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卷 未來的白地圖 奇妙的事件(2/2)
小梨講完之後,接下來輪到令學姊了。
「我是黃薔薇支倉令。嗯……有什麼好說的啊……我隸屬於劍道社。不過今年似乎會有不少其它該做的事。我的名字依然還在社員名單里,所以有可能不時露臉進行口頭或劍技指導。啊!對了。最近因為一些巧合,我交到了一個比我還要小的男朋友了。結束。」
「男朋……!?」
聽到這個無法漏聽的詞彙,佑巳看了一眼由乃同學。志摩子同學、小梨、小可還有蔦子同學也是。總之,大家的視線都不是集中在令
學姊身上,而是紛紛看向由乃同學。
不過說到備受注目的由乃同學……
看來她早就已經從令學姊口中聽過事情經過了,並沒有什麼特別激動的反應。
她只是一臉「這個話題已經聽膩了」的樣子,做出一副「跟我沒有任何關係」的表情死命瞄向別的地方。
「請問那位男友幾歲呢?」
祥子學姊向令學姊問道。與其說是在詢問,不如說是在幫她接話,好讓她有台階下。
「大概十歲左右吧。」
「--啊?」
也就是說,令學姊只是輕率簡潔地報告自己認識了一個年紀小的男性朋友。但是對於不清楚實際情形的人來說,很難掌握對方實際的年紀為何,所以才會受到相當的驚嚇,赫然以為令學姊出現了候選的戀人。
在此,祥子學姊為了平衡雙方不一致的感受,才會詢問「他」的年紀。
「十歲……」
現場的氣氛一瞬問轉為「什麼嘛~~」的模樣。但是在大家心想「什麼嘛~~」之後,又立刻出現「不對,等一下喔!」的反應。
不,等等!就算他現在才十歲好了,過十年之後就是二十歲。等到那時候,令學姊也才二十八歲……兩人在一起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吧。
可是當事人似乎完全沒有那個意思,只是輕浮地哈哈笑說「我怎麼可能跟小學生交往嘛」。這樣看來,果然是沒可能在一起吧?
可是……
既然如此,這代表特地幫令學姊搭腔接話的祥子學姊,事前已經聽她提過這件事了吧?跟嫉妒心有些不同,佑巳只是感到很感慨,心想--祥子學姊和令學姊之間的友情,跟姊妹之間的情感不同,以另一種形式深深地聯繫著呀。
「好了,下一個換小佑了。」
令學姊一邊坐下,一邊做出擊掌交棒的姿勢,所以佑巳也伸出手來拍了一下擺在眼前的手,自然地站了起來。
「呃--我是二年松班的福澤佑巳,是紅薔薇花蕾。呃……」
接下來該怎麼辦呢?傷腦筋,佑巳想不出接下來要說什麼。
好友們平常就常說她很不會做自我介紹。這下究竟該說些什麼才好呀!接著坐在右手邊的令學姊小小聲地給了提示:
「放假時發生過哪些事。」
「啊!放假時發生過哪些事……放假時、放假時……」
正當佑巳努力試圖回想,眼神飄忽起來時,就跟小瞳對到眼了。但小瞳離家出走這件事,可不是能隨便講出去的事。
「你們去過遊樂園了嗎?」
志摩子同學隔了一張桌子問道。
「啊!去了、我們去了!然後回家時順道去了姊姊家裡作客,還收到了禮品--千層派。是姊姊的媽媽親手做的,非常好吃呢~~」
這下子好像放假期間的回憶,都被「非常好吃呢~~」給概括而去了,佑巳感到有點不好意思。不過從大家的眼神里傳來的暖意,表露出「那真是太好了」的意思,所以佑巳也接了「以上」兩字結束介紹。
等輪過佑巳之後,就換可謂主軸的有馬菜菜登場了。
「我是國中三年級生,名叫有馬菜菜。非常感激您們這次招待我來。」
當她說出「國中」兩字時,周圍的人們並沒有什麼劇烈的反應,因為從她身上穿著不同的制服這點,大家早就已經看出來了吧?
「要說為什麼我這位國中生能在這裡和大家同席而坐,是基於一些巧合,我剛剛好認識那邊那位島津由乃學姊。聽她提起派對的事情,我便強烈拜託她讓我參加,所以才會在這裡的。」
又再次出現了!--「一些巧合」。
雖然佑巳不知道令學姊究竟是碰上怎樣的巧合,才會認識那位年紀比較小的男性朋友。不過如果是由乃同學和菜菜同學認識的「巧合」,佑巳可是很清楚。
由乃同學對前黃薔薇鳥居江利子學姊發出豪語,說要介紹妹妹給她認識,結果把自己搞得無路可退。當她死命逃離江利子學姊的追趕時,把剛好出現在眼前的女生假裝是自己的妹妹介紹給學姊認識。而那位女生就是菜菜同學。
但要是說出這些事情,就會東窗事發了,所以菜菜同學才用「一些巧合」來帶過這些細節。「一些巧合」實在是個極其便利的詞彙。
正當佑巳心裡想著這些事情時,菜菜同學已經開始在為自我介紹收尾了。
「我輩份較低,也不是很了解高中部的事情,可能會有一些不太合宜的舉動,到時請各位寬宏大量地原諒我,並加以指導。」
以一個國中生來說,還真是相當有禮會說話。她在大夥的一片佩服之中,行了一個禮坐下。
接下來是祥子學姊的自我介紹。
「我是紅薔薇小笠原祥子。這個嘛……剛才佑巳已經說過去遊樂園玩的事情了,跟她一起去的人當然是我。當天其實發生了一點小意外,不過還是相當開心喔。我打算下次還要再去。不如下次請大家一起去怎麼樣呢?」
「求之不得。」
在祥子學姊講完「怎麼樣呢?」之前,蔦子同學就已經精神百倍地回答了。還真是個好懂的人呀。如果是蔦子同學,肯定不是想跟大家一起玩樂,而是打著如意算盤,想要拍攝大夥一起遊玩的樣子吧。
「好是好,不過如果你要來,必須限制拍攝的底片張數喔。」
「咦!?」
「要是你光顧著拍照,那就不有趣了吧?」
祥子學姊笑了,還說:「還是乾脆規定不可以帶相機去好了?」不過佑巳心想--要是事情真變成這樣,蔦子同學這下應該會開始研究起盜攝方法才是。
接下來換小可。
「我是一年樁班的細川可南子。在學園祭上獲邀參與演出山百合會的戲劇。成了我一個非常美好的回憶。我在那之後馬上加入了籃球社,過著日日夜夜都在追著籃球跑的生活。但我總覺得身高好像又變高了。不過我挺害怕的,所以不敢去量。」
這個時候該笑嗎?--佑巳煩惱著該做何反應才好,但看到小可本人臉上是滿面的笑容,所以也沒什麼顧忌地放聲大笑起來。這樣啊……身高又變高了啊,然後很害怕去量。不過身為籃球選手,越長越高不是一樁好事嗎?
「我是白薔薇,藤堂志摩子。最近因為一些巧合,開始對做蛋糕產生了興趣。」
志摩子同學口中的「一些巧合」,應該只是她無意識加上的。可是會讓她對做糕點產生興趣,究竟是怎樣的「巧合」呢?正當佑巳陷入思考時,小瞳站了起來。
「我是一年樁班的松平瞳子,隸屬於戲劇社。」
「就只有這樣?」
小可對著已經打算就座的小瞳問道。不過小可不是在責備她,而是有點像是給她建議,請她不如再多說一點給大夥聽聽。結果小瞳她--
「『小少爺。我這樣就行了。』」
小瞳在短暫的瞬間,突然換了一個表情說道。
佑巳沒能馬上掌握到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但不久後也終於察覺到她是在表演某出戲碼里的一幕。
她的視線微微朝下。小瞳現在在與比她還年幼的誰--大概是「小少爺」講話。
季節是冬天,小瞳全身寒冷,手上拿著的是購物用的提籃。
(你就別客氣,拿去吧。我今晚一看到像你這般可憐的人,就一直心想要把這個給你。)
佑巳的腦中突然浮現起這句話。與此同時,在小瞳的身後,彷佛出現一片歐洲的街景。
我知道了!是『小公主(注7)』!
「『哎呀,在這個聖誕夜,您打算施捨東西給貧窮的孩子吧?真是謝謝您。小少爺您還真是親切的人呢。』」
小瞳臉上浮現出微笑,伸出手來收下某樣東西。大概是錢幣吧。眼前似乎還能看到那位小少爺滿足點頭的情景。
小瞳目送著心情很好、坐進馬車裡揚長而去的小少爺遠去,接著呢喃著說:
「『真是沒辦法啊。我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的,也總是餓著肚子,所以才會被人當成可憐的孩子吧……』」
她想要勉強地笑出來,卻又抑制住這份衝動。真是逼真的演技。啊--多麼可憐的莎拉啊!
可是……!
「你看這樣子如何呢?可南子同學。」
啪擦。
小瞳就有如關掉電視機電源一樣,突然從莎拉.克璐變回普通的日本高中生。
「因為我沒什麼特別好報告的事,所以就用演戲代替招呼了。讓各位見笑了。」
她用毫無笑容的表情向眾人鞠一個躬,這才真的坐下了。回神的觀眾們,也就是參加派對的人們紛紛報以掌聲。
小瞳果然是很厲害的女演員,才不過短短兩分鐘的時
間,就把觀眾拉近了她的舞台世界裡。
「氣氛被炒得如此盛大,接下來出場的人還真是不好辦呀。」
由乃同學一邊抱怨一邊起身。
「我叫島津由乃。島是日本列島的島,津是以出產甜栗聞名的天津的津,由是自由的由,乃是乃木大將的乃。不是染井吉野櫻花的那個吉野(注8)。」
為什麼事到如今還要說明自己姓名的漢字啊?--佑巳一邊聽一邊如此心想,但後來才想到,由乃同學是為了參與者里的某一人,也就是「為了她」才這麼做的。
她從剛才就一直盯著坐得離她最遙遠的菜菜同學。而菜菜同學也不辜負由乃同學的期待,一邊聽著她的說明,一邊在好幾個段落髮出笑聲。
5
由乃去年也這麼想過--小令和志摩子同學共同製作的簡化法式聖誕木柴蛋糕,縱使她們說是偷工減料過的,卻相當美味。
由於無法起身吃東西,大夥只好跟坐在身旁的人閒話家常,所以由乃也只能無可奈何地戳起蛋糕。但即使她心想就不能快點輪到自由時間嗎?也不想要最先把蛋糕吃完,畢竟這樣一來自己的意圖好像會被人看穿。
--小由(由乃「同學」或是「學姊」)一副想立刻跑到菜菜同學身邊的樣子--大概。
不過老實說,除了她以外,根本沒有人在考慮這種事情。大家都很和樂愉快地聊著天。
看看坐在右手邊的小瞳,正在跟志摩子同學談著嚴肅的事情,氣氛實在讓人很難中途插話。
而把視線平行移到另一邊,能看到小可和祥子學姊在說些什麼。那邊看起來不像是在講什麼嚴肅的內容,但可惜的是座位有段距離,無法清楚聽到她們在談話的內容。
由乃只好放棄,這回看向左邊。坐在左手邊的蔦子同學早就解決了她的蛋糕,正準備拿出相機。她看來心情大好,真不知道她本人有沒有發現自己正在哼歌呢?
而再看過去,小梨、小令、佑巳同學還有菜菜,連坐在一起的那四個人談得十分盡興愉快的樣子。
菜菜也真是的。
「咦--真的嗎?」
她忽然說道。由乃心想,說什麼「真的」嘛。
(唉--唉--)
由乃覺得一點也不有趣。因為她覺得--什麼嘛,就算沒有自己,菜菜也無所謂呀。
她們到底在聊些什麼,聊得這麼開心?
要是真的在意,只要走過蔦子同學,直接參與她們的話題就好了。但由乃就是很不想這麼做。
途中佑巳同學一邊說著「由乃同學……」一邊看向這邊。
她的樣子並不像是在叫自己,而有點像是在問「由乃同學你知道嗎?」或是「由乃同學你也來一起聽嘛」的感覺。也就是說,她是特意為自己製造一個加入話題的機會。
所以說,想要加入談話,只能趁這個機會了。
可是由乃已經在鬧彆扭,所以才會浪費地無視好友伸過來的援手,裝作沒有聽到。由乃的感覺就像是「都事到如今了,就算沒法單純加入大夥的小圈圈裡也無所謂」。
不知為何,由乃有股衝動想要大喊,便試著喊了一聲「有人想要續杯嗎--?」
只有一瞬間,大夥停下了嘴巴,四處有人舉手說著「我要--」、「拜託你了--」。
然後大家又會繼續快樂地聊天下去吧--正當由乃這麼想時,菜菜說了一聲「我來幫忙」,便跟在朝著流理台前進的由乃後頭。小梨本來也正打算起身過去的,但不知道是不是有所顧慮,看到菜菜之後便坐了回去。
「你好像挺開心的嘛?」
雖然知道這是帶有諷刺的說法,但由乃就是忍不住說出口。菜菜似乎沒有察覺到那句話里的諷刺之意,只是面帶笑容地說「是啊,很開心呢。」
「那不是挺好的嗎?你正聊得愉快,還讓你來幫忙,真是不好意思呀。」
內心陣陣作痛,她止不住自己不悅的惡意。由乃心想,自己還真像一棵仙人掌啊。
「啊,可是我剛才就一直想找您說話了,所以是個好機會。」
把茶杯收過來的菜菜天真無邪地說道。
「咦?」
「沒辦法嘛。很可惜,我和由乃學姊的位子距離很遠呢。」
「和我?你想和我說話嗎?」
聽到菜菜的這番話,由乃有種身上的仙人掌刺,被她巧妙取下來的感覺。
這份愉悅到底是什麼呢?
是「想要跟我聊天」?還是「很可惜」?原來菜菜也是有好好在注意我?
可是由乃這時在心裡努力說服自己--不行不行,絕對不可以沉醉在她這番話里。
「是啊,因為我一直很想問問由乃學姊一件事。」
不知道菜菜本人有沒有自覺,她實在很擅長讓人感覺有如坐雲霄飛車一般,先是興高采烈地,然後再給人一記重擊。
「請問您什麼時候才會跟支倉令學姊提起我跟你說過的那件事呢?」
--看吧?
果然不該先高興的。
由乃粗暴地把茶葉塞進茶壺裡頭。
6
在佑巳沒有注意到的時候,會場裡已經沒了小可的蹤影。
等吃完蛋糕,大家也在不知不覺中換了座位,活動進入了算是自由娛樂時間的時候,也就沒有注意到誰跑到哪裡去了。畢竟想上廁所的話,得出薔薇館走到校舍裡頭才行,所以前前後後都有人離開房間,不久之後又再回來。也因此就算一兩個人消失,也不會有人說些什麼。
所以佑巳會發現小可不見蹤影,只是單純的偶然罷了。
在晉級制的遊戲勝負中早早落敗的佑巳,手邊剛好沒事,便打算稍微洗一下那些用完的茶杯。等她去回收它們時,才發現有一個茶杯一看便知幾乎沒有人用過,而它擺在小可最早坐的6號座位的前方。
這麼一說,小可人去哪裡了呢?看了一圈周圍,依然不見人影。
房間角落有座被大家的物品堆積起來的小山,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它似乎變得比剛才還小了一點。不,本來交互支撐的大衣外套與手提包,現在看起來有點像是要崩塌的樣子。沒錯,正有如山崩一樣。
「她已經先回去囉。」
大概是發現到佑巳的眼睛正在尋找小可,祥子學姊靠了過來,在耳邊悄聲說道。
「她好像本來就有事情要辦呢。說是跟她媽媽有約,為了避免打擾大家的興致,所以才選擇不打招呼偷偷離開的。她從一開始就已經先跟我這麼說好了。不過還真不知道她是什麼時候離開的呀,我也沒發現到就是了。」
祥子學姊輕輕整理崩塌的行李,就好像打從一開始便沒有小可的物品似地,堆起了一座井然有序的小山。
「為了避免打擾大家的興致……?我想不是這樣,小可大概是不想被小瞳--」
佑巳把視線移了過去。而小瞳正一臉認真地、小心翼翼一地抽著迭迭樂,根本無暇顧及其它。
「是啊……」
祥子學姊點子一下頭。
「要是小瞳知道小可要離開,大概也會一起離開吧。因為這樣小可才不打算說的吧。畢竟好像是小可強行把小瞳帶來參加派對的。」
「是啊。」
小可是想讓小瞳留在這裡。
雖然一開始邀請她們的時候,小瞳說她也有預定要辦的事。但小可大概是從一開始就看穿她只是在找藉口推辭吧?所以她才認為不該讓小瞳跟自己一起離開--雖然這些只是佑巳的想像,不過她就是這麼覺得。
到頭來,為什么小瞳一開始打死都不想來呢?
現在,小瞳她正歡笑著,明明就把迭迭樂的塔給弄垮了,卻在笑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小瞳才拿下她臉上不愉快的表情呢?
至少在大夥做自我介紹那時,她的模樣可稱不上愉快。雖然她在扮演莎拉時,臉上有浮現起微笑,但在表演完的瞬間,就臭著臉說了:「你看這樣子如何?」
那麼大夥吃蛋糕那時呢?
佑巳只記得她在和志摩子同學談話,兩人獨自聊了很長一段時間。那時她給人的感覺……跟心情好不好無關……對了,是給人一種很認真的感覺。
那兩人當時到底談了些什麼呢?
「你別露出這麼嚴肅的表情,我們現在正在開派對吧?」
祥子學姊拍了拍佑巳的肩膀,走回大夥玩遊戲的行列里。
「那麼就剩小梨和小由的決戰啦!」
迭迭樂已經被收了起來,地上擺著用模造紙(注9)急就章做成的扭扭樂遊戲盤。真正的遊戲王將會被贈予麵食堂的四張餐券。
其實這個東西是期末,也就是去年三月時,大家在整理一
樓的房間時,從平常沒在使用的桌子抽屜里發現的。由於不知這是什麼時代的哪位學姊留下來的東西,大夥心想以後或許有機會用到,於是保管到現在。
就算是這種簡陋的遊戲,由於賭上了優勝獎品,所以由乃同學和小梨都準備卯足全力大展身手,把袖口給卷了起來。
還真熱血呀--佑巳心想,不經意地往下一看,注意到距離模造紙扭扭樂盤有一段距離的地方。
「啊!」
有一塊迭迭樂的木塊掉在地上。應該是迭迭樂崩塌的時候滾到那邊去的吧?小小的木塊一被誰踢到,很輕易就會不知飛到何處。
「嘿咻。」
佑巳才剛彎腰伸手要去撿,就有一雙室內鞋擋在眼前。抬起頭一看,發現站在那裡的人是志摩子同學。
「上洗手間嗎?」
她的腳尖對著出入口,也就是通稱餅乾門的方向,於是佑巳如此問道。
「是啊。」
志摩子同學也是早早就落敗的遊戲參賽者之一。
「等等,我也要去。」
把木塊擺到桌上,佑巳趕緊拿起手提包追了過去。佑巳可沒有搞混要送禮的對象,只是在祥子學姊確實收下禮物前,她在自己身上下了一個指示--手提包得寸不離身才行。
「怎麼了嗎?」
志摩子同學在樓梯旁等著,看到從房裡飛奔而出的佑巳笑了出來,還說:「你不用這麼著急,我又不會逃跑。」
「……為什麼呢?」
佑巳平常一個人也能上洗手間,而且現在又不是真的非去不可。
所以現在能得出一個結論,那就是佑巳的目的並非洗手間,而是打算去上洗手間的「志摩子同學」。
沒錯,一定是因為她想要跟志摩子同學說話才這麼做的。
「抱歉,我好像……」
但志摩子同學究竟是想跟她談些什麼呢?佑巳一時之間想不出來。
嘰嘰軋軋、嘰嘰軋軋。老舊的木造樓梯發出腐朽的聲音。嘰嘰軋軋、嘰嘰軋軋。佑巳一邊思索著答案,一邊跟著走下了一樓。
「是小瞳的事嗎?」
志摩子同學一邊打開薔薇館的門,一邊說道。
「咦?」
佑巳表現出驚訝的反應,志摩子同學便說了:
「哎呀?我搞錯了嗎?真是對不起。」
佑巳先讓志摩子同學過去,接著也走了出去,關上大門。在進行這動作的短暫瞬間,佑巳搞懂了一件事。
「不,沒錯。」
那就是,志摩子同學說的一點也沒錯。
「是嗎。」
如果說佑巳想要問的是小瞳的事情,那可沒有半點奇怪的地方,是輕易就能確定的結論。
從中庭抬頭望,天空呈現一片淺灰色,不知這是陰天之故?還是早早就已邁入傍晚時分了?
兩人一邊並排走向校舍,佑巳一邊問道:
「剛才你和小瞳兩個人,一臉認真地聊了些什麼吧?因為我有一點點在意,所以才想問問罷了。」
「哎呀……別露出這麼嚴肅的表情嘛。」
志摩子同學笑了起來。既然她本人都不這麼覺得了,可見不是什麼重要的內容?可是她們看起來也不像在聊什麼有趣的事情。
「如果你們聊的是私事或是秘密,那麼不用跟我說也沒關係--」
要是對方不願意,佑巳當然不會硬逼人家說出來。可是志摩子同學卻輕輕地搖了搖頭。
「只是小瞳單方面地問我一些問題,而我給了她一些我個人的意見罷了。我想應該不會對小瞳的隱私造成什麼侵害啦。所以就算跟你說,應該也不會造成什麼大礙就是了。」
「可是……這麼一來,志摩子同學你自己的隱私呢?」
聽到佑巳的疑問,志摩子同學微笑了一下。
「沒什麼關係呀,我又沒什麼非得隱瞞佑巳同學你的事。」
走進校舍里,志摩子把身體靠在走廊的牆壁上,開始娓娓道來:
「小瞳是問我以後是否會繼承家業啦。」
「家業?」
「我家是寺廟嘛。」
志摩子同學是佛寺住持的女兒。聽小梨說,還是間規模挺大、歷史挺悠久的佛寺。
「那你想繼承嗎?」
「我跟她說了『我不清楚』。」
「你不清楚?」
「是啊,這是我內心真正的想法。」
不清楚的事情就是不清楚--這是志摩子同學給出的答案。並非是逃避,而是純粹、正直的回答。比起硬是去下結論,或是說一些空泛的一般論調,志摩子同學的回答要來得誠實多了。
「我這麼說之後,小瞳又繼續問了。說那要是我不繼承的話,那間佛寺會怎麼樣。」
「會、會怎樣呢?」
佑巳完全不了解寺院的運作情形,雖然是有聽說過佛教的寺廟,會和類似施主那模擬較麻煩的人物們有所牽扯啦。但要是志摩子同學不繼承家業,那間代代相傳的佛寺就得拱手讓人?會是像這樣的情形嗎?
「這個嘛……真不知道會怎樣呢。」
「這樣也無所謂嗎?」
志摩子同學那一開始讓人覺得相當誠實的發言,現在卻讓人越來越不安了。用飄渺的表情說「真不知道會怎樣呢」,讓人不禁想問「這樣不要緊嗎」!?
「雖然我想總有一天得確定,但現在還沒得出結論。」
啊,原來她還是心想總有一天得認真決定呀。佑巳心想。
「就算我打算繼承寺廟,就現實而言,也不可能是由我來當住持吧?而是會招同宗派且有和尚資格的人入贅,請他來當住持。可是……我們家的狀況本來就已經有點複雜了,要是有第三者出現,事情肯定會變得更複雜吶。」
「住持的太太是天主教徒……」
「啊,這也是一點呢。由於我雙親寵我的關係,所以現在就算我這位住持的女兒是天主教徒,也沒有什麼人說閒話就是了。不過如果是和尚的太太,卻還信仰不同的宗教的話,那確實有點奇怪呢。」
「--」
人想要信任一宗教都是個人自由,但就算知道這點,果然還是會覺得那種關係很反常。而且何止「有點」,是「非常」反常。
「所以,要是我哥哥願意繼承就好了,不過那個人就是不想繼承,才會從爸爸身邊逃開的。」
「咦……志摩子同學你有哥哥嗎……」
志摩子同學看到佑巳突然瞪大眼睛,苦笑了一下。
「看來我從來沒有跟佑巳同學你提過呢。對了,前幾天乃梨子也才嚇了一大跳。」
「……我不知道,還一直以為你是獨生女。」
「因為他平常都不在家裡,所以才沒提到他吧。不過我是有哥哥的。我跟小瞳這麼說之後,她就露出有點泄氣的表情吶。由於我不是獨生女,所以沒辦法成為她的參考對象吧?」
參考,也就是將自己置入別人的狀況裡頭去思考。
「不知道小瞳家是不是有什麼狀況呢?」
「可能吧,可是我沒問她。」
由於自己並非獨生女,對小瞳來說便已不構成重要的參考了。這樣的志摩子同學,似乎是想避免只問人家的煩惱,卻不能提供建議的狀況。
「這樣啊……難怪不會找我談吶。」
雖然佑巳也有弟弟,不過她父親的設計事務所規模並不是很大,就算沒有人繼承也沒多少人會感到困擾的。
要是剛才坐在小瞳旁邊的是令學姊,小瞳也有可能像剛才問志摩子同學一樣,問令學姊「會不會繼承道場」。但令學姊一看就像是會繼承的樣子,所以也許不會特意去問她吧。
雖然由乃同學也是獨生女,不過她爸媽的工作並不是那種需要有人繼承的類型。
至於祥子學姊……對小瞳面言,祥子學姊是她的親戚,但正因為距離太近了,所以反而無法當作參考吧?而且就算祥子學姊放棄掉一切,也有深受小笠原家歡迎的柏木學長可以當後盾。
「就算不能當作參考,如果是佑巳同學你,總是可以陪她談談的吧?」
志摩子同學說道。
「……很困難呢。」
到頭來,自己到底想不想聽小瞳說她的煩惱呢?而且,自己真的是能夠陪她談這些事情的人選嗎?佑巳感到很困惑。
「不可以焦急喔。」
「嗯。」
聽到志摩子同學的話,佑巳點了點頭,繼續邁開腳步。
窗外沒有半點陽光,沒有開燈的走廊遠處顯得灰暗朦朧.
好像走著走著,會被吸進哪裡去的樣子。
上完洗手間回到薔薇館之
後,才發現剛才似乎發生了一場大騷動。
打開二樓的餅乾門的瞬間……
「小令,這麼重要的事情,為什麼就只有我一個人不知情啊!」
門內傳來由乃同學的尖銳喊叫。
*注6:菜菜日文發音同「7(nana)」。
*注7:『小公主(Little Princess)』為弗朗西斯.霍森.柏納特(Frances Eliza Hodgson Burnett)於1888年刊行的兒童小說,講述本在寄宿學校讀書的女主角莎拉.克璐面臨父親的死亡與破產,才初次體會到世間的人情冷暖,貫徹她謙虛且誠實的生活態度,最終被父親的朋友收養的故事。
*注8:日文中「吉野」與「由乃」都讀成「yoshino」。
*注9:日本印刷局發明的和紙。主要為製圖所用與製作公告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