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第三譜(2/2)
女流棋士的愛和天衣對局一次1500元。研修生的澪醬和綾乃醬是500元,和夏爾醬的動物將棋則是破格的100元。
澪醬賣力地宣傳著。
「史上最年輕的小學生女流棋士,一次1500元!只要1500元就可以邀請對局!職業的是1500元,但外行的JS只要500元!而低年級的更是只要100元!」
……為什麼聽起來有點下流啊?想著要是有變態來了怎麼辦,我從錢包里掏出了一張一萬元的紙幣遞給了綾乃醬。
「動物將棋100次,收據上就寫『哥哥』。」
有變態靠近的話就太危險了,所以今晚我要獨占夏爾醬!
愛很快就飛奔過來,露出了一如既往的笑容。
「師父?還請不要胡鬧好好工作哦?」
「……但是頭銜保持者不能這麼輕易地進行指導對局啊。」
雖說也沒有明文禁止,但這麼便宜的金額就有點……
「你在這種商店街的夏日祭上擺什麼架子呢,說到底本來就是因為聯盟的委託才會過來的吧?」
連天衣都冷嘲熱諷地要我『去工作』,於是我就以祭典價格加入了指導對局的行列。
很快就有客人來了。
「拜託四枚落。」
「啊,好的……這不是鍾之坂老師嗎?!」
擔任愛和澪醬班主任的鐘之坂操老師在這條商店街里的小學任職。我也曾經教過他下棋。
「您來了啊,是私人身份嗎?」
「是工作,教師即使在暑假期間也要普通地工作啊。」
在盂蘭盆節的晚上還要工作……小學老師真是個辛苦的職業!
「在這種夜間會聚集很多人的活動里,經常會出現不是用彈
彈球或者金魚,而是用零錢誘惑小學生然後帶回家的變態。身為老師,我必須擦亮眼睛才行。」
「原來如此!真是下流無恥!」
我一邊移動棋子一邊憤慨著,棋子發出了很大的聲音。
「但是既然如此,在這接受指導對局真的可以嗎?應該要去巡邏……」
「監視危險人物要更有效率吧?」
誒?!這個攤位上居然有瞄準小學生的危險人物嗎?!
「在哪裡?!我一定要把他逮捕歸案!」
「既然如此,就請待在那裡不要動。」
雖然是個有些奇怪的要求,但只要接著進行指導對局就可以了吧?小菜一碟。好!為了防範犯罪繼續努力吧!
大約四十分鐘後,和鍾之坂老師的指導對局結束,馬上又有別的客人來了。
「那,那個……飛,飛車……果然還是二枚落吧……」
「飛鳥醬!巨匠也來了?!」
《厘子巨匠》生石充九段和他的女兒——與我同歲的生石飛鳥醬。
「晚,晚上好……我,我帶了慰勞品……」
「哇太棒了!謝謝你飛鳥姐姐!」
看著飛鳥醬的拿手好戲大阪燒,愛非常高興。因為一直在下指導對局沒有時間吃東西,所以這種方便食用的慰勞品自然是大歡迎。
飛鳥醬和愛聊得很熱鬧,於是我向旁邊那個繃著臉的老爸搭話。
「真稀奇啊,生石先生居然會來人這麼多的地方。」
「哼,本來想在家裡悠哉地度過盂蘭盆節,可是飛鳥那傢伙說什麼都要拉我出來……」
生石先生東張西望著。
「……話說回來八一,銀子醬不在嗎?」
「師姐?今天有三段聯賽,再怎麼說都直接回家了吧……找她有事嗎?」
「不,不是什麼大事。雖說如此……」
說到這裡,巨匠不自然地改變了話題。
「說起來你成為帝位戰挑戰者了呢,姑且恭喜你一句吧。」
「謝謝。」
生石先生的敵人就由我來打倒!……要是這麼說了,可能會吵起來呢。
在這種場合,後輩只要保持沉默就行了。我理解了生石先生為什麼會來這裡露面了。
「給你一個建議吧。」
「請說。」
「於鬼頭那傢伙,如果輪到後手就會以千日手為目標。對後手而言,這倒也是一種戰術……但是那個很不尋常。」
從生石先生的語氣來看,他與其說是憤怒恐懼,不如說是困惑。
「『選項之一』不是這種感覺,而是無論如何都要下成千日手……你明白嗎?」
「十分感謝,是非常貴重的情報……」
軟體在棋局開始時,對後手的評價值為少許的負數。也就是說,軟體認為對將棋這個遊戲而言先手是有利方。
而輪到後手的軟體,則會想要將這負數歸零。
零——也就是千日手。
在軟體之間的對局中,對局雙方都下著最好的一手,最初的評價值也並未縮小,就這麼一直下著。
結果,千日手和持將棋激增。
甚至讓軟體大賽上修改了規則。
「……和生石先生頭銜戰時已經是這樣了啊……果然於鬼頭先生他……不,可是……」
「你好?」
正在沉思時,突然有一位女性向我搭話。
「那邊那位爽朗的帥哥,可以和我進行指導對局嗎?」
「好嘞!盤面局面我是池面!……這不是桂香姐嘛!」(池面=帥哥,這是個順口溜)
站在我面前的是身穿浴衣的桂香姐。
當然,聽到聲音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但沒想到她會穿浴衣過來,我不禁被那份艷麗所壓倒了。
特,特別是……那有些凌亂的胸口哦哦哦!!
「八一,你皺著眉頭在想什麼呢?」
「歐派……啊不是,在想從生石先生那裡得到的情報。」
聽完建議之後,我好像是陷入了沉思。巨匠多半是找地方抽菸去了,而飛鳥醬則在和愛進行指導對局。
「不過桂香姐,你真要和我下指導對局嗎?」
「抱歉呢八一,要進行指導對局的不是我哦。」
一邊說著,桂香姐側過了身子……在她身後,有一位花之精靈。
「啊嘞?……師姐?」
今天不是有三段聯賽嗎?結束之後趕過來了?還扎了頭髮?
順便一提,因為從幹事那裡得到了第一手的情報,因此我知道師姐今天也是連勝。話雖如此,因為這是我和幹事之間的秘密,所以我裝作一無所知、佯裝平靜地和在扎得很漂亮的頭髮上裝飾上花的師姐搭話。
「這是吹的什麼風?明明無論聯盟如何請求都絕對不會參加活動的,怎麼有興致來這種商店街的夏日祭上露臉——」
「啊?來附近的祭典上轉換心情不可以嗎?有參加三段聯賽的獎勵會員必須要關在家裡一直下棋的規定嗎?殺了你哦?」
「誒……沒,沒什麼不可以的……」
桂香姐抓住了像是來找茬的師姐的手臂,如此說道。
「喂喂你們兩個,不是這樣的吧?」
「「……」」
一旦陷入沉默,彼此之間的感情就要爆發出來了。將其收斂到一處之後……胸口變得好熱……
因為害羞而移開了視線,我說出了真心話。
「……能見到面我很高興。」
「……同步。」
師姐只說了兩個字。僅僅兩個字……就填滿了我的胸口。
時間很緊迫吧。制服都沒有換,為了迎合節日的氛圍,扎了合適的頭髮用花加以裝飾,還拿著小道具。是因為要讓我看才打扮得漂亮——這樣想會不會太自戀了?
——但是……這麼想也無妨吧?
我拼命忍耐住想要立刻將她抱進懷裡的衝動,將這位美麗少女的姿態深深地烙印在腦海里。為了在即將要開始的戰鬥中,為了在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能夠想起……
「啊!空老師!」
「白雪姬!」
發現了師姐的身影,澪醬和夏爾醬一起跑了過來。回想起來,在最初的JS研相遇後,各位小學生倒是和師姐處得很好。
明明一開始很緊張,只能用閃閃發光的憧憬視線仰望著。
而現在,能這樣親密地打招呼——
「空老師!來扭蛋吧!」
「一次兩百元!」
不行啊啊啊啊啊!!不能扭啊啊啊啊啊!!
「師姐!扭,扭蛋……是給小孩子準備的!是給小孩子準備的東西!身為成熟女性的師姐就沒必要去扭了吧!師姐已經是成熟的大人了吧?!」
「……怎麼這麼可疑。」
頭腦是大人,胸圍則是小孩的師姐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麼,向著各種意義上都是成熟女性的人索要著零錢。
「桂香姐,給我零錢。」
「不行,銀子醬已經能自己賺錢了吧?」
桂香姐溫柔地拒絕了師姐的要求,向我眨著眼睛。
『欠我一次哦?』
『是的,就算花一輩子我也會還清!』
如果正式和師姐交往的話,我恐怕永遠都無法在桂香姐面前抬起頭來吧……嘛,雖然現在也差不多就是了。
為了轉移話題,我向桂香姐詢問起了在意的事情。
「話說師父人呢?」
「今天不是有獎勵會考試嗎?被聖市哥哥拜託,去當考官了。」
「師父當考官?今年的考生還真是可憐……」
我不禁漏出了真心話,而師姐也點起了頭。
「同步。正如八一所言,本來夏天就熱的要命,再讓那個鬍子出現在眼前的話,會難受到想死的。」
「我可沒說到那種地步哦?!」
我們久違地說起了夫婦漫才。
「師父,在您百忙之中打擾真是抱歉。」
愛用之前那種成熟的口吻向我搭話。師姐的表情也凝固了,堅決不和愛對上視線……啊哇哇……
「對,對不起!指導對局是吧?!我現在就去馬上就去!不管四面也好十面也好都放馬過來——」
「這樣也完全不夠。」
「誒?」
「事態十分嚴重。」
「誒誒誒誒誒?!這,這一大群人是怎麼回事?!」
我沉浸在談話中因此沒有注意到……不知不覺將棋攤位上聚集起了驚人的人數。
目標當然是我……怎麼可能。
「……那位不是《浪速的白雪姬》嗎?」
「唔哇,是本人?!」
「那麼可愛的孩子哪還會有假!頭髮真的是銀色的誒!」
「不會吧!我是她的超級粉絲誒!」
不只是將棋迷。不如說,將棋迷只占少數。
掏出手機的男女老少不斷增加,幾乎堵塞了商店街的道路。
和藝人相提並論的攬客力……不,現在電視上正在大肆報導師姐的事情,可能還要在藝人之上。
以為能和《浪速的白雪姬》握手拍照,客人們不知不覺排起了隊。這,這麼下去的話,將棋攤位會崩壞的……!
「……真沒辦法。八一,讓一下。」
「「「誒?!」」」
我、愛還有桂香姐的聲音重合在了一起。
光是出席將棋活動已經很罕見了……在這之上,居然還要服務粉絲?!會變成大新聞的!
「銀,銀子醬居然做到這種地步……這到底吹的什麼風啊?」
「哈哈哈,要是不下雨就好了呢。」
我開著玩笑的瞬間。
滴……答……
「嗯?」
嘩啦啦啦啦啦啦——…………!!
「嗚哇下大雨了!」
「呀!」
「打,打雷了!好近!大家,快去建築物里避難!」
「怎麼還夾著冰雹啊?!怎麼搞的!」
排隊的客人尖叫著四處逃竄。
我剛想著臉上好像有水滴在流,結果馬上就像是水桶被打翻一樣下起了大雨!
居然還有打雷冰雹!這可是盛夏誒?!商店街一片混亂。
將棋攤位自然也是一片混亂,大家慌慌張張地跑到屋檐下避難。
愛將憤怒的矛頭對準了師姐。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大家辛苦準備,好不容易才弄起來的攤位……花了一半的暑假誒?!」
「這,這又不是我的錯!……應該不是吧?」
師姐不安地看著我。同……步?
「嗚哇,這一時半會可停不下來啊……」
「還好棋盤和棋子不是木製的……」
澪醬和綾乃醬在逃命之前快速地收好動物將棋套裝保護了起來。那是用厚紙做的,淋了雨的話自然會變得亂七八糟的……塑料棋盤和塑料棋子自然也淋了雨,但這也沒辦法了。
能夠繼續下去的地方是——
「師姐,三段聯賽已經結束了吧?聯盟的對局室和多功能廳空著嗎?」
「但是怎麼讓客人一起跟著過去呢?雨這麼大。」
「……說的也是。」
乾脆到我家避難吧?但我先不論,把小學生弟子的住宅暴露給客人實在是有點危險……說到底我家也塞不下那麼多人……
就在我胡思亂想之際。
再次現身的鐘之坂老師帶來了解決方案。
「取得許可了。大家,移動到小學裡去吧。」
☗ 再一次
嘩啦嘩啦下著雨的小學。
沒有去參加熱火朝天的指導對局和動物將棋,雛鶴愛獨自一人坐在離玄關不遠的地方。
她正在負責接待、引導新來的客人。
——並非僅僅如此……
把自己做的傳單放在長椅上,坐在摺疊椅上晃著雙腳的愛,非常頑固地不肯看向大家的方向。
因為那裡有著不想看到的光景。
然而那個不想看到的東西卻自己靠近過來,甚至還打了招呼。
「能坐嗎?」
「不能。」
「謝謝。」
空銀子隨口拋下一句謝謝,強硬地坐在了愛的身邊。
愛一臉不滿地向鄰座發起了牢騷。
「……明明說了不能。」
「你有說什麼嗎?雨聲太大了我聽不清楚呢,如果有話想說就吐字清晰些。」
「戇大……」
「我聽不懂呢,就當你在誇我了。」
接著,銀子用高高在上的目光評價起了這次的祭典。
「以小鬼的企劃來說還算挺努力的,六十分吧。」
「如果沒有和積雨雲一起登場的某人,這可是能拿一百分的大成功。」
「……」
「……」
即使沒有對視卻依舊火花四濺的兩人。
『『果然和這傢伙合不來!』』
唯有這一點,她們兩人能達成共識。
「哦?……」
銀子的視線落在愛製作的詰將棋頁上,像刁難不會做家務的小媳婦的婆婆那樣冷笑了一聲。
「這詰將棋是怎麼回事?在面向不懂將棋的人的傳單上放上這麼難的詰將棋,你是打算減少將棋粉絲的數量嗎?話說回來,解這種長手數的詰將棋到底有什麼意義?」
「自古以來,詰將棋就被公認為提高將棋水平的最好方法。空老師在三段聯賽里似乎很辛苦,要不要愛把『將棋無雙』和『將棋圖巧』借給你啊?我已經全部解完然後記在腦子裡了!」
「連勝負的嚴酷都不懂的小孩子的戲言呢。這種詰將棋,不管解多少都不會變強的。」
「哎呀,也不用因為解不開就逞強吧?」
「真敢說啊。」
銀子拿起了那張紙。
「……對『逆王手』『移動合駒』啊,雖然很有趣,但實戰中果然還是不會出現。」
「?!」
一瞬間就被識破了用意,愛不禁愣住了。
『逆王手』是指當遭到王手的時候,在化解的同時反過來成為對方的王手。
『移動合駒』是指不用持駒來化解王手,而是通過移動棋盤上的棋子來合駒。
無論哪一方,在實戰中都幾乎不會出現。
正因如此很容易成為盲點,常被作為詰將棋的題材來使用。
儘管如此,這個問題還是有著100手以上的詰路要讀,在最後的最後才能理解用意。
也就是說銀子只瞥了一眼就解開了愛用盡渾身解數編出的詰將棋。
——這就是……獎勵會三段……
為了讓幾乎被壓倒的自己振作起來,愛逞起了強。
「哼,哼噠!這種是很簡單的那一類!愛要是拿出真本事,還能編出更難的詰將棋!」
隨後愛將傳單翻了一面作起了新的詰將棋。
「順便一提,這是愛在實戰的時候讀到的詰路。如果不能解開這道題,即使是實戰也一樣很弱哦?!這是雙玉問題,持駒是——」
銀子盯著那樣的愛看了一會,突然開了口。
「……八一就拜託你了。」
「誒?」
「那傢伙,一集中精力在將棋上就完全看不到別的東西。特別是頭銜戰最關鍵的時候,對自己的健康管理大大咧咧,只是一個勁地沉迷在將棋里……」
銀子探尋著名為回憶的玩具箱,訴說著記憶。
「從以前開始就是這樣。想到一手好棋的話,即使是剛洗完澡的冬天也會光著身子在棋盤前坐下,得肺炎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因為他真的除了將棋以外什麼都看不見啊,走路走著走著掉進洞裡,電車坐過站……每次都是我去把他帶回來。所以說,別讓他跑到那一邊去。」
「……什麼意思嘛……」
全身顫抖著的愛試圖反抗。
「是想說自己從很久以前就很了解師父嗎?!愛也知道很多你所不知道的師父的事情!因為生活在一起,所以我對師父無所不知!」
「不好意思關於這點我是不會退讓的,第一是我。」
銀子說的斬釘截鐵。
「但是,拜託了。如果八一快要朝著錯誤的方向前進,就阻止他吧,拉著他的手把他帶回來。」
「要是那麼擔心的話——」
你自己去做不就好了!
愛勉強咽下了後面的半句,因為很害怕得到「那也行」的回覆。
隱隱約約注意到了。
但是……很害怕去確認。
「……」
愛陷入了沉默。在輸掉的將棋里,無論下出什麼棋都只會讓自己變得更糟。
但是……只有投子認負絕對不要。只有自己放開手這點絕對……
「你的將棋,這樣就好。」
銀子將寫著新的詰將棋的紙小心翼翼地摺疊起來,放進口袋,站了起來。
「筆直地前進吧。對於我來說沒有必要的長手數的詰將棋,也許對你來說是必要的也說不定。我所吸收不了的八一的構想,也許你能吸收也說不定。如果是生來就在將
棋星球上的你的話。」
將棋星球?
愛無法理解銀子話中的意思。
難道是在鼓勵自己嗎?還是說——
「我想和變強的雛鶴愛再一次……在棋盤的兩側相對而坐。」
「誒……?」
——剛剛,第一次叫了愛的名字……?!不對!比起這個,剛剛那句話……
然而銀子沒有給愛確認話中真意的機會,撐起傘走向了雨中。
朝著名為傾盆大雨的阻礙走去。
獨自一人,向著黑暗。
「什麼意思啊……」
朝著那銀色的背影消失的、飄著冰冷空氣的方向,愛嘟噥著。
不知為何,身體顫抖不止。
☖ 九頭龍一門會議
夏日祭無事結束後,某一日的午後。
在關西將棋會館一樓的『Twelve』里,三位幼女正在召開可愛的會議。
「第二回!九頭龍一門會議~!!」
「啪啪啪~!那是什麼?」
「……」
從表情上來看,正可謂三種完全不同的類型。
大弟子雛鶴愛(議長)興致滿滿。
二弟子夜叉神天衣沒有奉陪她的興致。最近的愛顯得莫名有精神,是因為夏天的原因嗎?
「因為你說有秘密的事情要談我才特地跑了一趟,在這說沒事嗎?會有客人來吧?」
「午餐時間已經結束了,在夜間營業時間之前老闆已經把這裡借給我們了。啊!老闆在裡面休息,所以談些秘密話題也沒關係!」
「這不只是單純在看店嗎……」
由於在夏日祭擔任實行委員的緣故,如今的愛在福島這裡也算小有名氣。
「順便一提,之前天醬誇獎我寫的觀戰記那時是第一次會議!就像那時候一樣,互相敞開心扉交流吧!」
「這倒無妨,但是——」
「怎麼了?」
「為什麼這個……金色小矮子也在啊?」
天衣指住了一臉理所當然地同席的夏爾醬。
「呼哦?」
對夏爾醬而言,說到底就連接下來要幹嘛都完全沒有理解。她唯一明白的就是,自己對最喜歡的愛醬和天醬聚在一起這件事感到十分開心。
愛說明了理由。
「因為夏爾醬也是弟子候補啊,沒錯吧?」
「嗯!」
一邊開心地敲著桌子,三號弟子(候補)夏爾醬點了點頭。
「西父說,夏爾,系他的弟子。」
「哈?什麼時候?」
「是浪速王將戰的時候。好像是夏爾醬在低學年部拼命努力然後倒下的那一刻,師父非常感動然後就這麼說了……」
「夏爾,很努力,西父獎勵了我!」
雖說夏爾醬笑眯眯的,但從中途開始天衣的寬額頭上就已經暴起了青筋。
「那個人渣!又對新的女人出手……真是受不了那傢伙!」
「天醬……不想夏爾成為弟子嗎?」
夏爾醬一臉寂寞地仰視著師姐(預定)。
面對這仿佛遭到拋棄的小狗般的眼神,即使是天衣也無從抵抗。
「……嘛,那個人渣本來也很中意這傢伙不是嗎?比起『成為我的新娘吧』這種瘋話還是要好些。」
「哇!夏爾,最稀飯天醬了!」
「作為交換請拿出對師姐的敬意來!好好叫我『夜叉神小姐』!」
「耶差差叉?」
「夜!叉!神!還有把『小姐』加上啊小矮子!」
「夜恰恰呀恰?」
「完全不對!夜恰……不對,夜叉神小姐!」
「夜恰……情?」
「不是情,禁止說『qing』!」
愛看著憤怒地敲著桌子的天衣笑了起來。
「啊哈哈,對夏爾醬而言還太難了。」
「難是指什麼?我可不會認可這種連一門的規矩都做不好的弟子入籍!」
「那天醬也會把我當師姐尊敬嗎?」
「咕……」
「比起這個!會議會議!今天有超~重要的議題!」
這次輪到愛敲起了桌子。
天衣已經開始露出疲憊的神色了。
「是空銀子對你說了什麼奇怪的話來著?要說我不在意那是騙人的,所以到底說了什麼?」
「就是——」
愛向天衣描述了在夏日祭時和空老師的對話。
因為又難又長,所以夏爾醬只是呆呆地聽著。
而天衣則有如烈火一般出離憤怒了。
「那是什麼意思?她是想說因為自己要成為職業棋士,所以沒有再對局的機會了?」
「果然是這個意思嗎?」
「除此之外還能是什麼。真是的!覺得自己已經突破三段聯賽了嗎?不過就是贏了椚創多而已就得意忘形!」
「但是和排名第一的鏡洲先生也就差一個勝場吧?是有成為職業的自信?」
「順位是倒數第二。若是勝場相同,順位高的就會升段。就連我們的師父也沒有做到一期突破三段聯賽。」
「阿姨要是成為了職業……女流頭銜會怎麼樣啊?」
「你啊,這種程度的事情好歹自己查一下吧?」
雖說一臉無語,天衣還是親切地進行了說明。
「按照現行的規則,成為職業棋士之後就不能再參加女流棋戰了。也就是說空銀子所持有的女王和女流玉座將會被歸還。」
「在那種情況下,挑戰者決定戰會變成頭銜戰嗎?」
「就是如此,有點像是回到頭銜剛剛創立的時候。」
天衣點了點頭,別有深意地低語著。
「……嘛,我不認為將棋聯盟和贊助商會這麼輕易地讓空銀子放棄女流頭銜。」
「唔……?」
「比起這個!」
啪!用手敲了一下桌子,天衣切入了正題。
本次九頭龍一門會議最重要的議題,那就是——
「師父和空銀子的關係。你說那兩個人怪怪的,那是真的嗎?」
「……嗯……」
「你覺得進展到哪一步了?」
「第四段……大概……」
「四段啊……糟糕了呢。」
兩人用將棋術語談論著戀愛話題。即使是慢吞吞的步,再下一手的話也會變成『成步』。
愛和天衣,看來都抱持著相當的危機感。
「你覺得這樣就好嗎?」
「不好!當然不好啊!」
叫喊著比賽尚未結束的愛,突然痛苦地垂下了頭。
「但是……愛一直和師父生活在一起,一直一直看著師父……所以師父的事情,愛什麼都知道……」
「啊?事到如今你還要吹捧自己嗎?」
「所以說……師父的心在哪……愛也知道……」
「……」
天衣沉默地注視著寂寞而辛苦地將話語擠出的愛。
她曾經見過一次這樣的情況。
那是兩人第一次對局的時候。
和看漏了七手詰,投子認負的那個時候一樣……
終於,天衣靜靜地開了口。
「你知道當我聽說九頭龍八一收了弟子的時候,我心裡是怎麼想的嗎?」
「誒……?」
「『被擺了一道!』『開什麼玩笑!』不是這種程度的感情,而是至今為止一直相信著的世界全數崩塌的絕望感。因為父母一直說著要我成為九頭龍八一的大弟子,所以我一直相信總有一天那個人會來迎接我。」
「天……醬……」
「在那之前,我一直獨自一人在房間裡下著棋等待。相信總有一天,王子殿下會來找到我。很可笑吧!這種好事明明不會發生的。」
呵……天衣對著過去的自己冷笑了一聲。
「現實則是,自己屁顛屁顛跑去那個人所在地方的外行人成為了大弟子。而一直在學習將棋的我,甚至都不被那個人所知……」
「所以……才讓將棋聯盟派遣了好幾次作為老師的棋士?而不是指名師父?」
「是啊,我做不到即使如此也要正面說出「我想成為那個人的弟子」這種話。我無法認同啊,明明我從很久之前就打算成為九頭龍八一的弟子……卻被剛學棋半年的同齡小姑娘超了車。」
「天醬……我,不知道有這種事——」
「因為這是你教會我的。」
所以,這次輪到我來教你了。
即
使非常笨拙,天衣依然想要和通過將棋連接起來的姐妹第一次共享些什麼,竭盡全力地編織著話語。
「即使自己一個人擅自抱有各種各樣的想法,不傳達出去的話就沒有任何意義了吧?」
「啊……!」
天衣如此斷言。
以毫無迷茫的神情。
「無論擁有何等崇高的目標,無論制定何等完美的計劃,都必須邁出最初的一步……沒有向前邁進的勇氣,就絕對不會實現。雖然是老生常談的事情,但不踏出一步什麼都不會開始。」
「向前邁進的……勇氣……」
愛握緊了手中的扇子。
那是一直貼身攜帶的,從最重要的師父那裡收到的禮物。
「我曾和空銀子交戰過一次,是我的完敗。拿出真本事,努力到極限,即使如此還是輸了。」
天衣繼續說著。
但與其說在和愛交流,不如說是在講給自己聽。
「我已經努力到不能再努力了,即使如此還是輸了……受到那種程度的打擊還是第一次。從容、自尊心、自信全都被破壞殆盡,以為再也振作不起來了。直到被擊潰為止。」
「啊……!」
「正是因為已經輸到體無完膚,我反而不再害怕失敗。反正已經掉到最下層了,之後就只能往上爬了——意外地爽快吧?」
如此說著,天衣笑了起來。
黑髮像翅膀一般飛舞著。
「我已經下定決心要戰鬥了。無論受到怎樣的傷,即使內心再一次破碎殆盡也無妨!」
「天醬……」
「我很感謝你。多虧了你,我才沒能當上那個人的大弟子。沒能被選上成為第一的經驗,現在反而讓我變得更加堅強。」
天衣將手伸向空中。
「所以就難看地掙扎吧。就算是夏日祭,也穿著浴衣湊過來。為了獲勝而變得厚顏無恥的我,僅僅因為如此就比以前要更為強大,比起那個一直等待著的我。」
將伸出的手握成拳頭,天衣在話語中注入了力氣。
「自己去選擇,自己去抓住——我已經明白除此之外的東西沒有任何價值了。」
然後,她向愛發問。
「雛鶴愛,你又如何?」
「我……」
一直用雙手緊緊抓著扇子的愛,除此以外什麼都抓不住。
「……不知道啊,該怎麼辦才好……」
拿不出來啊……勇氣什麼的……
面對著緊緊握住由最喜歡的人親筆題下『勇氣』二字的扇子、低著頭泫然欲泣的愛,只有夏爾『痛嗎?』『愛醬,沒事吧?』的聲音在店裡不斷迴響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