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卷 薔薇花冠 不在這裡(2/2)
戲劇社的社長穿著大衣,手上拿著書包,是有東西忘在社辦里,回家前過來拿嗎?還是說她打算暫時待在社辦里處理一些事情呢?
「這樣啊?」
雖然佑巳不是為了找瞳子才過來的,但也沒有必要一一說明。正當佑巳打算微笑打個招呼就離開,兩人擦身而過時,佑巳聽見一道聲音。
「因為她說她今天要去薔薇館。」
想說對方叫住了她,佑已便緩緩轉身回去,戲劇社社長也正對著佑巳,兩人的位置跟剛才對調,又形成面對面的局勢。
就算佑巳沒有事找對方談,對方看來有事要找她啊,所以佑巳趕緊從記憶中搜尋她的名字,雖然佑巳在心裡一直都叫她「戲劇社的社長」,不過總不可能對著本人這樣喊吧。
「小瞳也真辛苦呢,居然在這種時期成為下任薔薇學姐的妹妹。」
「典同學……」
脫口而出的話告訴了佑巳對方的姓名。沒錯,是典同學,這個人的名字是高城典。
典同學會知道佑巳跟瞳子成了姐妹,應該是瞳子跟她提起的吧?
「真該說她無私奉獻嗎?為了擠出時間去山百合會幫忙做事,那孩子……都在午休時間練習。」
佑巳不知道該回她什麼,只是默默看著對方。典同學一邊嘆息一邊笑了出來,像是在說「原來你知道啊?」
「那你知道她手腳都是傷嗎?」
「知道啊。」
佑巳點了點頭,雖然沒有親眼看到,不過她已經從小梨那邊聽說這件事了。
「『知道啊』……」你這樣還算是小瞳的
姐姐嗎?」
典同學一臉倒胃口似地狠狠拋下這句話。
「咦?」
「還是說,沒經過半點辛苦就得到的妹妹,也只是這種程度的存在?不管她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做些什麼,都跟你無關,你都無所謂嗎?」
典同學劈哩啪啦地批判起來,佑巳無法馬上理解她究竟為什麼要責難自己。即使如此,一旦經過耳朵就絕對不能漏聽的最後那一部分,佑巳好不容易否定了。
「怎麼可能怎樣都無所謂!」
「說到頭來,你究竟是怎麼看待她的?」
從典同學的態度來看,怎麼看都是在攻擊佑巳,但不知為何,典同學卻露出了一副像是自己被人攻擊的表情。當然,同樣都是在問「到底是怎樣?」或是「怎麼了嗎?」,她的表情卻跟那些天真無邪的同班同學們截然不同。
「你對瞳子——」
平常明明是那麼遲鈍,為什麼這種時候偏偏會察覺到這種事呢?佑巳趕緊制止自己的嘴巴,但是這種舉動,對對方來說反而失禮也說不定。典同學整個人血氣沖頭,整張臉紅了起來,別過眼神。
「我喜歡她呀!所以我才對她說:『請你當我妹妹』,不過你放心好了,她早就拒絕我了!」
「……」
這種時候,說「對不起」也很不恰當,但就算這樣,佑巳也找不到適當的話語回應她,只好默默地看著典同學的側臉。
「我從以前就一直這麼想了,想說小瞳其實是喜歡你的,但你又是如何呢?當然,既然你會把玫瑰念珠交給她,想必是不討厭她吧?那你喜歡她的程度到底又是多少呢?你喜歡她有我喜歡她的一半多嗎?要是有能測量愛意的機器,我還真想看看你的呢!」
呃……問究竟有多喜歡,這要怎麼回答才好呢?該說「有這麼喜歡」然後在胸前攤開雙手嗎?還是該用「比富士山還要高」來表現呢?還是該說「是銀河系第一喜歡」才好呢?
所謂的喜歡這種心情,只存在一個人的內心裡,絕對無法拿出來看,當然也就無法計量,而且,說是銀河系第一,喜歡的心情也未必就比兩手攤開的空間還要大。
「你難道不是在情人節的活動上,被她說了『請收我當妹妹』之後,才認她當妹妹的嗎?」
典同學筆直的視線深深地刺向佑巳。
「回答我!」
她的態度甚至讓人感到一種決心——針對佑巳的回答,往後也有別的考量。
佑巳心想——這裡是一個舞台,她在不知不覺中陷入登場角色只有兩個人,一個沒有退路的舞台上。
我又不是女演員——佑巳沒辦法這麼說然後逃離現場,如果這麼做的話,對於眼前這個喜歡瞳子的人很失禮,同時又對瞳子不誠懇。
「確實……我意識到自己喜歡瞳子的時間點或許比你還要晚,要是真有可以測量愛意的機器,也許會輸給你也說不定,但是我喜歡瞳子的心情,也絕對不是說笑的!」
光說不練誰都會說,我才不會因為這樣就認同呢!——典同學的眼神里透露出這種消息。
「因為她要我認她當妹妹,我才收她當妹妹,這點是沒有錯,但我在那件事之前被瞳子甩過一次喔。」
「什麼時候的事?」
典同學睜大了眼睛。
「第二學期結業式那天,我被拒絕了。」
「你騙人。」
「我幹嘛說這種話騙你呀!?」
那可是佑巳的舊傷。雖說現在佑巳和瞳子成了姐妹,可以坦承相對地說「以前還發生過那種事啊」,但當時佑巳可是非常難過,受到的打擊讓她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不過拒絕了佑已的請求的瞳子恐怕當時傷得更深,這點對佑巳來說是最讓她感到傷心的回憶。
舊傷不是什麼好特地拿出來炫耀的東西,更別說是拿來撒謊的道具。
「我真不懂,她到底為什麼要拒絕你?」
關於這點是瞳子本人的心情問題,不應該由佑巳來說明。
「所以說,先向她提出成為姐妹要求的人是我,然後在情人節那天,她終於回應了我的心情,找是這麼理解的。」
但光是這樣的說明,典同學還是不滿意。
「既然你從那麼久以前就喜歡小瞳的話,又為何什麼都不說呢?為什麼只是靜靜地看著呢?難道你就不會懷疑她受傷是因為我打她嗎?」
被這麼一問,佑巳也開始思考起為什麼。然後,佑巳對她表明沉睡在心底,最接近真實的結論:
「因為我相信瞳子。」
要是真的發生了什麼事,瞳子大概會跟佑巳說吧-
會跑來請佑巳救她吧?
既然她沒有對佑巳說些什麼,那並不是因為不能說而不說,而只是因為沒有必要說。
「不過,現在的話,我也能相信你。」
佑巳對典同學微微一笑,仔細一看,典同學的手上也有許多道明顯的擦傷。
「佑巳同學……」
典同學呢喃這一聲之後,只是呆呆佇立著。之後,像是冰山漸漸融化似地,她的表情也鬆緩下來,終於打破了僵局,雖然只是一瞬間的事,佑巳卻有種終於看到她脫下面具後,露出底下臉龐的感覺。
「我只要看到你,就覺得很不甘心啊,我明明知道主動說這些事情,只會讓自己顯得更悲慘,但我就是無法忍耐,最後還是說了。」
失敗、真是太失敗了——她望天這麼說著。
「不過我從以前就一直心想總有一天要直接找你攤牌了,想說就算會讓我難堪,說出來也比較暢快吧,我一直認定是這樣,不過真的說了之後結果又是如何呢?只讓我更是心有不甘,我還真是個傻子啊。」
說到這裡之後,典同學終於笑了出來。她看著佑巳說——沒想到反而讓我看到了你們之間的羈絆啊。
她挺著胸瞠,露出堅定的眼神,一絲絲短髮剛好服貼在臉頰旁,身姿有如模特兒拍照時的姿勢,非常帥氣。
「不過我也還沒輸喔。」
典同學重新戴上面具,振作起來,從丹田發出清澈的聲音:
「不要以為勝負已定囉。」
「咦……?」
「討厭啦,不要露出那種表情嘛,我才不會橫刀奪愛去搶你可愛的妹妹呢,只是因為我這人個性就是不認輸,所以我在說的,只是我能夠辦到但你卻絕對無法辦到的事情。」
在佑已問是什麼之前,她就已經回答了。
「我會讓小瞳在舞台上變得閃耀動人的。」
這確實足佑巳無法辦到的事情。不只是佑巳,不管是誰跟典同學相比,這點恐怕都無法贏過她吧。
為了瞳子,為了讓瞳子發光發亮,這個人才決定站上舞台的。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恐伯就只有眼前這位高城典了吧。
(真是的……)
到底誰才在無私奉獻呀——佑巳心裡這麼想。
佑巳只是在心底默默對她低頭說了聲「請多多指數」,因為,要是真的說出來,她很可能會說「我又不需要你來拜託我」。
「留住你真是不好意思。」
典同學說完之後,再次背對佑巳,三步並兩步地快步走向社辦大樓,背影看起來十分完美,沒有缺陷。這個人也是—位女演員。
當佑巳要走向薔薇館時,身後傳來了一聲「對了」,她轉頭一看,只是典同學站在社辦大樓的入口看著她。
「我梢微重新想過了一遍。」
「咦?」
「測量愛意的機器,還是沒有比較好啊。」
典同學清爽地笑著,接著消失在社辦大樓里。
「你到底去哪裡了呀?」
打開位於薔薇館二樓,通稱餅乾門的大門之後,只見由乃同學像是不動明王似地站著等著佑巳。
「去哪裡?就是社辦大樓里的漫畫研究社社辦呀。」
我中午不就已經說過我會過去了嗎?——佑巳甩了甩回收過來的問卷,亮給由乃同學看,而回途路上碰到典同學這件事,因為跟由乃同學她們無關,佑巳決定保留不說。至於瞳子就跟典同學所說的一樣,人就在薔薇館裡,不過佑巳也沒打算對瞳子說這件事。
佑巳把從漫畫研究社那裡拿來的,已經填好的問卷遞給由乃同學,然後把午休時拿出來的空白問卷塞回原來的抽屜里。當佑巳要走回桌子附近時,身後傳來一道冷冷的聲音:
「因為你動作太慢,她已經回去囉。」
「誰回去了?」
佑巳望了四周一圈,平時的成員們全都在場,志摩子同學、由乃同學、小梨還有瞳子。現在就是瞳子在說話:
「是紅薔薇學姐!姐姐。」
「咦!?」
「她等了大概
十分鐘左右,說是改天會再過來。」
小梨一邊收拾茶杯一邊說道,小梨手上拿的茶杯,應該就是姐姐在等佑巳時喝過的茶,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
「十五分鐘左右之前的事,她說家裡有事情,不能夠待太久。」
志摩子同學一臉同情地拉下眉毛說著。
「……已經回去了呀……」
佑巳心想這也未免真是太不巧了呀,難得姐姐跑來找她,她偏偏在這種時候人不在薔薇館裡。
「她要在家裡幹什麼呢?念書嗎?」
佑巳同學架起手臂。
「我怎麼知道呢?你沒問她嗎?」
「就因為佑巳同學你說會問她,大家才忍耐不去問她的呀。」
是這樣沒錯……
「抱歉,我還沒有問她。」
「咦~~!?」
由乃同學做出—個很像從天花板上摔下來的誇張動作。
「所以我就說對不起了嘛!」
佑巳同學你真是的OOXX——由乃同學開始嘟噥抱怨起來。佑巳先趕緊想辦法安撫由乃同學的情緒,接著再向比較能冷靜地談話的志摩子同學問道:
「她有說她是來做什麼的嗎?」
「她沒有特別說是為了什麼才來的耶,應該只是為了看看你才過來的吧?」
「一天不看一次臉就覺得不對勁……之類的?」
由乃同學從旁幫佑巳倒茶,雖然這個「一天一次說」聽來令人感到很開心,但佑巳覺得事情大概不是這樣。
「雖然只是一下下,我今天有見到姐姐喔,休息時間的時候在走廊上和她擦身而過了。」
「你為什麼那個時候不問她呢?」
看來今天還得不到答案讓由乃同學感到相當不甘心,害她不停瑣碎地吐槽、針對佑巳。
「因為那時候大家在換教室呀!旁邊有一堆同班同學的時候,我也不好去問她那些吧?」
「啊!是那個時候啊?」
由乃同學跟佑巳同班,所以馬上就回想起當時的狀況了,這下她才總算退讓說:「那也就沒辦法了。」
看準由乃同學冷靜下來的時機點,穩重的志摩子同學說了:
「小瞳,把那個拿出來吧。」
「是」
瞳子像是心領神會似地,馬上從某個地方拿出來一個東西。
「那是什麼?」
「是紅薔薇學姐給您的信,我先代為保管了。」
瞳子遞過來的是一張折起來的白色紙張,應該是用報告用紙寫成,折成四半的東西。雖然同樣都是信,祥子學姐寫的東西,跟平時同學們傳小紙條時用的摺紙看起來就是完全不一樣。
由於佑巳遲遲不回薔薇館,祥子學姐才在回家之前在這裡趕緊寫下來的樣子。
「原來祥子學姐留下這種東西啦?」
我還不知道呢。——由乃同學這麼說著,她剛才了不起似地說什麼「你好慢!」,結果其實在祥子學姐人還在時,由乃同學自己人也不在薔薇館裡。
「又不是我能控制的事!我那時候必須參加劍道社的討論呀!」
「我又沒在批評你。」
「少來,佑巳同學你剛才明明就露出『哎呀?』的表情。」
真是明察秋毫。就算佑巳現在被人稱讚很有學姐樣了,實際上的性格還是沒改變多少,心裡想的事情全寫在臉上這點也依然沒變。
(真拿她沒轍~~)
佑巳從瞳子手上接過信紙,馬上打開來看,雖然由乃同學企圖跑來偷窺,但佑巳也還不知道裡頭寫了些什麼,便決定先一個人看。
雖然有點失禮,佑巳還是背對眾人開始閱讀起上頭的文字。可是……
「這是啥呀!?」
佑巳不禁大喊出聲。
像是被佑巳的聲音所吸引,夥伴們不明就裡地紛紛靠了過來,等所有人讀過上頭的文字之後,每個人都傻眼了。
這一封信上寫著大家所見慣的字跡,總共只有三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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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給 │
│ 佑 │
│ 明 巳 │
│ 天:│
│ 放 │
│ 學 │
│ 後 │
│ , │
│ 我 │
│ 等 │
│ 在 │
│ 體 │
│ 育 │
│ 館 │
│ 後 │
│ 。 │
│祥 │
│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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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該不會是宣戰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