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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第四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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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第八六手。

藏王老師用哄哭泣的嬰兒一樣的手勢,把步打在了我的玉頭上。

「………………啊……啊…………啊……」

溫柔的打過來的小小的棋子,就像是遞給惡貫滿盈的暴君自裁用的短劍一樣——

十四分鐘後,我終於承認了敗北。

三分、七分、十四分

「…………………………我輸了。」

我用了十四分鐘整理心情,終於擠出了這樣的話。

伴隨著我承認敗北的這十四分鐘時間,棋譜上留下了殘念棒。

「……………………」

這個悽慘的,丟人的棋譜會永久的留下來,我都想在這裡哭起來了。

但是比起這些……更多的是對於升級的絕望。

我被這個事實給打擊到了。連感想戰都沒法好好進行。

大概是看到了我非常的消沉吧,記錄員慌慌張張地拿著棋譜離開了座位。

棋盤前就只有兩個人了,藏王老師孤零零的說了一句讓我意外的話。

「覺得沒有機會了以後才會馬上投子認負吧。」

「……!?」

「在我獲得頭銜之後我也有種不會輸的感覺。看著他人的將棋會想著『為什麼儘是下些這麼弱的將棋啊?』。對年紀大的前輩們更是如此了。聖市也是這樣啊。」

「月光會長……?」

那個時候,我終於想起來了。

名為藏王達雄的棋士到底是怎樣的存在。

成為就如同現在的名人一樣,獨占著儘可能多的頭銜的大名人的對手,作為關西唯一的頭銜持有者孤獨的的戰鬥的事。

然後……發現了月光會長的才能,在他還小的時候做著監護人的角色一直守望著他。

「將棋會變的。戰法也會不斷發展。同樣持有一枚大駒,現在的年輕棋手可比我年輕時要可怕多了。

「……」

「但是也有不會變的東西。就是將棋是人類和人類的戰鬥這一點。就算電腦比人更強了,能讓電腦分析將棋了,但終究是人在下棋。這一點是不會變的。在同一條道路上走著的人,大體都會在撞上同一面南牆,被同樣的石頭絆倒。就像今天的將棋一樣。」

在我眼前坐著的是……未來的我。

經過了六十年以上的時間,戰鬥過兩千局以上的正式比賽,是我遙遠的未來的樣子。

「我是堅持三分鐘就投子認負了。聖市是七分鐘。九頭龍八一是十四分鐘嗎……應該稱為大器呢,還是說只是想體面地認輸呢?」

藏王老師開朗的笑了起來,繼續說。

「在這之後有很多的瓶頸。無論是棋盤裡還是棋盤外。可能也會有折斷你內心的事物吧。那個時候,你再看看今天的棋譜。在最後的最後,你忍耐痛苦的這十四分鐘,就是你才能的證明。」

我什麼也沒說,頭也沒點,只是聽著他說的話。

心中有太多的感情混雜在一起……敗北的悔恨和不能升級的絕望過於強烈……那個時候,沒能好好理解藏王老師話語的意義。

不久後,記者們大舉進入了棋士室。

就這樣開始了藏王老師的退役採訪。

棋戰主催社的代表發問「請問您現在結束了退役對局的心情是?」,藏王達雄九段用著晴朗的表情,這麼回答。

「當了六十五年職業棋士,今天終於做完了我應該做的。再沒有什麼遺憾了。」

共同幻想

與房間裡的人數相反,棋士室里現在鴉雀無聲。

棋士、獎勵會員,以及觀戰記者們現在關注著的是顯示著某個對局室戰況的監視器。

除此之外還有。

史上第一位女性獎勵會三段和史上最年少獎勵會三段正在盯著轉播盤面——也就是我和椚創多正在研究的八一和藏王老師的對局。

「詰掉了呢。這下就無處可逃了吧」

聽到幾乎和軟體同時宣告詰棋的創多的聲音,緊張地等待著結果的記者們開始慌亂地準備報導。

藏王老師下出了下一手。

然後經過了很長很長時間————八一終於把手放在了棋台上。

「龍王敗北了!!」

剛剛還在盯著監視器的記者們同時站了起來。

「藏王老師在退役的對局上打斷了龍王的連勝!」「八十歲了居然還能打敗十七歲的頭銜保持者,這是妖怪嗎!」「是龍王大意了嗎?」「不,這絕對會成為名局……」「這下龍王的升級也就無望了呢」

扛著攝像機的記者們一個接一個走出了棋士室。

這時,其中一個人過來尋求我的看法。

「那個……空女流二冠。關於這一局的勝因——」

「喂!」

「啊…………抱歉」

不過那個人被其他的記者叫了一聲,就慌忙地低下頭,收回了剛才的話。大概是想起我和八一的關係而有所顧忌了吧。

——無所謂,問問我也沒什麼……

在樓上的多功能教室里等待結果的本地電視台的記者們慌了神的腳步聲也傳到了這個房間裡。真是大騷動呢。

此外,只有兩位獎勵會員還留在棋士室里。

我,還有椚創多。

「你不走嗎?」

「馬上就是最後一班地鐵了」

創多是從奈良的家裡過來的。最後一班地鐵也差不多是這個時候了吧。他大概是想等到最後一刻再走吧。

我向那位開始往書包里整理東西的小學生發問道

「那個」

「什麼事情?」

「你……為什麼這麼執著於八一?明明還有比他勝率更高的、或者是用電腦進行了更多研究的人……」

他的回答讓我很意外。

創多的臉上浮現出可愛的笑容:

「因為現代將棋實在是太無聊了!」

「無……聊?」

沒想到作為現代將棋的產物的他會說出這樣的話。

面對著露出如此驚訝表情的我,這位天才說道:

「所謂『現代將棋』只是用一個誇張的名字將棋體系化了起來,實際上只是單純的『省略讀棋』而已。為了讓自己的小幅波次衝擊不至於間斷,將自己的玉將用安全的棋形圍住充當防禦,省略掉一部分讀棋的思路,然後把這部分的棋力集中在進攻上。」

「…………」

「這就像現在身上披上笨重的盔甲,然後用單槍一支來一對一廝殺。這就跟『上啊上啊殺殺殺』的世界一樣了。雖然叫做『現代』將棋,但是思路卻和像是中世紀的戰爭一般。」

「但、但是!製造出對自己有利的局面不也是職業棋士的技術之一嗎?畢竟職業棋士除了勝利以外沒有別的辦法來證明自己的存在意義——」

「沒錯。這導致的結果就是,無數相似的棋局被量產出來吧?矢倉這一陣型到最近為止也就只被發掘出4六銀3七桂這一種。人們把棋盤上細枝末節的變化都定跡化,卻想去尋求將棋的真理,僅此而已。」

「這……可能確實是這樣吧。」

「新棋士和頂尖棋士一起在研究會研究將棋,所以大家都互相理解,下著相同的將棋。就因為大家共享著相同的價值觀,下出的將棋才不會有革命性的新想法。這導致的結果就是將棋界變成了老一代的棋士一直處在頂層的結構。這是封建社會的完成。名人就是這種人的代表。那個人什麼樣的棋都能下。但是,他不會創造自己的戰法。」

創多說的話對於身為獎勵會員的我來說幾乎就是禁忌。

但是對於天才來說不存在禁忌。在這個世界,才能就是一切。

「到頭來,大家都覺得這個狀態很舒服」

椚創多如是說道。

因為自己是天才所以確信自己說的話都是對的。他懷著這種自信說道:

「因為有了這位不滅的名人站在金字塔頂端,所以將棋界在社會上的地位有了飛躍性的提升。而將棋本身的發展卻被擱置在一旁……人們看到了來源於共同研究的共同幻想,就天真地以為自己促進了將棋的發展。大家都在做著同一個夢。這樣的狀態就跟睡著了差不多。無聊至極」

「所以你是說讓將棋界從睡夢中甦醒的就是電腦將棋?」

「用『人類下的將棋和電腦下的將棋是不一樣的』『電腦將棋簡直是不倫不類』這種話來否定電腦將棋是非常簡單的事情。但是實際上,隨著棋力遠超職業棋士的電腦將棋的出現,將棋界進入了革命期。」

「…………」

「就是這樣。所有的頂尖的職業棋士都在看著所謂的『共同幻想』。他們都做著舒舒服服的美夢——」

創多表現出做夢一樣的眼神,接著說道:

「但是八一先生是不同的」

……不同?八一嗎?

「八一先生不會把盤面單純化。同時他也不會去整理定跡。不如說八一先是把盤面複雜化,然後在那混沌之中滑翔——他下的將棋是這個樣子的……將棋軟體展示出來的真正意義的將棋,將其預先展示出來並一直展現到現在的便是八一先生」

創多的話語裡飽含熱情。

「很厲害吧?由人類的智慧凝聚而成的人工智慧,根據它的計算結果而發現

的嶄新的將棋觀,八一先生卻天生就擁有它。」

「……」

我無數次想要找話說,但是每次都沒能說出口。滿身都立起了雞皮疙瘩。

——確實……有點像。

不算堅固的玉形、同時還能穩住平衡採取進攻,八一的這種戰法確實很像電腦將棋。而且這種傾向不如說和我一起還是內弟子的時候更加強烈。

比如說,八一從小就非常擅長的『右玉』陣型。

以前那個作為非正常戰法被視為怪異的陣型,但是現在因為電腦將棋會經常使用而被人們承認了它的可行性。

這簡直就像……電腦證明了八一與生俱來的『感覺』的正確性……甚至可以看做這樣的過程……。

「我拜託清瀧老師,讓他告訴了我八一先生小時候下的將棋的特徵……真是的太厲害了!這樣的天才這世上不會有第二個!單才能來說難道不就已經在名人之上了嗎?至少對我來說史上最強的棋士就是九頭龍八一。」

創多的大眼睛閃閃發光,如此說道。

「現代將棋削弱了八一先生。那個人不該去學習定跡。雖然他今天稍微遇到了一點失敗,但是我認為失敗的原因就是八一先生處於一種『學習過度』的狀態」

學習過度……這應該是……在電腦將棋上經常使用的詞語。

一般用於表示過分地適應於特定的狀態而無法應對未知的場面。

他或許只是想用這個詞來表現出過分專注於最新的研究和將棋軟體的八一的狀態……但是他的遣詞讓我莫名焦躁。

「你是想說由於學習過度帶來的自我毀滅?」

「藏王老師是一位持有著現代將棋之前的將棋觀的棋士,所以他處在共同幻想之外。所以今天,他有資格跟沉浸在名為現代將棋的夢裡的八一這樣說。『你現在看到的僅僅只是夢而已』」

然後創多自信滿滿地如此補充道:

「我覺得如果八一先生能夠拋掉現代將棋的感覺,靠自己的本能來下棋的話,絕對不會輸。」

「…………你能懂八一什麼?」

我發怒了。連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會這麼生氣。

我站起來,對著他大喊。

連他只是個十一歲的小學生都忘掉了。

「八一……八一不是什麼將棋軟體。他是活生生的人。他也輸過無數次、哭過無數次,然後用超越所有人的努力來渡過難關。他並不是單靠才能變強的。他可是體內流淌著溫暖的血液的、擁有感情的俗人。你才是能懂八一什麼!?」

「我懂他的。」

椚創多說出口的只有這一句話。

但是我仿佛聽到了,他接下來的話語:

——至少,比你要懂他。

「啊啊!好想和八一先生在正式比賽下棋啊!」

說完之後,創多就背上了書包,對我說到「我要趕最後一班地鐵,所以我就先走了。晚安」,然後恭敬地鞠了個躬,走出了房間,輕輕地關上了門。

「………………」

隻身一人,留在棋士室里的我……癱坐在椅子上。

雖然感情上劈頭蓋臉地否定了創多的說法,但是作為棋士冷靜的「思考」驗證了創多的話的正確性。

更不用說這世上最看好八一才能的人就是我了。

——無人能夠戰勝的、『將棋星球』的王子……那就是九頭龍八一,我的師弟。

就算在『將棋星人』裡面都是突出的天才。

機器人一般的創多如此評價連我都覺得像異星人的八一讓我感到很窩火。

——為什麼……為什麼我會如此焦躁……?

我一個人坐在椅子上,呆呆地思考著。

這時,棋士室的門開了。

「創多嗎?有東西忘拿了嗎?」

是八一。

八一臉色蒼白,視線飄忽不定。

他的樣子很奇怪。看起來是被敗戰打擊到了——看起來隨時都會倒下。

「八……」

「……我錯過了最佳機會啊!!」

「嗯……?!」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因為八一哭著抱住了我。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八一仿佛毫不忌憚周圍,大哭起來。

他把頭埋在坐在椅子上的我的膝蓋里,跪在地板上。

「我、我……我可是龍王啊!龍王怎麼能在C級2組啊!我怎麼能輸給要退役的棋士啊!身為龍王不能這麼弱雞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啦好啦」

我把手放在泣不成聲的八一的頭上。

一邊輕輕撫摸他的頭,一邊在他耳邊輕輕說到:

「沒關係的。輸了也沒事。就是稍微原地踏步……八一的話也肯定能很快渡過難關。你絕對能成為A級棋士……絕對能成為名人的……」

這時我終於察覺到。

——我……很開心。

沒錯。我很開心。我很開心八一能在C級2組原地踏步。我很開心,他沒有從我身邊遠離。我很開心,他沒有丟下剛升上三段的我獨自前行。

我不想承認這一點,所以創多的話才會讓我如此焦躁。

因為他在告訴我,八一和我是不同的。好不容易八一能夠停下腳步等等我……。

但是。

——僅僅一年兩年的時間是遠遠不夠的。

八一所處的位置,是我哪怕花費上千年也追不上的。

——……太遠了。他現在明明就在我懷裡。

我滿含著那仿佛要刺穿胸口的、令人悲傷的願望,抱住了像還在稱我為『銀子醬』的小時候那樣、哭泣著的的八一。

正如創多所說,現代將棋可能真的只是共同的幻想。

那麼我也想像他們一樣,做同樣的夢。

就算那只是……無聊的幻想。

順位

「八一…………八一」

滿嘴抱怨哭得死去活來的我,聽到了溫柔地撫摸著我的頭的師姐在我耳邊那有所顧慮的喃喃細語。

「吶八一……八一,有在聽嗎?」

「嗚……?」

「要不要試著確認下關東對局的結果?」

「…………這種事不用看也是知道的」

「但是說不定會發生什麼出乎意料的事喲?那種……像八一你和藏王老師對局時出現的那種情況也是有可能發生的」

「好可怕。銀子醬去看」

「我是不能做這種事的喲。你是明白的吧?」

擺出為難的表情搖著頭的師姐,溫柔地用手帕擦拭著我那被淚水和鼻涕浸透的臉頰。

雖然被師姐催促著不情願地站了起來…………但到底還是、不想去看……。

就在這個時候。

「師父!!」

愛以猛烈的勢頭突然闖進棋士室來,就像只初次見到雪的小狗。

不只是愛。

後面跟過來的,有JS研的成員——澪醬、綾乃醬和夏露醬。現在已經是深夜了,她們來聯盟顯然是很奇怪的。她們今天應該是在我的房間裡等著我才對。

到底是怎麼回事呢,我這樣想著的時候——

「「恭喜您,升級了」」

面向著我,她們這樣說了。

「…………誒?」

升……級?

誰?

「實在是……實在是太好了!我、我在師父的對局結束之後……都放棄了哭出來了……不過,果然直到最後的最後都不能放棄呀!」

愛抬起頭看著愣住的我,她那殘留著淚痕的臉蛋現如今在笑容下閃閃發光。愛用激動的語調繼續說道。

「師父逆轉升級……所以大家都激動得坐不住了,就跑出房間到這裡來了!這麼晚了實在是非常抱歉!但是但是,我們無論如何也沒法再待在房間裡了……!」

澪醬、綾乃醬、夏露醬三個人的手也牽在一起,像是在跳盂蘭盆會舞那樣圍著我滴溜溜地轉著,渾身都散發著喜悅。

盂蘭盆會舞:盂蘭盆會期間夜間集團性表演的舞蹈。在廣場中間立著高台,一般高台上面有人帶頭唱歌,參加者圍繞在周圍,和著拍子進行跳舞。

「雖然原本想著因為九求龍老師輸了所以今天會舉辦安慰會的,但沒想到關東的對局竟然出現了二步——」

二步:將兩個未升級的己方步兵置與同一縱路,立判負。

「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真是嚇了一跳!明明是再走一手棋就能贏的必勝的局勢,竟然會在這種時候下出二步……『想著獲勝了的一瞬間是最危險的』這句話是真的!」

「夏爾也系?在之前?蝦了二步喲~?」

「自己下出來是不可以的!」

「妮撫妮撫~♪」

和面帶笑容歡鬧著的JS們形成鮮明反差……強烈的虛脫感向我侵襲而來,仿佛所有的感情都從我身上褪去。

意識模糊的我從棋士室的櫥櫃裡拿出自己的手機,查看手機轉播確認今天對局的結果。

「……………………是真的啊……」

在轉播博客上,登載著在最後的最後下出了二步的盤面前浮現出悔恨表情的,鳩待五段的照片。比我順位要低的全勝者……。

再加上另一個人,以一負的戰績追趕著我的井內六段也輸了。

競爭對手在臨近終點的地方摔倒了。兩人都……。

於是,便有了『結果,C級2組最後的升級名額便定為關西的九頭龍』的一行文字。

——那麼……我當真、C級1組……?

在一瞬之間從天堂被打落到地獄,然後又被往上拉回了天堂……我仍然無法認為這件事是現實,澪醬一點一點地輕輕拉著這樣我的衣角確認道。

「那個!是升級了吧?」

「西父,快點慶祝吧?」

「就是這樣師父!不快點的話料理都涼了……啊、但這之後還有採訪什麼的嗎?」

看到從房間外面不時地窺視著這邊的情況,取出筆記本架好攝影機的記者們,愛歪著腦袋露出一副不解的表情。但是——

「……你們幾個。知道自己都做了些什麼嗎?」

師姐、和那些在房間外面待命著的記者們都一臉嚴肅,與情緒高漲的JS形成鮮明對照。

師姐解釋了其中的原因。

「在將棋界吶?有關順位戰的升降級的情況,是只能由當事人說出口的。除非八一自己向你們打聽,不然是絕對不能說出來的喲?」

這是在將棋界流傳著的不成文的規定。

像在本期順位戰上我面臨的狀況一樣,升降級得由『外力』決定的情形——也就是在自己的對局結束之前,其他對局的結果便將自己的結局定好了。

要是在對局當中知道了這件事的話,無論如何都會對行棋造成影響。

而這一局將棋對局的結果會進一步影響到其他的將棋對局……要是這種影響不斷擴大下去,甚至有可能改變將棋的歷史。

用歷史這種說法或許有些誇大了。

但是毫無疑問的,這極有可能會對某個人的棋士生涯造成莫大的影響。

所以為了不讓順位戰的結果傳到當事人的耳朵里,將棋界的人都密切留心著。

「誒……?」

愛很是吃驚地環視四周。

「說、說出來……不行?是…………嗎……?」

師姐擺出一副嚴肅的表情,狠狠瞪著愛。

察覺到就連在房間外面看著這邊的鵠記者也沒有否定這句話,愛的臉色變得刷白。

「噫、欸嗚…………對、對不起、師、師父……!我、我……很、很高、很高興…………所以……所以……!」

「…………不用、沒事的。這也是早晚都會知道的事…………而且我也聽說過,近來在將棋界,也是有挺多迅速告知棋士有關升級結果的事例的」

拼命忍住眼淚向我道歉的弟子。

我摸著她那小小的腦袋,硬是勉強自己擠出笑容。

「而且這是我人生的首次順位戰升級,從可愛的弟子的口中得知肯定是最好的嘛!」

「師、師父…………實在是非常對不起!!」

快要哭出來的愛,就這樣緊緊摟住我的腰,以七三開的比例反覆說著「對不起!」和「恭喜您!」。

跟隨著愛,澪醬和綾乃醬也是緊緊抱住我,邊哭邊反覆說著「對不起!」「實在對不起!」,終究是沒弄明白髮生了什麼的夏露醬也是,叫了聲「噢?」便緊緊抱住了我。

我溫柔地抱住這樣的她們,撫摸著她們的後背和腦袋。

「……又這樣寵溺她們」

微微撅起嘴唇的師姐小聲嘟囔著自己的不滿。

「不是、該說是寵溺嗎……這次的錯也是身為師父的我沒有好好提醒的緣故——」

「煩死了蘿莉控。現在就打算回家拿幼女慶祝的吧?趕快回去舉辦個蘿莉控祭典還是別的什麼祭典。是準備把那邊那幾個的幼女一個接一個換來換去快活到早上的吧?」

「蘿莉控祭典是啥呀!?而且話說不是『拿幼女』,是『和幼女』!在記者面前請不要說些容易招致誤解的話啊!」

「……在和幼女們共度一夜的這階段想必便會被誤解了吧……」

鵠記者帶著僵硬的笑容,取出錄音機面向我。其他的記者們也跟隨著她。

「九頭龍老師。能再次,聽聽您對於升級的感想嗎?」

「就算說是感想……稍微發生太多事了,各種各樣的都有。該怎麼說呢,說實在的我到現在仍然覺得沒什麼現實感……」

我用視線向愛和師姐傳達了『你們先走』的信號。

然後等她們離開房間,我便完全捨棄掉那副為了讓JS們安心而勉強作出的笑容,接受記者的採訪。

「要說是高興還是懊悔,由於我不是獲勝升級的現在懊悔的感覺更強烈些。今天的將棋也是很殘酷的呢」

「步入職業以來的第二期便從C級2組脫穎而出,想必是件了不起的壯舉……」

「確實以我的實力來說或許已經做得足夠好了」

我點頭道,由於感到諷刺臉都扭曲了。

「但是,作為頭銜保持者——作為龍王的話,我認為以全勝的戰績升級才算是達標。至少在藉助外力升級這一點上對我自己而言實在是過於的可恥」

「在下一期也是要以全勝為目標?」

「只要我還持有著頭銜,我認為靠自己的能力升級便是自己的義務。就說到這裡吧?」

說完這些話,我披上了外套。

「啊,九頭龍老師!」

鵠記者叫住打算迅速起身離開的我,從公文包里取出稿紙。

「將棋雜誌想請升級者們寫篇『升級者的喜悅之聲』的文章,能請您改日抽出時間寫一篇嗎?」

「……實在是太可恥了我不會寫的哦。請幫我遞交一張空白的紙上去」

像這樣吐露完心聲後,這一次我不再停下腳步,走向弟子們等待著的地方。

報告

那個報告在深夜傳達到了。

「父親。明天還有自己的順位戰呢,該睡了吧?」

「啊啊……」

在廚房的桌子面對面的坐著,我和父親已經重複了好幾個小時像這樣相同的對話了,剛來廚房的時候往杯子裡倒的開水已經完全的冷了下來,已經變成涼水了。

C級2組的最終日。

八一以藏王老師為對手,吃下了難以置信的敗北苦果。

順位較低的八一通過自力升級的可能性消失了,是否能升級還要看關東的對局結果,然後那個對局應該還在繼續著。

應該,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為無論是我還是父親都沒有在看關東的那場對局的轉播。

雖然說只要擺弄下智能機的按鈕就馬上能看了……但由於被複雜的感情所困擾,所以我們兩人都做不到這件事。

我們就坐在這,什麼都不做,只是在廚房等待著不知何時會傳來的消息。

但是這種事,也已經到了必須讓其結束的時候。

「在意的話我起來去看看——」

這麼說著的瞬間,父親的手機振動了。

「……!喂,是我」

立刻摁下通話按鈕的父親,看到打電話的人之後顯得很是緊張。

「啊啊,不,你不用太在意的」

原文是「気にせんでええ」,直譯是讓八一不要在意,這裡應該是八一在電話那頭說了「讓您擔心了」,所以說本句可以翻譯成「啊啊,沒有,也沒怎麼擔心啦」

然而他為克服這種緊張,一字一句地說道。

「嗯……………嗯。這樣啊。恭喜你了!」

通話很快的就結束了。

通話時間只有短短兩分鐘。就數小時的等待而言是很簡短的對話。這是因為兩人互相關心著對方,也是因為兩人之間仍殘留著些許不愉快吧。

「是八一?」

「啊啊」

沒有聽到『升級了吧?』這

樣的話語。電話打來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內容,然後在那個電話打過來的瞬間,我注意到了自己根本不想聽到這個報告這件事。(總覺得很微妙)

八一今天的對局輸的時候,感到遺憾的同時,我也鬆了口氣。

因為八一擁有太多的東西了。

我很喜歡八一,把他當做真正的弟弟,也希望他能夠幸福。

但是卻會嫉妒八一,就是這樣一回事。

作為人類來說或許這是錯誤的,但作為現役的勝負師來講卻不能認為這是錯誤的。要是不能馴服這種黑暗的火焰,就無法向上攀登。

因為就連我都會這樣想,所以父親心情應該會更加的複雜。

更不用說明天,父親……會帶著降級的壓力在順位戰中戰鬥。

如果現在他的決心仍然沒有改變的話,父親將頂著退役的壓力來下這局將棋。

——更不必說對手,是八一的…………。

聽了剛剛的報告父親會受到怎樣的影響呢,我對此十分的不安。

「桂香」

「什麼?」

「幫我把和服拿出來」

「!…………是」

我稍稍安心了一點。

父親心中的火焰是點著的。

雖然還不清楚究竟是明亮的火焰還是黑暗的火焰,但確實是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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