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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第四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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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男鹿小姐,沒有因為還是小孩子的我不禮貌的問題而生氣,反倒是坦率地回答。

「這麼說吧……小銀子取得了頭銜是一件大事」

「誒?」

自己獲得了頭銜,導致其他人放棄將棋。

我無法理解,男鹿小姐細心地告訴了我。

「我中學一年級的時候就成為了女流棋士。因為比較早,所以受到過期待……我自己也想著可以再加把勁。但看到遠比自己小的孩子以壓倒性地強大往前沖。意識到自己只是被她超越之後的存在,繼續下去就只有痛苦了」

「因為我的原因……捨棄了將棋?」

……我收到了很大的衝擊。

比起獲得頭銜而引起的其他事情,這件事對我來時非常沉重……明明我只是想讓八一感到急躁而已……

「請不要擺出這樣的表情,小銀子。能早點看清這種事,對我來說或許也是一種幸福。因為有可能找到對自己來說更重要的東西」

「但是有比將棋還重要的東西嗎?」

「有哦」

「是什麼?」

「戀愛啦。結婚啦」

於是,男鹿佐佐里女流初段(引退之後升了一級)捨棄了將棋,開始了新的人生旅途。

尋找其他重要的東西。

……我是這麼想的,沒想到第二天看到她在關西將棋會館的事務局裡工作,所以我問了她「你在幹什麼?」,她回答道:

「我作為會長的秘書在聯盟就職啦!接下來也請多多關照。空女王」

她的表情比做女流棋士的時候更加的明亮歡快,更加的幸福。

感到羨慕的我為她送上了祝福的話語。

「現充爆炸吧」

與突然變得生氣勃勃的男鹿小姐不同,明明我如願取得了頭銜,但我的現實依舊遠遠談不上充實。

獎勵會。學校。

以及女流棋戰和伴隨著頭銜而來的義務。

這些都成為了超乎我想像的重壓,折磨著我虛弱的身體。

最痛苦的是長時間的趕路。

之前不管去哪裡都會陪著我的八一已經不在我身邊了。

「…………真無聊」

我輕輕地搖晃著變得寂寞的左手,不知道搭乘了多少次飛機與新幹線。之前兩人一起漫長而快樂的旅途,居然變得這樣的痛苦……作為安慰,收集勝利的錦旗成為了我唯一的樂趣。

對局和工作之後我已經累得筋疲力盡,難得與釋迦堂老師組成了研究會,但我卻沒辦法好好利用來之不易的機會。

就算是暫時的沒有工作,但只要我走在路上,就會因為太過顯眼的外表被圍起來,被迫舉行粉絲服務。

完全處於過度勞累的狀態中。

如果沒有桂香姐的捨身幫助,我絕對會露出破綻。即便她本人否定,但她研修會的成績一直停滯,就是因為她把我的事當做第一位優先考慮。

被將棋之神所討厭而向我降下懲罰也就罷了。

──但是……要是因為我的原因,讓桂香姐無法成為女流棋士的話……?

想到這裡,我就萬分難受。

我突破女流玉座戰預選開始正賽的時候,八一成為了獎勵會三段。

「恭喜。去下面的餐廳吧,我請客」

八一升上三段的例會之後,我請他到Twelve吃了頓飯。我點的炸藥C套餐,八一則是點的珍豚美人。

我和八一併排坐在櫃檯旁,享受著久違的只屬於我們兩人的進餐時間。因為在家外面兩人獨處真的是久違了,所以我心跳的有點快。

自從我獲得頭銜之後八一就變了。

將棋里天真的部分消失了,並不只是言辭,他的神情也不一樣了。

看著他如同狼一樣銳利的側顏,不知為何我的內心一緊……我移開了目光。

身體好熱。

當然也有讓他先升到三段的不甘之情。

但……這是為什麼呢?

今天的臉頰格外地燙……

「嘛、嘛,以八一來說,很努力了啊?」

我往杯子裡加了好幾次水,說著。

升入初中二年級的八一,能夠參加下半年的三段聯賽。成為初中生職業棋士的機會有三次。

「十四歲升上三段能幹過頭了吧?而且時間上也湊巧能參加十月開始的下一場三段聯賽。師傅也很高興吧?」

然而八一卻悔恨般地吐出話語。

「太遲了」

「誒?但是……成為中學生棋士的機會可是有三次啊?」

「我沒趕上與步夢一起在三段聯賽戰鬥……」

比起自己成為中學生棋士來說那邊反倒更重要。明明步夢還在三段聯賽的中途,八一就已經確信他會升段了。

他說的話也的確變成了現實。

一個月後────神鍋步夢四段誕生。

將近有十四年半沒有出現過三段聯賽一期就晉升的人了。自從現在的制度形成以來只有五人完成了這樣的壯舉。

另一方面,我終於初段入品。

也就是說『總算是到達了三段的一半』。

第一次下棋感覺很『遲鈍』的少年……比我更早的,完成了我的目標的時候。

當我知道,比我還弱的『可憐』的弟弟,不知不覺間就將我超越,追逐著我以外的人的背影的時候。

變成這樣之後,我才第一次注意到自己的過錯。

『這樣會被將棋之神討厭的』

我明白了這句話語的沉重。

季節變換。

等到了秋天,八一第一次的三段聯賽開始了。

第二個月我就取得了女流玉座。雖然將棋界與世間都歡迎空銀子女流二冠的誕生,但我清醒了過來。

又過了一年,春天。

八一錯過了第一次三段聯賽的升段,馬上開始挑戰第二次的三段聯賽。

我成為了初中生,穿著水手服第一次迎來防衛戰。相機的數量變得更多了,而且水手服這個詞語莫名地獲得了極力稱讚。

女王戰中我直落三局防衛成功。

終於,讓我承受體力與精神雙重痛苦的夏天結束,時間來到了九月。初中生活開始,兼顧女流頭銜與獎勵會的安排我也開始習慣了。

在那個九月,史上第四位中學生棋士誕生了。是十五歲的九頭龍八一四段。

我在關西將棋會館知道了在千馱谷將棋會館舉行的三段聯賽最終日的結果。

「空小姐!您對九頭龍新四段的誕生有什麼想說的話嗎!」

「請問您有對師弟的祝賀詞嗎!?」

例會結束後我被記者包圍,不斷地被提問……我明白了自己的內心發生了什麼決定性的變化。

「……希望九頭龍老師,一定要成為能取得頭銜的棋士。我也會拼命地追趕他」

這次輪到我用老師來稱呼八一了。

不過我也只是在公眾場合這麼叫而已。

八一在初中畢業後就離開了師父的家,一個人搬出去住了。

我也幾乎在同一時間選擇了回老家。一個人留在那裡的話,就像是自己被拋棄了一樣寂寞。

在那之後,八一的活躍無需多言。

史上最年少的頭銜獲得者。

將棋界的頂點────龍王。

八一在職業棋士的世界一口氣就衝到了頂點,我只能用不同於嫉妒的感情眺望著他。

啊啊……是這樣啊。

果然是這樣啊。

是『將棋星人』啊……

他和我說到底根本就不是同一種生物,我這麼理解之後,才能勉強接受這個現實。

……也只有像現在這樣,一邊牽著手前行一邊回顧過去的時候,我才明白自己在多少分叉口,下出了多少壞棋。

如果有好好遵守師父說的話緊緊地牽著這隻手

……就不會這麼痛苦了吧?就能夠走上一樣的道路了吧?

吶、八一……

我、是做錯了嗎……?

但是啊?那可是我拼命想出來的哦?

但因為那時是小孩子,所以搞錯了……

我覺得最好的道路……原來是一條死路啊……

☗封棋

我感覺後面有人呼喚我的名字。

「……嗯?師姐,你說了什麼嗎?」

我回頭確認……但師姐還是坦率地閉著眼,拉著我的手,老老實實地跟了過來。

是我的錯覺嗎?

「沒什麼。我只是問問你怎麼還沒到」

「累了嗎?也是,畢竟已經爬這麼高了啊。只差一點點了,請加油」

我慰勞了一下她,然後略帶挑釁地說道,

「還是說……你怕了?」

「……狂妄。明明是個弟弟」

師姐像是在誇耀自己閉著眼睛這件事,抬起下巴哼了一聲。

這種孩子一樣狂妄的態度。真可愛。

起了一次頭之後,師姐就像是內心的不安逐漸增加一樣,在那之後又問了好幾次。

「……還沒到?」

「還差一點。啊,那邊很危險,請小心」

「看不見根本就不知道啊」

這回又像是撒嬌的孩子一樣的口吻。

是因為閉上眼睛了嗎?總感覺師姐像是回到了小時候,我不由得露出了微笑。

「到了哦」

「可以睜開眼睛了嗎?」

「請再等等。站的位置也很重要……對對對,請轉向這邊」

「站的位置……?」

做好了準備的我放開手對她說。

「可以了。師姐,睜開眼睛吧」

「誒」

師姐睜開眼的瞬間————發出了這樣的聲音之後就不動了。

然後對眼前展開的光景這樣形容。

「銀河…………有兩條…………?」

頭頂上,繁星滿天的夜空中銀河璀璨。

而且————大地上,也流淌著星星的河流。

沿著山坡斜面往下流淌的星星綿延不絕,看起來就像是銀河一樣。

「我說過的吧?這裡真的什麼都沒有,只有特別美麗的星星」

我並排站在師姐旁邊,和她一起看星星,然後我接著說明道,

「在環境省還是哪個機構的調查里,這裡好像連續兩年被選為日本最美麗的星空哦?雖然這裡就這點東西值得自豪了」

「…………」

「馬上就快到七夕了。雖然能預料到星空很美麗,不過美到這種程度還是挺出人意料的吧?」

「這不是……夜景吧?這裡到處都是山,幾乎都看不到建築物……」

「是梯田哦」

「梯……?」

「就是在山的表面挖得像階梯一樣的田」

對於生長在都市裡的師姐來說既沒聽過也沒見過吧,北陸有許多有名的梯田。

「與在平地里開墾的四方形農田不同,梯田又小又歪歪扭扭,還連在一起,大型的機器根本就無法進去。打理起來真的很辛苦,但梯田依舊是爺爺的驕傲」

而最近則是變成了稀有的星空景點而收到了關注。

但在那之前爺爺早就知道了。

所以才會總是一直自信滿滿地對我說『在這裡求婚的成功率是百分之百!』。

「梯田裡的水倒映出星光,地上看起來就像是多了一條銀河一樣」

「就像是…………就像是來到了其他星球一樣……」

「嘿嘿。從家裡步行出發就能到達其他星球的宇宙旅行呢」

「難道說……你一開始就是為了讓我看這個才把我從大阪帶到這裡來的嗎?」

「嗯」

「為了讓我恢復精神……?」

「也有這個理由」

其實還有一個理由。倒不如說那個沒說出口的理由才是我的本意。一想到那個瞬間我就緊張起來……。

「為什麼不告訴我啊?」

「因為在大阪的時候不是下大雨嗎?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放晴……想要看見這個真的是需要很多條件。要是說出『去看星星吧!』結果看不到的話不是遜斃了嗎……」

不過我也實在是沒想到離開大阪的第二天就能看到如此美麗的星空。說不定比看到極光的機率還低。雖然我也沒看見過極光就是了。

「但是和師姐在一起的話我就覺得一定可以看到」

「誒?」

「因為名字是空銀子嘛」

「這算什麼啊。笨蛋……」

空銀子。

我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我腦海中最先浮現出來的就是故鄉的星空。

同樣的充滿幻想……同樣的,寧靜美麗。

「這樣啊…………這裡,就是八一的故鄉啊……」

銀髮的美麗少女站在閃爍的星空與大地之間,如同唱歌一般輕吟。

我得意地說道:

「吃了一驚吧?」

「沒有。某種意義上來說,和我想的一樣」

「……?」

和她想的一樣?她到底以為我是從哪裡來的啊?……外星?

「吶,坐下吧?」

「會打濕的哦。我去拿坐墊——」

「我不在乎的」

師姐彎腰坐在了沾滿雨露的濕草地上,拉著我的袖子催促我坐下來。

我也坐在了她的旁邊。躺下的話就只看得到天上的星星了,所以我與她肩並肩坐著。

「八一」

「嗯?」

「手」

「……嗯」

我在星光中試探著牽起她的手。

師姐的手比剛才還要熱,就像剛下完將棋一樣。

大概我的手也……變熱了。

最後我忍不住打破沉默,用左手指著夏季的星空說道:

「呃……那個是天津四,那邊的大概是牛郎星、織女星……」

「煩人,閉嘴」

「好的」

感覺就像是初手奇襲大成功而第二手卻下了壞棋一樣……

我按照她的命令閉嘴了,這次又輪到師姐開口。

「吶,八一」

「怎麼了,師姐?」

「說起來之前有過晚上突然打電話過來問我『請告訴我將棋盤上有沒有星星』?」

「說起來是有這麼回事呢……」

去年女王戰結束之後。

供御飯小姐買了車,我們一起坐車看夜景的時候發生的故事。那個時候月夜見坂小姐也在……。

「不,那的話師姐也有責任啊?因為月夜見坂小姐挑戰女王戰,結果師姐不止是直落三盤全勝防衛成功,還把她的棋駒吃得只剩王將了哦?所以月夜見坂小姐才會那麼亂來啊。連和供御飯小姐打賭將棋盤上有沒有星星這種事都——」

「那個時候和現在的比起來,哪邊更美?」

她那略帶湛藍的灰色眼眸眨也不眨地看著我。

如同夜空中閃耀的恆星一樣的湛藍。

「哪邊更美?」

「……這邊的、吧」

在我眼前比任何我見過的人都要美麗的女孩子,露出了像是勝利的微笑。

然後她再次看向了星空。

而我沒有轉開視線,比起看星星我更想看那個側顏……好美。

「……以前也是這樣,不管去哪裡我們都是牽著手的吧」

「是啊……」

這一句話喚醒了好多令人懷念的記憶。

師姐是想著必須要引導好比自己晚兩周拜師的師弟,而我則是想著自己更年長,而且是男孩子,所以要保護好師姐。

因為那時候我們兩人還很年幼,淨是在下將棋,所以也沒什麼力氣。

兩人都是愛哭鬼,是獨自一人就什麼都辦不到的膽小鬼。

但是……只要我們兩人在一起,不管哪裡都敢去。

像這樣牽著手就會不可思議地湧出無限的勇氣,不管是怎樣的強敵也都敢去面對。

一人單手拿著零花錢,另一人單手拿著磁鐵式將棋盤,剩下的那隻手互相牽著對方的手,我們倆乘著列車,前往強者如雲的道場去修行。

那個時候,我就對師姐——

「……吶」

「怎麼了?」

「那個」

「哈?」

「敬語。為什麼?」

「……什

麼為什麼啊?」

「咚」的一下。

我的心猛地一跳,與至今為止的原因不一樣。

「八一,從我獲得頭銜的之後你就對我用敬語了吧?也不叫我名字了……我一直都很在意這件事」

「那個,那是因為……師姐被我叫到名字會發火——」

「那還不是……因為八一先變得那麼見外……」

師姐噘起了嘴。

「說到底『師姐』這種奇怪的稱呼是誰教你的啊?肯定不是你自己想出來的吧?是師父嗎?還是桂香姐?」

「是供御飯小姐。師姐獲得頭銜的會後,我負責大盤解說的棋子操作員,供御飯小姐擔當大盤解說的副手。我和她商量之後她對我提出建議說『一般來說應該叫做師姐』」

「……」

「不過實際上一般來說確實不會用『師姐』來稱呼吧。以將棋界的禮儀來說,對於同門的前輩,就算再怎麼厲害也只會用『先生/小姐』來稱呼」

所以一般來說我應該是稱呼她為『空小姐』或者是『銀子小姐』吧。

「嘛,不過周圍的人也沒因這件事生氣,我也習慣了。所以就這麼一直用下去……了…………」

「……這樣啊。是對我那個時候不准她叫『八一』的報復……哼。是嗎。都是那傢伙幹的好事啊……呵呵……呵呵呵呵……………………宰了她」

「……?」

師姐的肩膀顫抖著,不知道在自言自語些什麼……偶爾還會傳來輕微的笑聲,最後還說出了「宰了」這種聽得比較清除的詞語。不如說我只聽清了這個。

趁這個機會,我問出了我一直以來都很在意的事。

「那個…………師姐與供御飯小姐……關係很差?」

「目前關係很好哦?」

「說的也是呢!」

「因為還沒物理上掐起架來嘛」

你這標準有點奇怪吧。

話說回來——

「我為什麼突然用『師姐』來稱呼你了……嗎」

我向她坦明了那個理由。

「……師姐第一次獲得頭銜的時候,我還是個獎勵會初段。在那場頭銜戰中,師姐是對局者,而只是個大盤解說會的棋子操作員。誰都不會過問我的名字,是個不起眼的存在……」

一直與自己住在同一個房間,覺得和自己沒什麼區別的女孩子。

但某一天突然發現那個孩子實際上是從城堡里來的公主殿下。

全世界最美的……白雪公主。

「數量驚人的記者和我只在電視上見過的厲害的人們。那些人都在討論和我住同一個房間的女孩子的事。而我對此真的感到很震驚,而且很不甘……所以就賭氣了」

這是謊言。

事實上,我是被當時在場的將棋相關人員注意到了。

那樣的理由太過於難為情。所以我這個時候為了虛榮而強撐面子。為了那小小的虛榮。

因為……因為啊。

向女孩子表達心意的時候,都儘可能的想耍帥吧?

「我決定在我成為不會輸給『浪速的白雪姫』那樣的大人物之後,再堂堂正正地呼喚名字」

「誒…………」

「為此,我就得變強。單只是成為職業還不夠。得拿出成績……我下定決心要在初中階段稱為職業棋士也是那個時候的事。我也想和師姐一樣成為史上最年少的頭銜獲得者」

我想著這樣的話就又能成為對等的存在。

「但我……一直都是『人渣龍王』的樣子」

雖然成為了史上第四個初中生棋士,但出道戰卻是慘敗。沒臉見人,甚至失蹤了一個星期。

成為了史上最年少的頭銜持有者之後馬上就連輸十一局。周圍的評價比我獲得頭銜之前還要低。

「後來我想著與名人直接對決勝利,守住龍王的頭銜的話,說不定評價就會好起來吧。但是實際上對局的時候,反倒是突出了名人的厲害……連報導輿論的方向也是,比起我防衛成功,他們更偏向於『名人沒能獲得永世七冠』」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贏得很艱難。戰鬥的關鍵時期也傷害到了周圍的人,戰鬥結束後也失去了內心的平衡。等了半年左右才總算是冷靜了下來……」

我也傷透了師姐的心。

「但是那個人,名人他,每年都會經歷好幾次這樣的戰鬥,而且這種情況持續了將近三十年。真的是難以置信。我本以為接近他一點了……結果反倒是漸漸認清了對手是有多麼的可怕,自己還有好多好多不足的地方。所以無論過了多久我都沒能用『小銀子』來稱呼——」

「不對。八一很厲害的!比起我來說完全厲害得多……!」

師姐握緊了我的手訴說著。

「你知道關東的棋士和獎勵會員們是怎麼稱呼你的嗎?『浪速的白雪姫』這種別名在獎勵會當成傻瓜,但八一不一樣。大家看著的不是我,而是我身後的八一,所以才會自行跌倒……我一開始連勝的時候,都是八一的功勞」

太高估我了。

我這麼想著,但師姐沒給我反駁的機會。

「是八一太強了……大家都害怕八一。他們都明白,你再這麼變強的話,就無人能及了……」

「之前好像也說過類似的話吧?我到底被他們叫作什麼啊?我自己去打聽又太羞恥了所以一直都沒去確認」

「這…………我不想說。因為我不喜歡。我覺得一點也不適合八一」

「……和蘿莉控相關?」

「那倒不是」

是、是嗎……應該說我是鬆了一口氣還是什麼呢……。

「但蘿莉控是事實」

「都說了不是啊……」

這是常有的對話流向。師姐責備我是蘿莉控,然後我反駁,然後我們回到往常的關係。

但今天不同。

我已經決定好變成這個局面後就下出決定勝負的一手。

這是我人生中最大的勝負手。

「夏威夷。你還記得嗎?」

「嗯……」

「我在夜晚的海邊遇見師姐……然後一直牽著手走在夜晚的街道上散步。之後回到了旅館在師姐房間門前也說過這樣的對話吧?我說我不是蘿莉控,然後師姐說過『想讓我相信的話就讓我看看證據』吧?」

「我是說過啦,怎麼了?」

「那我現在就讓你看看證據」

「誒」

「站起來」

我站起來後,拉起了一臉不解地坐在地上抬頭往上看的師姐的手。

然後在握著手的狀態下,從正面最直接地展示出證據。

像個男子漢一樣。堂堂正正地。

「空銀子小姐。我一直都對你————」

但是在我說完之前,師姐就叫了出來。就像是為了不讓我再說下去一樣。

「等、等一下!」

「……棋士可不允許說『等一下』的哦」*

「不是那個!不是那個意思……你給我等一下!因為,你…………之前對我的事都沒那樣表示…………誒?……誒?」

師姐面紅耳赤,雙眼也濕潤起來。

之後的一段時間她發出「誒呀?」的可愛聲音,陷入了混亂。過了一會兒後,她不安地問我。

「…………同情?」

「我要生氣了哦?」

我真的要發火了。

「我也是煩惱了很久啊。在你陷入低沉的時候趁虛而入可能不夠男人。但我一想到如果師姐真的死了的話……不趁現在說出來我一定會後悔的。所以……」

小學生的時候,我曾一度體會過這種感情。

獎勵會測試到關鍵之處,師姐倒下的那個時候。

不過那是因為緊張的原因導致過度呼吸和心律不齊,我是這樣聽說的。

雖然她需要住院觀察一段時間,但是那時候的師姐去看病是常有的事,我們並不在意。

還能與明石醫生下將棋,我和師姐都是樂意地跑去醫院。

而且那個時候……我不知道我對小銀子到底抱有怎樣的感情,我甚至都不清楚戀愛之情是怎麼回事。

不過現在不一樣了。

「我覺得小銀子對我非常非常重要,但這份感情究竟是怎樣的感情……我自己也是最近才明白。既有像是競爭對手的感情,也有像是姐弟一樣的感情。但是——」

「…………但是?」

「只有這一點我很清楚。我從來都沒有對小銀子以外的人抱有這種感情。所以這是、戀——」

「不,不行!!」

師姐掙

脫我的手,就像是拒絕聽我說下去一樣後退。

——果然…………還是不行嗎……

這次我徹底地被甩了……我的勝負手毫無效果,我只能幹脆地投子認輸了。

但師姐卻回了我意料之外的一手。

「接下來的,呃………………先封棋…………」

因為跳出了意外的詞語,我動搖了。這就是說……我沒被甩……?

「封棋?…………也就是說,保留意見?」

「不是的!」

師姐緊緊地抓住自己的衣服。

「我的心意已決。但是現在不能說……要是現在說出來的話,我就不能繼續戰鬥下去了………………因為太過於幸福了…………」

誒?

這次輪到我驚訝了。

「就像八一,那個……想重新用名字稱呼我一樣…………我也,一直想追趕上八一……希望你能回頭看看我……」

誒?……誒!?

「就連我參加Mynavi也是因為八一一個人不斷地變強,我不想獨自被扔下!獲得女王的時候,我也希望八一比誰都高興!但是八一你卻,突然地就疏遠了起來——」

「等、等一下啊!?小銀子你根本就沒露出過那樣的舉止吧!總是說我笨蛋,人渣啊什麼的……而且櫻之宮的那次也是,拼命地對我說『討厭!』——」

「我怎麼可能邀請討厭的男人去那種地方!我、我……除此之外好多的地方都拿出了勇氣,結果八一根本就沒注意到……我就是討厭你這種地方啊!!笨蛋笨蛋笨蛋!笨蛋八一!!」

「笨……說人笨蛋的自己才是笨蛋吧!」

「蘿莉控!八面玲瓏!為什麼你周圍總是有別的女人出現啊!——還有你太受小學生喜愛了吧!!」

「小銀子的粉絲還打電話過來放話要殺了我啊!?我這邊才更糟糕吧!?」

「八一的粉絲也挺多的吧!網上也有人黑我『裝什么女朋友的樣子,真讓人火大』!」

「網上我才被黑的更慘吧!!說到底還是因為小銀子跟偶像一樣所以才會這麼麻煩啊!」

「才不是!自從八一成為小學生名人之後!你知道我有多辛苦——」

「嗯?辛苦?……你做了什麼嗎?」

「沒、沒有…………先、先一步離開師父家的人不是八一嗎!」

「因為那個時候雖然成為職業了,但是我卻一直在輸啊!而且……根本就無法集中精力在將棋上吧!?我和你住同一個房間的話,肯定會在意你啊!!」

「哈嗚!?啊…………嗚!!」

師姐發出非常可愛的聲音,用手拉著兩側的頭髮,然後停止了爭論。

我們雙方調整著因興奮而凌亂的呼吸。

不好……突然心跳個不停。我都不敢看師姐的臉了。

因為…………剛才那個,意味著——

「…………很久之前我的答案就已經定下來了。在很久很久,很久之前。但是我現在無法下出那一步。所以…………這份感情,要『封棋』」

師姐用著不仔細聽就聽不到的細小聲音說道。

「希望你能等到我成為職業棋士之後。到了那個時候,再讓我聽聽八一你的心意吧。而那個時候,我一定會好好回答你的……」

等到成為職業棋士……嗎。

我深吸了一口氣,露出笑容回答她。

「我知道了。就這樣吧」

「……可以嗎?」

「嗯。因為我相信你一定能成為職業棋士」

就像我封印了『小銀子』這個名字一樣,師姐也打算將自己的感情封印。

為了讓自己的目光集中在眼前的戰鬥中。

正是這種孩子氣一樣的頑固,才會讓將棋實力不斷地提高,我比誰都清楚這一點。

小銀子也振作起來了。

並且打算再次向前戰鬥。

——現在這樣就已經夠了。

已經完全足夠了…………沒錯,不管是我鼓起那僅有的一點勇氣,還是這絕無二次的奇蹟般的浪漫場景都浪費了不過真的無所謂了……我也不想成為師姐的負擔…………哈呼……。

我這樣說服自己。

「那個……我說啊……」

師姐小心翼翼地拉扯著我的衣角,想要說什麼。但不知為何她轉過身背著我。

「怎麼了?」

「女流棋戰里,沒有封棋吧」

「說起來是這樣的呢」

封棋只存在於兩日制的將棋里。

所以只有一日制對局的女流棋戰中是不存在這個制度的。

職業的七大頭銜戰里有四個頭銜戰存在封棋,因此有過封棋經歷的棋士都是屈指可數的。

但是師姐……怎麼會突然問這個?

「八一有過封棋的經驗吧?因為龍王戰是兩日制的」

「嗯。要我說的話應該是行使封棋那方有利,所以我是積極地想要封棋的類型」

談到將棋的事情就讓人很輕鬆。

我不斷地說著有關封棋的事情,包括她沒問過的。這個話題可是有點囉嗦的哦?

「有的人不喜歡自己封棋,反而交給對手去做,但我根本不信。說起來第一次挑戰的時候第一局之前我就找師姐練習過吧?真懷念吶」

「我沒有做過,所以請你教我怎麼做」

「嗯?我們不是一起練習過嗎?」

「我忘了」

「不不不,都已經練習過一次了想忘也——」

「我忘了!」

這孩子怎麼這麼可愛……萌死我了……。

我回憶著自己的經歷,對師姐說明了封棋的做法。

「嗯。封棋的一方要說『我要封棋了』,將封棋時的局面寫在記錄紙上。然後,將下一手用箭頭之類的東西表示出來,然後放入信封,再用粉漿把信封口封住,然後再加上封條」

「信封的……口……」

「嗯。然後,封條則是由對局者雙方用紅字寫下自己的名字——」

「我說啊」

「怎麼了」

「話語該怎麼封起來呢?」

「………………嗯?」

一開始我根本就不明白她話語的意思。

為了讓愚鈍的我也能明白,師姐解釋道。

用著極快的語速。

「為了不讓心中的感情溢出,要把說話的地方封起來」

說話的地方…………口…………封起來…………。

「誒!?…………誒誒誒誒!?」

因為過於驚訝我發出了怪聲。

星光之下,我也能看清師姐耳根都紅透了。她、她是認真的嗎……。

「現、現在!?就在這裡!?由我來做!?」

「你不是說你是會積極地選擇封棋的那一方嗎?」

「這種封棋我還是第一次啊!!」

糟糕。我慌了。

畢竟我本來都打算告白了,說不定會出現我所期待的好結果。

但能一口氣到發展這種程度,我始料未及。

我都緊張得有些慌亂了。步驟都從我的頭裡飛出去了……不,說起來我根本就沒有這種封棋的經驗,所以根本不知道正確的步驟啊。

——我、我該怎麼做才好啊!?第一步要把手搭在她肩膀上嗎!?

還是說用手摟著她的腰才是一手高著呢!?

頭銜戰的第一手都沒這麼緊張,現在我真的是不知所措。

但是——————放過這種機會就不是男人。

我整理好呼吸與情緒,對她宣布。

「那…………我要封棋了」

「…………好……」

師姐用著顫抖的聲音回答我。

雙方都同意後,神聖的儀式開始了。

師姐閉上雙眼等待那個瞬間的來臨,我將臉湊了過去。近到可以互相感受對方的呼吸。

然後……我伸出了手。

為了將低著頭的師姐的臉抬起來,我用手一點一點地抬著她的下巴。

銀色的頭髮,像流星雨一般划過師姐的臉頰。

「好美……」

「笨蛋……」

原本緊閉的雙唇,如今輕柔地綻放。

之後儀式毫無停滯地進行下去。

…………做得好不好另說。

師姐用手指按住剛剛封好的嘴唇,吐出了呼氣般的聲音。

「好熱……」

沒錯。確實很熱。

只有互相接觸的部分,就像是熔化了一樣。

「怎麼樣?有好好封住嗎?」

「…………不知道。笨蛋……」

「太過可愛我都快變得奇怪了」

相比封棋之前,封棋之後我心跳得更激烈了。

喜愛之情在心中不斷爆發,都快溢出來了。

把這樣的感情封印住?你認真的?

這種事可能嗎?

辦不到的……。

「我想再來一次」

「不行…………如果不封印的話,我會變成廢人的……」

「求你了,小銀子」

「太、太狡猾了,八一…………這種時候用那個名字叫我……」

師姐堅定的決意仿佛被這熱度融化,語氣也變軟了。

那我就再加一把火。

「啊!」

「怎、怎麼了?」

「我忘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我露出沉痛的表情謝罪。

「說起來,封棋記錄紙是一式兩份的……對不起,我剛才沒說明白」

「這、這樣啊。如果規則是這樣的話,那就沒辦法了呢……」

「嗯。畢竟這是規矩啊」

這是為了完成封棋儀式所必須的步驟。

師姐也接受了這件事,於是我們準備開始第二次的封棋。這孩子心思太單純了,絕對會被壞人騙走的。我一定要保護好她!

「「………………」」

我帶著這樣的決意,這次手繞到了師姐的腰部。

兩人的嘴唇,即將再一次互相接近時——————————礙事的人來了。

「八一——!小銀子!」

「「!?」」

被師姐用雙手推開的我,差點就滾下斜坡摔進了田裡。

開玩笑的吧……

「電視裡在放將棋的節目!你們不來看嗎?」

「…………老媽……」

為什麼壞棋和老媽會在這最壞的時間點出現啊……

師姐也離開了我,馬上裝出了一幅『我們只是在看星星哦?』的表情。千載難逢的機會啊……

「發生什麼了嗎?」

「小銀子,抱歉打擾到你們了。阿姨我對將棋不太了解,所以有些東西也不太明白——」

之前還浪漫的氛圍,就被下一句話拉回了現實之中。

「將棋的名人達成了頭銜一百期?還是史上最多勝局?獲得了國民榮譽獎,現在正在開記者招待會呢!」

我和師姐受到了如同星空墜落下來一樣的衝擊。

將棋之神又一次引發了奇蹟。

【譯者註:日語「悔一步」和「等一下」是一個詞】

☖榮譽

『現在,為表彰前人未曾獲得的榮譽,由內閣總理大臣贈呈紀念品!』

回到八一的家後,我看向電視。畫面中,名人正在領取裝在黑色箱子裡的筆和硯等物品。

「那是什麼?練字用的?」

「應該還有別的表達方式吧……」

八一用他過於貧乏的詞彙來描述紀念品。

選擇這傢伙真的沒問題嗎?我是不是太草率了?

「坐上名人之位後會有給證書籤名的工作,像這樣的公開場合里,收下了那個紀念品的人們說不定就會覺得自己『拿到了用那支筆簽下的證書籤名』而開始學習將棋呢!」

「啊!原來如此……不愧是名人」

名人時常思考著將棋界的事情,先讀了許多手並採取行動。其一切行動都有深入的預判。

與之相比我的師弟——

不……

男、男、男盆……男盆浴………………笨得要死。

「振作點。八一你作為龍王,也要在名人旁邊簽名的吧?明天起就會來大量的許可申請了」

「不、不要給我增加壓力啊……我這種人用的是初中時練字的用具,誰也不會給我名人那種東西的吧?」

「自己去買」

先不提這個……

「名人今天防衛成功之後就達成一百期頭銜的成就了吧?就算已經開始下最終局了,可再怎麼說,今天之內舉行授予儀式不是太匆忙了嗎?」

「棋戰好像上午就下完了,對局場地也在東京,乾脆一口氣辦完。我覺得應該是這樣。紀念品他們在龍王戰的時候已經準備好了,政府說不定想趁著名人還沒改變主意的時候就授予紀念品祝賀」

「……好奇怪」

「是嗎?但從現政權的的支持率來看……」

「不,八一噼里啪啦說著難懂的話,這很奇怪。有什麼事情瞞著我吧?」

「……!!」

「這麼說來,昨天留宿的時候月光會長也說了些什麼吧?該不會……你跟會長私底下在談論著些什麼吧!?」

「你、你想太多了!確實會長跟我打過電話,可那是向頭銜保持者徵求祝賀詞的!跟昨天……那個的時間點是有很大差別的」

「那個?那個是指哪個啊?請說清楚!」

「封…………封棋……」

「!!!…………~~~!!」

別、別說這麼清楚啊!笨蛋!!

房間裡只有我們兩個。從明天起就要插秧了,八一的父親這樣說過,現在已經睡著了,八一的母親也鎖門回到寢室里了……大概是,給我們行方便…………哈嗚嗚……。

我把頭靠在盤腿坐在我旁邊的笨蛋的頭上,說:

「……話說,敬語你要用到什麼時候?」

「一下子改不過來……。已經習以為常了……」

八一說的話不夠果斷,扣1分。

「而且從之前開始就算是做到這個份上了還是有關於我們的傳聞。供御飯小姐等人絕對會迅速注意到並寫成報導的……」

「誒——,嗯——?很在意周圍的看法呢」

「不、不是這樣……只是想避免別人覺得我和弟子住在一起這樣的行為很糟糕……」

「嚯嚯?小學生比我還重要?身為高中生真實對不起呢」

扣2分。

八一咕噥著什麼,不斷找藉口。

「……愛還是小孩子,分不清戀愛和憧憬的差別。但她聰明伶俐,心思細膩,各種事情都留意到了。所以我不想讓她受到傷害……拜託了」

「………………」

說實話。

我超級不爽。心中焦躁不安,丹田裡好像有什麼烏黑的東西在急速積攢。扣1億分。

但是在這裡說出來很不甘心。我想做個舉重若輕的女人。

做一個像桂香姐一樣的成熟女性。

「……那個黑色的小鬼呢?那邊才更麻煩吧?」

「天衣嗎?我只能想到,自己被她當成下將棋的螻蟻一般的存在。師父的私生活這種事根本就無所謂的怎樣都好」

「哈…………真是前路多舛……」

「嗯?你剛才說了什麼?」

「我說,就算有流星砸中你頭頂,蘿莉控怕是都治不好了」

「太過分了吧!?」

過分的是你啊。笨蛋笨蛋。笨蛋八一。

我無言地用頭撞擊八一的肩膀,

「快、快看!名人的記者招待會開始了!?」

名人像參加就位儀式一樣穿著帶有黑色家徽的和服,沐浴在日本人的最高榮譽中,在數量驚人的記者面前一個人坐著,也如同平時那樣超凡脫俗。

頭銜共計一百期。

除了龍王之外,獲得了六個永世頭銜。

而且還有1434勝這個異乎尋常的歷代最多勝的戰績。名人接受了關於這一切的提問,淡淡地、誠實地、時而帶著笑聲做出了回答。

「……果真厲害呢。名人」

「如果只是在正面對決中贏過他幾次的話,像我這種棋士都能做到。雖然不簡單……但我還是有信心能不相上下地和他戰鬥」

「…………」

「但是打破名人的記錄,我是絕對做不到的。一年之內要拿到多個冠軍,我根本不敢想像」

確實如此。

我雖然有女流頭銜,但一個頭銜和兩個頭銜,增加的負擔不是按加法算的。

大約25年內平均保持著四冠,最終達成了這個記錄。

的確是神域。神之領域。

「得到將棋之神的愛戴……不,本身就是將棋之神呢」

「步夢還將其稱為『神』」

這麼說來確實如此。

連將棋星人都崇拜、不到達其位置絕不罷休的存在。

對於我這種人來說過於遙遠的存在,讓我

毫無現實感。

我們一次都沒說過話。他的棋譜倒是在房間裡擺放最多的,他的書我也讀了很多。

就像師父經常說的『將棋之神』一樣,他是我單方面敬佩、景仰的存在。

我是這麼覺得的。

『接下來還有一些時間,請允許我將下面的提問作為最終環節』

司會說完,一名記者站起來提問:

『名人。近年來電腦將棋軟體實力急速增強,幾年前也戰勝了職業棋士,現在普遍認為,在計算方面哪怕是頂級職業棋士也不是軟體的對手……不過二者之間尚未進行過對局。您是否打算與之一決勝負?』

『嗯。我非常感興趣,只不過……』

只不過?

會場像投石入水般靜候佳音。

要是條件允許,說不定能實現名人與電腦的對局……這份緊張感,在整個日本蔓延。

但是名人說出了根本沒人能預料到的話語:

『我現在最想一決勝負的對手……是一名女性』

…………誒?

『女性成為職業棋士的時代,馬上就要真正來臨。因為男性和女性棋士不存在能力上的差距』

女性?職業棋士?

我的理解跟不上這突然出現的詞彙。

但只有名人流利地往下繼續講,好像從一開始就打算圍繞這個話題闡述似的。

『我所做的一切,不過是在重複其他男性做過的事情,只是次數比較多所以得到了更高的評價,不過本質並沒有變。在鋪設好的高速公路上奔馳,正是這樣才能不斷更新記錄』

輕描淡寫否定了自己創造的奇蹟後,他說

『剛才我說過,棋士的能力不存在男女差距。但是制度和環境等因素對女性而言存在許多障礙,導致了她們的成果與男性相比不值一提』

名人一項一項舉例說明這些障礙。

詳細地。準確地。

『還有其他我所想像不到的困難之處。跨越了這些困難之人的將棋,怎麼可能會弱呢?我認為,一定是強的。比誰都強』

『請、請問…………名人?』

之前提問的記者提心弔膽地確認道

『您方才所提及之人……是「浪速的白雪姬」嗎?正在三段聯賽中奮戰的那位……』

『是的。是的。空小姐也是其中一人。走在前頭之人』

名人點了好幾次頭

『我一直關注著她。不僅是棋譜,還包括作為頭銜保持者的舉止,以及作為獎勵會員的努力』

我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一……直……?」

我以為至今為止一直都只有我在關注著神——

我這種人選擇了錯誤的道路,無論下出怎樣的將棋,都傳達不到將棋之神那裡。

但其實不對。

神也在一直…………關注著我…………!!

『無論是誰,只要在鋪設好的道路上行走,應該都能快速前進吧。不偏離正道,像考試一樣不斷把別人發現的正解填上,並且避免犯和別人同樣的錯誤。但是這不值得頒發任何榮譽』

神如此斷言道。

真正應當授予榮譽的人,與頭銜記錄多與少無關。

『誰都沒有走過的道路上,不存在正解與錯誤。從經驗上來看,若存在唯一一條正確結論,我認為是——』

我和畫面另一頭的名人對上了視線。

然後神露出微笑,說道:

『命運會向勇者微笑』

隨著這最後一句話,記者招待會結束了。

即使電視畫面變成了其他節目,我們仍舊在發呆。兩人一同張著嘴,僵在原地。

過了一會兒,我才開口:

「八一……」

「在……」

「剛才的話………………是對我說的……吧……?」

「應……應該吧……」

「太令人吃驚了…………心還在跳個不停……」

好熱。

全身像燃燒一般。

撲通撲通跳動的心臟運輸著體內的熱血。

它驅散了之前支配我身體的、名為恐怖的感情……並喚醒了另一份沉睡的感情。

這便是——

鬥志。

「……名人真帥氣。我突然迷上他了」

「喂,師姐!?他是已婚者吧!?」

「在眾人面前堂堂正正地接近對方,這樣的男人更有魅力吧?」

「這、這是為了弟子著想,證明我很溫柔……」

「比起我來更珍惜小學生的蘿莉控,我才不和他交往呢」

呸——!我吐了一下舌頭之後,站了起來。

我坐不住了。

現在就想立刻開始奔跑。

因為……將棋之神也在等著我!

「回去吧,八一」

我朝著抬頭看我的八一伸出手。

回去吧,回到我們相遇的地方。

回去吧,回到我們成長的地方。

「回到我們的戰場」

尋找死亡的地方,彷徨不前,這簡直像笨蛋一樣。

我到底在犯些什麼傻?

我死亡的地方早已定下。

棋士死的地方,以及應該生存下去的地方。

那就是將棋盤前。除此之外,不存在於其他任何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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