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卷 薔薇花冠 背水之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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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拜四的放學後。
莉莉安女子學園校內吹來一陣風。
因為是三月初,風裡還帶著一些寒氣,不過風不強烈也不激烈。
花開報春之風、春風、東風、春初南風,雖然在春天吹拂的風有著各式各樣的名稱,如果不能確定風向,那也很難用那些名稱稱呼它們。
佑巳身上帶著那些風,向前邁步,那個時候,也許佑巳本身就是風,她穿著室內鞋,飛奔越過一個個放學走回家的學生,目的地體育館——近在咫尺。
佑巳停下腳步,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紙片。這已經是第幾次了呢?佑巳看著上頭的文字。
『給佑巳:明天放學後,我等在體育館後。祥子。』
收到這封信是昨天放學後的事,過了一天晚上,終於到了「明天」,然後現在終於到了放學後了。
現在回想起來,這個二十四小時實在是太漫長了,
昨天在薔薇館裡收到這個讓人誤以為是宣戰書的信紙,佑巳一邊回家一邊深思這封信的意涵。不,這篇文章非常簡潔,不用推敲也知道祥子學姐要表達的意思,但是樣子學姐究竟是為了什麼特地把佑巳叫到體育館後呢?薔薇館、中庭或是教室外頭不行嗎?
記得是去年的事吧?由乃同學被鳥居江利子學姐找出去,兩人最後廝殺了一番。
武藏,你來遲了。讓你久等了,小次郎(日本史上傳說中的劍術決鬥,對戰者為宮本武藏與佐佐木小次郎。)。
雖然最後那兩人沒能分出勝負,不過體育館後是當時成為那兩人決鬥舞台,允滿因緣的地點。
在任何方面都比佑巳還要厲害的祥子學姐,究竟會對佑巳提出什麼樣的挑戰內容呢?就算佑巳回到家之後,她的腦子還是離不開這封信的內容,她一邊吃晚餐,一邊洗澡,想起這件事就覺得納悶,該不會這封信只是看起來像是宣戰書,其實是封密函?雖然佑巳也試著用瓦斯爐的火燙了燙信紙,結果當然是沒有半個密文浮現出來。
雖然佑巳也想過乾脆直接打電話問她好了,但如果是講講電話就能談的事情,祥子學姐一開始也就不會留下信紙,就因為不方便在電話里講,所以才會特意留下紙條要佑巳過去吧?
所以今天一早來學校之後,佑巳莫名地一整天都靜不下心。
要是在放學之前就在某個地方碰到祥子學姐的話,那該怎麼辦呢?雖說兩人教室所在的校舍不同,但當輪到兩人就是會碰到面的日子時,一天也曾偶遇個兩、二次。要是偶然在某個地方碰到她,究竟該露出怎樣的表情才好呢?非得打個招呼然後說「那麼等一下見」,接著趕緊離開現場才行嗎?
不過這些擔心都是杞人憂天,實際上,今天到這個時間點為止,佑巳都還沒有碰到姐姐,她並沒有刻意避開祥子學姐,只是今天佑巳的身旁到處都很喧囂熱鬧,所以她也就無法悠哉地在走廊上散步了。
這是因為莉莉安快訊的號外出刊了。
隔了這麼久又成為大紅人,佑巳這下才回想起來這種情景,一到休息時間,就有從別的教室跑來看熱鬧的人,雖然現在跟以往大不相同,很少有人是為了看「福澤佑巳是誰?」而來的,但是一打開門就有人在外頭揮手說「恭喜您」,越是被大家所認識,就越難行動,就連去個廁所也有一堆人跟著,讓佑巳感到非常困擾,直到放學之後,佑巳才終於逃離出這個混亂的狀況。
體育館就建在操場後面。所以說,現在這個地點雖然也能叫做體育館後,但既然說是「後面」了,那麼從這裡可以一覽橢圓形跑道的地方也未免太過開放,這麼開放又充滿明亮氣息的地方,雖說不是不可能,但—般把人叫出來不會約在這裡。結論是,這裡並非真正的「體育館後」。
佑巳繼續筆直前進,靠左邊沿著穿過操場的人行道走著,走到體育館的正門口,由於外門和里門都敞開著,佑巳經過門口時,看到了裡頭的模樣。
籃球社的學生們搬出籃球,另一旁,舞蹈社的學生們正在做柔軟操。當活動或是比賽大會將近時,就會有好幾個社團劃分區塊,一起共用體育館、講堂或操場,記得等舞蹈社練習完之後,是換戲劇社用舞台。
想到這裡,佑巳苦笑了出來。
根本沒必要去記這些時間表,就已經牢牢地烙印在腦海里了,這該算是一種職業病嗎?佑門已經完全是山百合會的人了。
佑巳一邊聽著籃球在地板上彈跳的聲音,一邊轉過轉角,就跟她所想的一樣,祥子學姐就在這裡,是和剛才走過來的步道反方向的一側。
因為她寫了「我等」,所以佑巳也猜到她應該早就先過來了,雖說佑巳覺得讓姐姐等她很過意不去,但是跟不用做很多事情的三年級生不同,二年級生下課後還有班會、掃除等固定的事情要做。佑巳趕緊做完所有事情奔來這裡,還是已經到了這個時間,在這裡等待的樣子學姐,全身上下看起來就像是已經做好回家的準備了。
「這裡不算體育館的後面,應該算是旁邊喔?」
祥子學姐從正在讀的書本上抬起頭來笑著。佑巳也跟著笑了起來。
「不過這裡才算是後面的樣子喔。」
鄰近體育館旁的體育倉庫的外牆就近在數公尺前,這裡是被建築物與建築物夾著,類似通道的空間,來拿障礙跑的障礙欄、跳高的棒子和用來畫線的白粉的學生會走這條捷徑,不過一般不會有什麼人跑來這裡散步。畢竟這裡是陽光所照不到的地方,就避開其他人的耳目這點來說,這裡比平常算是體育館後側的地方更像後側。
祥子學姐合上書本,把書本放問靠在體育館外牆旁的書包里,至於放在佑巳送她的書套里的究竟是什麼書,佑巳也搞不清楚。
「您怎麼了嗎?怎麼會給我這個像宣戰書的信叫我過來呢?」
佑巳拿出昨天收到的信。
「宣戰書?」
樣子學姐接過信紙,納悶起來。
「因為您寫了『我等在體育館後面』呀。」
「啊,因為這樣啊。」
祥子學姐像是想起這回事似地呵呵呵地笑了起來。
「其實我本來是想寫『我在體育館後面等你過來』的。」
「咦?是這樣嗎?」
那為什麼這封信上的文面會變成「我等在」呢?
如果說「我在哪裡等你」那就很稀鬆平常了,佑巳至今收過無數封這樣的信。像是「我將召開限定女性參加的新年會」或是「我去一趟圖書館」等等,都是禮貌的說法。依照這個慣例,如果她寫「明天放學後,我在體育館後面等你過來」的話,就算會對體育館後面這個地點感到疑惑,也不至於像昨天那樣虛驚一場了吧?
「我不小心先寫了『等』字上去啊,如果寫成『我等你過來在體育館後面』的話很奇怪吧?所以我才改寫成『我等在體育館後面』。」
因為是用原子筆寫的,才沒辦法用橡皮擦擦掉——祥子學姐如此說明,還真是讓人虛驚一場啊。
「所有人看到您的這個文面,都異口同聲說『這應該是宣戰書吧?』,一時之間大家還吵吵嚷嚷的呢。」
佑巳故意講得有些誇張,這時祥子學姐把信遞還給佑巳,同時問:「那你呢?」
「我是不覺得這是宣戰書啦,只是覺得說不定這信里藏有玄機、密碼。」
「那最後你解開隱藏的密碼了嗎?」
「很可惜,沒有。」
佑巳沒有跟祥子學姐說她把信紙拿去烤的事情,不過祥子學姐早就發現報告用紙的角落有著淡淡的焦褐色,笑著說:「你還真的是很有趣呢。」確切來說,她是笑翻了,就像是看到搞笑藝人的經典笑料時的反應,她無法抑制地大笑起來。
祥子學姐笑夠了之後,才滿足似地說道:
「今天能見到你真是太好了,笑成這樣,有種隔了許久,身體終於放鬆了的感覺啊。」
也就是說,最近這幾天她都沒怎麼笑,而且身體一直很僵硬緊張的意思嗎?
「我放學之後,多數時候都待在薔薇館裡喔。」
要是看到我這張臉就能放鬆的話,那請無論何時都來看我吧——佑已是帶著這個意思邀請祥子學姐的。反正也沒有隱退之後就不能去薔薇館這種規定,只要不依賴姐姐,就算她人在旁邊也無妨。簡單來說,這是佑已的心態問題。
不過祥子學姐的回擊卻嚇了佑巳一大跳。
「在薔薇館就沒辦法和你單獨相處了吧?」
「咦!?」
看到佑巳這過分誇張的反應……
「我開玩笑的啦。」
居然被她這麼輕易地迴避了。
「啊?」
「你的眼珠還真是轉個不停呢。」
是看我的反應很有趣,才故意取笑我的嗎?正當
佑巳這麼想的時候,祥子學姐說了:
「不過我是真心想靜下心來看看你,我之前在找看看有哪裡是比較沒人出沒的地方,就想到這個地方了,雖然我一開始想的地點是屋頂,不過那裡放學後又都會上鎖。」
「比起鎖的問題,現在那裡聚集了一堆參加『年級生歡送會』的社團與個人團體的學生喔。」
「啊!對喔。」
我真是忘記了啊——祥子學姐一邊說著一邊敲了一下手。不知道是脫離山百合會的工作太久,還是她就像傳聞所說的最近都在專心念書的緣故,看來她掌握高中部校園內情報的接受器,現正處於關機的狀態。
不管怎麼說,她特地找佑巳過來肯定是有什麼事要說。該不會是遺言!?佑巳做好了心理準備。
不過祥子學姐就像她剛才所說的,只是靜靜地盯著佑巳的臉龐瞧,什麼也不說,而且也不像是想說些什麼的樣子。
要是她心裡有想說的話,應該比較像是對她自己說的,佑巳不禁有這種感覺。面對佑巳,拿佑巳當做鏡子,然後就能映照出她自己吧?究竟是為了什麼目的呢?還是為了下定決心呢?
「姐姐,您發生什麼事了嗎?」
佑巳問道。
「你覺得我像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是的。」
「還真是瞞不過你呢。」
祥子學姐一邊嘆氣一邊笑著。不過被人讀出心思的祥子學姐,臉上的表情與其說是失望,不如說更像是感到開心的樣子
「家裡發生什麼事了嗎?」
「並沒有。」
「那就是您身上發生了什麼事嗎?」
「應該就是這樣吧,不過內容我還要保密喔。」
聽到這話,之前那個「關於祥子學姐最近在準備考試的謠言」自然浮現在佑巳的腦海里,但既然姐姐都已經說要保密了,也就不能問了,雖然可能會被由乃同學罵「你到底都幹了些什麼呀?」,不過佑巳認為既然姐姐她不想說,那就沒有必要硬是去問她。
「既然您說『還要』保密,就表示到時會跟我說吧?」
「是呀……到時會說的。」
不過我還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祥子學姐說道。究竟是幾天之後,還是等一年之後呢?
「那就行了,沒關係。」
佑巳相信祥子學姐到時絕對會跟她說,所以她決定慢慢等待就好。
「佑巳。」
突然,祥子學姐伸出手推了一下佑巳的肩膀。
「啊!」
這是偷襲!佑巳理所當然地搖搖晃晃喪失了平衡,為了支撐身體的重量而伸出去的右腳,不小心勾到慢了一拍的左腳,形成了更奇怪的姿勢,想要抓住什麼東西,卻勾不到體育館倉庫的外牆,這樣下去就要跌倒了!——就在佑巳這麼想的一瞬間,造成這個事態的元兇的手出現在眼前,佑巳伸出兩子拼死抓住那隻手。
「您幹什麼呀!姐姐!」
佑巳撐起身子,嚴正抗議,她可不記得自己幹過什麼非遭受這種待遇不可的事情。
「對不起,不知不覺就推下去了。」
「不知不覺就推下去了!?」
世上有人會不知不覺就去推其他人還害人家摔倒(雖然是未遂)的嗎?
「因為你實在很有分量,我才想說稍微推一下,看看你會不會動的,結果才這麼想,手就已經伸出去了。」
「很有分量~~?」
我最近沒有量體重所以也不清楚,不過從別人眼裡看來,難道我最近變胖了嗎?——正當佑巳想著這種荒誕無稽的事情時,樣子學姐露出像是在沉思的動作,接著往上用力吸了一口氣,再深深地從肺部吐了出來,然後說著「嗯、嗯」地輕輕點了點頭。
「你下下禮拜天有空嗎?」
「啥?」
剛才你推我的那件事已經丟一旁了嗎?——雖然她有些自我中心又不顧他人這點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應該說,包含這些部分才能算是小笠原祥子這個人。
「下下禮拜是嗎?」
大後天,也就是這個禮拜天的下個禮拜天,然後再下個禮拜——
「就是『三年級生歡送會』的隔天啦。」
祥子學姐說道。
「呃……有空是有空啦。」
佑巳考慮了一下之後點頭,這回這個話題又會被帶到什麼方向去呢?佑巳完全無法預料,她心裡警戒著,想說要是隨便回答,恐怕這次會被踢腳?
「那要不要一起去遊樂園玩?」
「啊!?」
今天的祥子學姐還直是個驚奇箱啊。
「是要留下回憶嗎?」
「留下回憶?」
她強勢的眼神像是在訴說:「才不是那麼溫和的目的呢!」
「這可是要雪恥喔!」
「……」
秋天去遊樂園玩的時候,祥子學姐玩到一半身體不適,於是大家就離開了,記得她那時確實說過總有一天要捲土重來,沒想到會挑在畢業前夕來挑戰。看來她有種強迫思想,認為高中時的借款—定要在高中時還清才行。
「我會陪您的啦。」
既然如此,無論到哪佑巳都會跟的,要好好見證不服輸的姐姐克服遊樂園的英姿才行。
「謝謝,不過我可不會搭雲霄飛車喔。」
「咦?您不是要雪恥嗎?」
「打從一開始雲霄飛車就不算在裡面呀。」
看來她只有這點不會退讓半步。
祥子學姐提起書包,就要離開的樣子。
「您要回去了嗎?」
「是啊,今天有家教會來家裡。」
祥子學姐一邊看著手錶一邊推估到家的時間,佑巳站在她身旁,被她剛才聽說的「家教」這兩個字拉去注意力。
祥子學姐在高中一年級時辭退了所有補習,自從佑巳成為她的妹妹之後,佑巳也沒聽她提過家教之類的事情,看來她是最近又開始請家教的,這件事應該就是印證「樣子學姐最近在準備考試」這個傳聞的最佳證據吧?
「我今天本來只想看看你就回家的,一不小心就和你提了要去遊樂園的事情。」
籃球社的人在體育館裡進行投籃的練習,兩人並肩在體育館旁漫步,祥子學姐對佑巳問:「你猜我為什麼會提呢?」
佑巳想不出答案,只是追著她的身影走在後頭,不久後,祥子學姐在分叉路上停下腳步,之後佑巳就要筆直走過圖書館旁的小徑前往校舍,而祥子學姐則要轉彎穿過銀杏樹人行道,穿出校門離去。
祥子學姐只回過頭對佑巳說了:
「『Burn one’s bridg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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