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再會了,銀狼 五、人狼甦醒(1/2)
1
「您辛苦了。」
隨著蕾拉的這句話,耕太總算從束縛中解放。
耕太的雙手雙腳一直都被綁著。而且眼睛被蒙上眼罩,嘴巴被纏上一條布代替口套,甚至還被裝進袋子裡。耕太就這麼被某人扛了起來,以這種狀態運到某個陌生的地方。
這裡……是哪裡……?
耕太揉著手腕環視四周。
這裡是一間昏暗的房間。
足以稱為照明設備的東西,看來似乎就只有蠟燭。
燭台整齊排成兩列,從耕太兩側往前方延伸。上頭的燭火是唯一的照明。
在橙色的燭火之中,浮現出某種東西。那就是——
人狼群。
「哇哇哇!」
耕太跳了起來。
就這麼咚的一聲跌坐在地上。
人狼們沒有反應。人狼們位於耕太兩側的燭台列外側,並沒有排列整齊,而是隨意以喜歡的姿勢坐著。他們的外型與瑪齊利或蕾拉很像。有著長長的銀髮,身穿白色民俗服裝加黑色腰帶,下半身是白色長褲型的袴,不過大概因為在屋內吧,因此只有腳和之前看到的不一樣,是赤腳。他們的頭上長著狼耳,腰間長著狼尾,眼睛果然也是眼角往上揚的銳角——
而且,所有人冰冷的視線,都集中在耕太一個人身上。
「唔……」
耕太繃緊身體。
宛如凍結的許多、許多、許多眼睛。
耕太不由得戰戰兢兢改為正坐的姿勢。
地面是木板鋪成的。耕太縮起身子偷偷觀察四周,發現這裡的空間似乎很大。加上地面是木板,所以有一種類似道場的感覺。
把視線移向兩列燭台之間,會發現前方有一個比地面高出一階的場所。
大概是……最偉大的人所坐的地方……
耕太發出咕啾一聲吞下口水。
與其說是看起來很強,不如說這些人狼宛如覬覦獵物的野獸一樣,露出極為冷酷的眼神。能夠讓這樣的他們服從的人……是族長。人狼一族的族長。那個,難道,我是食物?首先由族長吃掉最好吃的部分,之後再分給大家……
耕太的身體開始激烈顫抖。臼齒喀喀作響。
可、可可、可是……
耕太強行讓自己深呼吸,為了硬是把呼吸節奏調整回來,他不斷吸了又呼,呼了又吸,重複了許多次。
呼吸節奏總算平穩下來了。
同時,身體的顫抖也逐漸平息。
「喔……」
耕太似乎聽到了人狼們這樣的輕呼聲。
發出「嘶~哈~嘶~哈~」這種聲音呼吸的耕太凝視著人狼們,接著凝視著深處那張應該是族長所坐的寶座。
對了……
我又能見到望同學了……!
那個時候,趁著千鶴不在而襲擊耕太等人的,果然是蕾拉。
當時蕾拉忽然就使用紫色的霧,將大樓暗巷裡的耕太與多由良籠罩起來。那是與昨晚耕太所中的黑霧相同的法術。看來因為當時是晚上,所以才把紫霧看成黑霧。
多由良一下子就墜入夢鄉……然而霧對耕太無效。
應該說,法術的效果比昨天的還差,耕太一點都沒有想睡的感覺。或許是因為第二次碰到這種法術而產生抗性吧。
不過,耕太卻假裝法術生效,就這麼當場倒下。
正如之前多由良所說的,蕾拉很有可能會將耕太滅口,然而既然這樣的話,為什麼還要刻意讓耕太睡著?反正多由良已經失去戰鬥能力,身為普通人的耕太,沒有任何辦法能夠逃離人狼蕾拉的掌心。因此耕太不管三七二十一賭了這一把。
最重要的是,耕太還想再見望一面。
他無法忍受兩人的關係就這麼以「拜拜」作結。如果耕太被帶到人狼們的秘密基地,肯定能在那裡看到望的身影……
只不過耕太沒想到,自己居然會以全身被捆得緊緊的狀態,被運送好幾個小時。
也因此,耕太全身的關節都痛得不得了。
「——族長駕到。」
在耕太讓脖子發出咕嘰的聲音時,傳來了這句話。
說出這句話的,是剛才把耕太抓來的女性,蕾拉。她解開耕太的繩子,把耕太留在這裡之後就一直不見人影。原來如此,她似乎是去請族長過來了。蕾拉手持插著蠟燭的燭台,從大廳深處角落的門後現身。
隨著蕾拉的這句話,原本凝視著耕太的人狼們同時轉身向前。
看向位於深處,大概是族長所坐的高台。
耕太挺直背脊。
我不會輸的。耕太如此心想。無論是什麼樣的對手,即使像熊田學長那樣龐大魁梧的人,即使像朔那樣身材高大四肢修長風格帥氣的人,即使是大海神先生那樣只穿著一條兜檔布又全身肌肉的人……不對,如果是大海神的話,還是會有點傷腦筋……
總、總而言之,我不會輸的!
為了要把望討回來,耕太以鼻子用力噴氣。
此時,手持燭火的蕾拉緩緩行進。
從她身後露面的,是那個毫無感情的男性,瑪齊利。
一瞬間,耕太還以為瑪齊利是族長。然而接下來,有一個比他嬌小許多的人影出現,而且人狼們也在同時跪地臣服,使得耕太認知到這名嬌小的人物才是族長。
真的,好嬌小。
不,這只是與走在前面引路的瑪齊利相比的結果,實際上似乎與耕太差不多高。就像是女孩子一樣……想到這裡,耕太不禁心想「咦?那麼我不就是女孩子了?」對自己吐槽,並且讓上半身使力往前傾,屏氣凝神觀察著族長。
蕾拉、瑪齊利與族長,依序經過人狼們所在的位置前方。
族長的頭髮,與周圍的人狼們一樣是銀髮。不過大家明明都是長發,卻只有族長是短髮。或許因為他是族長所以才剪短吧。族長的頭上理所當然有著一對狼耳,腰間垂著一條狼尾。雖然與其它人狼一樣穿著白色的民族服裝與袴,不過族長衣服的花紋比較細緻,果然是因為他貴為族長的關係吧。
至於,走到台上的族長,他的長相是……
長相……
她、她她她、她的長相是……
「啊、啊啊啊、啊?」
耕太的嘴自然開始一開一合。
在耕太持續啞口無言,只能發出奇怪聲音的時候,族長一屁股坐在深處的座位上。
盤腿而坐的族長,那張心不在焉的傻呼呼臉蛋,果然是——
「望、望望、望……望同學?」
「呀呼~」
台上的望舉起一隻手,回應耕太的吶喊。
「怎、怎麼會?為什麼?望同學是族長……啊。?」
身穿白色民族服裝的望,發出「咿嘻嘻」的笑聲。
面對打從心底感到開心的望,耕太完全失去了力氣。他就這麼維持正坐的姿勢,咚的一聲往旁邊倒下。即使以九十度直角的角度看過去,望依然是望。
「望同學……這到底是在開什麼玩笑……?」
就這麼維持橫倒姿勢的耕太,感覺自己快要哭出來了。
「包、包括千鶴學姐、多由良同學,還有微不足道的我,大家都很擔心妳,用了各種方法拼命在找望同學耶……?可、可是,居然是這種結果……望同學是族長?就算是開玩笑,我也一點都笑不出來……」
「嗯?這不是開玩笑喔?」
「可、可是!」
「——在族長面前,請保持肅靜。」
不由得起身的耕太,被蕾拉出聲喝止了。
蕾拉就這麼站在望盤腿而坐的高台旁邊待命。站在蕾拉另一側的瑪齊利也是如此,並且以那雙沒有熱度的玻璃雙眼看向耕太。
耕太仰頭凝視著望,並且乖乖收聲。
雖然想問想說的事情堆積如山,總之目前就先聽她怎麼說吧。耕太如此決定之後將姿勢擺正,恢復為原本的正坐。
「小山田耕太。」
隨即瑪齊利叫著他的名字。
「呃、有?」
滿腦子認定會是蕾拉繼續說話的耕太嚇了一跳。
瑪齊利依然維持著沒有感情的眼神與臉孔,臉上理所當然沒有表情。長在頭上的狼耳與垂在腰後的狼尾,也幾乎是動都不動。
「要請你,和我們的公主大人結婚。」
聲音沒什麼抑揚頓挫,就像是機械聲——此時,正在對瑪齊利做出感想的耕太,因為他這番無法理解的話語而感到詫異。
「……啊?」
「要請你,和我們的公主大人結婚。聽懂了嗎?」
瑪齊利問不容發地回答。
看來似乎並不是耕太聽錯的樣子。不、然而、可是,咦?
「請問,那個、咦咦?」
「我再說一次,要請你,和我們的公主大人結……」
「這、這我聽懂了!你說的我有聽懂,可是,怎麼忽然就要結婚……因為,你說的公主大人就是望同學吧?望同學和我,結婚……咦~?為、為什麼?怎麼會這樣?」
「怎麼了,耕太,不願意和我結婚嗎?」
台上的望讓眉角悲傷下垂,眼睛也變得水汪汪的。
不只如此,望不知何時變成了像是小狗坐下的姿勢。狼耳平貼在頭頂,尾巴無力在地板上「啪噠……啪噠……」微微搖動。
「不、不是的,問題並不是在於要不要和望同學結婚……應該說,這是怎麼回事?望同學莫名其妙就忽然不見,莫名其妙我就被抓來,結果發現望同學是族長,而且還要和我結婚……這是怎麼回事?」
「不是耶?我還不是族長喔?」
「咦?」
「沒錯……公主大人還不是族長。」
打斷望說話的人,是瑪齊利。
「所以,小山田耕太,為了讓公主大人成為族長,你要和公主大人結婚。」
「不好意思!我完全聽不懂!」
瑪齊利轉身面對望。
「公主大人……請問可以嗎?」
「嗯,我准。」
原本呈現小狗坐姿的望,恢復為原來的盤腿坐姿了。她以很有份量的態度,朝著剛才詢問的瑪齊利點頭響應。
「好,得到公主大人的許可了。小山田耕太,我就向你說明吧。」
「麻……麻煩你了。」
耕太維持著正坐姿勢低下頭。
此時,傳來了車輪嘎啦嘎啦轉動的聲音。
蕾拉不曉得從哪裡推來一張移動式白板,並且放在望所坐高台的旁邊。接著蕾拉拔出腰間的短刀念念有詞。
在昏暗的空中,出現一個青白色的光點。
也因此,白板變得清晰可見。
大概是做好準備了吧,瑪齊利開始進行說明。擔任助理的蕾拉則是拿起筆,開始在白板上寫字。
瑪齊利所說明,蕾拉所書寫的內容如下:
·望是當年人狼們族長的女兒。(千鶴等人的預測是正確的。)
·這名族長名為霍爾庫。翻譯成人類語言,似乎是狼神的意思。
·前任族長霍爾庫離鄉背井,拋棄人狼族而去。
·在當時,還在襁褓中的望也被帶走了。
·霍爾庫拋棄族人的原因不明。有一種說法是他追著名為「黃金獵犬」的西洋母妖犬而去……雖然人狼們拼命尋找,然而族長連任何味道都沒有留下,因此無法掌握他的去向。
至於望待在『葛之葉』的原因,大概是族長追求異性的時候,覺得望很礙事就扔掉了。『電視有播過,女人不喜歡帶著拖油瓶的男人。』以上是蕾拉的感想。
真是誇張的往事。
應該說,真是一個誇張的父親。即使聽完瑪齊利的說明,並且看向蕾拉寫在白板上頗為工整的板書,也還是有點難以置信。
「這樣看來,不就只是個……」
在「蠢爸爸」這個詞即將脫口而出的時候,耕太察覺到望就在台上,因此沒有繼續說下去。
即使再怎麼蠢,這個人對於望同學而言依然是父親……只不過,大概是覺得瑪齊利說得很無聊吧,望打了一個大大的呵欠,並且傭懶地揉著眼角就是了。
「那個……所以為什麼我一定要和望同學結婚才行?」
耕太向瑪齊利提出這個他最想問的問題。
「我們一直尋求著公主大人,尋求著應該成為我等族長的這一位至今。你知道嗎?我們人狼基於本能……希望能夠群眾在一起,並且渴望著族群的中心人物,也就是族長的存在。然而在霍爾庫拋棄我們之後,我們就失去了族長,至今一直都沒有族長。」
「沒有族長……為什麼?」
「……我們尋求著族長,然而公主大人還無法成為族長。」
不知為何,耕太的問題被無視了。咦?
「因為公主大人還沒有成年。公主大人在襁褓時期就被霍爾庫帶離聚落,沒能接受成年的儀式,因此還是個小孩子。一定要成年的人狼才能擔任族長。以我們的立場,我們希望能儘快讓公主大人擁有成年身分,並邀請她成為我們的族長……然而,下一次的成年儀式是在春季,在草木萌芽的時候才會舉行。我們等不下去了,因此才要結婚。」
「呃……」
「你不懂嗎,小山田耕太?首先,成年代表著什麼意思?就是要拋棄至今的自己。拋棄舊的自己,蛻變成為嶄新的自己。至於結婚……就是拋棄至今的自己,嫁到丈夫的身邊……所以是一樣的吧?」
「我覺得挺牽強的……」
「總而言之,小山田耕太,要請你和公主大人結婚。而且這也是公主大人自己的希望。」
「望同學的……希望?」
「對!沒錯,耕太!」
原本應該正在打瞌睡的望,忽然很有精神站了起來。
「就算我的頭髮還沒留到及肩,我們也結婚吧,耕太!」
這番話說完之後,周圍的人狼們拍手鼓掌。
他們發出「梆梆梆梆~」的聲音哼唱旋律。他們所唱的是結婚進行曲。不知道是有練過還是被逼著練過,他們唱得算是有模有樣,不過音調非常低沉,聽起來很有男人味。
☆
耕太漫步在田間小徑。
放眼望去,四周儘是田野風光。一陣帶著寒意的秋風掃過,在結穗的田梗留下一道道的波紋。天空好藍,是清澈無比的秋日晴空。
遠方的山群峰峰相連,呈現出一幅令人內心平靜的風景,簡直與耕太的故鄉一模一樣。
然而,目前的耕太無暇欣賞這幅景色。
結婚……嗎……
耕太發出了忘記是第幾次的嘆息。
「——小山田大人,怎麼了嗎?」
如此詢問的,是走在耕太前面的蕾拉。
蕾拉走在前面距離耕太好幾步的地方,兩條細長的銀髮辮子,以及從腰間垂下的尾巴微微搖曳著。蕾拉轉過身來,以那對眼角向上的銀色雙眼看向耕太。
「不,沒事,不好意思。」
看到耕太連忙搖手否認,蕾拉發出清脆的笑聲。
「這邊才應該向您致歉,小山田大人。對於生活在人類世界,而且生活在都市裡的小山田大人而言,這種一無所有的地方,肯定讓您感到很無聊吧?」
「沒、沒那回事!因為我直到一年之前,都是一直住在這樣的地方!」
目前的耕太,正在蕾拉的帶領之下參觀人狼棗落。
首先被帶往的,是一個陰暗寬敞的地方。那裡是族長宅邸的一角。從外面就可以看到這座宅邸占地寬廣,令人認為不愧是族長的住處。牆壁與屋頂都是木造的,雖然歷史悠久,各處都有修補過的痕跡,不過是相當穩固的建築物。
「這裡有一種令我很懷念的感覺……真的……」
耕太向蕾拉如此回答,並且重新眺望著周圍的景色。
真的,這個聚落與耕太的故鄉很像。
其中當然也有不同的地方。比方說這裡沒有水田,似乎只有旱田。不知道是因為氣候,還是因為耕作者是人狼……依照蕾拉的說明,這裡會種植芋頭、稗子、栗子、玉米、大蒜等作物,不過似乎沒有種植水稻。
田埂上,看得見正在收割作物的人狼們。
現在是十月,收割的季節。大家都在挖芋頭或是收割稗子,而且理所當然都是人狼。剛才在族長宅邸沒見到的人狼女性或是人狼小孩,就這麼任憑狼耳與狼尾露在衣服外面,忙著進行各種農事工作。
此外,大人與小孩對於耕太的反應各有不同。
大人們將警戒心表露無遺,直接惡狠狠瞪著耕太。另一方面,孩子們則是以稀奇的眼神看向耕太,以悄悄話交談之後開心嘻笑。孩子們天真無邪的模樣,使得耕太不由得輕輕發出了笑聲。
「非常抱歉,小山田大人。」
蕾拉忽然低頭致歉。
「咦?什、什麼事情?」
「就是他們的態度。小山田大人將會成為公主大人的丈夫,他們卻對您表現出如此無禮的態度……」
雷拉瞪向田裡的人狼們,尤其是大人們。
「不不不,沒關係的!那個,雖然這麼說有點奇怪,但我畢竟是人類,換句話說就是外來的人,他們會有這種反應也是很理所當然的……」
「小山田大人,您真是善良……」
蕾拉露出微笑。
「沒、沒那回事的……」
耕太低下頭。
大概是因為耕太成為望的結婚對象吧,蕾拉的態度、語氣及表情都像是換了一個人,有時候甚至會露出溫柔的表情。不過另一名人狼瑪齊利則是完全沒變,依然是一副永久凍土的模樣就是了。
耕太與蕾拉再度在田問小徑前進。
「雖然並不是要當成藉口……不過眾落的大家會對小山田大人表現出那樣的態度,其實是有原因的。」
蕾拉一邊走一邊說著。
「這我知道,不過只知道一點點就是了……」
耕太就這麼低著頭回答。
他回想起之前尋找望的時候,千鶴對他所說的那些話。
『人狼之國根本就不存在』『和人類或其它妖怪起衝突』『玉石俱焚』『存活下來的,就只有朔那種對於活下去有著無盡執著的傢伙』。……耕太低聲述說著這些事情。
「這樣啊……不過,小山田大人。」
蕾拉在聽完之後說道:
「您剛才所說的,只有一項與我們這一族的狀況不同。」
「咦……」
「我們這一族之所以存活下來,絕對不是那位千鶴大人所說的『對於活下去有著無盡的執著』。就只是……因為懦弱而已。」
「儒……弱?」
「是的。大多數的同胞們,在對抗以『葛之葉』為首,由人類所成立的除魔組織,以及與其它的妖怪集團起紛爭的時候,即使知道無法為敵,也依然英勇赴死。此外,也有同胞不惜混入人類的世界同流合污,也要選擇活下去這條路。這樣的他們,真的可以說是『對於活下去有著無盡的執著』。然而,我們這一族……」
還以為蕾拉的肩膀在顫抖,原來她笑了。
「呵呵、呵呵呵,我們沒辦法華麗凋零,也無法同流合污活下去,就只是悄悄躲在深山裡,各自悄悄過著行屍走肉的生活……您可以理解嗎?『活下去』與『行屍走肉』是不一樣的。呵呵,我們真是一群懦弱的傢伙。呵呵呵,呵呵……」
「蕾拉……小姐?」
蕾拉忽然止住了笑。
「所以……族長……霍爾庫才會將我們……」
「咦?」
「不,沒事。」
蕾拉輕盈轉過身來說道:
「我們膽小又懦弱無比。正因如此,才需要公主大人這樣高強的族長。好了,小山田大人,我們走吧。我務必要帶領小山田大人到一個地方。」
蕾拉快步前進。
即使感到詫異,耕太還是跟了過去。
就這麼走了一段路之後……他們所抵達的地方,是非常接近聚落外圍的雜木林。
與其說是樹林,幾乎已經算是森林了。周圍長滿了高達耕太腰部的雜草。蕾拉與耕太走在雜草中間的小徑,這條小徑大概是眾落居民長期使用之後自然形成的,就是所謂的拓荒小徑,是雜草經年累月被踩平之後形成的小徑。除了這條小徑之外,其它的地方實在是沒辦法走。
「請問……這、這裡是?」
「只要穿越這座森林,就會離開聚落了。即使如此,以人類來說應該是很難走出去的。畢竟這座森林正如所見非常深邃,而且也有許多野獸……最重要的是在聚落周圍,有一座由我們歷代巫女架設的強力結界。」
「換句話說,這是恐嚇嗎……?而且,妳想帶我來的地方,原來是這種地方……」
耕太總覺得有一種失落感。
原本以為自己與蕾拉之間的想法已經稍微相通了,結果自己終究是外來的人……不只是遭受到這樣的打擊,既然這裡有架設強力的結界,就代表無法期待千鶴他們能前來搭救。這樣的雙重打擊,使得耕太感到垂頭喪氣。
「不,只是提醒您這裡很危險。而且,我想帶您前往的地方是那裡。」
「咦?」
「請到這裡。」
蕾拉站在與森林有一小段距離,孤零零佇立的一棵樹前面。
「這棵樹是……」
「是山櫻樹。在這棵山櫻樹底下……沉眠著公主大人的母親。」
耕太瞪大了眼睛。
凝視著這棵葉子落盡。只剩下樹枝的深褐色樹木。
「我們這一族的族人在過世之後,就會被埋葬在樹的旁邊,並且就這麼成為樹的養分,與樹一起繼續活下去。」
「望同學的……母親是……」
「她的身體原本就不太好。在生下公主大人之後就……也就是所謂的產後衰弱……」
耕太朝著樹合起雙手。
這是合掌悼念的姿勢。他的身體自然而然就這麼動著。
「之前的公主大人……就這麼站在這棵樹的面前,有好一陣子動也不動。」
耕太祈禱著。
閉上雙眼,放空內心,專注將湧上心頭這股無法形容的感覺獻給山櫻樹,以及位於樹木另一頭的存在。
☆
太陽正逐漸落到山後。
耕太與蕾拉沐浴在暗紅色的光輝之下,沿著田間小徑踏上歸途。
兩人沒有交談,只是沉默不語。
此時,走在前面的蕾拉停下腳步。
「你們……」
耕太一看,蕾拉面前有一群人狼的小孩。
小小的身體、小小的服裝、小小的耳朵與小小的狼耳,非常可愛的男孩與女孩共計六人,就這麼擠在小徑上。
「怎麼跑到這種地方呢?」
蕾拉的問題,使得孩子們先是看著下方——然後猛然拾起頭。
「請問一下,那邊的人類真的要和公主大人結婚嗎?」
「他不是人類嗎?不是跟我們不一樣嗎?」
「他很矮耶?看起來很弱耶?」
話匣子一打開就關不上了。我也要我也要我也要,孩子們爭先恐後提出詢問。哇~哇,呀~呀~
「安靜。」
蕾拉的這一聲,使得孩子們忽然閉上嘴巴。
「公主大人和小山田大人要結婚,是公主大人自己決定的事情。知道嗎?對於我們來說,族長的命令是至高無上,絕對不允許違抗的。雖然公主大人還不是族長,但她是目前最偉大的人。這位小山田大人,是公主大人親自挑選的丈夫。要是你們繼續說他很弱或是很可愛,繼續這樣子沒禮貌下去的話……」
孩子們顫抖了一下。
雖然站在蕾拉身後的耕太看不見她的臉……但她的表情似乎變得非常恐怖。
「蕾、蕾拉姐姐,妳好可怕……」
「要、要是這樣的話,瑪齊利也會逃走喔!會錯過適婚年齡喔!」
「啊、我知道!要是蕾拉的年紀超過適婚年齡,就會變成敗家犬耶~?」
「——我聽不懂。你們在說什麼?」
蕾拉發出毛骨悚然的聲音,使得孩子們全身僵硬。
「啊……啊唔……嗚……」
他們的眼睛水汪汪的,快要哭出來了。
雖然站在蕾拉身後的耕太還是看不見她的臉……不過看她別著金屬環的狼耳伸得直挺挺的,頭髮和尾巴的毛也直豎起來,大致上也可以想像得到。
孩子們終於開始嗚咽了。
啊、對了。如此心想的耕太,把手伸進自己的口袋裡。
「要不要……吃這個?」
他取出了零食。
這是在校外教學的時候,用來在搭遊覽車等交通工具移動時所吃的零食。千鶴與同學們分給他的糖果、巧克力與餅乾等一口尺寸的零食裝了一袋,耕太一個人吃不完,就這麼一直放在口袋裡。
人狼孩子們連哭泣都忘了,就這麼凝視著耕太的手心不放。
在他的手心,以色彩繽紛的各種塑料紙包裝的零食……孩子們目不轉睛定在原地,連狼耳與狼尾都是動也不動。
他們戰戰兢兢將視線從零食移向蕾拉。
「你們吃吧。」
唰的一聲,孩子們同時伸出手。
即使耕太的手被拉住,導致零食不小心掉了下去,也在掉到地面之前就瞬間被接住。孩子們連著包裝紙把零食塞到嘴裡啃,隨即蕾拉說著「喂,給我打開再吃!」指正他們。
「唔喔~這是什麼,好吃~!超好吃的~!」
「這、這就是必殺絕招!人類的必殺絕招,就是餵食!」
「唔唔~野性的力量逐漸消失了~!」
「嗚,好甜喔~好好吃喔。人類好可怕喔,可是我好想再吃喔~!」
即使掉著眼淚,孩子們似乎也捨不得把嘴裡的零食拿出來。
總覺得好像弄巧成拙了……如此心想的耕太,把口
袋裡剩下的零食全部送給孩子們。
孩子們的眼中,流下了更多的淚水。
就這樣,在耕太離去的時候,孩子們一邊哭一邊吃著零食,並且不斷朝著耕太的背影揮手致意——
「那個……關於孩子們剛才所說的事情……」
相距越來越遠的孩子們依然揮著手。耕太不時看向他們,並且如此詢問。
「對於蕾拉小姐你們來說,我和望同學結婚真的好嗎?因為我只是個普通的人類耶?既然望同學會成為蕾拉等人的族長,換句話說,一個普通的人類,將會成為族長的丈夫……」
「剛才我也有向那些孩子說過……族長的命令是至高無上的。何況……」
蕾拉繼續說道:
「小山田大人,您並不是普通的人類。」
耕太忽然停下腳步。
「……啊?」
耕太拼命搖動雙手,不只如此,他甚至用力搖晃腦袋。
「沒有沒有,我、我只是一個,非常非常普通的人類耶?」
「不……」
蕾拉轉過身來。
潔白的肌膚與銀色的頭髮被夕陽染紅的她,這麼說道:
「您還記得昨晚的事情嗎?我和瑪齊利第一次見到你所發生的事情。當時的我,對您使用了『睡眠之雲』的法術。」
「是那個……會令人想睡的紫色煙霧嗎?」
「是的。可是當時沒有對您產生效果。我今天也有對您使用相同的法術……但還是無效。而且是絲毫沒有效果。」
「沒、沒沒、沒這回事……」
難道我裝睡的事情被拆穿了?看到耕太慌張的神情,蕾拉撇起薄薄的嘴唇笑了。
「這種程度,我當然看得出來的……當時在一瞬之間,我身為巫女的尊嚴被受到了重創……不過,當我看到和你在一起的男性狐妖中了法術,我就理解了。您並不是普通人。仔細想想這也是當然的,因為您是那位公主大人選擇的對象。」
「不,可是,那是因為……」
「您還不願意承認嗎?名為『睡眠之雲』的法術,甚至足以讓野生的熊都在轉眼間睡著。如果是對瑪齊利或是公主大人使用,只要待在雲里數到三應該就會入睡吧。不過如果是瑪齊利或公主大人,他們在看到雲的瞬間應該就會逃走了……」
「有、有效!當時很有效的,我的身體完全使不上力……」
「您當時待在雲里的時間夠我數到十了,這種程度實在……」
蕾拉垂頭喪氣,並且「唉~」地嘆了口氣。咦。難道害她沮喪了?
「我就講明吧。小山田大人,您對於妖術擁有極為強大的抗性。普通的人類絕對不會如此。」
蕾拉凝視著耕太如此斷言。
「我……我……我?」
耕太凝視著自己的手心。
被夕陽染紅的這雙手,與自己的身高相比的話大了不少。與班上同學相比也是大得多。千鶴曾經說過「手大就代表將來身材也會很高大喔,耕太。而且,那裡也……不對,那裡已經夠大了……哎喲」這種話……不過,這終究只是普通的手。
這麼說來。
每次接受千鶴附身變化為妖狐,耕太就會朝著妖怪的界線接近一步。記得之前有提過這種事情。是因為這樣嗎?應該是吧。嗯,肯定是這樣。耕太如此認定。我將會成為妖怪!嘎喔~!
認定之後——他不經意察覺一件事。
耕太抬頭環視四周。看著結穗搖曳的田埂,遠方的山脈,以及逐漸西沉的火紅太陽。很像。這個眾落,人狼們隱居的這個聚落,與自己的故鄉很像。
「應該不會……吧?」
耕太搖了搖頭,追在已經向前走的蕾拉身後。不會吧,不會吧。
其實,我曾經隱居在這個聚落……應該不會有這種事吧?
2
「耕~太~!」
千鶴一心一意到處尋找著耕太。
她處於長出七條尾巴,將戰力完全解放的狀態。她以這樣的外型伸直雙手,擺出所謂的超人姿勢,在北海道的境內飛翔。四處飛翔。
千鶴的外表已經滿目瘡痍了。
原本艷麗的金髮、還有狐耳與七條尾巴上的毛都已經篷亂不堪,潔白的臉頰沾著泥巴還有擦傷,薰風高中的冬季制服到處都被劃破。因為,千鶴她已經——
在襟裳岬大喊著「真的什麼都沒有!也沒有耕太!」這種失禮的話。
穿越又白又細的白樺樹群生的樹林。
行經知床五湖、阿寒湖、摩周湖、屈斜路湖。
由於過度失落,還毫無意義把網走監獄前面的人型木偶脖子折斷。
低空飛過富良野的熏衣草田,使花瓣輕盈飛舞。
還順勢飛到秋田,眺望津輕海峽的秋天景色。
就像這樣,總之她漫無目標,飛遍了北海道的每個角落。
然而,千鶴充滿活力。
雖然身體滿目瘡痍,然而為了心愛的耕太,她絲毫不以為意。
只不過——抓著千鶴的七條尾巴之一,毫無歇息一起飛遍整個北海道的多由良,如今已經處於瀕死狀態了。
「稍、稍微,休息一下吧,千鶴……」
在太陽完全西下,繁星在天空閃爍的時候,多由良在日本最北端——稚內的宗古岬眺望著庫頁島這麼說著。
「——啊?」
剛才在星空之下,朝著庫頁島方向的海面喊著『耕~太~!』的千鶴,朝著軟癱的多由良瞪了一眼。
「休什麼息!還沒有找到耕太耶!到處都沒有線索耶!啊啊,要是現在那個邪魔歪道的男人狼正在享用耕太的話,那該怎麼辦!」
「你說的享用……是哪方面的含意?」
「包含兩種含意啦,笨蛋!何況……唔,那些傢伙的背後,肯定有一個高明的軍師。不只看出我還不能完全控制『龍』的力量,也知道在耕太的面前,我沒辦法把那個男人狼打得半死不活!不只如此,還被他們大搖大擺跑掉……啊啊,而且他們也看出你一點都沒用的事實了!耕太……你跑去哪裡了啦~……」
「呼……該不會消失在鄂霍次克海了吧……」
「吵死了!」千鶴以尾巴橫掃他一記。
多由良隨著啪的聲音飛走,差一點就從海角的懸崖摔進海里。他拼命抓著岩壁。
「等、等一下啦!我好不容易想到一個能找到耕太的線索,妳要眼睜睜看我摔下去嗎!」
「什麼?那你應該早說吧!」
千鶴跑到多由良的身旁。
並且伸出尾巴,捲住多由良的身體壺咼舉起。
「喔~……這個真方便啊……」
多由良撫摸著捲住自己身體的金色尾巴。
「廢話少說,快點回答我!耕太的線索是什麼?」
「沒啦,與其說是耕太的線索,不如說是人狼們的線索……不過在那之前,可以回答我一個問題嗎,千鶴?」
「什麼問題!」
「妳不願意和耕太合體的理由。雖然說出來似乎不太好,不過只要當時妳附身在耕太身上化為妖狐,根本就不會中了人狼們的這種陷阱吧?而且對耕太來說,與千鶴合體強化會比較安全……耕太當時有提出『合體』的要求,不過千鶴,是妳強行拒絕這個要求吧?為什麼?而且不知何時,妳甚至已經讓六條『龍』服從於妳了……千鶴,妳身上正在發生什麼事情?」
千鶴默默仰望著她所高舉的多由良。
多由良也默默望著她。
隨著「呼~」的一聲,千鶴吐出長長的一口氣。
「……總之,讓你知道應該會比較好。也是為了在將來發生萬一的時候,必須要請你保護耕太。」
「啊?耕太?」
「我的體內,有八條『龍』沉睡著。」
「八、八條?還有兩條?」
「沒錯。而且剩下的兩條,大概會在不久的將來覺醒。」
多由良一瞬間停止呼吸。
「……八條全都會冒出來?那麼……千鶴,妳的身體撐得住嗎?就算是目前六條的狀態……妳不就已經撐得很辛苦了?」
「我沒事。但是不可以告訴耕太。會害他增添無謂的操心。」
「喂喂喂,千鶴,妳剛才有說過『將來發生萬一的時候,必須要請你保護耕太』這種話吧!妳說的發生萬一是怎麼回事!」
被尾巴舉高的多由良,拼命擺動雙腳掙扎著。
千鶴笑了。
「多由良……你不肯相信我,相信我源千鶴,相信你自己的姐姐嗎?」
多由良的動作忽然靜止了。
「……我可以,相信妳吧
?」
「別再問了。」
多由良繼續凝視千鶴好一陣子,不過最後他終於放鬆力氣低下頭。
「知道了啦……反正姐姐已經決定的事情,就算其它人再怎麼做也無法讓妳反悔的。反正我就是會跟平常一樣,幫忙這位亂來的姐姐收拾殘局對吧?我已經習慣了啦……因為我六十年來都做著相同的事情……對吧?」
「謝謝你,多由良……」
千鶴以隱約含著淚光的雙眼,溫柔注視著多由良,然而——
「好啦,話講完了吧?那就快點給我說出耕太的線索吧!」
「唔啊!剛才是久違的姐弟親情對話耶,拜託讓我多感動一陣子好不好……啊啊,真討厭!女人有了男人真的就會變了個樣,妳說是吧?」
「男人有了女人還不是一樣會變?彼此彼此。好了,快把線索說出來吧!」
「知道了啦……我說啊,有一句諺語叫做『蛇有蛇路』對吧?千鶴,妳不記得了嗎?妳認識一個曾經在北海道被當成神來供奉的傢伙對吧?就是那個壯漢啊?」
「啊……」
「如果是那個傢伙,既然曾經當過神,或許就會知道一些關於人狼一族的線索,而且就算不知道,至少應該也會在這裡有點門路吧?無論如何,比起我們這樣漫無目標到處找,應該確實得多吧?」
「多……多由良!啊啊!我的寶貝弟弟!」
千鶴把自己尾巴捲住的多由良拉過來緊緊抱住。
「咕哈!千、千鶴……尾巴……妳連尾巴都用力了……喔、喔喔,要出來了……嘴裡有東西要被擠出來了……我、我的內臟……再這樣下去,我大概會連,身體都沒了……」
開心的千鶴,並沒有發現自己連尾巴都纏得緊緊的,就這麼緊抱住多由良,尾巴也用力縮緊,就這樣,終於……多由良不斷顫抖的手,無力落下了。
☆
夜深了……
耕太正與望兩人獨處。
這裡是族長的寢室。房裡只鋪了一張床,紅色的棉被上卻擺著兩顆枕頭。照明設備就只有放在寢具旁邊的一座燭台,橘色的燭火營造出一個異常嫵媚的空間。
耕太身穿純白色的浴袍。
他泡完聚落里的溫泉起身之後,族人為他準備了這件衣服。應該說,他原本穿的學校制服不見了,更衣籃里就只剩下這件衣服。
至於望……呃。禮服?
該怎麼形容呢?總之就是黑色的,並且有著滿滿的荷葉邊。
雖說是黑色的,但也不是單純的黑,而是擁有高級光澤的黑色布料製成的禮服。包括長袖的上臂、胸口與腰部,上半身縫上滿滿的荷葉邊,雖然將身體線條襯托得一覽無遺,下半身的裙子卻是圓圓的輕盈大蓬裙。脖子與手腕有著白色的荷葉邊,銀髮上戴著一頂在燭光下閃爍的銀冠,從輕盈大蓬裙里伸展出來,跪坐之後再將腳踝向兩側打開的雙腿,包覆著黑色的絲襪。
「那個……望同學。」
「嗯?什麼事,耕太?」
「雖然我有很多事情想問……總之不好意思,我就先問一個問題吧。妳這身打扮到底是什麼?」
「嗯?哥德蘿莉。」
「哥、哥德……?」
「哥德蘿莉。哥德式蘿莉塔的簡稱。因為我要是走性感路線的話,很難有吸引力對吧?你想想,我和千鶴不一樣,胸部是飛機場,屁股也很小,所以就想說走這種路線也不錯。」
望維持著坐姿掀起裙角。裙子的內襯輕盈擴散開來。
「是……是的。該、該說是很適合妳嗎,我、我覺得很可愛。」
望發出「唔~」的聲音,把戴著銀冠的腦袋歪到旁邊。
「耕太,你對哥德蘿莉的接受度不大嗎……」
把手伸進剛才展開的大蓬裙之後,望取出了一本記事本。看封面已經出現皺褶,看得出來是已經使用很久的記事本。
望拿起夾在記事本里的筆,開始書寫著文字。
「望同學……那本記事本是?」
「嗯?耕太筆記本。」
「耕、耕太筆記本?」
「是啊,上頭記載著我觀察耕太的所有心得,是一本傳說申的書喔。放心,就算把名字寫上去,你也不會死掉的。」
「請問……上頭寫了什麼樣的事情?」
「嗯?想知道嗎?比方說……我看看,『耕太喜歡大胸部』『目前就算是小胸部也挺喜歡的』『耕太對千鶴的味道沒有招架之力』『好像對屁股也有一點點興趣』,還有……」
「講、講到這裡就好……」
耕太全身無力垂頭喪氣。因為寫得太正確了,使得他甚至無法反駁。
望發出「嗯?」的聲音歪過腦袋,不過接著就繼續寫筆記,讓筆尖在頁面上流利滑動。
「好,那就繼續吧!」
她啪咚合上記事本這麼說著。
「繼、繼續?」
耕太抬頭一看,望的表情變得非常咄咄逼人。
瞇得銳利的眼睛,眉心的皺紋,噘起來的嘴唇……咦?還沒來得及思考,那張噘起來的嘴就打開了。
「我、我並不是喜歡你這種人啦!雖然確實是要跟你結婚,可、可是這只是為了要成為族長,所以才會逼不得已這麼做的,其實我一點都不想,更別說什麼我一直夢想能和你結為連理……笨、笨蛋,為什麼讓我說出這種話啦!耕太你好討厭,人家不理你了啦!」
望像是連珠炮一樣說了一長串之後,就把臉撇到旁邊。
「……啊?」
耕太就只能詫異地動也不動,望則是悄悄斜眼觀察他。
望發出「嗯?」的聲音歪過腦袋,再度把手伸進裙子裡。這次她取出的不是記事本,而是一本小說。她打開這本有著綠色書背,封面畫著一名女孩子的書,並且閱讀以書籤做記號的那一頁。
「唔~……啊、原來如此,這時候要害羞到滿臉通紅才行。」
望用力捏住臉頰,並且停止動作。
看來她似乎還停止呼吸了。原本雪白的臉逐漸變得通紅……
「等等,望同學!這樣對身體不好啦!」
耕太跪起來,並且搖晃望的肩膀。
望發出「噗哈~」的聲音,把憋著的空氣吐出來。
「望、望同學,那本書是什麼書?」
「嗯?傲嬌的參考書。」
「傲~傲嬌?」
「傲嬌這門學問……好高深呢……」
望再度說出耕太無法理解的詞,然後扭腰轉到身後枕頭那邊,把那本書放在墊被旁邊的地上。耕太凝神看著封面,好不容易辨識到上頭寫著「零之使……」幾個字。
「望同學……請告訴我吧。」
耕太在望的面前正坐。
「嗯?什麼事?」
「望同學,妳打從一開始,就想要像這樣和我結婚嗎?」
望發出「嗯」的聲音,很乾脆地點了點頭。
「那麼,為什麼在那個時候……妳會在飯店樓頂和我說『拜拜』呢?為什麼要假裝失蹤?妳明明……一點都不打算和我告別吧!」
望發出「唔~」的聲音,並且閉上眼睛思考。
「那個……我是從書上看來的,真正重要的事物,必須要在失去的時候,才會首度察覺到有多麼重要。耕太,你知道這個道理嗎?」
「我、我有聽說過……慢著,難、難道?」
「對,就是那樣。耕太,怎麼樣?我很重要嗎?」
「怎麼這樣……我當時真的很擔心……望同學失蹤之後,我的心好像開了一個洞……望同學曾經問過我『對於耕太來說,我是什麼?』這個問題,我以為是因為我沒辦法認真回答這個問題,所以望同學才會離開的……」
耕太將即將滴落的鼻水吸回去。
在因為淚水而模糊的視界中,耕太看見望正筆直凝視著他。
「……對我來說,望同學是非常重要的人。」
望點了點頭……不過只是耕太的推測。因為耕太的視界已經模糊得看不清楚了。
「那麼,要結婚嗎?」
「啊?」
以手背擦拭淚水的耕太出聲回問。
「我是非常重要的人,對吧?那麼,要和我結婚嗎?耕太,你放心,就算是我成為族長,耕太也不用做任何事情的,只要乖乖在這裡悠閒過生活就好。」
「可……可是……」
「千鶴?」
耕太躊躇了一陣子,但還是堅定點了點頭。
「我……有千鶴學姐……」
「可是,如果耕太不結婚的話,我就會和其它的男生結婚耶?」
「咦咦?
」
「這是沒辦法的。因為我是那個蠢爸爸的女兒。父親對這裡的人們做出那樣的事情,身為女兒的我必須好好負起責任才行。而且,這裡的人們好像都希望我能趕快成為族長……所以要是耕太不願意的話,我就得和聚落的某人結婚才行。」
望面不改色說出天大的事情。
「眾、眾落的某人,會是誰?」
「唔~……雖然不太清楚,不過,應該會是最強的人吧?這個聚落最強的人是誰,耕太應該也知道吧?」
「瑪齊利先生……」
將情緒消除的那個人。
擁有玻璃雙眼的,那個人……
耕太將放在正坐大腿上的雙手緊握。耕太想阻止這種事情,希望避免望成為其它人的伴侶。可是,該怎麼做?
要與望,結婚嗎……?
耕太搖了搖頭。這種事情他做不到。對於耕太而言,望確實是非常重要的人,他已經知道這件事實了。然而,千鶴是耕太更為重要的人。雖然殘酷,但要是把千鶴與望放在耕太心中天秤的兩端,天秤肯定只會朝著千鶴的方向傾斜。
雖然如此……然而?
望要與其它人結婚……?與那個瑪齊利……?耕太趴了下去,將棉被緊緊捏在手中。
並且發出「嗚嗚嗚」的呻吟聲。
「我……我……」
「啊、對了對了,耕太。」
耕太發出「嗯?」的聲音抬起頭,隨即看到望朝他投以甜美的微笑。
「婚禮在明天舉行。」
「咦咦咦咦咦?明、明天?」
「嗯,沒錯。因為大家都希望我可以趕快成為族長,所以要啪啪搞定。知道了嗎?就只有今晚可以考慮喔?到了明天,就一定要結婚喔?那麼耕太,晚安~!」
說完這番話之後,望就脫下哥德蘿莉服,也取下頭上的銀冠,化為上半身赤裸,下半身穿著黑色內褲與絲襪的稚嫩軀體,並且鑽進了被窩。
她很快就發出熟睡的呼吸聲了。
望讓頭落在枕頭上,在綠色的被窩裡縮成一團熟睡。她身旁的耕太,則是整晚都沒有合眼。
咦咦?明天?這麼快?望同學?結婚?那我呢?千鶴學姐呢?
就這樣,迎接清晨的來臨。
3
婚禮會場,是耕太一開始被帶往的那個陰暗場所。
就是門窗全部緊閉,只有並排燭台上的燭火是唯一的照明,許多的人狼圍繞在周圍,族長是望的事實使得耕太倍感驚訝的那間大廳。屬於族長宅邸其中一個房間的這個詭異場所,如今完全變了個樣。
「哇……」
在暗處看見這幅光景的耕太,甚至發出感嘆的聲音。
光是將窗戶整個打開,讓外面的空氣與陽光充分進入室內,居然就會有如此的差異。在秋天的陽光之下,木造的地面與牆壁,看起來宛如時代劇里經常會見到的古早劍道道場。雖然建築物歷史悠久,卻因為有確實打掃保養,因此令人感覺一塵不染。
涼爽的秋風穿越大廳而去。
在場人狼們的銀髮與白色服飾緩緩飄揚。
大廳里,除了擁有強健體格的成年人狼之外,還有老年人與婦孺。在唁一囂聲之中甚至還傳來嬰兒的哭聲。看來聚落里的人狼幾乎都聚集在這裡了……然而聚落里的人數,似乎沒有耕太想像的那麼多。
人狼們在大廳正中央讓出一條寬敞的空間,各自盤腿坐在走道周圍。
這條寬敞的空間,擺放著料理。
是以大盤子盛裝的料理。烤全豬、烤鮭魚,芋頭、米、栗子、稗子等穀物,還有山葡萄與野莓之類的山中野果,各式各樣的料理擺得滿滿的。
「來,時間差不多了,小山田大人……」
蕾拉如此催促著。
耕太與蕾拉,目前正位於族長——應該說是假裝成族長的望,在昨天走出來的那扇門後方。
「——好的。」耕太點了點頭。
睡眠完全不足的他,依然是一副惺忪的眼神。
耕太與旁邊的蕾拉一樣,身穿白色的民俗服裝與袴——換句話說,就是與人狼相同的打扮。只不過他的衣服比周圍的人狼們還要豪華許多,白色木棉布料上頭描繪著複雜的紋樣,衣領、袖口與衣角這種服裝外緣的部分,還縫上毛皮作為裝飾。
這是新郎所穿的服裝。
順帶一提,在還沒改造成婚禮用服之前,這件衣服是兒童尺寸,而且還是女孩在穿的衣服……總之,和新娘婚紗比起來,應該還算好的吧?
「那麼……」
蕾拉向前走去。
耕太也跟著前進。兩人一出現在眾人等候的大廳,會場的喧囂聲就在瞬間停止,接著湧起一陣熱烈的歡呼聲。
「哇,是人類哥哥~!」
「我還要昨天那種好吃的東西!」
在滿滿的人狼群中,看得見昨天拿到零食的男孩女孩,正用力向耕太揮著手。
耕太向孩子們投以微笑……然後緊咬嘴唇。
他一個轉頭將視線從孩子們的身上移開,並看向蕾拉的背,跟著蕾拉經過大廳前方,前往昨天望所坐的族長席位。來到台上的兩個坐墊旁邊之後,他挑了一個坐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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