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三譜(2/2)
「哼,真是吵。根本就是個乳臭未乾的丫頭嘛」
天衣離開了我的身子,把柔順的頭髮往上一攏,若無其事地坐回了椅子拿起了棋子。
「剛才有伙小學生大吵大嚷地跑出去了……發生了什麼事?」
對事態一無所知的晶小姐進了道場問道。而我卻呆若木雞般地坐在那兒毫無反應。
培育弟子的方法
在這種狀態下能繼續授課就見鬼了。向晶小姐說明了情況,我慌慌張張地向家裡趕。
「愛?」
一邊叫著弟子的名字一邊回到了家。在和室的矮桌上放著一枚便箋。
——「我離家出走了」
「真的假的!」
看到複印紙背面的文字,我不由顫抖了。
離家出走?!真的走了?檢查了一下愛的私人物品,書包和教科書不見了。
「愛……真的不打算回來了嗎……?」
看看窗外,已經夕陽西下。想像了一下一個小學女生在夜晚的大阪漫無目的地遊走的情形,我的胃像被灌了鉛一樣沉重。
得馬上把她帶回來。可是這丫頭究竟去了哪兒啊?該去哪兒找啊?該和誰聯繫啊?和聯盟?還是警察……?
當罪惡感以及超越了罪惡感的焦躁感湧上心頭時,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是桂香姐打來的。我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按下了通話鍵——
「啊,八一?小愛現在到我們這兒來了。」
「啊啊啊太好了!真的太好了!我這就去接她!」
「不用過來了」
「誒?」
「——讓我這麼對你說。所以我才打電話給你的。」
「愛、愛她是這麼說的……?」
「沒。是我爸。」
「師父?」
「是啊。哎,他現在可是對愛神魂顛倒,看樣子是想把愛在身邊養一陣子呢。本來就因為你和銀子一起搬出去了寂寞得要死呢。他說了讓你一個月之內不用過來接愛了……」
「我這就過去!」
誰會聽那個臭老頭的瘋言瘋語啊。我掛了電話,到浪速筋上叫了輛的士。
從福島到隔了一站路的野田花了不到十分鐘,下車通過狹窄的人行道衝進了深處的一家古舊的日式住宅。
「我回來了!」
這裡是直到一年半前我和師姐作為留宿弟子修行的地方。人生的大半都在這裡度過,感覺就是自己的老家一樣。
可謂不幸中的萬幸,師姐去了山形縣的天童市參加頭銜戰。因為今天是對局日,她到底還是沒有回來。如果隔了那麼遠的距離都能在當日回來我就要懷疑她到底是不是人了。
「愛!在嗎?我來接你了!」
我穿過走廊向內走去,和室的紙門開了,一個胖墩墩的身影出現在眼前,手裡還拿著茶壺。是師父。
「到底還是來了啊」
「那當然了!愛在哪裡?」
「進來」
師父把我招呼進了和室。
進了屋,卻沒看見愛的身影。只有師父一人呼地一聲坐到了上座上。
「……愛呢?」
「小愛說了不想見你,所以我也就不讓你見了。」
「師父!」
「冷靜點八一,坐下。」
「……」
聽到了師父威嚴陡增的話,我只能壓抑住焦躁從命坐下。對我而言師父的命令是絕對的。
我在下座上正座下,師父拿茶壺往茶杯里注了茶水,把一個茶杯推到了我面前。「喝吧」
「……愛她怎麼樣了?」
「別擔心,就在我這兒。現在在二樓的童房裡和桂香下棋呢。」
那是我和師姐曾經住過的房間。
想儘快見到愛……不過知道了她沒有事總算也長舒了一口氣。
然而這下子心情反而沉重了起來。就算現在和愛見面,我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能解開她的誤會。
不,這到底算是誤會嗎?我瞞著愛給天衣上課確實是事實,說了天衣比愛強的話也是確鑿無疑。
現在就算與愛見面,我又能說些什麼呢?
看著迷惘無助的我,師父冷靜地開腔了。
「來龍去脈我也大概了解了……應該。也聽過愛訴苦了,事先月光先生也跟我打了招呼。」
「會長?」
「月光先生給你分派工作的時候事先肯定會來徵求我的意見的。」
「是這樣啊……」
真不愧會長,疏通工作也是名人級別的。
職業棋手無一例外都是個人業主,在這之上還是相互的對手。說到底用將棋來立命的這些傢伙本來就毫無協調性,要統領這麼一幫人就需要會長這種周全的考慮。
然而,這並非唯一的理由。
留著鬍子的嘴巴砸吧了幾下,師父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像是下了決心一般開始說話:
「本想在你升上A級之前瞞著你的……既然都拿了頭銜收了弟子了,這話說出來也無妨了吧。我啊——」
師父呷了一口茶,說出了我做夢都想不到的一番話。
「我啊,本來打算讓月光先生收你做弟子呢。」
——誒?
「讓我做……會長的弟子?為什麼……?」
「我覺得我沒能力培養你啊。」
「……因為已經收了師姐做弟子嗎?」
是因為在現如今,一口氣把兩個人家的孩子收來做留宿弟子很困難嗎?
我一瞬間冒出了這樣一個念頭,但馬上被師父搖頭否定了。
「你擁有我沒有的東西啊。也就是天賦啊——而且是非同尋常的天賦啊。」
「……?」
「第一次和你下棋的時候我就知道了,這孩子最晚在中學的時候就會成為職業棋手啊。」
「可、可是那時候我撐死也就業餘二段的水平啊。能不能成為職業棋手在那個時候怎麼可能……」
「我知道。」
師父斷言道。
「倒不如說正因為是初學者,天賦才尤其醒目。技術也能憑不懈努力獲得,但天賦這東西,再努力也是得不到的。是天生的啊。」
「天賦……」
「你也從小愛那兒感覺到了吧?」
「……是的」
愛接觸將棋才三個月。
在序盤只會挺飛車前面的步……幾乎完全沒有技術和經驗,宛若白紙。
然而,愛卻下出了驚世駭俗的將棋。
相掛的力戰型。在序盤就很快換了飛車和角,讓棋局演化成了一個罕見的形態。憑著兩枚飛車,愛抵擋住了職業棋手的進攻。對於職業棋手而言都難以掌握的相掛,在過去的棋譜中都幾乎未曾出現的雙飛車——愛把這一切都完美地演繹了出來。
然後竟然瞅准了我的攻擊以毫釐之差未能通達的時機,用了出乎意料的手法向我發起了反攻。那並非自暴自棄的反擊,而是布下了即詰(即詰,若對手不應對便會被立即將死的形勢)陷阱的可怕一擊
一個幾乎沒怎麼接觸過的棋子的小女孩,究竟為什麼能做到這一點?
除了天賦,沒有其他的解釋可能。
「第一次和你對弈的時候,我就感覺到了。這孩子會讓將棋完結啊。」
——讓將棋完結。
也就是說解明了將棋所有奧秘、發現了必勝棋路的意思。可謂對於一個棋手最高的讚美。甚至有種在崇拜神明的感覺
我咕地咽了一口唾液,詢問道:
「……這、這種天賦……在師姐那兒也……?」
「我想她作為女流棋手能獲得很高成就吧。又心高氣傲,又有毅力。」
師父微微一笑,又喝了一口茶。
「讓你進入職業聯盟,我想我還是做得到的。不過以我的能力也就到那兒為止了。在此之上我就沒有什麼東西能教給你了啊。」
「在此……之上?」
「作為頭銜持有者的言行。」
「……!」
「面對頭銜戰多局對戰的心態、封殺對手的技巧、應對二日制對局的方法、作為將棋界形象代言人應對粉絲和贊助人的方法、應對採訪的方法、在公開活動中的言行舉止、對於因勝率上升而不斷增加的對局的對應方法、在百忙中保持狀態的方法……一般的職業棋手和頂尖棋手的戰場是完全不同的。並不只是將棋的內容,就連他們日常的生活也是迥然相異的。」
我能切切實實地理解這一番話。
從最底層的新人一躍成為將棋第一人龍王的我,面對周圍環境的驟變不知所措……說得誇張一點,感覺自己的人生都徹底改變了。而這變化則更多地體現在對局以外的生活中,而這卻又會給將棋帶來巨大影響。
事實上,我也因此失去了狀態,陷入了連戰連敗的泥淖……
「但我卻沒能力教你在那些情境下如何應對,若要從兒時就教會你在棋界頂峰時的行事方式和心理狀態,我是無法勝任的。我甚至一直在苦惱,害怕我的將棋會毀掉你的天賦啊。」
師父把雙臂交叉於胸前抬頭向上看去。
師父把雙臂交叉於胸前抬頭向上看去。
「該研磨、該助長、還是該鍛鍊……就連該如何處理你的天賦,我都一無所知啊。畢竟我沒有這種東西啊。」
師父帶著寂寥的神色說道。
「所以,在你入獎勵會的時候我就去找月光先生商量了。我想,和你同樣懷有天賦的他應該知道如何培養你吧。」
「後、後來怎麼樣了?」
「被他拒絕了。」
「……」
我有點受打擊。
「話說前頭,月光先生也認可你的天賦。他並非拒絕收你為弟子,而是認為讓你繼續做我的弟子更好才拒絕的。」
「為什麼啊?」
「他是這麼說的,『那孩子是憑自己的意願成為你的弟子的,請珍視他的這份心意。』」
我的腦子似乎受到了重重一擊。而同時,一股熱流在胸口擴散了開來。
弟子的……心意……
「那時候我突然意識到了,還以為自己是在為弟子著想,而事實上難道不是在逃避嗎。不,還不僅限於此……難道不是因為自己沒有天賦而嫉妒著弟子、因而試圖遠離他嗎?」
聽著師父的話,我開始反省自身。
我的行為都是在為愛著想,這份心意的確毫無虛假。
但我到底有沒有考慮過愛的心情呢?
「後來月光先生又說了,『名人的弟子可不一定能成為下一個名人哦』。」
師父依舊仰頭回憶著往事。
「確實啊……那時我也就釋然了。」
手把手地把一切都教給弟子並非知道的全部。
當坐到棋盤前,棋手就是孤身一人。不管是誰的弟子,最終都得孤身戰鬥。只有自己獨自變強才行。
如果是這樣,那麼師父能夠做的——
「那以後我也拼了老命,總算是獲得了兩次挑戰名人的機會……雖然結果還是沒能獲得頭銜啊。」
就是把自己戰鬥的身姿、把不斷變強的自己展現給弟子看。
這或許才是最好的指導。至少對於我和師姐而言是這樣。
向名人發起挑戰的師父。
身著和服的師父。
那走向對局場的颯爽的身姿,在我和師姐的眼裡無疑是世界上最為英武瀟灑的。
那時,興奮不已的師姐緊緊地握著我的手反反覆覆說道:「我們以後也要穿那個和服、一定要穿!」因為興奮得無法入眠,師姐便拿著畫紙畫筆鑽進了我的被窩,兩個孩子躺著在紙上描畫著將來要穿上的和服,就連夢中亦是如此。
之後,師姐在十一歲,我在十六歲時
穿上了和服。而且,還是借了一直嚮往著的師父的和服……
「我曾經想要逃避弟子」
師父自嘲似地喃喃道:
「而你儘管可能被弟子疏遠,卻還是為弟子著想主動採取了行動。所以我覺得你沒有錯。」
「師父……」
「你是想為愛培養一個她的對手吧?一個可以一起成長的、就像銀子之於你的存在一樣的對手,是吧?」
「……!」
雙眼中泛起了熱流。
得到了師父的理解,我非常開心。而且同樣地,我因為自己走上了和師父一樣的道路、因為自己並沒有犯錯而感到欣喜而安堵。
「愛就寄放在我和桂香這兒吧,別擔心,放手去做吧!」
我端正了坐姿深深地低下了頭去:
「……謝謝師父!」
我滿懷感激的聲音略顯嘶啞。
天之岩戶
「啊,八一。果然還是來了啊。」
結束了和師父的對話,我還是因為在意愛的情況而在樓梯下徘徊著,這時,桂香姐從二樓向我搭話了。
她向我招了招手,我便躡手躡腳地走上了樓梯。
「剛才和她一起洗了澡,吹乾了頭髮,鋪好了被褥,為明天上學做好了準備,看她睡下我才出來的。還真是有點懷念呢。」
桂香姐以前也是這樣照料我和師姐的。
好羨慕……我也就小學低年級的時候和桂香姐一起洗了一次澡……那時候的桂香姐儘管才上高中,但身體已經發育成熟……喂!這種時候我都在想些啥啊?!
「怎麼了八一?怎麼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
「誒?啊、沒……我在想沒臉去見她啊……」
「你說愛?」
不是,是桂香姐你啊。
不過那也不怪我啊。桂香姐洗完澡的時候皮膚微泛著紅潮,因為穿的衣物很少敏感的部位都若隱若現著,渾身又散發著讓人心神不寧的異香,我雖說是龍王可到底還在青春期,會臉紅心跳也很正常啊。
「雖然已經關了燈,不過愛應該還醒著吧。去見她嗎?」
「……算了,今天就不見了吧。」
感覺到了一天勞頓的疲憊,我無精打采地坐到了樓梯台階上。
桂香姐也在走廊上蹲下,從背後溫柔地撫摸著我的腦袋。
這份溫暖似乎將繃緊我全身的疲勞溶解了……
還住在這個家裡的時候,每當我輸給師姐嚎啕大哭,桂香姐也會這樣在我身邊坐下撫慰我。
現在我已經長那麼大個兒了,桂香姐也沒法像以前那樣在樓梯的台階上和我並肩坐下了,但這份柔情還是和那時並無二致。
只要有桂香姐的安慰,不管遇到了多大的挫折我都感覺能重新站起來……
「……愛說了些啥?」
「師父是個大騙子。說來說去就這麼一句話。」
「是麼……」
「聽說你收了新的弟子?」
「是以不做我的弟子為條件我才接下這份工作的啊。大概會成為會長的弟子吧。我只是為她的研修會入會試驗做準備而已。」
「怎麼樣的孩子?」
「小學女生。和愛同齡。」
「……這事兒最好還是別和銀子說了。畢竟正在進行頭銜戰……」
「啊、說起來師姐她怎麼樣了?」
「好像剛剛結束。」
「剛剛?是麼。月夜見坂小姐還抵抗了很久嘛。」
我沒問誰贏。因為肯定是師姐啦。
「比起說抵抗了很久……更準確地說應該是沒給她投子認負的機會……」
「?」
我接過了無言的桂香姐遞過來的手機向屏幕看去。
上面是頭銜戰轉播的棋譜。從第一手開始——
「月夜見坂小姐排出了穴熊……?!」
看到了這種出乎意料的展開我不由地叫出了聲。
「穴熊圍」是把玉在棋盤得一角用棋子圍得死死的防禦陣型。對於無需防禦的快攻型棋手「進擊的大天使」月夜見坂燎女流玉將而言這是最不符合她風格的棋。反而是山城櫻花頭銜持有者,也就是月夜見坂小姐的摯友和對手——供御飯萬智(外號「虐殺的萬智」)擅長的戰術。
兩個人在正式比賽中會碰上,也會經常下練習賽,一直以來月夜見坂小姐都是破解穴熊的一方。
反過來利用這種戰術迎戰也並非不可能,所以月夜見坂小姐大概是把這條秘策溫存著用於關鍵比賽的吧。
於是在對陣師姐的時候這個戰術就被使了出來,然而。
「穴熊倒是排出來了,可是銀子卻無視了她的穴熊圍把她的進攻棋子都給吃光了呢。」
「哇——」
俗稱「燒烤全熊」。排出了穴熊反而自己被對方虐殺了。
「雖然穴熊也會以這種方式敗北,但在頭銜戰以這種方式輸掉,就……」
「因為用上了醞釀已久的戰術迎戰,反而連投子認負的時機都找不到了啊……」
隨著棋譜不斷排開,月夜見坂小姐的進攻棋子一個個被吃掉,師姐的駒台已經滿得放不下棋子了。完全被對手無視的穴熊圍讓人看得想哭。
接著到了投子認負的局面。
在棋譜解說中這樣寫著,吃掉了最後一枚進攻棋子的師姐說:「駒台放不下了就放這兒吧」,接著就把棋子放到了蓆子上。見狀,月夜見坂小姐投子認負。
只有悲慘二字。
看了看轉播博客上終局之後的照片,穿著和服的月夜見坂小姐把雙腿抱在身前蜷坐在棋盤前,把臉深深地埋進了雙膝之間。真是令人無比心痛。看來是完全喪失了鬥志啊。感覺第三局能否開賽都有點懸了。
「太慘了……這實在是太慘了啊……」
「是把盤外的煩躁都在盤上發泄出來了吧……或者說下到了這個份上,都讓人懷疑一定是有什麼將棋以外的原因吧。畢竟銀子會相當直接地把感情在盤面上表現出來啊。」
「卻根本不會表現在臉上啊!」
「和愛對局的時候也是這個感覺吧?」
「啊……那時候也是相當露骨地下著碾碎對方心理的棋呢……」
桂香姐試探著問道:
「八一……你做了什麼惹毛銀子的事嘛?」
「怎麼可能啊!再說對局前的師姐就像剛從冬眠中醒來的熊一樣凶暴啊,害怕都來不及怎麼可能去接近她啊」
「也是啊……」
「而且我也一直在為師姐考慮著啊。為了讓她在頭銜戰期間能夠保持心境平和,我都儘量避免和她聯繫,就算有什麼要事也是很快說完就完了,你不覺得我這師弟很貼心嗎?桂香姐,你誇我兩句都不過分吧?」
「好啦好啦你很貼心啦」
「你這誇得也太不經心了吧」
「為什麼就沒想過在這種時候應該多陪陪她啊?」——桂香姐歪著腦袋說著莫名其妙的話。要是去陪冬眠剛醒的熊會被吃掉好不好?逃跑才是上策吧?倒不如說是唯一選擇吧。
「既然這樣,看來只剩下一種可能了」
「什麼?」
「八一,你私下在偷偷摸摸地和月夜見坂小姐見面吧?銀子大概是很不爽這事兒吧?」
「哪有偷偷摸摸啊?只是月夜見坂小姐來聯盟的棋士室見供御飯小姐的時候我們三個才會碰面啊。」
「是這樣啊,供御飯小姐也有一份,這下不爽就翻倍了!畢竟萬智也作為解說去了比賽現場呢。」
「???」
師姐討厭月夜見坂小姐和供御飯小姐的理由……哦對了,一定是因為在女流棋手粉絲團活動的時候想讓她穿兔女郎的衣服吧!
不過那時結果還是穿了水手服啊,因為我們認為比起兔女郎諸多粉絲還是更喜歡水手服。「不要讓白雪公主穿那麼下流的衣服!」「兔女郎啥時候都能穿,水手服只能趕在現在這個年齡啊!」「不,反倒是熟女穿上了水手服會更加……」據說粉絲群發表了這樣的看法。粉絲的意見很重要嘛!
「這樣一想就能說得通了……在萬智的面前虐殺使用萬智擅長的戰術的月夜見坂小姐,用這種方式警告兩個人『看好了,敢對我的寶貝出手就是這種下場』,說起來還真像是銀子的行事風格呢。」
師姐的寶貝?
哦,是說頭銜啊!確實,以這種方式擊潰挑戰者的心理防線給她留下心理陰影以後,就會在今後的對戰中取得有利的形勢。能如此徹底地擊潰對手還有一定的殺雞儆猴的效果呢。
「不過,只能用這種近乎盤外戰術的方式來傳達自己的感情,這孩子還真是夠可憐的呢……!
」
桂香一邊說著莫名其妙的話一邊輕輕地擦拭著眼睛。
「總之八一,往後儘量少和那兩個人私下見面了知道了嗎?要是這樣下去銀子的精神狀態就一直沒法安定下來哦。」
「啊?為什麼我跟月夜見坂和供御飯小姐見面會讓師姐不爽啊?真是莫名其妙。跟同行見面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唉……」
桂香姐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用手指戳著我的臉頰說道:
「我說你啊……你再不改改你這種態度可是真的會出大事的哦?愛那事兒可也是由你在異性關係上吊兒郎當、對誰都會出手的無節操的態度招致的哦?」
「那事兒和這事兒有什麼——」
「有——關——系——」
一邊用手指鑽著我的廉價桂香姐一邊說道。說到底我最喜歡的人可是桂香姐你啊……求求你察覺到我的心意吧!
「這麼說吧,如果我瞞著你和一個你不認識的男人一起喝了茶,你會有什麼感覺?」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扁丫一頓。」
「就是這麼回事。」
啊,我明白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就算我也理解了。
對愛而言,我一定是一個她所憧憬的大哥哥吧。就像桂香姐對我而言一樣。
不管事實如何,我瞞著愛教另一個女孩子將棋這事兒就會讓愛受傷。總算明白了。
沒什麼道理可講,心裡會受傷的時候就是會受傷。
人心是不能用理性來解釋的啊。
「跟將棋一個道理呢」
「嗯,跟將棋一個道理」
明知永遠無法徹底解明,但還是會不斷努力探索去試圖解明。人心和將棋很相似——話說回來我們不管什麼事都會拿將棋來打比方,畢竟除了將棋我們一無所知嘛。
溫柔地笑了笑,桂香姐把雙手放在了我的肩上站起身來。
「今天住一晚嗎?」
「不了。我回去了。」
我也起身。然後走到了愛過夜的童房的紙門前。
「愛」
我隔著門說道:
「雖說你現在可能沒法相信我……但是,我心裡最珍視的,是你啊。」
把心頭所想直接說了出來。
愛沒有回答。不知道她有沒有聽到。說不定已經入睡。
但我已經傳達了我的心意。
帶著這樣的確信,我離開了師父的家。
歸途上。
「今天一定要去個電話。用LINE或者簡訊可不行,一定要打電話過去!就算銀子不接,留個留言也會不一樣的。這事兒一定要去做,算我求你了!一定要做哦?」
受了桂香姐的再三叮囑,我出了車站就給師姐去了電話。
「……大概不會接吧」
雖然對局幾小時前就結束了,但對局者還要忙於在解說現場和棋迷交流以及接受採訪。另外還有慰勞會。
「看那樣子感想戰是沒啥可能舉行了吧……哦?!」
出乎我的意料,剛按下撥號鍵電話就接通了。就像對方正等著我打電話過去一樣。大概手機正在手裡吧?
「什麼事?」
「師姐?啊,聽說你贏了呢。」
「然後呢?」
「那個……我只是想第一個來恭喜你啦。」
受了桂香姐的囑咐,我照著說道。
「……!」
對方像是屏住了呼吸。接著——
「……謝……謝謝……」
師姐用蚊子叫一般的聲音答道。看樣子挺開心的。
「對了師姐,剛好有事兒想問你呢……」
我順道向師姐說了最近授課的事兒,有個孩子的棋風似曾相識可又總想不起來是像誰。
「下的是化解將棋,卻又不是死死圍住玉,而是採取平衡感很好的輕便防守、以強大的韌勁對戰,然後又擅長角交換,你想得到這種職業棋手嗎?」
「有。」
「誒?」
「可是不告訴你。」
「誒?」
「……你個笨蛋!」
嘟——通話終止。
本以為她心情好起來了沒想到一下子又發了脾氣,真是摸不著頭腦。
「……跟將棋一樣啊」
我感慨萬千地喃喃著,仰望著夜空踏上了歸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