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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卷 瑪格麗特與緞帶 第五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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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記得一樓的房間裡……」

志摩子同學一邊這麼說著一邊走出二樓的房間,所以佑巳與由乃,同學也只好納悶地跟著她走了出去。

位於薔薇館一樓的房間,平常被當做倉庫使用,有時候她們會需要去裡面整理東西,雖然有時候也會用那個房間,不過最近都沒怎麼去過。

志摩子同學漫步在那間房裡,時而彎腰,時而挺直身子,一邊挪開那些擋住視線的箱子。

「你在找什麼呀?」

性急的由乃同學等不及直接問了志摩子同學,然後……

「裁縫機。」

「裁縫機!?」

「還有熨斗。」

「熨斗!?」

佑巳也跟著反覆說了一次。

「薔薇館裡有這種東西嗎?」

「雖然沒有用過,但有一次我在這裡找東西時,似乎有看到很像的裁縫機和熨斗的東西。」

哎呀,還真是曖昧模糊的記憶啊,不過志摩子同學卻堅信這個房間裡肯定有那兩樣東西。

「既然有就要拿來用,用裁縫機和熨斗來做的話,效率肯定會更好,也能做得比較體面漂亮」

說得真有道理,於是佑巳等人也開始分頭尋找。

「是電動裁縫機沒錯吧?」

「是啊,外箱大概有這麼大吧。」

志摩子同學伸出兩隻手比了一下大小,大概跟家政教室里的裁縫機一樣大,不,說不定比那還要大呢。佑巳心想要是有這麼大的話,那還不如是腳踏手動裁縫機更好,那樣反而更好找呢。

「你是在哪邊看到的?」

佑巳希望能冒出多一點線索而向志摩子同學問道。

「我想不起來,但我想應該是比較接近地面的地方吧?」

志摩子同學說道。

「為什麼?」

「畢竟裁縫機很重吧?通常不會把重物放在上面吧?」

就像志摩子同學所推理的,大家在底下找到了裁縫機,裁縫機被放在老舊的桌子底下,箱子前還擺了幾個紙箱,要拿出來可費了一番功夫。

裁縫機的外箱上頭用馬克筆寫了「紅薔薇學姐寄贈」幾個字。打開箱子一看,裡頭裝著一台頗為老舊的裁縫機,應該是好幾代以前的紅薔薇學姐買了新的裁縫機之類的,才從家裡帶來舊的裁縫機吧?不過上頭只寫了「紅薔薇學姐」幾個字,光靠這些也很難判斷究竟那是多久以前的東西。

至於熨斗,它就被收在裁縫機旁邊,雖然上頭沒有寫任何字,不過應該也是某人從家裡帶來的吧?說不定上頭本來有寫字,但是經過時代的變遷,字跡才消失了。

「要是能用就好了。」

大家決定先把兩樣東西搬到二樓。

插好電源線等一陣子之後,熨斗就熱了,而裁縫機也是在還沒有裝針線之前按下電源開關,馬達就很硬朗地開始上下運轉起來,看來是還可以用。

「雖然沒有找到熨斗台,不過在桌上也能熨吧。」

大家這麼決定好之後,就開始縫紉了。總之,大家決定先由志摩子同學試做一樣東西再來看看之後要怎麼辦。

首先用熨斗燙平碎布,把皺紋壓平,接著照著紙樣的圖案剪裁。接下來把頂到上頭的部分折兩半之後再用熨斗燙平,做出讓繩子可以穿過去的部分,製作順序基本上就是這樣。

不知道是不是會妨礙到作業,志摩子同學從口袋裡拿出橡皮筋,把頭髮束起來,綁了一個馬尾在後面。

「志摩子同學,我可以幫你綁辮子嗎?」

佑巳小心翼翼地詢問。會這麼問,是因為佑巳有點想要摸摸看志摩子同學輕盈柔順,輕飄飄的褐色髮絲看看。

「我用裁縫機時不要玩我的頭髮喔。」

也就是說,現在還在用熨斗的時候是OK的吧,說不定她只是擔心要是拒絕,搞不好佑巳會趁其不備時去弄她頭髮,才心不甘情不願地答應的吧。

由乃同學似乎也對別人的頭髮產生了興趣,當佑巳綁到一半時,她也加入了編發的行列。

好像在玩洋娃娃一樣,佑巳甚至覺得有點興奮。

從橡皮筋綁起來的根部開始,順著發尾綁起辮子。因為志摩子同學的頭髮是捲髮,實際的長度比看起來還要長,所以兩人便趁她的頭髮還夠長的時候,把發尾卷到髮根的地方上,再用緞帶固定起來。也就是說,整個形狀是緞帶的下面綁了一圈辮子的樣子。

「我好像在哪裡看過這個髮型。」

由乃同學拉開一點距離看了一看之後說道。

「聽你這麼一說……」

佑巳也點了點頭。

「到底是在哪裡見過呀?不是照片,而是在黑白插圖上看到的。」

然後,志摩子同學本人接著回答了:

「應該是國文課本的百科教材吧?」

志摩子同學明明就沒有照鏡子,後腦勺當然也沒有長眼睛,卻能靠感覺知道自己的頭髮被弄成什麼樣子,即使如此,她的手卻一點也沒偷懶,那張可可亞色的碎布已經照著紙樣剪裁好,摺痕的部分也已經用熨斗燙過,就連四角都已經釘上待針,接下來就只剩去縫它了。

「百科教材?」

兩個人歪著頭納悶,於是志摩子同學從她的書包里取出國語的百科教材笑著說:「是這個吧?」

「啊~~!就是這個!」

看到實物之後,兩個人紛紛點頭稱是。

「唉~~?原來這叫瑪格麗特呀?這個髮型原來還有專有名詞呀?」

在『髮型』這頁上,這個洋式髮型混在日式尼姑頭(註:古代曰本尼姑慣留的髮型,髮絲梳到看得到整個額頭的中分長發)還有大垂髮(註:日本皇室的傳統髮型。頭髮梳到看得到整個額頭,後面形成高於肩膀的圓圈。類似韓國古裝劇常見髮型)的插圖之中。瑪格麗特似乎是明治二十年(公元1887年)左右年輕女性愛留的洋式髮型。

「現在其實也不會太過時啊。」

至少,肌膚白皙、很像洋娃娃的志摩子同學很適合瑪格麗特這個髮型。

「對了,志摩子同學你是像你媽媽嗎?」

佑巳沒有多想地問了正在幫裁縫機穿線的志摩子同學。

「咦?」

「因為你跟你爸爸一點都不像呀。」

加上以前聽小梨說過——志摩子同學跟她哥哥也一點都不像,不過她哥哥倒是挺像她爸爸的。

「也是哪。」

志摩子同學微笑了一下。

這麼一提,雖然佑巳滿了解學校里的志摩子同學,但是對她的家庭卻是一無所知,而且這一部分也是因為她直到升上二年級前,都把家裡是佛寺這件事當做秘密,不讓人家知道的緣故,不過當這件事被公開之後,似乎也沒有多少機會問她這些事。

「說到頭來,為什麼你會開始信基督教呢?有什麼契機嗎?」

如果是像佑巳她們一樣,從幼兒園開始就一直讀天主教學校的話那也沒什麼好奇怪的,但是,志摩子同學是升國中時才開始就讀莉莉安女子學園,再加上她家裡的環境,應該沒什麼機會接觸到基督教吧?

「那是因為……」

志摩子同學開始解釋:

「我小時候一個人在家裡的倉庫里玩耍時,倉庫深處里有個藤籃,打開那個藤籃,裡頭擺著的是一串玫瑰念珠,我想一定是那個時候,天主教的大門為我開放了哪。」

「為什麼佛寺里會有玫瑰念珠?」

這只是非常單純的疑問。

對佛教徒來說,天主教是異教,為什麼異教徒祈禱用的道具,會出現在佛寺里呢?

「大概因為那是哥哥的遺物,所以才捨不得扔掉吧?」

「你哥哥去世了嗎?咦?可是這樣也太奇怪了吧?小梨跟我說過她見過你哥哥耶,而且還說他在幼兒園裡做點心——」

佑巳說著說著,反而覺得更混亂,時間順序都亂掉了。

志摩子同學幫佑巳解開了這打結的謎團,簡單明了地為佑巳解惑:

「乃梨子碰到的是在幼兒園做點心,跟我爸爸長得超像的哥哥,那個哥哥叫做賢文,賢文上面還有一個哥哥,叫做准至。」

去世的是那位叫做准至的哥哥。什麼呀,原來是這麼回事呀。

「志摩子同學原來有兩個哥哥呀?」

不,其實不一定就只有兩個哥哥,佑巳一直以為志摩子同學是獨生女,某天聽說她有哥哥之後,就一直以為她只有一個哥哥,這回才終於知道原來上面還有一個哥哥。所以說,誰也不知道這個名單會不會繼續下去,說不定最後其實是上下各有五個兄弟姐妹的十一人兄弟姐妹集團也說不定啊。

「是啊。」

志摩子同學一邊幫裁縫針穿線一邊點頭,不過她像是突然改變主意似地,突然訂正說了句:「不對。」

果然還有其他兄弟姐妹嗎?——當佑巳做好心理準備時……

「他是我父親。」

聽到了這出乎意料的話語。

「咦?」

佑巳和由乃同學同時發出疑問聲,志摩子同學便重新好好解釋一遍:

「那位叫做准至的,才是我真正的父親。」

「咦?」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我的手足

我曾有一個年紀比我大一輪的哥哥。

他的名字叫做准至。

他聰明又認真,雖然有點因為太過認真而有點神經質,不過對我來說,是個相當溫柔體貼的哥哥。

他也是雙親驕傲的兒子,雖說他身體較虛弱這點很讓人操心,但反正雙親也沒有期待他當奧運選手,要求太多反而會遭天譴,雙親似乎認為只要他肯繼承代代相傳的寺廟就夠了。

就因為這樣,哥哥十二歲,我這個次男出生的時候,父母看我身體健康也就心滿意足了,他們對我沒有太大的期望,也沒有要求我學習或是去了解佛教,而我也就此滿足,逍遙地成天往山上跑,哥哥看到我身上的擦傷或帶回家當禮物的昆蟲、雜草,便笑著說了:

「賢文,你活得自由自在,真好啊。」

哥哥用手搔著我的頭髮,那雙手看起來已經跟大人一樣大了。

優秀的哥哥在還是學生時就已經出家了(成為僧侶),從大學畢業之後,就幫忙當住持的爸爸,同時為了得到當住持的證照努力修行。對出生在佛寺,在佛寺里長大的哥哥來說,學習佛教教義和禮節應該一點都不難,但為了取得資格,還得去隔世的地方進行十多天的修行才行,想要獲得能夠撐過那些修行的體力,對他來說非常困難,那是比他成為僧侶時所進行的修行,還要難上好幾倍的嚴酷修行。

我還在念小學五年級時,哥哥曾有一次離家了好幾天。我記得那是他去其他縣市參加宗教的研討會或是社團活動之後,去了學生時期結識的朋友的寺廟拜訪,所以才晚了幾天回家。本來說只多待三天,但等他回到家裡時,已經過了十天了,個性認真的哥哥,當然有打電話通知父母會晚點回東京,不過聽說他完全沒有解釋為什麼要晚這麼多天才回家。

過了十天之後,那天下午,哥哥終於回家了,由於我去了學校上課,所以不知道他回家時發生了什麼事,不過聽其他在佛寺里幫忙的人說,哥哥他只是一個勁地為擅自離開這麼多天道歉。

那天晚上,哥哥沒有和大家一起用晚膳,雖然我很在意發生了什麼事,但本來就吃很少的哥哥,有時候也會因為身體不適而缺席,所以我也沒有多想,以為他是旅行累了。

我洗好澡走出浴室後,哥哥在房間前等著我。

「可以和我聊一下天嗎?」

許久未見的哥哥,臉龐削痩了許多,雖說削痩了很多,但表情很溫柔,雖然我不知道這比喻好不好,但就像是仙女一般的美麗臉龐,該說是一種很飄渺的感覺嗎?

我點了點頭,打開房門,哥哥坐到我請他坐的坐墊上,看了一圏四周之後,他挺直身子面向我,帶著一臉神秘的表情對我說了:

「賢文,我必須向你道歉。」

面對這突然的賠罪,我自然是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因為哥哥總是對的,他從來沒做過什麼不合理的事情。

「我決定離開家裡了。」

「咦?」

我懷疑起自己的耳朵。雖說進入佛門也叫做出家,但我當然知道他指的不是那個出家。

「我所謂的離開家裡,同時也是指脫離佛門。」

哥哥緩緩地、冷靜地說明。

「要是賢文你再大個五歲,大概就會知道我要離開佛門,是怎麼一回事了。」

「是指哥哥你不繼承佛寺了嗎?是這樣嗎?」

「沒錯。」

哥哥輕輕點了一下頭之後,繼續說了:

「我想要是我不繼承佛寺,你身邊的其他人,大概就會期待讓你來繼承吧?對於這往後給你增添的困擾,我必須先向你道歉,而且我這個兒子離開之後,往後只能靠你一個人來孝敬父母了,我覺得很抱歉。」

當時我心裡才真的湧現一種感覺,想說——這個人真的要離家出走了呀。

「也就是說你會消失得無影無蹤嗎?」

離開家裡,離開佛門,不只是這樣,就好像從這世界上消失一般,他會從家人面前完全消失,我想哥哥所謂的「離開家裡」,就是這個意思吧?

「你別露出那種表情。我才沒有打算要自殺還是什麼的,不如說,我現在才要展開全新的人生。」

「我怎麼會懂呀!難道父親、母親和我在身邊,你就不能展開新的人生嗎?就算離開家裡,不繼承寺廟,偶爾也還是可以回來呀?」

我當時一心只想挽留住哥哥,但是哥哥卻不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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