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雪山家族計劃 三、媽媽登場,接著是妹妹!(1/2)
耕太等人在暴風雪當中前進著。
那迎面吹來的斗大雪粒,即使躲在熊田巨大身軀的背後,仍然無法避開。風雪從耕太的前後左右跟側面不斷侵襲而來,那侵襲的方式真的是非常符合縱橫馳騁這個形容詞。
隨著強風凜冽地撞上臉部的雪、雪、雪。
耕太的嘴角用兩條圍巾、耳朵用為了以防萬一而帶來的耳罩覆蓋住,所以還沒什麼問題,但雙眼卻是裸露在外。雖然不至於動彈不得,但也無法面向前方行走。
耕太低下了頭,用瞇起的雙眼注視著腳邊,慢慢地移動著腳步。
他讓自己的腳走在擔任前鋒的熊田所弄出來的巨大足跡上。有時沒站穩而跌入堆積到膝蓋下方的雪堆當中。唔唔。
「你不要緊吧,耕太?」
耕太的手臂被拉了起來。
「謝、謝謝妳,千鶴學姊。」
耕太一邊靠在千鶴身上,並重新站穩了起來。
露出妖狐姿態的千鶴用火焰包圍住全身。不可思議的是,這淡紅色的火焰並沒有燒掉千鶴的帽子、上衣、裙子跟黑色絲襪,就連耕太的皮膚也沒被燙傷。火焰只有傳遞出淡淡的溫暖而已。
這個火焰是狐火。是千鶴會使的法術之一。
不過……
「千鶴學姊。狐火它——」
跟剛才相比,傳遞給耕太的熱度似乎減弱了。
「嗯……因為這場雪還混雜著妖氣。力量也因此被雪給奪走了。」
「這樣下去的話——」
「似乎不太妙……呢。」
千鶴面向前方。
「熊田!你還不要緊吧!」
宛如牆壁般的背影停了下來。
姆?只見牆壁上的頭轉了過來,稍微露出了側臉。他的臉部跟墨鏡上都緊貼著滿滿的雪,中間開始結凍了起來。
熊田咧嘴一笑。
於是冰塊冒出裂痕並碎了開來,接著脫離掉落。
「妳說還不要緊,是什麼意思啊?別說是還不要緊,我可是一直都不要緊喔。妳以為我是什麼人啊?我可是居山之神威,熊中之熊,還曾經被奉為神。這種程度只不過算是有點涼快罷了。」
嘎~~哈哈哈——熊田那豪爽的笑聲,在暴風雪當中也依然響亮不已。
「真是的……這種時候還真的很可靠呢。」
千鶴露出微笑,並將視線移向一旁。
「望!妳呢!」
「我覺得很好玩呢?」
驚人的是,望以一身上下都是運動服的裝扮,一邊堆雪人一邊走著。當然是用赤手滾動來滾動去地堆起了大雪球。尾巴也雀躍地揮動著。
就算她是狼的妖怪……
啞口無言的耕太了解到「小狗好開心,在庭院中跑來跑去……(註:原文為「犬は喜び庭かけまれり」,走日本童謠「雪」第二段歌詞的其中一句。)」這首歌的內容確是事實。不對,望應該是狼而不是狗。不過就算這麼說——
「妳這一點真讓我感到佩服呢……只有這一點就是了。」
千鶴轉向後方。
「——多由良!」
「偶~~在……」
他用彷佛要被暴風雪給淹沒的聲音回道。
「不行了……快撐不下去了……」
多由良也變身成銀狐姿態,長出了狐耳跟尾巴,並燃燒著狐火。
但他跟千鶴不同,火焰只有包圍住銀毛尾巴……暴風雪一吹,火焰便在一瞬間熄滅
「你在說什麼沒出息的話啊!你是我弟弟吧!」
「不是我啦。是小澪她已經……」
多由良配合暴風雪吹動的方向,改變燃燒著的尾巴位置。
他用這樣的行動,來從暴風雪當中保護他抱在一旁的少女。
「澪、澪學姊!」
只見大雪緊貼在澪嬌小的身體上。
她看起來已經疲憊不堪,臉色也相當蒼白;她閉上雙眼,被多由良半拖半拉地勉強走著。
澪稍微睜開了眼睛。
「我、我沒事……的。」
不管怎麼看都不像是沒事。
「千鶴學姊。我不要緊的,妳還是去幫澪學姊暖和身體……」
「——不,就這樣讓她睡吧。」
千鶴這驚人的發言,讓耕太啞口無言。
「這、這怎麼可以,千鶴學姊,那未免——」
「嗯……那樣比較好呢。」
「竟、竟然連熊田學長都這麼說!」
「這樣一來,就可以由我來抱著澪。令弟看起來也不輕鬆啊。」
「哼,我還不要緊的。」
嘴裡逞強的多由良臉色蒼白不已。
「請等一下!你們到底在說什麼啊?要是在這種情況下睡著,澪學姊可是會死掉的喔!」
「我、我沒事的……」
澪的表情已經開始有一半進入夢鄉了。
她用凍結住一半的臉部開始嘿嘿嘿地笑著。這可不妙。非常地不妙。
「千鶴學姊!」
「就說了不要緊嘛,耕太。你以為澪是什麼的化身啊?」
「什、什麼的化身?」
化身應該是指妖怪,這麼說來……
「有一半是青蛙……」
「青蛙到了冬天,會怎麼樣呢?」
「會怎麼樣……難道說……」
「沒錯,就是冬眠。」
「冬、冬眠?」
「小山田啊……澪一到這個季節,就算是平常動作也會開始變得遲鈍,而且很容易進入夢鄉。何況是這種溫度,加上這陣暴風雪。她就算忍不住想冬眠也不奇怪吧?」
「換、換句話說,澪學姊她——」
「快進入冬眠狀態了呢。」
這麼說來,澪的雙眼確實是一副想睡得快張不開了的模樣。
只見她的眼皮緩緩地降下,接著又慌忙地猛然張開。這情景不斷地反覆著。但她閉上雙眼的時間似乎越來越長了。
妖怪也……很辛苦呢。
——暴風雪改變了方向。
「噗呼!」
耕太正面撞上雪粒的攻擊,他連忙低下了頭。
「你沒事吧,耕太!」
「嗚嗚……千、千鶴學姊。這裡平常是下著普通的初雪對吧?是個寂靜地飄落著白雪的寧靜場所對吧?為什麼會變成這種——」
暴風雪啊?
從耕太一行人來到這個天氣糟得毫無分寸可言的地方之後,已經過了相當一段長的時間了。至少耕太有這種感覺。
「我想大概是……大太法師要醒來的關係吧。」
「大、大太法師?大太法師是那個……」
三珠所說的大太法師嗎?
據說是創造山的大巨人……伴隨著對於三珠感受到的些微痛楚,耕太想起了這件事。
「嗯……我想應該是為了隱藏大太法師要醒來一事,才會引起這種暴風雪。因為那個人身邊有個雪女軍團……不過,這時候應該還沒到他醒來的時期啊,為什麼會在這種弔詭的時期——」
「雪、雪女軍團?請問,那個是——」
就在耕太開口想提問的時候,暴風雪又變得更加強勁了。
那是至今未曾有過的強度。
耕太彎起身體,即使他想忍耐,卻無法忍耐到最後,只見他身體開始傾斜,一隻腳浮了起來——
「唔……哇啊啊啊啊!」
最後他跌倒了。
風雪越來越激烈,只見耕太的身體一邊跌倒並浮了起來,然後被吹飛了出去。「耕太~~!」千鶴這麼叫著的聲音也逐漸遠離。
「唔哇、啊哇!」
耕太用力地伸直雙手雙腳,勉強抓住雪原不放。
但是肆虐的風雪氣勢依然沒有衰退。即使千鶴他們想探路,但就連臉也抬不起來。就在他們趴在雪上的期間,眼看著身體越來越冰冷了。
「這、這是……」
千鶴說了這是混雜著妖氣的雪。
如果是雪女引起這陣暴風雪的話,那也是理所當然的吧。就連千鶴都會被奪走力量的風雪,身為人類的耕太更是不堪一擊。耕太之所以能到目前為止都毫髮無傷,一定是因為千鶴在身旁保護著自己的關係。
大雪緊貼在趴倒的身體上。
「千鶴……學姊……」
視野開始變得灰暗了。
耕太用力地搖了搖頭,設法讓意識變清楚一點。
「對了!」
耕太握住了圍巾。
他握住圍在脖子上的兩條圍巾中紅色松垮的那一條。
這條圍巾雖然看起來有點丑,但似乎是混入了千鶴的毛跟各種東西的千鶴特製圍巾。所以透過這條圍巾,耕太可以獲得千鶴的力量,變身成狐狸的姿態。可以變化成半妖。
——但是。
「不行嗎……」
是由於這場混入妖氣的雪——妖雪的緣故嗎?無論耕太怎麼祈禱,力量都沒有傳遞過來。
「我……可能……已經……不行……了……」
完全冰凍住的身體開始麻痹,最後終於連感覺都開始不見了。
眼皮自然地垂落下來。就跟剛才的澪一樣。但是,身為人類而非妖怪的耕太,只要一睡著大概會就此永眠,即使到了春天也不會醒過來吧。
他會陷入永遠的睡眠當中。
「千……鶴……」
在耕太快被黑暗給包圍住視野當中,浮現出好幾個人影。
有一個人影走近了過來。
對方似乎穿著很特殊的打扮。雖然像是和服,但長度卻異常的短。雙手雙腳都裸露在外。雖然似乎有用類似編織物的東西覆蓋住手腳,但在這猛烈的暴風雪當中,那仍然是不太合理的裝扮。
怎麼……好像在哪看過的樣子……
耕太在逐漸朦朧的意識當中這麼心想。
啊啊……這是忍者嘛。
而且是跟時代劇中總是在洗澡、被惡代官給偷窺、然後用忍術潑他一頓熱水來趕跑對方的那種性感女忍者的裝束很像。
但是……怎麼會……
其中一名性感女忍者來到耕太的身邊並彎下了身。
她用圍巾覆蓋住嘴邊,藍色頭髮綁成了馬尾狀。無論是圍巾還馬尾都隨著暴風雪氣勢洶湧地晃動著。她的眼神銳利且冰冷。
「少年。喂,少年……」
這是耕太最後的記憶。
「——然後,等我們總算是找到耕太時,耕太已經失去意識了。」
耕太在陌生和室的一床棉被當中,聽完了千鶴所說的話。
「這樣啊……所以才會這副模樣。」
耕太跟千鶴以及望都是一絲不掛,三人之所以會擠在同一床棉被之中,便是因為這個緣故。
這全都是為了拯救在雪山遇難的耕太。
她們會光著身體抱住耕太,都是為了溫暖差點凍死的耕太。
「謝謝妳們。」
耕太在棉被中面向壓在自己身上的狐耳千鶴跟狼耳望,誠懇地向兩人低下頭道謝。
「唉唷,耕太真是的……不用道謝啦。只要是為了耕太,無論什麼事我都願意去做的。」
「就是說啊,耕太。你太見笑了。也不想想我跟耕太的關係這麼深厚。」
「妳應該是要說見外吧,笨蛋。」
嗯?望不解地歪著頭。
千鶴笑了。耕太跟著笑了。望也笑了。三人一起互相笑著。
等笑完之後,千鶴跟望抱住了耕太。
她們悄悄地擦拭掉眼角的淚水,將手臂繞過耕太的脖子。還有將臉頰湊近並摩擦著。耕太也回抱著兩人,他將手繞在兩人腰上。
於是兩人的肌膚跟耕太的肌膚摩擦著。手碰觸到了背後。
啊……
對了,我們都還是裸體啊——耕太事到如今才意識到這一點。
他不小心意識起這一點。
「啊、啊、啊——」
「——啊?」
「……嗯?」
即使耕太試圖用手推開兩人,但由於耕太的手臂繞在千鶴跟望兩人的腰上,因此早已成了她們身體下面的墊被。他無法自由活動。
而且兩人平均地壓在耕太的左右兩側上。
換言之,她們兩人正好在耕太的正中央緊緊地貼靠在一起。
性感女神的千鶴跟小家碧玉的望。
耕太的某個部分夾在兩人之間,並體驗著這兩種不同的感觸——那雖是耕太身體的一部分,卻不聽耕太的指揮。耕太忍不住驚訝地抽動了一下身體並往後退。
千鶴跟望爬起身來。
她們轉過頭來,隔著棉被看向耕太的腰部附近。那也是她們自己的腰部附近。更是她們兩人用力地夾住耕太的部分。
「不、不是啦,那個、嗚、這是因為、那個——」
兩人的獸耳直挺地豎立了起來。
「……太好了。耕太真的打起精神來了呢。」
「嗯。耕太真的非常有精神呢。」
呵呵呵……兩人露出微笑。
「啊哈、啊哈哈哈。」
「呵呵呵……」
三人暫時互相笑了好一陣子。跟剛才的笑聲不同,是帶有某種愧疚感的笑聲。
「耕太真的好有精神……而且好熱呢。」
唔哇!耕太嚇得顫抖了起來。
「喂喂餵給我等一下,這隻笨狗,妳到底在幹嘛啊!」
「我不是狗,是狼喔……來,千鶴也摸摸看。」
「什麼來不來的啊……哇。真的好熱喔……」
「很硬吧。」
「嗯,好硬……」
「很大吧。」
「嗯,好大……」
啊——千鶴猛然地回過神來。她驚訝地眨了眨眼。
「這、這可是我的東西喔!妳不可以摸!」
「千、千鶴學姊也不可以摸啦!」
「咦~~真狡猾,甜頭都被千鶴給摸走了。」
「至少要等我滿意了之後再換妳。好啦,快放手。」
「咦~~我也想摸。」
「我、我我我、我的意見咧!」
「我都叫妳快放手了……哼,既然這樣——」
千鶴轉過身去。
她鑽入了棉被當中。狐狸尾巴跳了出來,啪一聲地打中了耕太的臉部。
「唔哇……那、那個,千鶴學姊?……噫!」
耕太嚇得身體向後抽。
「啊喔啊?這、這是……什麼東西?麻糯?剛烤好的麻撂?我被麻糯給夾住了……麻糯推來擠去壓扁扁?唔哇啊啊啊啊!」
耕太激動地大鬧了起來。
「不、不行!不可以啦,千鶴學姊!不可以壓來壓去的啦!」
在他大叫的瞬間,房間的紙拉門打開了。
「妳們在做什麼啊。耕太還得保持安靜才行啊。妳們到底是在吵什麼——」
踩在榻榻米上的白色和服襪子突然停下了腳步。
耕太一邊倒退著背,一邊戰戰兢兢地抬頭看向進到房間來的人物。
「啊……」
對方穿著和服。
只見身穿深藍色和服的女性,正用袖子遮住了嘴邊。
她在腰部較高的位置上綁著淡橘色的帶子。瀏海則落在緊密靠攏的胸前。
她的頸項更是白皙得發亮。
看到耕太他們的慘狀而吃驚地眨著的雙眼,描繪出挺立的上揚曲線。瀏海從正中央分了開來,有些掛在因驚訝而上揚的眉毛前,有些則垂落到了胸前。後方的頭髮則是整個束了起來,綁成了一個包包頭的樣子。
看起來就像是所謂的——旅館的老闆娘。
「哎呀呀呀,真是嚇了我一跳呢……」
老闆娘將手放在臉頰上,長長地嘆了口氣。
「就算是為了溫暖身體……這會不會做得稍微太過火了點呀?」
「不、不是的,這、這是!」
雖然根本無法辯解,但耕太仍試著想說明這情況;就在這時,在耕太正上方膨脹得高高的棉被移動了起來。
棉被從耕太的腳下被撥開了。於是金髮跟狐耳現身出來。
「怎麼了嗎,耕太?」
千鶴爬起身來。
就在千鶴正要回頭看向耕太時,她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女性,並抬頭一看。於是軟綿綿的雙峰軟綿綿地上下晃動了起來。就像是剛烤好的軟綿綿又充滿彈性的麻糯一般。
「怎麼,是媽媽啊。什麼事?」
咦。
耕太吃驚地張大了嘴。他發不出聲音來。耕太了解到人類在太過震驚的時候,是發不出聲音來的。
「不是說這種的話時候吧。」
被千鶴稱呼為母親的女性,將臉稍微轉向一旁。她的臉頰稍微泛起了紅暈。
「妳到底是在做什麼——」
望從耕太身旁探出頭來,「啊嗚?」了一聲並歪了歪頭。
唉——千鶴的母親嘆了口氣。
「我說你們啊……千鶴跟狼族的小姑娘,還有耕太也是。或許因為你們還年輕氣盛,這也是沒辦法控制的事;但耕太可是差點就沒命了唷。現在應該先忍著別做那些事,乖乖地保持安
靜……這對你們來說是不是太勉強了點呢?」
她瞥了千鶴一眼。
正確來說,是瞥向千鶴的下方。
「真是受不了妳呢。」
耕太也察覺到從剛才開始,腰部似乎就一陣涼颼颼的樣子。
「啊……啊……啊……」
在耕太自己遮住之前,千鶴砰咚一聲地連著棉被倒落在前方。
「妳看個什麼勁啊!這可是我專用的!」
「不是妳故意現給我看的嗎?這孩子真是的。」
血液一口氣集中到耕太的臉部上,接著又猛然消退了下去。
耕太差點哭了出來。但因為他是個男孩子,所以還是忍住了淚水。他咬著嘴唇,拼命地忍耐住鼻子內部那陣刺痛的感覺。啊嗚。
「我將他們帶過來了。」
從紙拉門對面傳來女性的聲音。那是個雖然低沉,雖相當響亮透徹的聲音。
「請進,雪花,讓大家都進來吧。因為耕太似乎也已經完全恢復精神了呢?」
千鶴的母親俯視著耕太他們,並溫和地露出了微笑。
「那麼打擾了。來,各位請進。」
內部發出了紙拉門敞開的聲音。腳步聲接連地靠近了過來。
「打擾了。」
紙拉門輕輕地打開了。
現身的是一名高佻的陌生女性。
她跟千鶴的母親一樣身穿和服。只不過她穿的和服,跟千鶴母親那身散發出穩重氣息的深藍色和服不同,是在白布上描繪著藍色花朵,讓人感覺清純的布料。跟她那穩重的蒼色……與其說是青色,不如說是蒼色的頭髮非常相配。
女性的眼神有些銳利,給人一種有點冷淡的印象。
她似乎不太化妝,頭髮也是隨意綁成一束馬尾的樣子。瀏海掛在偏粗的眉毛前,兩鬢的部分又粗又長。
奇怪,這個人……?
穿著日式襪子在榻榻米上不動聲響地走著的女性,讓耕太感到胸口一陣騷動。應該是沒有見過面才對……但不知為何,耕太總覺得好像認識她一樣。
女性瞥了耕太一眼。
那眼神的銳利跟冷漠,讓耕太感到恍然大悟。
沒錯,那是在暴風雪當中——
「那個,救了我的人,該不會就是——」
女性默默地點頭示意。
耕太心想果然沒錯,並注視著在千鶴母親後方待命的白色和服女性。不過那個時候,她的確是穿著性感女忍者的打扮……莫非那是幻覺嗎?
「喔~~你總算起來啦……我說你們,那副德行是怎麼回事啊?」
多由良進到厲里。他還是維持著銀狐的姿態。
被他這麼一說,耕太不禁縮起了身子。
耕太、千鶴跟望三個人緊緊地靠在一起,從上面用棉被包住身體,只露出臉來。狐耳、人類、狼耳從棉被裡跳了出來。棉被裡面仍舊是一絲不掛。
因為沒有替換的衣服嘛……
耕太低下了頭。但他又立刻抬起頭來。
「多由良同學那身打扮又是怎麼回事啊……?」
多由良似乎披了件深藍色的短外掛。
那就像是會在祭典時穿的短外掛。胸前用毛筆風格的文字繡著「玉之湯」。
「多由良,為什麼你會穿著我家的短外掛啊!」
在一旁的千鶴不太高興似地瞪著多由良。
「我家的短外掛……?這表示這裡是千鶴學姊的家嗎?不過……短外掛?那個『玉之湯』是——」
「算啦~~你馬上就會知道。反正你們也得穿上的啦。」
多由良喪氣地垂下了肩膀。狐狸尾巴也跟著往下垂。
「我也得穿?那個短外掛嗎?」
「那是什麼意思啊,多由良?」
「——喔喔,小山田啊,看來你恢復精神了。」
高大的男人露出身影。
是熊田。他也穿著特大尺寸的短外掛。
「連、連熊田學長都——」
「你們到底是……」
咕啊啊啊喔喔喔。
熊田像是要打斷耕太他們的疑問似地,大大地打了個哈欠。他發出類似地鳴的聲音。
「你、你突然間搞什麼啊,熊男!」
「姆、姆……抱歉。大概是因為聽到小山田平安無事地恢復了意識,讓我安心了下來……我似乎有點鬆懈了。原諒我吧。」
他揉了揉眼角。
「不、不會的。我才覺得抱歉。看來似乎讓你們操心了。」
「該道歉的是我……在那陣暴風雪當中,沒想到竟然會弄丟你。要是再晚一步發現,後果可真叫人不堪設想。抱歉。這是我畢生的失、策……」
咕哇啊喔啊。
「我說啊,熊田——」
千鶴瞪著打著大哈欠的熊田。
「——不要!我不去!」
在啪咚一聲地閉上嘴的熊田後方,似乎起了一陣騷動。
這尖銳的聲音是……
「那個笨蛋,居然讓人擔心成這樣,你說是吧?」
多由良咧嘴笑了笑。
「別、別這麼說嘛,大家都是擔心你才來的。」
「擔心,騙人!那些傢伙一定是要來玩才順便的!」
這番話讓多由良跟熊田都心虛地搔了搔臉頰。千鶴用鼻子哼笑了一聲,望則是雀躍地環顧著室內,耳朵也動來動去的。
「桐、桐山同學……別這樣嘛?好嗎?」
「唔……嗚嗚嗚~~」
澪的聲音讓他一邊低吼著,並從熊田背後現身。
「桐山學長……」
耕太不禁放心地鬆了口氣。
尖挺直立的褐發、兇狠銳利的眼神,還有體格雖然只比耕太稍微大一點,卻散發出緊張且神經質的氣氛……真的是一點都沒變。
耕太他們尋找了好幾次的對象。
是那個在冬天到山上閉關之後便下落不明的男人,桐山。
「太好了,你平安無事。真的是太好了。」
「唔……小、小山田。」
不知為何,桐山倒立起細薄的眉毛,並皺起了眉頭。原以為他是不高興,但他卻不停扭動著嘴唇,看起來有點羞怯的樣子。
「囉、囉唆!小山田,你要來接我,卻遇難,這個大笨蛋!濫好人!我又不是小孩子!是戰士!不用人來接我!」
「桐、桐山同學!」
澪安撫著他。
桐山哼了一聲並將臉轉向一旁,儘管如此,澪仍試著勸誡他。澪的雙眼紅透透的。一定是哭到腫起來了吧。不過那並非到至今為止的悲傷淚水,而是喜悅的眼淚。
真的是太好了……
耕太打從心底這麼認為。
他打從心底這麼想,然後歪頭感到疑惑。
為什麼……大家都是那種打扮?
桐山也跟其它人一樣,穿著「玉之湯」的短外掛。由於下面穿的是白襯衫跟長褲,恐怕他是穿著一身制服到山上閉關的吧。
澪則是穿著和服。
雖然跟千鶴的母親,也就是救了耕太的女性同樣身穿和服,但澪的和服是淡粉紅色,跟妹妹頭十分搭配,看起來非常惹人憐愛。
這樣簡直就像——
「怎麼好像……大家都打扮成旅館人員的樣子呢。」
耕太忍不住脫口而出的話語,讓千鶴的母親哎呀了一聲。
「千鶴,妳什麼都沒跟耕太說嗎?」
「又沒什麼。」
千鶴不滿地回答。不知為何,她從剛才開始就不太高興。
「怎麼會沒什麼呢。沒人告訴他發生了什麼事的話,耕太當然會大吃一驚了……啊,妳是想讓他嚇一跳嗎?呵呵,妳也有可愛的地方嘛。」
「別說是嚇人了,我才嚇一跳咧!到底是搞什麼啊,那陣暴風雪!差點就沒命了耶!」
「……她是這麼說的呢。雪花?」
千鶴的母親看向在後方待命的女性。
被稱為雪花的女性應聲答是。
「我們是在山谷表面的滑雪場等候,沒想到他們會用『門』造訪……千鶴大人,真的是非常抱歉。」
她深深地低下了頭。蒼色馬尾從背後落到肩膀上。
「她是這麼說的。為什麼不用普通的方式來呢?千鶴。」
「……因為發生了很多狀況啦。」
「很多狀況,是嗎?」
千鶴的母親呵呵地微笑著。
「算了,這些我之後再跟妳慢慢談。那麼,耕太什麼也不曉得對吧?包括我的事、這個家的事、還有千鶴現在正離家出
走中的事。」
「離、離家出走?」
「妳用不著說那些多餘的事!」
千鶴兇猛地對著母親露出了銳利的虎牙。
正離家出走中……所以她才會看起來不太高興嗎?
「那麼,首先得從自我介紹開始呢。」
千鶴的母親直挺地跪坐好。後方的女性。雪花也跟著她跪坐。
「我是千鶴的母親,也是這間溫泉旅館『玉之湯』的老闆娘,我名叫玉藻。這位則是雪花。」
「我叫雪花。是『玉之湯』的女侍領班。」
兩人一起將拇指、食指、中指靠在地板上行三指禮,並緩緩地低下了頭。
「請多指教……」
「我、我是千鶴學姊的、那個、就是——」
耕太用微弱的聲音補充說道「是戀人」。
「我名叫小山田耕太!請多多指教!」
耕太低下了頭。
「呀!」
發出了一聲小小的哀嚎。
咦?耕太抬頭一看,只見澪用雙手袖子遮住了臉。多由良則是噗一聲地笑了出來,桐山則是低聲說了句「笨蛋」。熊田又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啊?咦?喔?」
由於耕太仿效千鶴的母親,也就是玉藻她們行三指禮,因此他整個人從覆蓋住身體的棉被接合處中露了出來。包括肩膀、背後、腰部,說不定連屁股都是,耕太就這樣暴露出他一絲不掛、宛如剛出生時的光溜溜姿態。
「哎呀,這真叫人吃驚呢。」
玉藻將手放在臉頰上,看似困惑地垂下了眉毛。後方的雪花則是以冷酷的眼神冷酷地觀察著情況而已。
「啊嗚……」
棉被蓋在縮成一團的耕太背上。
千鶴還有望跟棉被一起趴在耕太的旁邊。
「我是耕太的戀人源千鶴!」
「我是努力想成為耕太小老婆的猶守望……今後我也會努力、加油。」
「那種事情不用努力啦!」
千鶴激動地越過耕太對望發出敵意。
玉藻呵呵呵地笑了。
「千鶴,妳不用自我介紹也無所謂唷?不過,話說回來……雖說人不可貌相,但耕太還真厲害呢。這麼年輕就帶著戀人跟小老婆三人行,還能風平浪靜地和平相處。」
「妳哪隻眼看到我們和平相處啦!」
千鶴爬起身來。
跟著浮起來的棉被,由於耕太連忙壓住千鶴背後的緣故,又像原先一樣陷了下去。「唔~~」千鶴這麼低吼著。
「呃,那個,兩位是玉藻小姐跟雪花小姐對吧?那個~~對了,這場暴風雪是……」
嗯?
耕太維持著趴在棉被裡只露出頭的姿勢,歪頭感到疑惑。
「玉藻這名字……感覺好像在哪聽過……」
「白面金毛九尾狐。」
千鶴在一旁低聲說道。
「白面?」
「金毛。」
「九尾……」
「是~~的,我是狐狸~~」
玉藻將雙手朝斜上方攤開。
擺出Y字形的玉藻,哎呀了一聲並看向周遭。
「……這反應太失敗了嗎?」
「不,大家應該只是無法掌握住狀況而已。」
雪花冷靜的回應讓耕太回過神來。
「……白面金毛九尾狐,是那個……尾巴有——」
「是~~的,我長著九條尾巴唷~~」
玉藻保持著跪坐的姿勢,她扭腰面向耕太,並扭動著身體。
她將屁股翹了起來,然後「哎呀」地低喃了一聲。
「……這樣好像有點不知羞恥呢?」
「不會的,大家應該只是都還無法掌握住整體的狀況而已。要說不知羞恥的話,他們那邊還比較過分。」
雪花的聲音也幾乎沒有傳入耕太的耳里。
九尾狐——
這讓耕太想起他在圖書室中所看過的書本內容。
九尾狐是非~~常厲害的狐狸妖怪喔。
牠是非常壞的妖怪——把這些國家都毀滅了——最後牠終於也來到了日本——化身成名為玉藻前的漂亮姑娘——
「玉藻前……」
「哎呀,真叫人懷念的名字呢。」
玉藻呵一聲地露出微笑。
「該不會!」
「嗯……就是那個該不會。」
千鶴嘆了口氣。
「這傢伙是貨真價實的白面金毛九尾狐。是歷史上最兇惡的大大大妖怪。讓全美都為之哭泣呢。怎麼樣啊?耕太。有這種母親的戀人……」
「不……那個,就算妳問我感想如何……」
「啊。你看,開始了。」
咦?耕太看向下鶴手指的方向。
只見玉藻閉起了雙眼。
她維持著跪坐,身體一動也不動。
「那個……」
望在一旁全身顫抖了起來。
望瞪大了雙眼,直挺地豎立起狼耳朵。她的毛髮倒立了起來,接觸著耕太皮膚的肌膚上也起了雞皮疙瘩。
「望、望同學?」
「你看,她來囉,耕太。」
在千鶴出聲的同時,一陣黑色煙霧飄散在玉藻的周圍。
耕太還以為自己眼花了,他眨了眨好幾次雙眼。但是宛如灰塵一般的煙霧並未散去,反而逐漸變濃,並包圍住玉藻。
玉藻整個人被包了起來。
——咻咻。
某種金色物體從黑色煙霧中露出臉來。雖然只是一瞬間,但似乎相當細長。咻咻、咻咻。一條、兩條接連地增加,似乎在煙霧內部蠢動著。每當那金色物體現身的時候,黑色煙霧便擴散得更廣大。
黑暗的煙霧上開了個洞。
是個小洞。從那僅有的空隙當中,可以看到玉藻的臉。
玉藻輕輕地張開了眼皮。
她的瞳仁——是金色的。
瞬間黑色煙霧便消失無蹤了。
就宛如融入朝陽中的煙霧一般,一瞬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然後現身的是跟現在趴在耕太身旁的戀人一樣,有著狐耳的女性。黑髮轉變為閃亮耀眼的金色,原本綁著包包頭的後方頭髮也鬆了開來,柔順地散落在背後。深藍色的和服不曉得是用了什麼法術,染成了宛如鮮血一般的赤紅色。
在背後蠢動著的,是好幾條尾巴。
跟千鶴不同——她有著九條尾巴。
耕太突然大了個冷顫。
房裡應該很溫暖才對。窩在棉被裡頭,又有兩個女孩子全裸地依偎在身旁溫暖著耕太,但耕太卻感到寒冷。是因為心一涼,就會連身體都跟著冷起來嗎?耕太渾身顫抖著。望也依然起著雞皮疙瘩,且像是在配合耕太一般地顫抖著。
玉藻她——也就是九尾狐露出了微笑。用跟和服同樣的鮮紅雙唇微笑著。
「呵呵……有沒有稍微嚇到你們了呢……?不過呀——」
她無聲地背向耕太等人。
她拾起了腰,刻意展現出蓬鬆的尾巴不停蠢動著的臀部。
「你們看,是真的喔?怎麼樣,很厲害吧?」
玉藻俏皮地搖了搖屁股。
耕太完全說不出話來。沒多久臀部的鐘擺運動便停了下來。
「……吶,很厲害吧?」
「是啊。」
「你看,看仔細點。」
「不用。啊。哈……呃,是的,很厲害。」
「哪裡厲害?」
玉藻依然翹著屁股,只將脖子轉過來注視著耕太。
「咦?唔。喔……那個、就是,長出了九條尾巴這點。」
「真是的。不是那裡厲害吧。我可是九尾狐,有九條尾巴是理所當然的啊。來,你仔細看。這尾巴穿透過了布料對吧?」
插圖053
耕太凝神看著。
原來如此。尾巴的確是穿透過深紅色和服而長了出來。
「有什麼了不起的嘛。」千鶴出聲說道。「這種程度我也辦得到啊。只不過是穿透過布料罷了,沒什麼了不起的。」
話一說完,千鶴的尾巴便穿越過棉被冒了出來。
這邊也是確實穿透過棉被了。跟玉藻的尾巴相比之下,不知是否因為數量不同,千鶴的尾巴較粗壯,玉藻的尾巴則較細長。
「奇怪?可是千鶴學姊,妳在變身成妖狐時,尾巴總是從裙擺下面冒出來……」
「耕太,那是因為她故意要多露出一點呀。像是刻意推開內褲並掀起裙子……那都是為了給你看的。因為小千她可是非常下流
的呢。」
「妳、妳別擅自斷定人家的想法好嗎!」
「哎呀?不是嗎?那是為什麼?」
「唔……」
千鶴扭扭捏捏地潛回棉被之中。
「我都說中了嘛,這孩子真是的。」
「吵、吵死人了。從剛才開始就不停搖著那下垂的屁股,也不想想自己的年紀,這個好色老太婆!」
從棉被內部傳出這樣的聲音。
「嘿~~是哪張嘴在說這些話啊?讓我瞧瞧。」
玉藻抓住從棉被當中跳出來的粗壯金毛尾巴。
她用力一拉。
於是千鶴的身體穿透過棉被厚重的布料,並跳了出去。
咚隆、咚隆。胸部晃動著。哇噢。
「——討厭!」
千鶴用手遮住晃動的雙峰,再度鑽進被窩裡。才以為尾巴消失了,又露出臉來。
「妳、妳在幹嘛啊,笨蛋!」
「哎呀,什麼~~~~?以往的妳根本不在乎被看見裸體的吧。如果是以前的妳。」
「我跟以前的我已經不一樣了!雖然給耕太看也不要緊,不對,應該說我想讓他看……」
千鶴滿臉通紅地看了看周遭。
澪用袖子遮住同樣滿臉通紅的臉,多由良則是「嘿……」了一聲,並瞪大了眼。桐山低聲說了句「笨蛋」,熊田愛睏似地閉起了雙眼。
耕太的雙眼也跟多由良同樣瞪得老大。
到目前為止,沒看過這麼害羞的千鶴!
「哦?」
玉藻浮現出溫和的笑容。
「我還以為離家出走的女兒上哪去漫步了,沒想到她竟然會帶著重要的人回來……四百歲的老人家找上這麼可愛的少年當戀人啊……雪花,這種情況該怎麼形容呢?」
「『犯罪』嗎?」
「雪花,妳這個人啊!」
千鶴試圖將身體伸出棉被,耕太慌忙地按住千鶴。
「千鶴學姊,會走光的,會被看光光的啦。」
「嗚嗚嗚嗚~~這個老太婆!我四百歲算老人家的話,妳不就是推定年齡四千歲的老老老人家嗎!少在那對耕太拋媚眼了!」
玉藻呵呵地笑著,並在千鶴面前蹲下身來。
「誰叫耕太這麼可愛嘛,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吧?」
「他可是女兒的男友喔!妳這樣也算是為人母親嗎!」
「我在身為母親之前,畢竟還是個女性啊……」
「吵死了老太婆!色老太婆!」
「滿口老太婆、老太婆的……妳還不是一樣,是否真的是四百歲,也很難說吧~~」
玉藻揑著千鶴的兩頰。
她往旁邊一拉。拉呀拉呀拉扯著。
「凹痛凹痛凹痛~~」
好痛好痛好痛。
千鶴慌張地揮動雙手掙扎著。耕太覺得自己似乎能夠了解千鶴離家出走的理由。
「那、那個,差不多可以放過她了吧。」
玉藻瞥了一眼開口幫千鶴說話的耕太。
然後她鬆開了手。雖然在最後又狠狠地拉了一下千鶴的臉頰。
「好痛喔!」
千鶴按著臉頰蹲了下來。
耕太從千鶴的手上方搓揉著她的臉頰。千鶴的狐耳於是扁平地垮了下來。
「嘿……」
玉藻窺探著耕太的模樣。耕太縮起了身子。
「看你一張可愛的臉,倒是挺有勇氣的嘛。不過……那個也的確是相當野蠻的小弟弟,是吧?」
「啊、嗚——」
耕太在棉被裡頭將手夾在大腿內側。
「——玉藻大人,這樣的說法有些粗俗。」
雪花的聲音依然保持著平靜。
「哎呀呀,真不好意思呢。我一變身成這個姿態,似乎就不太守規炬了……喔呵呵呵呵……」
玉藻一邊笑道,並再度被黑色煙霧給包圍住。
她全身都被吞了進去。露在外面的九條尾巴也咻咻咻地消失在裡面了。
等黑色煙霧消失無蹤之後,那裡站著原來的老闆娘。
深藍色和服以及將黑髮在後方綁成大包包頭的姿態,讓耕太放心地鬆了口氣。
「真是失禮了……」
玉藻低頭致歉。雪花也一起低下了頭。
在默默地注視著這情況的耕太腦海里,突然有某個念頭閃了過去。
這個人是九尾狐。
那麼,身為她女兒的千鶴學姊,果然也是……
「那個~~請問一下。」
「什麼事呢?耕太。無論什麼問題都請儘管問吧。」
「身為千鶴學姊母親的玉藻小姐是九尾狐的話,那個……表示千鶴學姊果然也是九尾狐……?」
玉藻瞥了千鶴一眼。
「這孩子真的什麼都沒跟你說明呢。」
「囉、囉唆。」
千鶴擤了擤鼻子。剛才被拉的那幾下臉頰似乎挺有效果。
「妳沒事吧?千鶴學姊。」
「謝謝你,耕太……」
千鶴用紅通通的臉頰露出微笑。
「其實啊,這個人跟我……並沒有血緣關係。我是在四百年前被撿到的。」
「……咦?」
「大概就類似多由良跟我的關係吧?我們偶然相遇、有某種被吸引住的感覺、因為一時興起跟某些原因而成了家人——雖然多由良他是變成我的弟弟,不過這個人跟我的情況是——」
「也就是千鶴成了我心愛的寶貝女兒。」
呵呵呵……玉藻高貴地笑著。
是嗎——耕太只能這麼說道。
千鶴跟多由良的關係——
兩人雖是姊弟,但卻沒有血緣關係。耕太悄悄地觀察多由良的樣子,只見他一副坐立難安似地搔著臉頰。原來如此,跟自己沒有血緣關係的姊姊,再加上跟那個姊姊沒有血緣關係的母親——這樣是很難調適自己如何去跟她相處的吧。
「雖然這孩子現在變成了這副模樣,不過以前真的是可愛得不得了呢……無論什麼事都會乖乖地聽我的話,是個很溫柔的孩子呢。可是啊,在成了我的孩子大約一年後吧?有天她突然就離開了這裡。之後大概是養成了習慣,偶爾回來一下,又馬上飛奔離開;像這樣的情況重複過好幾次了。」
「一、一年?千鶴學姊在還是個小孩的時候就這樣了嗎?」
「小孩?你說她嗎?」
千鶴的狐耳挺立了起來,玉藻拍了拍她的頭。
千鶴不滿地喵叫了幾聲,並將雙眼瞇成了狐狸眼。
「妳、妳幹嘛啦……呼咪。」
「那時也差不多是這樣子喔?」
「咦?」
「我、我是、呼咪、呼咪、從四百年前開始,就這副模樣了。」
呼咪、呼咪。千鶴被玉藻不停砰砰地拍著頭。
「呃~~也就是說,是這麼一回事嗎?千鶴學姊在成為玉藻小姐的女兒時,已經是這副模樣、這個年紀了。但是,這樣的話,為什麼會是四百歲呢?如果說四百年前成了小孩,那時已經是現在這副模樣的話……那個,應該會更——」
呼咪。
嗯?玉藻停下了手,催促著千鶴回答。
「……我被撿到的時候啊,是沒有任何記憶的。」
千鶴目不轉睛地注視著耕太。
「我只記得名字而已,就這樣一個人在寬廣無邊的草原上,漫無目標地呆呆站著的時候,被這個人給撿到了……所以我也不清楚自己是哪一年出生,就把成為這個人女兒的日子當成生日……啊,對了對了!剛才這個人雖然說我無論什麼事都會乖乖聽話,那是因為我什麼都不記得的關係!後來我馬上發現到這個老太婆的本性,就逃了出去……」
「然後跟那個不良狼相遇,兩人一起去流浪了呢。」
千鶴唔一聲地沉默了下來。不良狼……
「一定是哥哥吧。」
望在耳邊輕聲說道。耕太點頭同意。望的哥哥,人狼猶守朔……
「結果又回到了這裡來呢。」
「我又馬上離開了吧!」
「就是說啊,進進出出的,妳這孩子還真忙呢……真是驚人的放蕩女兒啊。我說雪花,這到底是為什麼呢?」
是——雪花點頭應聲。
「玉藻大人跟千鶴大人,該怎麼說呢……」
雪花難得說不出話來。她稍微瞄了一下千鶴。
「……恐怕是因為兩人十分相似的緣故吧。」
「妳說誰啊!誰跟這種壞心眼的色老太婆相似了啊……嗚!」
嗯呼
呼呼呼~~~玉藻這麼笑著,並一邊活動著手指關節,一邊走近了過來。
「這樣不行喔,千鶴學姊。」
玉藻朝千鶴臉頰伸出去的手停下了動作。
「不可以對媽媽說那種話……因為我沒有母親,所以並不是很清楚,但就算沒有血緣關係,千鶴學姊跟玉藻小姐還是母女不是嗎?既然這樣,就不該對媽媽說這麼粗魯的話。」
「……他這麼說呢。」
唔……千鶴低下了頭。
玉藻瞇起了雙眼。
「原來如此啊。」
「什麼啦?」
千鶴瞪著玉藻。但那眼神當中已經沒看到方才為止的毒辣了。
「沒事沒事,沒什麼啦。那麼,總而言之,千鶴、耕太還有狼族的小姑娘,你們也差不多該換衣服了……還是應該說你們差不多該穿上衣服了呢?」
唔——耕太僵硬住了。
沒錯。耕太他們現在還是在一床棉被之下,全身光溜溜的。
「雪花。」
雪花應聲之後,便離開到房間外面。
她回來的時候,手上疊著折好的衣服。
「……這是——」
除了耕太原本穿的衣服之外,還有跟多由良他們身上穿的一樣、寫著「玉之湯」文字的深藍色短外掛。千鶴跟望的面前則各自放著淡粉紅色的和服。似乎跟澪穿的是同樣的款式。
「我隨意地選了幾套,如果尺寸不合的話,請儘管說出來吧。」
耕太仔細地眺望著短外掛。
不過,為什麼……
「等一下。為什麼我們……必須打扮成這種『玉之湯』員工的樣子啊?」
千鶴砰一聲地拍打著和服。
「那還用說。你們要在『玉之湯』坦里以員工的身分工作唷。」
耕太整個人僵硬住了。
首先從僵硬狀態中恢復正常的千鶴,呼一聲地吐了口氣。
她激動地顫抖了起來。
「為、什、麼……」
「雪花。」
「是。」
雪花迅速地坐到千鶴面前,將手伸入和服的前領交合處——也就是自己的胸前,然後拿出一張紙片。她將紙片攤了開來。
「……這是什麼?」
「是帳單。」
耕太也將臉湊近,念出寫在紙上的數字。
個、十、百、千、萬……
「十萬、百萬……一千萬?」
「這什麼東西啊!」
千鶴從雪花手上搶過了那張寫著「請款單一千萬元整」的紙。
「所以我說了,這是帳單。」
「我是在問為什麼會是這種天方夜譚般的金額啊!」
「主要是桐山大人的治療費。」
「桐、桐山的……?」
一看向桐山,只見他的臉揪成一團,嘴巴也繃緊成一直線。
周圍的多由良還有澪也同樣是一臉苦悶的表情。除了熊田一人不停地眨著快睡著的眼睛之外……他們似乎已經聽說這件事了。
「桐山大人倒落在這座山谷裡面。在我們發現他的時候,他幾乎要冰凍起來,心臟停止不動,身為妖怪的力量也被雪給奪走了。」
可以看見桐山旁邊的浮在胸前緊緊地交叉起雙手。
「給他服用特製藥物之後,才勉強成功地讓他肉體的力量跟身為妖怪的力量都復甦過來。但是……」
「那個藥可是非常貴的呢。」
玉藻唉一聲地嘆了口氣。
「而且光一兩顆藥還不夠用……所以醫藥費的部分一共是九百九十萬元。」
「那剩下十萬元呢!」
「是本旅館『玉之湯』的住宿費用。」
「等等!為什麼那也要算——」
「請容我說明,這已經是將『玉之湯』的住宿費用以相當優惠的折扣來算了。本旅館『玉之湯』作為妖怪專用的保養地,擁有千年的歷史……」
「是是是,我知道了知道啦。那麼,最重要的一點是,為什麼我們得支付這筆款項啊?叫那個笨蛋自己付啊!」
千鶴砰砰砰地拍打著帳單,並手指著桐山。
「我有在付了。」
咦?千鶴髮出了驚訝的聲音。
「難吃的那個……是藥嗎?我一直被迫吃藥,才想說終於可以起床了,就被迫打扮成這樣一直工作著。我有在工作付錢了。可是……」
桐山擤了擤鼻涕。
「根本不夠用。到付完為止,我都回不去。大概,要一直……一直……」
「桐、桐山同學,不要緊的啦。我、我也會幫忙的。好、好不好?」
澪抓著渾身顫抖著的桐山的袖子。
在差點敗給了這社會……不,是差點敗給了貧窮的兩人旁邊,多由良手插著腰,深深地嘆了口氣。
「……千鶴學姊,這——」
「放心吧,耕太。我會看準空隙從這種地方逃出去的。」
千鶴送了個秋波給耕太。
「不、不是啦。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想我們也來幫忙——」
「不管怎麼幫忙,怎麼可能還得起一千萬元這筆大數字嘛!不要緊的。在離家出走這方面,我可是很有經驗的。」
「妳說經驗,那個——」
「很遺憾呢,千鶴。那是不可能的。」
玉藻愉快地微笑著。
「誰管妳啊。不試試看怎麼知道呢?」
「雪花。」
雪花利落地站起身,打開跟多由良他們進來的方向成對面那側的紙拉門。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