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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五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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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位

「師父——」

回到了家久違地吃了愛做的晚飯,在和室懶洋洋地休息的時候,愛為了泡好了飯後的茶水,一邊往矮桌上排茶杯一邊不斷地叫著「師父」。

「師父。師父師父。師父——」

「嗯?怎麼了?」

「沒事,只是想叫叫而已!誒嘿❤」

萌!炸!天!

「哇啊……哇啊……」

心頭至福的呻吟不由從嘴裡漏了出來。好可愛!實在是太可愛了啊!好想愛撫著她的小腦袋餵她點心吃。感覺自己能為這個孩子做任何事。好想立刻緊緊地把她摟在懷裡……不行不行不行!這個念頭有點危險!

我的蘿莉控是不是真的要覺醒了?!

冷靜下來!Cool down!這是師徒之愛!這是師徒之愛……

「那個……師父……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師父感到寂寞嗎?」

「嗯。寂寞得要死啊!」

「誒嘿❤ 誒嘿嘿❤」

正座在矮桌前的弟子羞得遮住了小臉不住地扭動著身子。好可愛!

我已經無法想像這個屋子裡沒有愛的情形了。

明明不久前還是獨自一人居住,獨自一人戰鬥的啊……差點失去弟子時產生的那種巨大的失落感以前可從來沒有體驗到過。

然而。

明明現在已經重新把愛接回了家,與之前同樣的寂寥感依舊縈繞在我的心頭。

「……愛,聽我說」

「什麼事?師父」

「有件很重要的事想和你商量。」

我因為對愛隱瞞了真相從而讓她受了傷。

所以此事一定要坦誠地告訴她徵求她的意見——不能再犯同樣的錯了。

「嗯,那個……不想要個妹妹嗎?」

「……?」

愛被我突然的提問弄得有點莫名其妙。

「啊,也就是說……就是白天在研修會和你對局的那個夜叉神天衣啊——」

「!」

愛的身子忽地跳了起來和我拉開了距離。明顯是在警戒著……

「……如果我說要收那個孩子做弟子的話,愛,你會反對嗎?」

還是說了。

直到剛才切切實實地把願望說出口之前,我連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對於天衣的態度和意欲。

然而,我無論如何都不願意讓天衣就那樣維持現狀。與晶小姐的一番話無關,我不想放任她不管。

天衣的將棋總在我心頭揮之不去

「……不過天衣不已經是會長的弟子了嗎?」

「嗯……確實……」

我撓著頭煩惱著,但還是用堅定的口吻說道:

「我會把她奪過來的,哪怕動用強硬的手段。」

「……」

愛保持著正座,靈巧地轉了半圈把背脊朝向了我,接著問道:

「……誰才是第一位啊?」

「嗯?」

我沒聽懂她的意思,追問道,愛重複了她的問題。

「在師父心裡,誰才是第一位啊?」

嗯?!這、這問題什麼意思啊?

哦,是問我誰才是第一個弟子嗎?

「那還用說?當然是愛了!」

「……真的嗎?」

「那不是理所當然的嘛,還能有誰啊?」

「天衣啦,大嬸……空老師啦,桂香姐姐也算啦……」

師姐?桂香姐?兩個人儘管都是我的同門師姐妹,但並不是弟子啊。

而且天衣示在收了愛之後才收的當然是二弟子了。除非愛被我逐出門戶,她就一直是大弟子啊。

「你在擔心些什麼啊?不管我收幾個弟子……啊不是啦,那個只是假設啦假設。」

說到一半被愛凶神惡煞般地瞪了過來我慌忙解釋。

「我也沒打算再收弟子了啦……不過,就算我以後又收了很多弟子——在我心裡愛永遠排第一位啦。」

「……」

愛依舊背對著我保持著沉默。

但壓在她小屁股下雙腳的腳趾開始歡快地上下動了起來,小腦袋上的呆毛也像小狗的尾巴一樣開始左右搖擺。

這……這丫頭總算是開心?了吧?

「那個,愛?關於收弟子這事兒……」

「和天衣下了幾局啊?」

「誒?」

「和天衣下了幾局將棋啊?」

「幾、幾局?……我其實沒跟她下過多少局哦。基本都是把她扔到地下道場練習的……跟她直接對局大概也就二十來局吧……」

「我要準確的數字!」

「噢噢!啊。嗯。那個……最開始的一局,然後在道場一次、兩次、三、四……一共十八局吧?應該沒錯……」

「那就從現在開始和我下十九局棋!」

「誒?從現在開始?我明天還有對局——」

「那就從對局結束開始!總之師父必須和我下最多的棋!」

「好、好吧我答應你啦!下!明天對局一完就一定跟你下十九局!」

「說好了不許賴哦?要是賴了這一次我就不原諒你了!」

愛猛地轉過身來,像是在預約和我的對局一般開始在棋盤上排棋子。

看到了弟子對於對局的渴望,我再次確信了自己指導方針的正確性。

大概愛是被與天衣對局的敗北激起了競爭心吧。

所以為了超越對手,愛才會希望和我的對局數要超過天衣一局吧。

嗯!我這師父的指導真是立竿見影!

「……成長了呢,愛!」

「誒?離我離家出走還不到一星期啊……?」

JS三日不見當刮目相看。小學生的成長就如雨後春筍啊。

哎,小學生真是太棒了啊!……誒?我剛才又差點覺醒了?不妙不妙……

是啊,小孩子都會自行成長,尤其是堅強的孩子。

所以天衣就算離開了我也一定會自己成長吧。

如願以償成為超一流棋手的弟子,天衣一定會一帆風順地成為女流棋手吧——作為會長的弟子,作為將棋界的公主。

然而。

我卻討厭這樣的未來。

所以,我就要去把已經被迎入王城的公主從國王的手裡奪過來。我下了決心,去實施這一定會被步夢毫不猶豫斷定為「惡」的旁若無人的滔天罪行,去履行這「龍王的職責」。

龍王與名人

翌日,我來到關西將棋會館與月光會長進行正式賽對局。

帝位聯賽的最終戰第五局。

我在這個聯賽中已經確定被淘汰出局了。而另一邊,會長儘管確定留在聯賽中,卻也已無緣挑戰者決定戰。對雙方而言都是一場無關緊要的比賽。

在這場本應完全流於形式的比賽中——

「九、九頭龍老師?!您、您這裝束是……?!」

見到了在御上段之間出現的我的身影,負責記錄的獎勵會會員不由地站起了身來。

我無言地點頭致意,在下座上坐下,從信玄袋中取出了扇子和表。

出現在對局室的我——身著和服。

「居然會在這種無關緊要的比賽中穿和服……」

「是因為這是和會長的第一次對局嗎?」

「……真是氣勢逼人啊!真不愧是龍王……!」

在御下段之間對局的棋手們望著我的背影嘰嘰喳喳地議論著。在頭銜戰以外身著和服進行對局的意義,在場的每一個人都一清二楚。

蘊含在這種裝束里的,只有棋手必勝的決意!以龍王之名,我也不允許自己的失敗。

不久,紙門被輕輕拉開,如日本刀般頎長銳利的身姿出現在了對局場。

「哦……?」

都不等如影隨形的男鹿小姐的說明,會長已經從衣物布料的摩擦聲中察覺出了我的裝束。

對於曾經出戰頭銜戰如家常便飯一般的會長而言,這聲音一定已經無比熟悉了吧。

「會長」

我從下座向對局的對手發話了。

「有何指教?」

「在下有一個請求」

男鹿小姐嚴厲地制止了我:

「龍王!在對局前怎麼可以——」

「請說」

然而會長止住了男鹿小姐,讓我繼續說下去。

我咽了一口嘴裡的唾液,說道:

「如果這一局我……在下獲勝,請允許在下收天衣為弟子!」

「可是她不已經是我的弟子了嗎?」

「……」

對此,我事先已經準備好了應答的方法——聽上去相當合情合理的說辭。

而我卻還是摒棄了現成的說辭,只是如此答道:

「我現在突然無論如何都想要得到她了!」

聽到了我的回答,會長靜靜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接著如是說道:

「答案,就由將棋來給出吧。」

「……是!」

會長靜靜地在上座就座,負責輔助下棋的男鹿小姐開始代替他排棋子。

但一旦對局開始,除非有特殊情況,會長都會自己移動棋子。當然他也會把自己下的棋報出來,當報出的棋和下出的棋不相符的時候,則以報出的棋為準。

即使雙目失明,也能夠下將棋,也能夠變得強大,每一個時代都會有實力超群的失明棋手存在。

比如締造了振飛車戰法「石田流」的石田檢校。

比如以平手戰勝了幕末的棋聖天野宗步的石本檢校。

然後便是現代棋界中擁有永世名人資格的月光聖市。

這位A級棋手在他的隨從男鹿佐佐里女流初段排完棋子的同時說道:

「男鹿小姐」

「是」

「能幫我把那個掛上嗎?」

一聞此言

「……!」

不僅僅是男鹿小姐,在場的全體人員都受到了巨大的震撼。

在這關西將棋會館的聖域——御上段之間裡掛著三幅墨寶。

「天法道」

「地法天」

「人法地」

它們分別是由十四世、十五世和十六世名人揮毫寫下的。

但這樣還沒有完成。

這段文字需要第四幅墨寶的加入才能完整。而這第四幅書法其實已經寫好了、軸裝也已經完成。

但在平日的對局中,這幅書法不會被掛出來。

那是因為這幅書法的主人至今仍然作為現役棋手而還未襲名十七世名人的稱號(永世名人的稱號需要棋手退役以後才能襲名)。

「道法自然」 十七世名人 月光聖市

男鹿佐佐里女流初段恭恭敬敬地把取出的字幅掛在了凹間上。聚集在對局室里的棋手不禁挺直了身子,開始瞻仰那副墨寶。這也是非常自然的反應。

因為在棋界,名人就是神的同義詞。

而這位神則背對著自己的書法,靜靜地坐在我的眼前。就像是直聳入雲的高山巔峰上那一汪神秘幽遠而又澄澈通透的湖水一般,他的全身都在詮釋著寂靜這個詞。

而坐在棋盤另一邊的我,仿佛看到了熊熊的鬥志和威壓凝聚成了實體向我排山倒海般地襲來。若非和服的重量讓我穩住身體,感覺自己就完全無法抵抗那股凌冽威風的氣勢被推離席位了。

就像我身著和服奔赴戰場一樣,會長背負著名人的驕傲和矜持接受了我的挑戰……

「龍王和、名人……」

盤側獎勵會會員的嘴裡漏出了難辨欣羨抑或畏懼的聲音。

隨後,他還是重整了心緒,改變了語氣宣布:

「時間到。請以月光老師的先手開始對局。」

「請多指教」「請多指教」

兩個人調和了呼吸相互致禮,禮畢,會長毫不猶豫地下出了第一手,同時也把自己的棋報了出來:

「7六步」

做了一次呼吸,我也同樣開出了角道。在這個時候戰型的選擇權掌握在後手的我的手中,而我也向著戰前準備好的戰型移動著棋子。

這個戰型便是——一手損換角!

我會把一手損換角納入我的戰術體系,完全源於對於眼前此人的憧憬。

憧憬會長的並非我一人。只要在關西長大……不,只要是學習將棋的人都不可能不嚮往月光聖市。

既然如此,為什麼下一手損換角棋的棋手寥寥無幾呢?

這只是因為一手損換角實在是太特殊了。因此即便憧憬會長,實際上會把這種戰型修煉成自己得心應手的武器的棋手鳳毛麟角。

然而我哪怕被師姐殺得七零八落,也還是堅持使用著一手損換角,一輸再輸,哪怕持續不斷地輸棋也決不放棄這個戰型。

只是因為

不管是師父剛勁威猛的力將棋

還是會長如光似電般的速將棋,

都是我執著追求,意欲化為己有的將棋。

只是因為,我想變成最強的棋手。

「呼……好!」

再次給自己鼓了鼓氣,捲起了和服的袖子,我把手伸向了敵陣的深處取下了會長的角。而會長則吃掉了我在那裡化出的龍馬,換角的儀式完成了。

這個瞬間,名為一手損換角的神聖契約成立了。

作為此戰型的專家,雙方無論先後手都擁有可以投入戰鬥的武器。

不久,我們就到達了愛與天衣對局時的局面。一手損換角的相腰掛銀。

在這裡,真正的戰鬥才開始……

會長考慮了整整五分鐘以後。

「4五步」

他把步前挺捨棄,拉開了戰爭的序幕。

我壓制著受到名人先手攻擊而產生的恐懼,徹底進入了化解的態勢。敵方的飛車飛馳而來,我則用步化解,在己陣打入了角,一心不亂地專注於化解。用堅固的鎧甲對抗占速度優勢的對手。

但在鎧甲之下,我還是藏了一把銳利的匕首。

五十二手——5五銀!

「……!」

當我的棋被報出來的時候,會長如湖面般平靜的臉上泛起了漣漪。

數秒後,就像鑑賞著尚未定價的美術作品一般,會長的嘴裡漏出了感嘆:

「……哦?」

這就是我準備好的一招殺手。

由於事先打入己陣的角在5五位的天王山上施加著壓力,會長無法吃掉我挺出的銀。剛才我的角打看似防禦,實則進攻。

接下去雙方陷入了混戰。

中盤,雙方不斷交換著攻守。

在大駒交錯衝殺的華麗戰局中,我費盡了心機在邊路打開缺口,從敵陣後方向會長的玉發起了攻勢。

但為此,我也付出了過於慘痛的代價。

對手手持三枚大駒,以壓倒性的攻擊力支配了大半個棋盤。形勢難辨。甚至存在我其實已經輸掉的可能。

畢竟對手是永世名人,在我毫無知覺之時已將我斬於馬下的情況也是可能發生的。畢竟這種事他已經幹過無數次了。

即便如此,我還是不能悲觀、不能放棄,必須以頑強的毅力用盡渾身的解數死纏爛斗到底。

浮現在我心頭的,是年幼弟子的熱淚。

浮現在我心頭的,是另一個少女以孤玉一枚奮戰到底的勇氣。

我必須用我不屈的將棋來回應那滾燙的淚水和那無盡的勇氣,因為——

「我可是她們的師父啊!」

我捲起和服的袖口,從駒台上取下棋子,用盡了渾身的力氣把它對準了敵方的玉頭拍了出去。棋子就像要被拍得陷入棋盤一樣,朝著敵陣猛撲過去。

儘管被對手在己陣做出了龍王和龍馬,我還是在第一百二十六手用7六金打掛上了詰路!

「……還真是久違了呢,殺得如此難解難分的終盤。」

至今為止微微前傾瞑目的會長,說出了第一句報棋以外的話。

在對局中一直以優雅的正座穩如泰山的會長,現在竟開始明顯地前後搖擺起身子為自己打起了讀棋的節拍。

他使用著大量的時間,像是要讀透我的棋路。

「這種感覺……這種在終盤、渾身的血都開始沸騰的令人懷念的感覺……這種時候,該怎麼說呢……對了——」

自言自語般喃喃著的會長,微微睜開了早已失去光明的雙眼,把這種感覺化作了言語——

「熾熱似火!」

下一個瞬間,一道閃電划過了棋盤。

光芒

第一百二十七手。

會長接下去的一手是——3一角打的王手!(王手:將軍)

「難……!」

這一手給我帶來的衝擊,仿佛讓我感到自己的心臟被人直接攥了在手裡,血液都要停止流動了。

——難道是即詰(即詰み:以連續不斷的將軍直至將死)?!

以前和全盛期的會長對局的棋手們,就算還沒讀到自己玉將的詰,只要被會長將軍就會投子認負。

因為比起自己的預讀力,他們更加信任會長的預讀力……

「……難道說……不,可是……」

我沒看到詰。我的玉應該還沒有被將死。應該是這樣的。

但即便如此,在我眼前的這個人物……他的戰績、他的異名、他的一舉手一投足……都化作了無窮的壓力讓我的手指脫離了我意志的控制。

我瑟瑟發抖著呆坐於原地時,負責記錄的棋手向我宣布:

「九頭龍老師,持有時間已經用完,從現在開始請下一分鐘將棋。」

「……是!」

已經沒有迷惘的時間了。

用完了持有時間,也幾乎用完了一分鐘的思考時間,但我還是沒有讀出我玉將的詰。

於是我就選擇相信自己,讓玉將親自吃掉了會長打進來的角。3一同玉!

「6四馬」

第二次將軍。會長立即移動龍馬向我的玉將直衝過來。沒有合駒(合駒:用棋子擋住可長距離移動的對方棋子致使其失去威脅)。我把玉移回了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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