了上座。
愛自不待言,就連負責記錄的獎勵會會員也露出了不知所措的表情……天衣卻佯裝不知,若無其事地眺望著窗外的鳩森神社。
不久,天衣的對手登龍花蓮獎勵會二級進入了對局室。
「……沒有我的位子。」
身著高中制服,胸前掛著獎勵會員標誌性的橙色名牌的花蓮背著背包愣在了原地。
她的聲音和表情中都流露出了明顯的焦躁。
天衣依舊穩坐如山,對花蓮說道:
「擋著我了。別傻站著感覺坐下。」
「你是研修生吧?而且還比我年輕。就沒人教你要把上座讓給上位者嗎?」
「這不是女流棋戰嗎?跟是獎勵會員還是研修會員有什麼關係?有位子空著就坐下來,不是理所當然的嗎?一定要我讓你的話倒也沒關係啦。」
「還真是廉價的挑釁呢。」
花蓮放下背包坐到了下座。儘管臉上還保持著微笑,卻搶在天衣前面打開了應由上位者開啟的駒箱——怒氣已經顯而易見了。
儘管發生了這段小插曲,天衣的盤上還是排好了棋子,對局的準備順利進展著。
但是,剩下的那個人……愛的對手至今仍未出現。
眼看就要到了時限,相關人員開始慌亂起來。這時——
咚!咚!咚!伴隨著粗魯的腳步聲,對局室的紙門被猛地拉開。
「……」
最後出現在對局室的人睥睨著室內,重重地咋了一下舌。
「……我居然也會落到和個還在上小學的小屁孩下平手棋的地步啊……」
只在左手拿了一把扇子,入室的女性大步穿過房間,重重地坐在了空出來的上座上。
「兩個小學女生,一個中學女生……哼!在這種尿騷撲鼻的房間裡能下出什麼好棋啊!」
儘管本人去年也是個JK,被女性身上犀利的競技者氣勢壓制,沒人敢出言反駁。
月夜見坂燎,女流玉將。
人稱「進擊的大天使」,當代最強的女性棋手之一。
作為上一屆的頭銜挑戰者,這一屆她也是有望奪冠的種子選手的筆頭。儘管頭銜戰中在女王銀子那裡吃到了三連敗,但還是沒有人會懷疑她的實力。
當然,愛對於今天對手的強大也心知肚明。
同時她也知道月夜見坂會經常出現在關西將棋會館的棋士室、並和師父關係親密的事實。
……要是能擊潰這個人,師父一定會表揚我的——愛這樣想著。
她的雙眸散發著奕奕的光輝,目不轉睛地瞪著月夜見坂。
「……小屁孩瞪什麼瞪!
這眼睛還真是跟師父一樣讓人火大啊!」
看著這個也不作問候、只顧死死盯著自己的小學生,月夜見坂的心頭產生了強烈的厭惡感。
「別磨蹭,開始排棋子了!」
豪邁地把棋子扔上了棋盤,女流玉將都不等對方,開始自顧自地排放棋子。愛也毫不示弱,伴隨著響亮的聲音開始布陣。
在一旁若無其事地關注著這一情景的天衣心頭湧起了一種不祥的預感:……急於求勝了……很危險啊……
然而,她什麼也沒有說。要戰勝坐在眼前的強大對手,她已經沒有餘裕去分散注意力了。
排完了棋子,記錄員飛速振了子,愛的先手。
「時間到了,請開始對局。「
「請多指教」「請多指教」「請多指教」
三個人的致禮同時響起,只有月夜見坂一言不發地狠狠盯著愛。
愛作了一下深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
「呼……嗯!」
緊緊抿住了嘴唇,挺出了飛車前的步。
月夜見坂也間不容髮地挺出了車頭步。見狀,愛毫不猶豫地把步又往前挺了一格。
直至此時,月夜見坂才第一次對愛產生了興趣。
「相掛啊。小屁孩囂張得想和我正面激戰?還只是照著師父的戰法依樣畫葫蘆?」
「……」
「無所謂了。畢竟女流棋手一般不會去下相居飛車,今天這局也算是能好好消遣一下了……這手怎麼樣!」
月夜見坂言畢,也把車頭步又往前挺了一格。
就像兩頭猙獰的野獸相互撕咬著一般,雙方的棋子深深地糾纏在了一起……
戰鬥在午餐休息時間之前就早早進入了終局,快得超乎尋常。
「……我……輸了……」
這痛苦的認輸聲,是從愛的嘴裡被擠出來的。
完敗。
幾乎毫無作為,愛就潰不成軍了。
保持著居玉,愛不顧防守,全力發起了進攻。
另一邊,月夜見坂也以居玉與愛短兵相接。在擅長的空中戰中無論如何都不能被小學生壓倒,她的每一手幾乎都在十秒之內完成。
而愛也不甘示弱地下著快棋與之對抗。
雙方掛上了全檔以極限速度你追我趕著……但漸漸地,愛的手勢變得越來越沉重而猶豫,接著就被對方的攻勢壓垮了。
愛的優勢,在於讀速和讀棋量。
至今為止,她都以驚人的讀棋量力壓在經驗上遠勝於她的對手連戰連勝。
儘管沒有說出來,但愛對於自己的優勢有著清晰的認識和絕對的自信。平時和八一一起解殘局的時候,她也能比師父更快到達正確答案。
要論讀速和讀棋的準確率,我不會輸給任何人!——這就是愛決不言明的確信。
每一個競技者都相信自己是最強的。如果沒有這種自信,也就無法對自己的預讀持有信心,當然也就無法取勝。
但在這一局中,月夜見坂卻頻繁地以神速下出了愛未曾讀到的棋。
對這些棋路進行了盤查,愛受到了巨大的震撼——這些棋,比我讀到的更為合理!?
這種經驗,對愛而言還是生平第一次。
「看樣子感覺很意外呢。和女性對弈在預讀上輸給對手還是第一次嗎?」
聽到了月夜見坂的指摘,愛吃驚地抬起了頭。
「你讀的棋太淺了!只會沒頭沒腦地一個勁傻讀根本不知道合理規劃,儘管讀的量很大,但大多數棋都是廢的。」
「……」
「如果下的是棋路寬廣的力戰型將棋,就能通過下出對手未能讀到的棋而致使對方慌亂。至今為止你可能就是憑這個贏了很多盤,但對我卻不管用。知道為什麼嗎?因為我能飛速略過沒有價值的預讀直接找到最優手啊。知道我為什麼能做到這一點嗎?」
愛保持著沉默。月夜見坂露出了尖利的牙齒放言:
「這就是sense。這就是將棋的天賦,懂?」
不僅僅是愛,以同樣的方式輸給月夜見坂的所有棋手都意識到了這個差距。
被月夜見坂神速的快棋擊潰,認識到天賦上無法逾越的鴻溝而放棄將棋的棋手層出不窮。
在華麗的空中戰中,擁有羽翼的天使和無法飛翔的凡人之間,就是存在著這種大到殘酷的差距——這就是月夜見坂被稱為天使的真正理由。
一招絕命的天使、冷酷無情的死神——這就是「進擊的天使」月夜見坂燎。
「哼,聽說贏了雷還以為是個多了不得的天才呢,沒想到居然是這種貨色,感想戰也沒有進行的意義了吧?」
言畢,月夜見坂一把拂亂了盤面開始收拾棋子。
這舉止出乎意料地讓愛聯想起了昨天八一的所為……敗北在心頭留下的傷口,經受了再一次的無情剜絞。
「……」
愛沒有出言反擊,只是保持著正座默默地低著頭,把膝頭的小手攥得生疼。她瑟瑟地顫抖著,狠狠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生怕讓對手看到自己痛楚的眼淚。
收拾完棋子,月夜見坂起身用扇子指著愛:
「喂,小學生!」
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抬頭的愛,她繼續說道:
「我在小學生名人戰的決戰中和你的師父戰鬥過。當然是平手。」
那是八年前的對局,月夜見坂輸給了年幼她兩歲的八一,那一場對局至今仍被認為具有載入小學生名人戰史冊的價值。
進入半決賽的四個人至今都作為職業棋手或者女流棋手活躍在棋界,那屆棋戰的水準之高可見一斑。
而月夜見坂就是這樣一位才華橫溢……實力超群的棋手。
「你和你師父是用什麼棋份下棋的?飛車落?二枚落?」
「……」
「哼,就算是平手也沒什麼可怕的。那人渣,不就是個被名人殺得七零八落的廢物麼。哼!居然三連敗,太弱了。就算名人讓他角落說不定也會輸吧?」
「……?!」
愛不甘地咬住了雙唇,緊握在膝頭的小手劇烈地顫抖了起來。
但她還是沒有出言反擊。
自己還沒有強大到擁有反駁的實力……如果在這裡吵起來又會給師父添很多麻煩。
所以愛保持著沉默,只是用熊熊燃燒的雙眸死死瞪著月夜見坂。
用冷酷的視線俯視著愛,月夜見坂女流玉將說道:
「你根本不夠格,給我滾。」
月食
「咦……!小、小愛?!不要緊嗎?」
看到了如行屍走肉一般渾身無力、幾乎被晶抱著送到了玄關前的愛,桂香都忘了去穿鞋子,猛地沖了出去。
接過了愛,把她迎了進來讓她在玄關的木框上坐下,胡亂穿上了父親在夏威夷穿的塑料拖鞋再次跑到了外面。
在停靠在門口的計程車的后座上發現了天衣的身影,愛剛才也坐在她是身邊吧。車的後門一直敞開著。而晶則像是一條訓練有素的大型犬站在車門旁。
「從新大阪用計程車把愛送了過來嗎?真是不好意思……對了,車錢——」
「不必了!主人已經承擔了交通費,請勿掛懷。」
「可是……」
「不是說了不要了嗎?窮人就不能老老實實地接受施捨嗎?」
天衣把雙臂交叉在胸前,露骨地表現出了焦躁的情緒。
「真受不了。在東京的聯盟一敗塗地以後就一路哭到了這裡……真是被煩死了!既然要哭就別下出那種棋啊!跟頭銜持有者對局還一個勁地猛攻,不輸就奇怪了呢……!」
「那也沒辦法啊,畢竟對手是那個月夜見坂小姐,而且——」
「不管對手是誰,不管自己狀態如何,坐到了棋盤前不獲得勝利就沒有任何意義。不管找什麼藉口都於事無補不是嗎?」
「……是。嗯,你說得對。」
「?」
受到了桂香率直的贊同,天衣倍感意外,把嘴裡的話咽了下去。
不久,又氣鼓鼓地哼了一聲:「晶,回去了。」
「啊,稍等一下!」
「……什麼事?」
「恭喜你突破第一輪!還有……謝謝你,獲得勝利。」
「啊?為什麼我要接受你的感謝啊?」
「因為……如果兩個弟子都在第一輪輸了,八一他肯定會一蹶不振的啊。所以你才努力贏了這局不是嗎?甚至不惜在對局前使用那麼過激的盤外戰術……」
「……!」
天衣慌亂地避開了桂香的視線低下了頭去,生怕被桂香看到自己的表情。
「剛才一
直在家和銀子討論你們今天的對局呢。愛的那局確實有點遺憾——」
怕被愛聽到,桂香壓低了聲音對天衣說道:
「你的棋真是太厲害了。面對關東的獎勵會會員卻至始至終用必勝的信念壓制著對手。居然防得比對手還死……這明明不是你的棋風啊……為了勝利都不惜捨棄自己的矜持……真的很敬佩你呢。」
天衣在今天戰勝了登龍花蓮。
關東獎勵會的人數多於關西,所以升段也更為困難。
儘管花蓮目前還不是有段者,但她的實力與二段的銀子也並沒有太大差距,就算和女流頭銜持有者對局也一定能夠戰得勢均力敵吧。天衣的這一局勝利可謂爆冷。
「畢竟和強敵對弈時,固守其實比猛攻更加困難啊。不管多麼擅長化解,被對方率先進攻的恐懼也不會改變……」
避開這種恐懼最為簡單的方法,就是進攻。
「將棋是你來我往的棋戰,一方進攻另一方就必然會轉入防守,在進攻的時候就可以暫時不用去在意那種恐懼……但相應的代價也很大。攻勢枯竭的瞬間就會進入敗勢,今天愛的那局棋恰好就是那種情況呢。」
「也不是……只不過堅持化解容易贏而已,不熟悉對方的情況下為了避免吃到流彈,堅固防守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為了避免陷入未知的棋路,天衣慎重地布下了陣型,至始至終都保持著「比起對手能下得更舒服一點」的狀態,以此方式等待著對手沉不住氣主動出擊的那一刻。
若在平日,花蓮肯定能察覺到天衣的意圖並將棋局引入持久戰……但是,因天衣對局前的挑釁,她完全喪失了冷靜的判斷力,同時也源於對於小學生對手的輕視,吃到了意料之外的敗北。
終局後,花蓮臉色慘白,雙唇發紫,蜷坐在盤前久久沒有起身。
面對一個小學生卻自始至終都未曾獲得主動權,這個殘酷的事實將她的自信擊得粉碎。
「就連銀子也誇你了呢!」
「……」
「『將棋還很弱,但是心意卻很強烈』——她是這麼說的呢。」
「!」
天衣的小臉像是爆炸了一般變得通紅。是因為憤怒,還是因為——
「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不、不過是個跑龍套的,少對別人的將棋指手畫腳了!我是為了我自己才贏的!根本不是為了別的什麼人,更不用說那種沒用的人渣師父了!你少給我自作多情了!」
用夜叉般的犀利眼神瞪著桂香,天衣繼續說道:
「回去告訴空銀子……要是不看得更仔細點,就等著馬上失冠吧!」
「她就在裡面,你直接去跟她說怎麼樣?」
「才不想跟敵手搞好關係呢!就算同門也不例外。」
MyNavi的頭銜「女王」在銀子的手裡。
如果天衣一路贏下去,兩個人就會在五局三勝制的決戰中相遇。
桂香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說道:
「對了,這下獲得女流棋手的申請資格了吧?這事兒也恭喜你了。這就去申請嗎?」
「……目前還不想去申請。」
「越早申請就對升段越是有利呢。」
「沒興趣。」
天衣乾脆地拒絕,復又露出小惡魔般的笑容:
「還有,這樣其實也很有趣吧?要是對女流棋手保持不敗的『浪速的白雪公主』輸給了一個業餘的小學生棋手丟掉了頭銜——」
「果然你還是很善良呢」
「啊?」
「是想讓給小愛吧?畢竟她是大弟子。」
「……!」
小惡魔般的笑容在天衣的臉上凝固了。
桂香把食指搭在了下唇上努力回憶著說道:
「其實也用不著等多久啦。雖說今天的敗北確實很遺憾,不過愛如果能在研修會繼續連勝,就馬上能升上C1了。然後要是八一的狀態——」
「你……!你都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啊!你……你個……你個自作多情的大媽!」
天衣一撩秀髮,如展開了漆黑的羽翼,心煩意亂地一腳踹開了門大叫道:
「晶!趕緊上車!回去了!」
「是,大小姐!那個……桂香小姐,失禮了!」
晶深深地垂首施禮,接著慌慌張張地鑽進了計程車的副駕駛席。
望著尾燈漸漸消失在夜色中,桂香的臉上泛起了苦笑。
「……唉。還真是個不率直的孩子呢。」
接著,又露出了聖母一般的微笑,面向依舊沒有脫鞋、呆呆坐在玄關的愛說道:
「小愛,先去洗個澡,然後吃點什麼吧?冷靜下來以後我們再好好談談,告訴我昨天都發生了一些什麼事。」
桂香為愛做了「肉湯」。
「簡單地說就是沒有面的肉烏冬呢。」
大碗裡盛得滿滿的的確就是關西風烏冬用的高湯。
但是沒有面,只是加入了大量的肉和半熟雞蛋。
「做起來也簡單,又暖量又足,一碗下去就能很精神呢!對虛弱的身子最管用了。這個能吃得下去吧?」
「……」
「八一和銀子輸了棋哭累了回來以後,我就肯定會做這個給他們吃呢。」
「……師父……他也……」
「是啊。直到現在他來家裡的時候我都會為他做呢……」
桂香的臉上浮現出溫暖的苦笑,像是回首著往事一般說道:
「兩個人一旦輸了棋,直到贏了為止就絕對不會離開棋盤一步啊。一邊哭著一邊不吃不喝地不斷下棋,回家的時候肯定已經虛弱到吃不下東西了呢。是吧,銀子?」
「……」
銀子也不作答,獨自在遠處興味索然地擺弄著手機。
看樣子,儘管不願意搭理愛,但對愛的話卻很有興趣。
看到銀子這種態度,桂香苦笑了一下,繼續對愛說:
「要是有了食慾,就和蛋澆飯一起吃吧,很好吃的。我用了特製的醬油呢,澆到米飯上好吃得就像變魔術呢!」
「……想吃」
「嗯!稍等一下!」
桂香穿著拖鞋興沖沖地跑進廚房,手腳麻利地為愛做了蛋澆飯端了出來,溫柔地看著愛吃完了飯。
「對了,愛。能告訴我發生了些什麼事嗎?八一就跟我說了句『頭銜戰結束前請讓弟子暫住一段時間』,摸不著頭腦啊。」
「……我……是我……是我不好……」
愛的眼淚再次如斷線的珠子一般撲簌簌地落下。
「在、在師父……那麼困難的時候……還對他撒嬌……一直都給他添、添了那麼多麻煩……可我……可我卻……什麼也做不了……!」
「沒那回事……小愛根本沒有添麻煩啊。而且小愛來了以後八一的勝率還上升了呢。」
「……不行的……要是我在身邊……師父……師父他就……」
愛斷斷續續地用細若蚊吟般的聲音把最近發生的一切說了出來。
「……!八一……八一他居然……到了這個地步……」
桂香被驚得張口結舌。八一的窘境已經完全超乎了她的想像。
「……」
在一旁側耳傾聽的銀子的手也頓住了。
聽愛說完,桂香努力擠出了開朗的表情說道:
「不管怎麼樣……最近這段時間還是讓他一個人靜靜吧。這種困境也只有他自己可以克服啊。而且小愛要是能住我家我也很開心呢。」
「……謝謝……」
「沒必要客氣啦。今天還是先睡吧?老爸在參加順位戰,結束以後肯定也會找地方喝酒去,應該也會很晚回來了。」
說著,桂香把愛帶上了二樓。
讓愛睡在了童房八一以前睡過的雙層床上,關燈前桂香問道:
「小愛,有什麼想要的嗎?有需要的話儘管說。」
「……那……」
小愛報出了一大串東西,桂香驚訝地瞪大了雙眼……她的視野被淚水浸濕得一片模糊。
答應了愛會為她備齊這些東西,愛直到此時才露出了虛弱的微笑。
看著少女惹人憐愛又悽美絕倫的神情,桂香費盡了全力才忍住了奪眶而出的熱淚。
闔上雙眼,愛很快就發出了微鼾。
桂香關了燈,輕輕地闔上了紙門。
來到一樓。
「咦?」
剛好撞上了正準備從玄關出去的銀子。還以為今天她會住下呢……
「銀子?這麼晚了你這是要去哪兒?」
「有東西落在聯盟了。取了以後就直接回家了。今天我就
不回來了。」
「明天再去怎麼樣?」
「會被人順走的。」
「現在去應該只會起到負作用吧。」
「……我去了。」
銀子言畢慌慌張張地出了門。目送她遠去的身影,桂香苦笑著聳了聳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