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少女們的秘密 二月 鐮鼬王子與青蛙公主(2/2)
少女露出微笑。
「去吧。」
「大小姐……」
「離開這裡。」
「大小……」
「給我消失,給我離開。」
少女就這麼浮現出宛如融化的笑容動也不動。
女性跪伏在榻榻米上。
並且發出了嗚咽聲。
對不起,對不起。她不斷反覆說著。
少女的笑容,出現了陰影。
「——吵死了。」
女性抬起了頭,她的臉頰已經滿是淚水了。
「大、大小姐……」
「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住嘴!」
對不……」
「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
「……是妳們嗎?」
傳來了聲音。
一個有點高亢,還年輕的男性聲音。
女性起身之後轉了過去,面對著牢房的另一頭。
「大小姐,請快逃吧!」
在黑暗中浮現的,是一個少年的身影。
他的頭髮是褐色的,發尾尖銳而且豎立起來。他身上是長褲與襯衫的西式服裝,不過襯衫的鈕扣沒有扣,胸膛是裸露出來的。
被燈光照亮的臉上,眉毛很淡,眼神則是無比銳利。
「妳,並不是。」
他朝著在少女面前伸手保護的女性看了一眼,然後觀察著女性的身後。
「我聞到囉。妳後面有妖怪的味道!很明顯!」
「這、這就是……」
澪點了點頭。
「我、我和桐山同學的……邂逅。」
被冷汗弄濕的臉露出微笑。
澪靠在水泥牆旁邊,抱著雙腿坐了下來。她的呼吸很急促。征雄一樣以抱著雙腿的坐姿坐在旁邊,並且呆呆張開嘴巴。
征雄眨了眨眼睛。
「那、那個,澪小姐是妖怪……而且,還被關起來……」
「你、你可能會,不敢相信,可是……這都是,真的。我出身的家庭,在、在深山的村子裡,而且是地主……是非常有錢,地、地位非常高的家庭……所以生下我這樣的人,是、是奇恥大辱,所、所以……在家裡,蓋了一間牢房,我、我一直,都被關在那裡。」
「一直……?」
「一直……從出生以來,一直都……」
「怎麼這樣!」
澪發出靦腆的笑聲。
「真、真的喔。因為我,連、連名字都沒有……大、大家,都只叫我妖怪。」
「可是澪小姐——不是有長部澪這個漂亮又好聽的名字嗎!」
「那、那是,之後才取的,名字……」
征雄打量著澪。
接著低下頭,嘆出長長的一口氣。
「……我沒辦法相信。」
將頭埋進膝蓋中間的征雄這麼說著。
「……說、說得也是。那麼,接下來的事情,就、就當作是童話故事吧。在那之後,桐、桐山同學他——」
「我聞到囉。妳後面有妖怪的味道!很明顯!」
少年朝女性的身後看去。
他看著女性保護在身後,穿著白色和服的少女——然後發出「唔唔?」的聲音變了表情。
眉心出現皺紋,腦袋歪到一旁,嘴巴則是微微張開。
「妳……」
忽然出現,在家裡大鬧,傷害了家人的少年。即使目睹這樣的少年,少女的表情也沒有變化。
她維持著正坐的姿勢,以包裹著繃帶的臉靜靜仰望。
「妳,不是,妖怪……」
這句話,使得少女的眼神大幅搖曳。
少年讓鼻子動了幾下,然後拉下表情。
「妳,是人類。」
少女的呼吸停止了。
「——不對!」
少女微微起身變成跪姿,大聲朝著少年說道。
「我、我——」
「就算隱瞞我也知道喔。雖然妳確實和我一樣,有妖怪的味道……不過,妳果然是人類。」
聞啊聞,聞啊聞。
少年將臉湊到少女身邊聞味道。
「聞味道就知道。妳,是人類。」
「不對!」
少女
完全站起來了。
「就算這樣——」
她伸手抓住包在臉上的繃帶,一口氣將繃帶扯掉。
抬頭看向少女的女性咽了口氣。
「就算這樣,我也是人類嗎!」
繃帶底下,有著奇妙的花紋。
無數黑色的弧線重疊在一起,在少女的臉上描繪著複雜的花紋。有著這種近似刺青紋樣的肌膚分泌出黏液,散發著黏滑的光芒。接著少女伸手抓住和服的領子整個打開,把包裹身體的繃帶也扯下來,露出稚嫩的胸口。
上頭果然也描繪著複雜的花紋,並緩緩分泌出黏液。
「我一直,無論何時,無論是誰,包括爸媽,包括家人,都把我當成妖怪!我一直被關在這裡!可是,可是……我、我居然是,人類?怎麼可能……」
「妳是人類。」
少女睜大了眼睛。盈眶的淚水,有幾滴化為淚珠滑落飛散。
「沒錯,妳有一半,是妖怪……」
少年絲毫沒有展現出害怕的模樣,將臉湊到少女的頸子與胸前聞味道。
「嗯。有一半,好像是蛙妖,不過,有一半,是人類。跟我這種全都是妖怪的,不一樣。妳的爸媽,哪一個是青蛙?」
「——怎麼可能有這種事情!」
響起一個粗魯的男性聲音。
少年轉身一看,牢房外面,站著一個身穿浴衣的男性。
嘴邊留著整齊鬍鬚的這名男性,平常應該會梳理整齊的頭髮,如今被鮮血與汗水弄亂了。浴衣也是亂的,肩膀有一半裸露了出來。
他的手上,拿著槍。
「老爺!」
女性對這名朝著少年舉槍瞄準的中年男性說著。
「我們全都是如假包換的人類!可是……那個傢伙如你所見,生下來就是一個妖怪!因為這樣……那個傢伙……房江才會……」
「房江?那是誰?」
連槍口都毫不畏懼的少年,如此詢問著女性。
「……是老爺夫人。她生下大小姐之後……身體就開始惡化……」
「住嘴!不准用大小姐稱呼那個妖怪!」
少年歪過腦袋。
「我聽不懂。」
他就這麼歪著頭,走向這名高瘦的男性。
「雖然聽不懂,不過你,是這傢伙的爸爸。可是為什麼,要把她藏在這種地方?為什麼要把她關起來?爸媽應該負責保護孩子,養育孩子,難道人類不是這樣嗎?」
「這種妖怪,哪算是我的孩子!我沒殺她,她就應該要謝天謝地了!」
「換句話說,你不是爸爸。是這個意思嗎?」
少年轉過身來看向少女。
「我可以,殺掉這傢伙嗎?」
男性和女性咽了口氣。
「我討厭這個傢伙。像是那把槍,明明有可能會打中妳或是那個女的,他還是毫不客氣瞄準我。這個傢伙,該怎麼形容呢,啊~就是那個——笨蛋。」
「住口,你這個妖怪!」
爆炸聲響遍了整間屋子。
在男性按下板機的同時——少年將手舉高並且揮下。
被砍成兩半的子彈,大幅避開少年、女性以及女性身後的少女,打中左右兩側的牆壁。
「你,果然是大笨蛋。」
少年朝著男性的頭頂高舉手刀。
然後揮下。
「不可以!」
在即將打中的時候,手刀停止了。
手刀下方的頭髮一根根飄落。男性的眼珠向上翻,就這麼翻著白眼——倒下了。
「……為什麼阻止我?」
少年的詢問,使少女咬住嘴唇。
「他,畢竟是,爸爸。」
少年輕輕嗯了一聲。
「妳,果然是人類。」
少女悄悄看向自己裸露出來,浮現著花紋的胸口。
「話說,妳要露到什麼時候?」
「咦……」
少女發出啊的一聲,低頭看向自己平坦的胸部。
「呀啊!」
隨即她以雙手遮住胸前,臉則是逐漸變紅。
少年放聲大笑。
「妳,果然是人類!而且是女人!」
少女紅著臉發出「唔~……」的聲音,瞪著哈哈大笑的少年。
「大小姐!」
女性怱然把手放在少女的肩膀上,這次她的動作絲毫沒有猶豫。
「請逃離這裡吧。」
「逃?」
「是的。請逃離這個家吧——和這位先生一起走!」
「呱?」
「哈哈哈……哈?」
少女眨了眨眼睛,少年則是停止了大笑。
「——結、結果,我的身體,之、之所以會變成那樣,是因為祖先殺掉的,癩、癩蛤蟆妖怪留下的詛咒,這、這是我到後來才知道的……之後,我好不容易學會,怎、怎麼將詛咒化為己用……所以現在,皮膚也恢復原狀……嗯?」
澪看向身旁低著頭的少年。
他從剛才就完全沒有反應。
「征、征雄?」
抱著雙腿坐著,並且將頭埋在雙腿中間的征雄,緩緩抬起了頭來。
「……有。」
澪睜大了眼睛。
征雄的臉色變得蒼白。嘴唇發青,眼鏡後方的雙眼看起來也像是凹陷下去。他的身體微微顫抖著——呼出的氣息是白色的。
澪恍然大悟環視著四周。
她看到的是狹窄,陰暗,一無所有的房間。她顫抖了一下,然後連忙低下頭來。
沒錯。
目前關著澪等人的這個房間,狹窄,陰暗,一無所有——而且非常寒冷。
今天是情人節。
還只是二月十四號而已,連白天的氣溫都很低,等到天黑就更不用說了。
「啊、啊啊,對、對不起,我、我……」
「沒、沒關係的,說到原因,如果我……沒有逃進……這種地方的話……」
征雄的聲音在顫抖。
他的眼皮緩緩合起來。
「不可以,不可以睡著!」
然後又打開了。
然而,馬上又開始無力合起。
——怎麼辦。
怎麼辦,怎麼辦。澪輕聲這麼說著,並且慌張揮動雙手。她試著翻找背上的青蛙背包,不過找不到有用的東西。
「對、對了!」
她取下手套,脫下身上的外套,將外套蓋在征雄的身上。
「不、不可以這樣,澪小姐……要、要是這麼做的話,澪小姐會很冷……」
「我、我不會有事的。因為,還記得嗎,我有一半是青蛙。」
「一半是,青蛙……?」
征雄露出訝異的表情。看來他似乎完全沒有把澪剛才說的故事聽進去。
「所、所以說,桐山同學他……」
將外套蓋在征雄身上的澪,眼神開始搖曳。
「桐山同學……青蛙……對了……」
澪朝著制服鈕扣伸出手,將鈕拙一個個打開。接著她解下脖子上的緞帶,並且脫掉了襯衫。
「澪、澪小姐?」
制服上衣、緞帶與襯衫,落到了征雄的身上。
這次她朝著裙子伸出手,啪的一聲解開扣子。
啪沙一聲,裙子掉到地上了。
「澪澪澪、澪小姐!」
裙子輕盈飛到了征雄身上。
征雄將蓋住臉的格子花紋布料拿開。
眼前是只穿著淡藍色胸罩與內褲的澪。胸部隆起的曲線非常平緩,臀部小巧迷人,手腳則是光滑修長。
「不、不要,盯著看……」
「啊……是、是、是、是的!」
原本呆呆張著嘴的征雄,連忙以手上的布遮住臉。
「對、對不起……可、可是,怎麼忽然,這這、這麼做?」
「我、我要把桐山同學叫來。」
「叫來?那個,用、用手機嗎?」
「不是……我、我還有桐山同學,都沒有手機……所以會用,這種方法替代……」
「這種方法?替代?」
在從裙子縫隙窺視的征雄面前,澪的身體緩緩變得黏滑。
在小窗子灑進來的光線之下,澪變得充滿光澤閃閃發亮——她的肌膚,浮現出一種奇妙的花紋。
澪的身體浮現出複雜的花紋,並且流出黏滑汗水之後,經過了好幾分鐘。
將雙手合在胸前,就像是在虔誠祈禱的澪,汗水已經在她的腳下形成一塊水塘了。
征雄就只是一直睜大眼睛看著。
「澪、澪小姐……」
澪動也不動。
征雄再度開口,準備要提高音量喊出「澪小姐」。
但他閉上嘴巴了。
並且動著鼻頭聞了幾下。
「……咦?」
四周充滿了某種甘甜的香氣。
就像是楓糖的甘甜香氣,充斥在整個狹窄的室內。香氣的來源在——
「難道……」
征雄凝視著閃閃發亮的澪。
「澪小——」
「……澪?是澪嗎?」
這個聲音,是從上方傳來的。
澪像是彈起來一樣抬起頭,看向房間上方那個加裝鐵窗的小窗子。
「桐山同學!」
那個眼神銳利的男生正看著室內。
他的手指抓著鐵窗,看來這個人是以這種方式懸空的。
「妳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我、我我、我們被關在裡面了。」
男生發出「嗯……」的聲音,讓目光往旁邊移動。他看著通往外面的門。
「等我一下。」
他忽然消失了。
接著門開始發出聲音。
剛才那個男生所看的那扇門,被打得發出響亮的聲音。澪嚇了一跳,身體顫抖著濺出汗水,征雄也伸手捂住耳朵。
「這裡嗎,澪?」
「沒、沒錯!」
「……妳退後。」
澪一步步退到了征雄的身邊。
外頭響起了吼聲。
使力發出的簡短吆喝聲響了三次,在響起第四次的時候,金屬門出現一條條的光線。門板沿著這些線分解成好幾塊,碎片就這麼紛紛落下,掉到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光線從長方形的格子射了進來。
是月亮與霓虹燈的光線交雜形成的微弱夜光。在這樣青白色的光線中,一名將手插進口袋的刺帽頭男生逆光站在門口。
「桐、桐山同學~!」
澪向前跑去——
然後踩到自己在地板上弄出來的水塘,滑倒了。
「呀啊——」
桐山接住了浮在空中的嬌小裸體。
「沒事吧,澪?」
穩穩被桐山抱在懷裡的澪微微動著,將浮現花紋的背扭了過來。
「啊……會、會弄髒的,桐、桐山同學……」
「弄髒,沒關係。」
他將臉埋在澪的頸子,以鼻子吸了幾口氣。
「澪,還是一樣香。」
澪發出了稱不上是聲音的聲音。
只穿著內衣內褲,並且描繪著花紋的肌膚,漸漸染上了紅暈。
「味道,順著風傳過來的。這個味道,是平常不會發出的,妖怪的味道。所以我馬上就知道,澪出事了。不過……」
桐山抬起頭,看著滿臉通紅低下頭的澪。
「為什麼,會被關在,這種地方?澪,應該,不敢在,陰暗,狹窄的地方。」
澪開始結巴。
「這、這這、這是因為……」
桐山的視線移向澪的身後。
眼神變得銳利。
「因為那個傢伙?」
「不、不是,不是的,桐山同學。這、這是因為……」
「——沒錯。是因為我。」
征雄站了起來。澪的裙子、外套、上衣與緞帶還在身上的他,就這麼回瞪著桐山。
他眼中的淚水,已經即將要奪眶而出了。
「明明是我……明明是因為我才變成這個樣子的,我卻完全無能為力。不只如此,還害得澪小姐變成這個樣子……我好無力。」
他發出啜泣的聲音。
「——沒錯,你很無力。」
「桐、桐山同學!」
「要是沒有力量,就沒辦法拯救任何人,沒辦法保護任何人。這是理所當然的。」
征雄低下頭來。在身體兩側緊握的拳頭微微顫抖著。
「像你這樣的傢伙,除了你之外,我還認識一個。那個傢伙……跟你一樣弱。不過,很不死心。熊田老大、笨蛋黑白男女,全都是比他還要強的傢伙,可是他沒有放棄,勇敢面對。就某方面來說他是笨蛋。可是不知不覺,好像變得更強了……真火大。」
澪依偎在桐山身旁,抬頭看著正在對征雄說話的他。
「桐山同學,你說的是……」
「笨蛋也有兩種。好的笨蛋跟壞的笨蛋。我所知道的那個傢伙,是好的笨蛋。好的笨蛋,很強。小朋友,你——當個好的笨蛋吧。」
原本默默聽他說話的征雄抬起頭來。
「少囉唆!我……我將來會當上官僚,成為推動日本發展的男子漢!怎麼可以當一個笨蛋!」
他拔腿就跑。穿過桐山的身邊,踩過變成好幾塊的門板,離開了這個房間。
「……官僚,是什麼?」
澪看著征雄離開的入口呱了一聲,然後叫了出來。
「啊,我、我的衣服……被、被征雄帶走了!怎麼辦……」
她將手上上下下,在原地不知所措。
此時桐山將制服上衣遞給她。
「穿吧。」
「可、可是,桐山同學你……」
「這種程度的低溫,我不怕。澪也不怕……不過,澪,是人類,又是女生。脫光光的,只有那個色情狐狸女就夠了。」
「謝、謝謝……」
澪將上衣披在自己依然被汗水弄濕的身體上。
接著桐山又蹲了下去。
「上來。」
澪低頭看著桐山的背,緊緊捏住身上所披的上衣。
「可、可可可、可是……」
「只要用背的,裸體就不會被看見。要是正常用走的,裸體,會被看到喔?」
抓著上衣前緣用力拉緊,像是要把身體捲起來的澪。即使臉紅並且感到不好意思,在最後還是以雙手摟住桐山的脖子,爬到了他的背上。
她被桐山背起來了。
「好……回去吧!」
桐山撿起澪的青蛙背包。
來到巷子之後,縱身一躍。
他沿著巷子兩側的大樓外牆交互跳躍往上爬,在最後來到大樓的樓頂。
接著桐山從大樓的樓頂跳到另一邊的樓頂,以這種方式飛奔而去。
他就這麼化為一陣風,在夜色之中奔馳著。
澪將臉靠在桐山的背上,並且閉上眼睛。
「謝謝你……桐山同學……」
「——對、對不起……」
在月光下,少年背負著少女。
放眼望去是整片的田野。少年走在田與田之間,供人行走的田埂上。
「妳,已經道歉第八次了。不用道歉了。我會過意不去。」
「那麼——謝、謝謝你。」
少年發出唔~的呻吟聲。
「這個,也一樣。我,只是要找,自己的兄弟,他一樣是鐮鼬。在我扁那些傢伙的時候,看到了妳。只是這樣而已。不需要道謝!」
少女呵呵笑了出來。
她的肩膀上,披著一件緋紅色的和服。少女斜眼眺望著被風吹拂的衣角。
「……那個人,哭了。」
「那個女人嗎?那個女人也道歉好多次呢。」
「我,曾經對那個人,做過很多過分的事情……明明只有她,只有那個人會對我好而已……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我不願意她對我這麼好。」
「人類,有點難懂。這大概就是,妳身為人類的證據。」
「……我,可以成為人類嗎?」
「妳已經,是人類了。」
少女讓摟著少年脖子的手加強了力道。
兩人默默穿越著黑夜。
「……你叫什麼名字?」
「我?我叫桐山,桐山臣。妳叫什麼名字?」
「我?我……沒有名字。」
「沒有?沒被取名?連我這個鐮鼬都有名字了……妳真稀奇呢。」
少女低下頭來。
「好,那就由我來幫妳取名字吧。妳的名字叫做……澪。怎麼樣?」
「澪?」
「沒錯,我的名字,臣倒過來的念法(註:臣的日文發音為OMI,澪為MIO)。討厭嗎?」
「不會!」
少女搖晃著腦袋。肩膀的和服差點就掉了下去,她連忙抓住並且往上拉。
「這個村子,記得叫做長部村……好,從今天開始,妳的姓名就叫做長部澪!可以吧?」
「……嗯。」
少女——澪的聲音,變得沙啞了。
「謝謝……謝謝……」
桐山噘起了嘴。
「不要哭!女生的眼淚,我不太能應付!」
「嗯……嗯……」
澪的眼中流出一顆顆的眼淚,沿著臉頰上的花紋滑落。
她的淚水,停不下來。
5
澪走在路樹並排的步道上。
在二月中的現在,雖然已經稍微沒那麼寒冷了,不過並排的銀杏樹,依然與昨天一樣是光禿禿的。
在充滿寒意的樹下——今天的澪,並不是獨自一人。
澪的前方,有一個留著刺蝟頭的男生。
他聳起肩膀表達怒意,用力踏著腳步前進。澪重新背好背上的青蛙背包,然後快步跟上。
「能、能和桐山同學一起走,我、我好高興……」
「昨天那種可疑的傢伙,或許還會出現。澪,說不定又會跟他走。所以沒辦法,這段時間,我暫時陪妳走。」
「唔、嗯……謝謝。」
澪偷偷看向桐山的背。
將視線落在他的上衣衣角……悄悄伸出手。
然後馬上將手收回來。
她的手就這麼前前後後,煩惱著到底要不要抓住衣角。
桐山忽然停下了腳步。
澪整張臉撞上他的背,不由得發出「嗚呀」的聲音。
「桐、桐山同學?」
澪按著鼻頭,抬頭看向桐山。
「說人人到……那個可疑的傢伙。」
「可、可疑?」
澪從後面向前方窺視,然後啊了一聲張開嘴巴。
「征、征雄……」
前面有一名戴著圓框眼鏡,剪成小少爺髮型的少年。
他和昨天一樣,穿著深藍色外套與灰色長褲,背著書包,手上還提著紙袋——不過,他的臉上滿是傷痕。
「你、你你,你的臉怎麼了!」
他的臉頰上貼著貼布,鼻子塞了棉花。眼鏡的鏡片有裂痕,額頭也貼著OK繃。仔細一看,外套的肩頭也脫線破掉了。
征雄將紙袋遞給澪。
「這是昨天的衣服。抱歉我昨天不小心帶回去了。」
他低頭致歉。
「啊、好、好的……別、別別,別管這個了!」
「——你變成笨蛋了嗎,小朋友?」
桐山拉起嘴角露出笑容。
征雄從鼻子哼出一口氣。
「我沒有贏……不過,並沒有輸!」
他朝著桐山伸出拳頭。拳頭上包裹著繃帶。
「就算是你……我也不會輸的!總有一天我會打倒你!」
「好啊,你試試看吧。」
征雄將手伸進口袋,從裡頭取出某個東西扔向桐山。桐山以單手接住了。
「……?這是什麼?」
「你稍微注意一下澪小姐的心意吧!那是澪小姐昨天沒能送給你的東西!」
那個東西,是一個紅色的小盒子。
澪看到這個綁著緞帶的盒子,就發出「啊啊啊啊啊!」的聲音。
「征雄——桐山——巧克力——不、不行!還給我!」
她跳啊跳的想要從桐山手中搶回盒子。桐山把手高高舉起避免被她拿到,並且頻頻打量著這個盒子。
「澪……這個,難道是,情人節?」
啊嗚。
澪滿臉通紅僵在原地。
「聽好了!」征雄朝著桐山喊道:「你是大人,澪小姐還是個小孩子!跟我一樣是小學生!要是大人對小學生出手……會犯罪的!目前我就把保護澪小姐的任務交給你……可是不可以親她喔!不過……不過,至少走路的時候牽著手啦!平常老是一個人大步走在前面……給我走在她的旁邊,牽著她的手好好走!聽清楚了吧!」
征雄翻過身去之後拔腿就跑。
澪與桐山,目送著黑色的書包逐漸遠離。
「……我是,小學生?」
桐山噗哈一聲笑了出來。
「連、連桐山同學都這樣!」
澪狠狠一瞪之後,笑得合不攏嘴的桐山打開紅色的包裝紙,吃起裡頭的巧克力。
「……可、可以嗎?你不是很討厭……情人節……」
「情人節,昨天就過了。今天不一樣了。所以……我吃!」
他一口氣吃光了。
然後,他朝著澪伸出手心。
「……桐山同學?」
「只有今天喔。」
桐山看著前方,避免與澪的視線相對。他的眉心出現皺紋,露出頗為困擾的表情。
「……嗯。」
澪讓自己的手,與桐山的手重疊在一起。桐山的手,好溫暖。
嬌小的手被穩穩握住了。
桐山邁開大步準備向前——不過馬上就放慢了腳步。
澪與桐山,在並排的銀杏樹下前進著。
澪背上青蛙背包的臉,看起來也是一副很開心的樣子。
休息片刻餐後時光,其二
唔啾……啾嗯……唔嗯……
教室里陰暗,而且有股涼意。
厚厚的窗簾被拉得緊閉,從縫隙射進來的室外光化成光的線條,落在附有水龍頭與洗手台的長方形桌子,以及並排在周圍的圓椅子上。後方是一個玻璃櫃,收著量杯與酒精燈等實驗用具。
柜子的右邊。
在柜子與窗邊牆壁之間,有一個小小的空間。勉強可以塞進一個人的狹窄空間。
從那裡,傳出了奇妙的聲音。
唔啾……嗯啾……啊思嗯……
像是在吸吮東西,又像是被某種東西吸吮。其中還夾雜著咕啾咕啾的水聲,有種黏稠的感覺。
縫隙里,有東西蠢動著。
原本只能勉強擠進一個人的縫隙,卻有兩個人鑽進裡面交纏在一起,並且緩緩,緩緩地動著。
唔唔……呼咪……唔咪……
「——嗯……」
噗哈。
重疊的兩個影子——兩片嘴唇,分開了。
兩人的嘴唇,以唾液的絲線連結著。絲線伸長,描繪出一道弧線,然後斷開。
「千、千鶴學姊……為什麼……」
被壓在縫隙裡頭,如今氣喘吁吁的人,是耕太。
他的嘴唇周圍黏答答的,就像是顯示著剛才的行為有多麼激烈。
在耕太面前,以充滿熱情的身體往前壓的千鶴,輕輕以指尖抹著自己的嘴唇。她彎起來露出微笑的雙唇,也因為唾液而濕透。
「這是刷牙喔。」
她這麼說著,並且舔了舔剛才擦拭嘴唇周圍的指尖。
「我、我知道是在刷牙。可是……為什麼,會這麼想,接……」
「為什麼想接吻?那是因為……」
千鶴將臉湊了過來。
「又、又來了,千鶴學……」
啾。
耕太張開的嘴唇,被千鶴的嘴唇封住了。
微微錯開角度之後相疊的臉、以及嘴唇。千鶴黏滑的舌頭,從耕太微微張開的嘴唇縫隙伸了進去。
就這麼沿著耕太的牙齒輕撫,繼續將那扇門撬開。
舌尖馬上就竄進深處,抓住耕太因為嚇到而想要縮進去的舌頭。
啾、啾。
就像是敲門一樣輕觸。
黏滑又有一點點粗糙的觸戚,緊貼著耕太的舌頭,並且就這麼滑動著,讓彼此的舌尖相觸。
動不了。
千鶴沒有讓舌頭繼續動,而是以身體緩緩壓過來。
——千、千鶴學姊。
千鶴的身高比耕太高,因此耕太是從上方被奪走嘴唇,並且被千鶴火熱柔軟的身體緊緊壓著。
口腔里充滿千鶴的味道。
該怎麼形容呢?幾乎是無味無臭,可是隱約有種味道,真的只有一點點而已,有種味道在舌面擴散開來。淡淡的……甜美的……
這是生物的味道。她的味道。
「唔——唔嗯!」
千鶴的舌頭,就像是再也按捺不住一樣動著。
朝著耕太的舌頭與牙齒,從內側到外側舔舐、輕撫與摩擦。
「唔~唔~唔~唔唔唔~!」
耕太就只能任憑擺布。
在好好品嘗過之後,千鶴的舌頭——以及嘴唇,總算離開了。
兩人嘴唇之間,又出現一座唾液拱橋。
呼~呼~呼~呼……
耕太喘著氣,在三面被牆壁包
圍的空間裡扭動著身體。他完全使不上力氣,視線也開始模糊了。耕太以鼻子吸了口氣,抬頭看向站在面前,臉上笑容異常清澈的她。
「怎麼樣?有刷到牙吧?」千鶴微微露出笑容。
的確……耕太的牙齒,的確變乾淨了。
他試著以自己的舌頭舔牙齒,發現牙齒變得光滑,感覺不到有任何的牙垢。一切都被千鶴清理乾淨了。
可是……然而……這是……
——事情的開端,在於午休時間的對話。
一如往常,享用過千鶴與望親手做的便當之後,眾人閒聊時的話題之一——耕太認為這應該就是起因。
『耕太,三餐的飯後最好都要刷牙,你知道嗎?』
耕太點了點頭,同意千鶴不經意所說的這番話。
因為他認為確實是如此。而且他在早上、晚上與睡前都會刷牙,不過也覺得要是連吃過早餐與午餐之後都要刷牙,實在是有點麻煩。
在他老實說出感想之後,千鶴咧嘴一笑。
『那——我來幫你吧!』她這麼說著。
不知道所謂的幫忙是怎麼回事的耕太,就這麼被千鶴拖著離開了教室。
然後耕太就來到了這裡——化學實驗室。
在進來的瞬間,他就有種不好的預感。因為這裡是當初耕太對千鶴『打小屁屁』的地方。
即使如此,他也沒想到,居然會變成這個樣子……
臉頰泛紅的千鶴,讓舌尖微微從雙唇之間探出來。
有著鮮艷粉紅色的美麗舌尖。
「從今天開始,我的舌頭就是耕太的牙刷了……我每天都會幫耕太清理污垢。」
「每、每天?」
「沒錯,每天。很不錯吧?」
千鶴讓原本就已經緊貼的身體,更加用力壓了過來。
火熱的身體。被壓得變形的豐滿胸部。從那裡——從胸口散發出一股千鶴的味道。那種甘甜、柔和、溫暖的味道。總是能讓耕太安下心來的味道。
如今,這股味道非常濃郁。
就像是融化奶油一樣濃厚、濃密的味道。火熱濃郁的味道包裹住耕太。耕太的意識也變得像是融化的奶油一樣。
「耕太……」
千鶴已經完全興奮起來了,火紅的臉頰滲出汗珠。
耕太認為,他自己一定也是如此。
我應該也變得和千鶴學姊一樣了。
興奮到極限,變成非常誘人的表情——散發出非常誘人的味道——
千鶴閉上了眼睛。
她的嘴唇靠近過來,就像是小鳥要啄食飼料的動作。
耕太也閉上了眼睛。在看不見任何東西的視界之中,配合著千鶴的動作嘟起嘴唇。
彼此的唇碰觸在一起——
教室的門被粗魯打開了。
「耕太~?在嗎~?」
是望的聲音。
千鶴就這麼吻著耕太,讓身體更加往前擠,躲在柜子與牆壁之間縫隙的陰影處。
所以耕太看不見望。
傳來了好幾個人的腳步聲。
「——真的是這裡嗎,猶守同學?」
紅音的聲音,使得耕太緊張了一下。
「嗯。耕太的味道,還有色情千鶴的色情味道,從走廊進入這裡了。」
「可是~就我所見,這裡沒有人啊~?」
連多由良都在。
在耕太被千鶴帶出教室的時候,望與紅音也跟了出來,大概是要阻止她與耕太進行情色的行徑吧。
千鶴在中途甩掉他們,然後來到了這間化學實驗室。
然而……望是日本狼的化身,只要沿著味道就可以追上。
嘶嘶、嘶嘶。
傳來了聞味道的聲音。
望,正在搜尋著室內——
千鶴的身體緊繃了起來,這個反應經過完全密合的身體,使得耕太也感受得到。耕太的心跳也加速了。
噗通。噗通。
聲音異常響亮,在耳際迴蕩。
這是我的?還是千鶴學姊的?耕太不知道這是誰的心跳聲,或許是來自雙方的吧。
耕太就這麼維持著相吻的姿勢,維持著身體密合的姿勢繃緊全身,並且閉上眼睛。
「——找不到。」
望的聲音,使得耕太睜大了眼睛。
「這裡,沒有耕太與千鶴的味道……可是,走廊上的味道明明是通到這裡……唔~?」
「……該不會是被妖術騙了吧?」
「什麼?你在說什麼啊,源?你用妖術這種字眼,就像是把千鶴學姊當成狸貓一樣……」
「與其說是狸貓,應該是狐狸……哎,算了。望,我們去找其它地方吧,走吧走吧。」
「啊、等一下,你是在隱瞞什麼啊,源,給我等一下啦!」
腳步聲開始移動。
教室的門被關上了。
在三人的交談聲逐漸遠離,並且完全消失的時候,耕太與千鶴放鬆身體的力氣,深深嘆了口氣。
兩人彼此相視,然後笑了出來。笑意自然就湧上心頭了。
「千鶴學姊……味道,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了……」
「——哎,算是吧。」
千鶴是年齡超過四百歲的妖怪,是妖狐。
在之前,耕太曾經好幾次看到她布下不讓他人接近的結界,或是使用不可思議的法術。剛才她一定是使用了隱藏味道的法術吧,真的是使用妖術騙過他們的。
得救了……在耕太再度深深嘆氣的時候,他察覺到了一件事。
我為什麼會乖乖躲起來?
千鶴這種煽情的行為——以餐後刷牙為名行熱吻之實的行為,如果他不願意的話,剛才只要讓望他們發現就可以了。即使因為被吻著沒辦法發出任何聲音,要敲打物品發出聲音也是輕而易舉的。
然而,自己躲起來了。
與千鶴一起繃緊身體,隱藏氣息。
為什麼呢……
耕太悄悄抬頭看向千鶴。
即使看著她濕潤的唇,也沒有答案。
為了甩掉某種湧上心頭的想法,耕太從縫隙里鑽了出來。大概是粗心大意吧,千鶴也輕易被耕太往旁邊推,使他從腋下逃了出去。
「啊……」
千鶴抓住了耕太的手。
耕太轉過身來,凝視千鶴。
視線交纏在一起。
千鶴的眼神像是在害怕一樣搖曳著。她讓抓住耕太的手放鬆了力道。在指尖鬆開,即將離開耕太手臂的瞬間——耕太反過來抓住了千鶴的手。
並且用力一拉。
不知為何,千鶴居然是向後退。也因此,她的身體完全進入了剛才耕太進入的縫隙。
就這麼成為攻守互換的狀況。
耕太靠近了過去。千鶴向後退,可是無路可退,就這麼緊貼著牆壁。
「耕、耕太……」
耕太封住了千鶴的唇。
回過神來的時候,一切就已經變成這樣了。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自己居然會主動吻千鶴學姊……而且還是來硬的。
千鶴就像是在害怕一樣緊閉著眼睛。一看到這樣的她,就有種寒毛直豎的感覺沿著耕太的背脊而上。
他試著強行將舌頭伸進去。
「唔……唔咕……呼嗯……唔哼……」
耕太沒有千鶴那樣的技巧,就只是貪婪吸吮著。
剛開始戰戰兢兢,最後變得大膽。千鶴就只能任憑耕太予取予求,然而她也伸出了舌頭,回應著耕太失控的舌頭。
兩人的舌交纏在一起,並且相互吸吮。
咕啾、咕啾、咕啾……
「嗯、唔哼、唔~!」
一種不像是聲音的聲音,從千鶴的鼻子傳了出來。
千鶴的腰被耕太壓住。她讓腰部貼得更緊,隨即耕太也反壓回去,兩人的身體就這麼相互抵著,並且頻頻顫抖。
兩人放鬆了。
即使耕太讓嘴唇離開,千鶴依然維持著陶醉的神情,眼神沒辦法對焦。
「耕、耕太……耕太……我、我,已經……」
她的眼淚幾乎要奪眶而出了。
在這雙眼睛的誘惑之下,耕太伸出了手。
朝著因為喘氣而不斷上下,宛如要進出來的千鶴雙峰——
「——不可以!」
千鶴以雙手遮住胸部,就像是要抱著自己似的。
「……千鶴學姊。」
面對緊閉著眼睛微微顫抖的千鶴,耕太就只能佇立在原地。朝著千鶴伸出去的手掌,
就這麼無力下垂。
「對不起,耕太……」
耕太與千鶴並肩在走廊上前進。
腳步很沉重。
「不,要道歉的是我,我居然,那麼強硬……啊啊,我真是差勁透頂……」
「不是,不是的!」
千鶴搖了搖頭。及腰的艷麗長發變得凌亂。
「我很高興。耕太第一次主動要我……我好高興,而且……而且,好舒服……」
非常令人不好意思的這番告白,使得耕太的臉頰變得火熱。他低下了頭。
剛才都已經做了那麼激烈的事情……他吐嘈著害羞的自己。
「那個……你知道吧?因為,太高興……所以反倒害怕了。」
「害怕?」
「嗯。光是……光是接吻,就已經那麼激烈了……要是被耕太碰到我的那裡……我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子……」
會、會變成什麼樣子?
「那個時候,在耕太吻我的時候,我就已經腦袋一片空白了,要是還加上胸部被摸的話……我說不定會死掉的!」
「死、死掉?」
千鶴點頭時的眼神非常認真。
她開始咬著指甲。
「不行……要是這樣的話,就沒辦法讓耕太做到最後了……要是才剛親熱就死在床上,這樣的話,要是這樣的話……實在是太可惜了……」
「那、那個,千鶴學姊……」
「我一定要變得更色才行!要讓自己可以接受任何玩法!我會的,我要努力!千鶴要變得更色!」
這個天大的宣言,使得耕太開始慌張,變得手足無措。
「千、千鶴學姊,妳已經很夠了,已經很色了……」
「不過……呵呵,耕太也一樣……」
千鶴微笑著凝視耕太。瞇細的眼睛非常誘人。
「不知道什麼時候,居然學到了那麼棒的技巧……」
她這麼說著,並且以肩膀輕輕撞過來,就這麼讓身體靠在耕太身上。從千鶴的手臂、胸前的雙峰、腰部以及臀部,都傳來了她的體溫。
「哪、哪哪哪、哪有什麼技巧,沒有啦!」
「光是耕太吻我,就害得我變得軟趴趴了耶?像是現在,我的腳還是很沉重……內褲也……」
她在耕太的耳邊說著悄悄話。
耕太的鼻子發出呼嘎一聲,他連忙以手捂住發出聲音的鼻子。
「啊……又流鼻血了?」
耕太點了點頭。
千鶴說著「啊啊、不可以低頭,把身體放直……對,頭抬起來……」,並且讓耕太仰望天花板。
就在千鶴準備好面紙的時候。
「啊,!找到了!正在那邊進行不純異性交往的兩個人!」
噠噠噠噠的響亮腳步聲接近了過來。
「禁止進行不純異性交往!」
紅音單手扶著鏡架調整位置,以另一隻手叉著腰,雙腳張開與肩同寬,也就是日文所說的仁王立姿。她微微舉起雙腳腳踝,在走廊上踏出咚的一聲。
旁邊傳來了有人動著鼻子吸味道的聲音。
「哇!」
不知何時出現的望,從旁邊聞著耕太脖子與耳朵,以及千鶴脖子與耳朵的味道。
聞啊聞,聞啊聞。
望小而挺的鼻子,在耕太與千鶴的嘴唇之間來回。
「總覺得,這裡傳出……一種,猥褻的味道。」
耕太與千鶴伸手擦拭嘴角。就這麼同時擦啊擦的。
望以向上的眼神直瞪著兩人,紅音也露出相同的表情,並且令人不經意覺得她似乎鼓起了臉頰。
「——餵。」
耕太忽然被某人搭肩了。
搭肩的人,是頭髮輕盈飄揚的高瘦男生——多由良。
多由良把耕太從千鶴身旁拉開,並且低頭側目瞪著他。
「耕太,我說你……」
「呃、是……」
「該不會——做了吧?」
「做、做做、做做做做、做~?」
「並沒有!聽好了,多由良!你以為,你以為這樣的耕太,會快到——只做個五分鐘十分鐘就結束嗎!」
千鶴如此大喊著。
這種說法不太對吧?這種解釋的方式錯了吧?耕太就這麼讓嘴巴一開一合。紅音拉下表情,將手指抵在眉心開始臉紅,望則是發出「嗯?」的聲音歪過腦袋。
多由良噘起了嘴。
「……思,我想也是啦。」
「多、多由良同學?」
「別誤會了。我承認的不是持久力,是次數。你們這種色情怪獸,不可能只做一次就滿足吧?至少也要做個半打……」
「源!給我到此為止!」
紅音揪起多由良的耳垂,並且用力往下拉。
多由良淚眼汪汪喊著好痛好痛。
「總而言之……你們說要刷牙,可是卻不在洗臉台……你們剛才到底在哪裡?到底做了什麼?」
紅音就這麼捏著多由良的耳垂,再度單手叉腰擺出仁王的立姿。耕太身旁的望也點了點頭。
「這、這個……」
「放心吧。這陣子不會刷牙了。」
紅音、多由良與望都發出「咦?」的聲音眨了眨眼睛。耕太也不小心驚訝得眨了幾下。
「因為現在的我,實在沒辦法陪耕太刷牙。我要繼續提升等級才行……嗯,練習用櫻桃梗打結一百次,大概就先從這個目標開始吧!」
千鶴用力握緊拳頭。
「怎、怎麼回事?刷牙跟櫻桃梗,到底有什麼關係?」
即使紅音這麼問,千鶴也只是喊著「加油吧,加油吧!」為自己打氣。
耕太則是……察覺到自己對於失去白天刷牙的機會感到有些遺憾,因此用力搖晃著腦袋。
「咦?怎、怎麼了,小山田同學?」
耕太就只是搖著頭。一直搖啊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