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愛戀的歲月 後篇 似水流年(1/2)
似水流年
畢業前夕
1
蔚藍青天。
有如聖母瑪利亞的心境般,純粹潔淨,伸展至世界的每個角落。雖不能說沒有半片雲彩,但眼前景況,已讓人感到心曠神怡。
晴天,正正適合畢業典禮這莊重的日子。
不過。
蓉子心中如此想到。
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種毫無實感的感覺,到底是怎麼回事?
低年級學生,在黑板寫上『祝賀各位學姊畢業』幾個大字。然而,不可思義的是,於遠處眺望的自己,對此竟有種事不關己的感覺。
自己,並非毫無緊張感。只是,身為這莊嚴日子的主角,卻怎樣也無法將精神投入深刻的感慨之中。
這真的沒問題嗎?
沉寂感,沒有;興奮感,也沒有。此時此刻的自己,竟沒有什麼感情起伏。
沒錯。這種感覺,和展開重要工作前的心情,的確很相似。希望典禮在沒有絲毫阻滯下,順利完成。典禮還沒有進行,心境卻已先行一步。
這的確是個壞習慣。到了這一刻,依然不想放下『紅薔薇大人』這名銜。在本年度學生會幹部選舉後,就應該退居幕後的自己,到了最後的一刻,依仍緊握手上的工作。
「祝賀各位學姊於本日畢業。」
上午班會結束後,數名二年級學生步入了教室。她們為畢業生們,送來了形為白色薔薇的襟花。
這是每年的慣例。由同屬一組的二年級學生,為每位畢業生配戴襟花。所以,剛才進入教室的,是二年級椿組的學生。
眼前影像,讓蓉子不禁想起,那令人懷念的往事。一年前的今天,自己也曾以同樣形式,踏入學姊們的教室。
為畢業生配戴襟花。這重要而光榮的職務,在學生之間是很受歡迎的。為此,希望擔當此職的學生們,會通過猜拳,競爭那僅有的六個名額。
()
想到這裡,蓉子起了疑問。
自己,並沒有在猜拳中勝出啊。再者,自己更沒有舉手,去競爭那六個名額。
(——啊,對了)
蓉子終於想起來了。沒有這些記憶,是應該的。自己,並沒有競爭過。做為唯一的例外,蓉子事先就被決定為六人之一。身為班會委員,蓉子更因而擔當起『先鋒』這一位置。
想為畢業生獻上襟花,卻又不希望走在最前面,是絕大多數學生的想法。對這些略微害羞的學生來說,蓉子無疑是依賴的對象。
——蓉子同學,拜託你了。
被如此委託,是第幾次了?太多了。蓉子,也沒有把它們一一記憶。
然而,自己並沒有被利用的感覺。托這種依賴的福,才可以親手為姊姊,戴上襟花。出於偶然,姊姊和自己在不同年級同屬一班。就像現在的江利子和令一樣。
(令)
話說回來,道聽途說,得知了一些有趣的事。
今年,令亦將為畢業生們,配戴襟花。令,並不會主動參與這工作,也不會如蓉子般,被『委以重任』。然而,令應該沒有猜過拳。
為什麼呢?
『無論如何,請讓令同學,為我們配戴襟花。這是大家的期望哦』
這就是三年級菊組,提出的『特別要求』。
身為姊姊的江利子,感覺一定挺複雜吧。不,對她來說,這說不定是件很有趣的事。
「現在,我們將替各位學姊配戴襟花。雖然對此並不善長,但我們一定用盡心完成。有什麼失誤或不足之處,敬請多多包涵」
看似代表的學生,向畢業生們致詞。在她身上,蓉子彷佛看到了一年前的自己。
『有什麼失誤』,這讓人有些擔心。失誤,是指不小心被襟花的別針,刺傷手指嗎。真希望,失誤不會發生。
「衷心祝賀各位學姊畢業。」
二年級生們,共分為三組,每組兩人,一人拿著裝有襟花的盒子,一人負責為畢業生配戴襟花。很快,其中二人便來到了蓉子面前。
「紅薔薇大人,祝賀您。」
二人向蓉子深深地鞠躬。然而,在下一個瞬間,豆大的淚滴,自雙手拿著紙盒的學生眼中,涌了出來。
「怎、怎麼了?」
蓉子吃了一驚。只是數秒的剎那,蓉子實在不能理解眼前的事。
「實在很抱歉」
說著,那名學生慌忙擦了擦眼淚。
「不知怎麼的,變得這麼感動啊」
因為一隻手離開了箱子,如花瓣般薄弱的紙盒,差一點就折壞了。
「一直以來,她都很喜歡紅薔薇大人。」
負責配戴襟花的學生,在旁邊補充到。
解開安全扣,手持襟花的二年級生,準備為蓉子戴上襟花。不過,她的雙手,也在戰抖。
「對不起啊,好痛。」
刺傷了指尖,那學生用了不少時間,才於蓉子胸前,戴上襟花。
「實在對不起,似乎,有點歪了。」
「謝謝,沒問題的。」
對不起
微笑著,蓉子感到歉意由心而生。對比自己,面前那不知姓甚名誰的二年級學生,更為畢業典禮而感動。
所有畢業生的胸前,都已戴上了襟花。然而,二年級椿組的學生沒有離開,並集合於教室一角,似乎在商討著什麼。低頭窺視紙箱,像似數著什麼。難道發生了意外?
(怎麼了)
遇上此等場面,即使事不關己,蓉子也無法坐視不理。
(數量,不對?)
滿面迷茫的二年級生們,立於原地,反覆思量後,終於行了離去的禮儀,並步出教室。
「等等。」
有如自然反應般,蓉子叫住了正要離開的學生們。
「是什麼事?」
二年級生代表,應聲轉過身來。
「剛才,才記起來。今天,有位學生因流行性感冒而缺席。如果襟花有餘,可否交由我們代為保管?我希望能和畢業證書一起交給她。」
話音剛落,同學間就響起了『對啊』,『這樣很好啊』之類,同意的聲音。大家都因為畢業典禮,把因病缺席的同學忘記了。
「原來是這樣。太好了。襟花數量不對,我們還以為,一定是和其他班級,在數量上弄錯了。」
問題,瞬間便迎刃而解。
「真是太謝謝了。多虧紅薔薇大人的幫忙。」
「蓉子同學,果然是最可靠的呢。」
(真是的)
蓉子聳了聳肩膀。真是意想不到。到了最後一刻,自己還是如此熱衷於照顧他人。
2
畢業典禮的正式名稱,是畢業證書授與試。
典禮的目的,是向順利完成高中課程的學生,頒授畢業證書。
不過啊~
聖如此想到。
不過是頒授畢業證書,有必要舉行如此隆重的典禮嗎?
自己並非對典禮持反對意見,只是,接二連三的彩排,以及典禮那冠冕堂皇的感覺,實在令人有點意興闌珊。
「嗯」
和其他畢業生一起,整齊排列於體育館外走廊上的聖,轉了轉肩膀。要是在典禮開始前就累了,那怎麼辦?然而,其他畢業生的眼神,似乎和聖並不一樣。
「緊張嗎,聖同學?」
聽見聖的嘆氣聲,站在前排的佐佐木克美同學,回過身來問道。
「我的樣子像是緊張嗎?」
「正因為覺得聖,不是會緊張的類型,我才問的啊。」
「原來如此。」
笑著,聖點了點頭。與此同時——
(咦?!)
一絲驚訝,飄過聖的腦海。自己的確改變了。
以前的自己,根本不會和同學,有這種閒聊般的對話。別人的話,不論語帶關懷,還是無特別意義,聽著都會變成惡意的刁難,而遭自動隔離。
「知道接下來要怎麼做,自然不會緊張羅。」
(無特別意義的閒聊,不也挺好嗎?)
自己,到底是什麼時,變成這樣的?
是因為入世漸深,使性格變得圓熟了?還是自己,已在不知不覺間,被成年人的世界污染了?不知道。這問題,大概一言難盡。
「不過,正式的典禮,可就不一樣羅。」
克美同學天真爛漫的笑顏,和佑己真有幾分像似。回想過去一年,排隊時總會站在克美同學的附近,卻沒有像今天這樣交談過。當然,包括克美同學在內,自己和班上大部分的同學,關係並不親密。身為白薔薇大人,除了上課,多數時間
都身處薔薇之館。
「怎麼了?」
「嗯?沒什麼。不過在想,自己對這班,真是沒什麼貢獻。」
「沒辦法啊,聖同學,是高中部全體學生的姊姊哦。」
克美同學說話時的樣子,的確很可愛,讓人有種想一親香澤的衝動。然而,在佑己憤怒的面容滑過腦海的剎那,聖打消了這個念頭。
(?)
不過,制止自己的,為什麼不是志摩子呢?
佐藤聖的七不思義,還有六個尚未揭曉。
「克美同學,佐藤同學,前面沒人羅。」
聖的背後,另一位佐藤同學,佐藤信子同學,輕聲地提醒了二人。在說話的時候,二人前方已出現了長約五米的空檔。排在藤組前的李組,已經開始進場了。
「不好意思。」
說完,聖快步往前,追上前面的同學。
(正式的典禮啊)
畢業典禮,到底有沒有彩排的必要?
為免學生在典禮過程中出錯而貽笑大方,說不定是彩排的原因之一。但,身為高中生,應該不會犯下如此錯誤。
由教導主任擔當司儀,應該說是司禮,即使沒有彩排,典禮應該不會出現問題吧。只是,會場中不乏因忍受不了沉悶,而發出奇異聲音的學生。簡直,和幼稚園沒什麼分別。
沒經過彩排,入學典禮不也順利完成了嗎?婚喪喜慶,更不可能把參加者集合,進行彩排吧。
「請藤組入場。」
根據場內指示,藤組的學生步入做為會場的體育館。
(啊~終於要開始了)
還沒進場,聖的心中就泛起了幾分失落。
響起的背景音樂,是聖詩隊的歌。因為並不是高中棒球賽的進行曲,大家也用不著齊步而行。
一坐下,聖的目光就聚焦於場館右方的典禮流程。白色畫布上,飛舞著書法老師的楷書。那是不帶半點生硬,連綿而柔順的美麗字體。
然而,一看見今天的『餐單』,嘆氣聲就接踵而至。由開幕詞到閉幕詞,彩排將包括典禮全程。除了主菜的畢業證書頒授儀式,畫布上還寫著『什麼什麼致詞』和『什麼什麼齊唱』等一大串的文字。
難道,就不可以像授與駕駛執照般,把事情簡化一些嗎?
聖並不是想批評畢業典禮。聖很清楚,自己一遇上沉悶的事,就會立刻為睡魔召喚。實在不想,在自己的畢業典禮上睡著啊。
去年的畢業典禮上,自己就在不知不覺間睡著了。那可是姊姊的畢業典禮啊。
再怎麼說,自己可是本次典禮的主角。和非畢業生相比,有更多的地方不能出錯,也因為要如此集中,聖一直以為,自己沒什麼機會睡著。但現在看來,這想法未免太天真了。
即使進入了會場,自己那毫無緊張感的心情,依然沒有變化。真想讓心情,變成一年前那樣。雖然有著失去姊姊的不安,但現在的聖更需要當時的緊張感。
其他的畢業生,還在繼續進場。
(不妙)
彩排還沒開始,自己已經昏昏欲睡了。
3
入學典禮,畢業典禮是不用說了,然而,連戲劇表演,聖詩合唱和運動會,父親和兄長們,也必定會前來參觀。
然而,無論來的是誰,自己也絕不理會,絕不看上一眼。下定如此決心,完全是因為十數年前,那令人尷尬的痛苦回憶。
還記得,幼稚園時的某一次運動會。明明只是小孩子的運動會,父親卻身穿以帷幕布料做成的袴褶[*注5],在場為自己搖旗吶喊,而兄長們也穿著嚴肅地現身運動場。對於不請自來,請他們不要來卻偏要來者,當然沒有必要在會場,尋找他們的所在。
不過
江利子如此想到。
今天和平時,有些不一樣。
一入場,自己的視線馬上就落到父親和兄長們的座席。在發現最為顯眼,貌似狸貓的父親後,目光就開始在那附近掃視。如此緊張地尋找什麼,的確是少有的行為。都是戀愛惹的禍。愛情讓人改變,這句話說得一點不錯。
(還沒到啊)
江利子有點失望。
母親和兄長們,都坐在父親旁邊,位處來賓席的最前例。然而,熊男,山邊氏卻不在場。
(明明,說過會來的)
雖然山邊先生說過,可能會因為工作而晚點到,但江利子一直確信,他會及時趕到的。
(對我的感情,也就僅此而已嗎)
和早在半年前,就為畢業典禮定好日程,即使發高燒也必定出席的兄長們相比,感情的分量,果然不一樣。
(花寺距離這裡,只是近在咫尺)
整理一下思緒,江利子坐下了。
江利子所掛念的人,是花寺學院高中部的教師。
(既然不是班主任,在完成工作後,應該可以馬上趕來吧)
因為知道山邊先生可能會遲到,還特地拜託母親,為他留了位子。即使父親和兄長會不高興,也沒關係。
在將和父母兄長同列一席的情況下遲到,的確需要莫大勇氣。不過,遲到就是山邊先生不對了。
(不管怎樣,應該快到了吧)
花寺高中,將於明天舉行畢業典禮。這種時候,非專職教師的工作,應該並不繁忙。
多年來,花寺高中的畢業典禮,都安排在莉莉安女子學園,畢業典禮的翌日。
花寺學院,是佛教的男校;莉莉安,是天主教的女校。雖然有如此分別,同處一地的兩所學校,長久以來都保持著親密而友好的關係。在入學典禮和畢業典禮的時間安排上,也有相互協議,避免時間上的衝突。
不少家庭,都會讓男孩入讀花寺,女孩入讀莉莉安。像江利子這樣,和兄長有年齡差距的,當然沒有問題。對於那些有同齡子女,分別就讀於這兩所學校的家庭來說,兩校的畢業典禮時間安排,的確為他們帶來不少方便。
(佑己的家人,應該會為此感到高興吧)
的確聽說過,佑己有同年的弟弟,就讀於花寺高中。
(嗯,柏木君,也要畢業了)
一想起這位祥子的未婚夫,江利子才發現,自己已經把對方的樣貌,忘記得一乾二淨。
()
去年學園祭前,還有過『這麼優秀的王子大人,現在真是少見』的想法。人的感情,也就如此而已。
取而代之,卻對和王子絲毫不相像的熊男先生,一見鍾情。不過,這正是人生精彩之處。
(即使那樣?!)
到了座位,一坐下來,江利子愣住了。自己到底在想什麼?畢業典禮,已經快要開始了,
真沒辦法。自己,依然毫不緊張。
江利子·聖·蓉子
1
——美國人?
會想起這句話,說不定是因為『唱國歌』的緣故。
感到身邊的同學都站了起來,聖抬起了頭,並立刻看了看彩排流程。
(國歌?)
這麼說,『典禮開始詞』和『聖詩朗誦祈禱』,都已經完成了。一直處於半睡眠狀態的自己,對此毫無察覺。
(好啦)
得知要唱國歌,學生們都自動自覺地站了起來。然而,在聽到前奏的下個瞬間,聖的腦海,浮現起年幼的自己,和現在的友人第一次正式見面時,對方所說的話。
『你是美國人?』
聽到這話,不快感就會毫無先兆地由心而生。為此,自己更曾和話的主人,大打出手。
幼稚園時代的江利子,雖然沒配戴標誌性的髮帶,但她那將頭髮全往後梳,不留半點留海的髮型,給人的印象,和今時今日的確沒什麼兩樣。而且,自那時起,『害怕』二字,似乎就不存在於她的思想中。
一般情況,有兄長或姊姊的小孩,相對都會比較成熟。然而,自小被兄長們溺愛的江利子,似乎也有相同的傾向。
雖然屬於不同班級,在校園發現帶著朋友們一起遊玩的江利子,對聖來說也並不是難事。那個年齡的小孩,應該還沒有『膩煩』或『沉悶』等概念。不過,那時的江利子,似乎已展現出領袖的才華。
與此相反,當時的聖,並不怎麼活潑。正所謂本性難移,改變人的個性,並不容易。
天生對陌生人的抗拒,加上在毫無準備下被送進幼稚園,聖似乎不太懂得,該如何對應身邊的一切。
每個兒童都有不一樣的性格。如果不具備條件,即使是和朋友一同嬉戲,也會變得萬分困難。
當然,沒什麼朋友的聖,並非刻意迴避其他同學。對一人獨處感到快樂而滿足,而沒有主動結交友人。僅此而已。
並不是討厭遊戲和學習。只是,被迫和他人一起,以同一步調行動,實在是件痛苦的事。有時候,聖甚至會覺得,教師的存在是一種困惑。當時的聖,的確有一點神經質。
有一天,正在等校車的聖,被從後拍了拍肩膀。轉過身,出現在眼前的,是江利子。
聖很清楚,眼前的,就是被他人稱為『小江利』的大人物。不過,聖實在沒想過,對方找自己,會有什麼事情。
沒說什麼開場白,江利子單刀直入地發問了。
「你,是美國人?」
——咣
有如被硬物擊中頭部,聖感到腦袋裡,好像有什麼零件彈開了。
對年幼兒童來說,交際禮儀仍是種遙遠的存在,然而,這並不代表,他們不會為別人的話所傷。在十數年後的今天,要對此有所察覺也並不容易,但江利子當時的話,的確對聖造成了傷害。
輪廓深刻的臉孔,色澤略淺的頭髮。不少家長看見,都會詢問聖的國籍。
現在,這已成為可愛回憶的一部分,但當時的聖,對此可是極為敏感的。
對一直認為自己是日本人的孩子來說,『你是美國人』這種質問,的確很刺耳。這種,有如否定自身存在的質問。
我的容貌,有什麼令你不滿的?
難道,兩親均為日本人,也不對嗎?
有一段短時間,聖的父母也有過『這真是我們的孩子嗎』這樣的煩惱。
(居然說我是美國人?!)
聖的心中,燃起了熊熊怒火。單方面的欺凌和單方面的啞忍,並不公平。即使平時話並不多,聖又怎會對此毫無感覺?
聖的沉默,純粹是出於不快。然而,江利子卻自說自話地,對此做了既不肯定,亦非否定的『解釋』。
「啊、我知道了。你是混血兒。」
無視聖的否認,江利子對自己的『答案』,似乎滿懷自信。
「那,爸爸和媽媽,誰是美國人?」
「外國的名字,你就只知道美國嗎?」
聖的回答,並非是或否。在以同樣辛辣的言詞反擊後,聖便回過身,背向江利子。
對仍就讀於幼稚園的兒童來說,懂得運用『美國』和『混血兒』等詞語,已是相當了不起了。當然,那一刻並沒有人對江利子做出讚賞。事實上,那時候的聖,對外國名稱等,也不甚了解。知道『非洲』和』倫敦』並非國名,也是小學的事了。
「不是美國,那是哪個國家?」
聖做出了拒絕,江利子卻固執地追了上去。被指責沒有教養,的確會使自尊心受傷。然而,對此刻的江利子來說,滿足好奇心似乎比一切重要。
「別跟著來。」
「想逃跑嗎,混血兒。」
「滾開,大額頭!」
「你說什麼——
到底是誰先動手,現在已經記不清楚了。可以肯定的是,在連串口角後,二人繼而動武。
即使分別被老師和江利子的母親所分開,二人依然以砂土互相攻擊,以示威嚇。
就連在醫務室療傷的時候,二人也被屏障所分開。因為衝突,似乎是一觸即發。
雖然擦傷了手腳,聖也沒流一滴眼淚。怎麼可以在討厭鬼面前,顯得軟弱?
被老師問及為什麼打架,聖和江利子,都沒有說出真正的原因,只是以『自己在言談間激怒了對方』掩飾了過去。二人都不認為,老師能明白自己的心情。
「那就握握手,做回好朋友吧。」
聖明白,老師是想讓事件和平地解決。然而,對這種處理方法,聖卻怎樣也不能妥協。
因為是小孩之間的事,就能草草了事嗎?
光是握手,又怎能消除心中的憤怒和不快?
我們可是很認真的啊!
「聽話啦,聖。江利子也一樣。」
(大人)
聖對老師投以冷漠的目光。那並不是一位令人討厭的老師。但因為此事,聖和老師之間,產生了隔膜。
雖然是敵人,同為小孩的江利子,卻比老師更有親切感。
不過,這樣僵持下去,也不能解決問題。別無其他辦法,兩個人,只好在老師面前握了握手。
這,不是和大人們的所做所為,同出一轍嗎?在大人的面前假裝和解,這種虛偽的感情。
當時的二人還不知道,於表面上以笑顏相向,假裝已重築友誼,這種高等偽裝技巧。即使知道,也不會使用。
此事以後,聖由本來不顯眼的存在,一下子變成了『問題兒童』。聖並沒有欺負任何人,也沒做什麼壞事。只是,她與班上的同學以至老師,都極為缺乏溝通。二人一旦在走廊上相遇,必定會以鬼臉相視,做為對抗。所幸,暴力事件並沒有重演。
從實際意義上來說,這並不是嚴重的事。但聖卻對此和事件的另一主角,異常在意。
幼稚園時代的同學中,聖只對江利子的樣貌,留有清晰的印象。小學和中學時代的同班同學,即使以前曾於幼稚園同屬一班,聖對她們也沒有半點印象。然而,長期和聖分屬不同班級的江利子,聖卻能一眼認出。
升上中學後,聖和江利子,首次同屬一班。
大家已經很多年,沒向對方做鬼臉了。久別重逢,對方更坐在自己旁邊,當時對方吃驚的表情,聖依然歷歷在目。
——真是倒楣。
這是二人,同時脫口而出的話。雖然說得很輕,但卻記得很清楚。
會如此針鋒相對的人,可能不會有第二個。而那一刻,那個人就在自己眼前。
「聖同學。」
被信子同學敲了敲肩膀,聖才回到了現實。看看周圍,克美同學,已經不在自己右邊座位上了,而自己前方的位子,也全都空無一人。彩排已經進入『頒發畢業證書』的階段了。為了典禮的順利進行,根據學號,將會上台領取證書的五名學生,都會預先於台下準備。
「睜著眼睛,也能睡著嗎?」
「不會睡不會睡。」
用力點了點頭,聖站了起來。
「提起精神啊。」
「嗯,一直以來,都麻煩你了。」
「沒辦法啦,誰叫我們,都是佐藤同學呢?」
有著相同姓氏,名字按五十音順,又正好在聖後面,實在不怎麼幸運——
信子同學對此做出抱怨,也不止一次了。
「這一年,真是承蒙照顧了。」
因為人手不足,在和志摩子結為姊妹前,聖甚至委託信子同學,幫忙處理山百合會的事務。其他的,就不必多說了。這的確為信子同學帶來不便,但對在班上沒什麼朋友的聖來說,犧牲學號上接近自己的同學,也是沒辦法下的辦法。
「比起以往,聖的目光,溫柔了很多呢。」
又一名學生,自老師手中接過畢業證書後,聖身後的信子同學小聲說道。
「以前?」
「幼稚園,小學,還有中學?!」
信子同學的表情,變得和剛才很不一樣。看著聖的目光中,充滿了不可思義。
「難道你,不記得我嗎?」
回家看看多年來的相冊,聖才發現,自上學以來,自己有三分之一的時間,和信子同學同班。
2
佐藤聖。
藤組的班主任,讀出了下一個,領取證書學生的姓名。
名為佐藤聖的友人,正在站在台上,自班主任手中,接過畢業證書。
——佐藤同學。
蓉子想起,自己對聖,說的第一句話。
「請等等,佐藤同學。」
蓉子喊住了聖。這是剛入學沒多久發生的事,原因,已經記不清楚了。當時,蓉子所屬的班級,正準備參觀校內的各個學會和興趣小組。吸引蓉子的,說不定,只是聖那不太合群,獨自一人置身角落的姿態。僅此而已。
「」
聖回過身來。迎接蓉子的,是冷漠無溫的目光。那銳利的視線,和現在的聖完全不同。讓人難以親近,卻又並不可怕。
「同屬一班,又要參觀學會活動,佐藤同學為什麼不和同學們,多點交流呢?」
冷漠,沒有絲毫改變。聖的表情,就有如在發出『哼』的冷笑。對此,蓉子的確感到些許困惑。在同學身上體驗如此冰冷的感覺,還是第一次。
「應試入學的嗎?」
聖小聲說道。微笑嘴唇吐出的,是辛辣的詞句。
「這是什麼話?雖然,在自我介紹時,我有所提及。」
感覺受到諷刺,蓉子的確有點不高興。
莉莉安初中部的學生,包括自莉莉安小學升讀者和通過入
學試入學者。物以類聚在所難免,但也沒有在這兩類學生間,特意區分的必要。
「實在抱歉,那一部份,我正好聽漏了。」
事實上,是沒有去聽。在同學作自我介紹的時候,聖一直在遙望窗外。輪到自己作介紹時,也只『報告』了姓名和學號。當時的聖,就是如此缺乏親切感。
然而,說不定蓉子,就是為那冷若冰霜的情感所吸引。沒有神秘感,又怎會引起人的興趣和求知慾?
「那,我循什麼途徑進入莉莉安,和今天的參觀,難道有什麼關係?」
蓉子也感受到,自己的語氣變得強烈了。聖的冷漠,確實是誘因之一。然而,真正驅動著蓉子的,是那種莫名的興奮。不知道為什麼,和聖的對話,讓人感到很刺激。和其他同年女生進行同樣的對話,絕對不會得到先前那般的答覆。
「沒什麼。」
表情變得稍微柔和,聖說話了。
「已經很久沒有同學,稱呼我為佐藤同學了,只是對此,感到新鮮而已。蓉子同學。」
蓉子同學。這幾個字,發音特別響亮。
那一刻,蓉子才知道,在莉莉安,學生一般會以名字,互相稱呼。
的確,以名字相稱呼的聲音,在教室內此起彼落。當然,以往互相認識的人成為同學,為人親切的學生比較多等等,都可以用來,解釋這種情況。
開學四天,一直沒有同學,就此提醒過蓉子。或許,自小學部升學的學生們認為,這並非她們的份內事吧。然而,學生手冊上,也完全沒有相關內容。
「謝謝你告訴我,聖同學。」
「不。不用客氣。」
在進行不怎麼自然的交流後,蓉子所屬的一班,也順利地完成了參觀。整個過程,聖只是沉默地,跟在隊伍的最後。
在種種的觀察後,蓉子,終於明白了。
就讀於公立小學時,班上必定會有一個,對什麼都極為抗拒,不肯妥協的男生。然而,聖並不是這類人。無視他人的話,對團體活動毫不積極,只是因為對這一切感到無聊,不想為之浪費時間而已。
「聖同學選擇了什麼方面的學會?文化?還是體育?」
在蓉子眼中,聖實在是個讓人感興趣的人。所以,才會一再主動製造話題。對自小學時代,就和聖同班的學生來說,聖絕對是個可怕的存在。然而,蓉子並不知道這些。
「文化。」
聽見蓉子的話,聖做了相應的答覆。即使是無視他人,聖也不會與人了無生氣的感覺。
「聖同學對體育方面,不是很在行嗎?」
「我只希望選擇自己喜歡的學會。既然我們有選擇的自由。」
莉莉安初中部的學生,每周必須參加一個小時的學會活動。即使不喜歡,學生們也必須有所屬的學會。結果,聖選擇了閱讀學會,一個可以完全沉醉於自我世界的學會,以善用這一小時。蓉子,選擇了文藝學會。
和預期一樣,聖在放學後,並沒有去參觀自己的學會。然而,沒做什麼,也在體育科取得優良成績的聖,不時受到排球,壘球等學會的邀請。
『她並不擅長團體活動。』
雖然很想對負責招募的同學解釋,蓉子還是沒把話說出口。
(還是,不要節外生枝)
雖然是出於關切,這麼做,的確會被批評為好管閒事。特別是聖。
因為想到什麼便說出口的習慣,而引起爭執,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即使自己不說什麼,不做什麼,聖依然可以平穩地生活下去。這一點,蓉子再清楚不過。
然而,性格這東西,要是能輕易改變,人生就不會有那麼多煩惱了。
「鳥居江利子。」
熟悉的名字,將蓉子帶回了現實。
抬起頭,江利子已經在台上,領取證書了。
沉醉於思考之中,感覺上,時間也過得快了不少。菊組有一半的學生,已經領取證書了。不過,彩排過程中,會將頒授證書全文讀畢的,只限首名上台的學生。接下來,都會以『以下相同』帶過。為此,彩排有如此效率,也不足為奇。
(江利子啊)
是什麼事呢?深鎖眉頭,蓉子再度進入了沉思。
想起來了。
初中的三年,江利子每年都會更改學會活動。一年級是圍棋學會,二年級是書法學會,三年級是桌球學會。原因,十分簡單。
一旦有優於自己的人出現,就會失去幹勁。
順帶一提,令江利子退出書法學會的,正是蓉子的妹妹,小笠原祥子。這是當事人的原話,不會有錯。
在第一次的學會活動,導師為了了解各人的實力,讓所有學生自由書寫。在看見祥子的作品的剎那,江利子就完全喪失幹勁了。其餘的作品,根本不能與之相比。水準層次,完全不一樣。
有一定的水平的人,通常都有相應的鑑賞能力。當然,在江利子的場合,這可說是種另類的不幸。對江利子來說,這是極為漫長的一年。
和自小學習書法的祥子競爭,確是在所難免。然而,對於有著未經激烈角逐,就位列第一這種經驗的人來說,默默地接受第二名的位置,說不定是種關係到自尊心的重大事件。
現今那江利子的雛型,應該就是在那個時期,塑造出來的。升上初中,自然會和來自他校,未曾相識的學生相遇。當川聚集成河,水就會變得混濁,水流,也會變得更為急驟。
(真傷腦筋)
蓉子自摺椅上站了起來。在重放回憶的時間裡,已經輪到椿組,領取證書了。
「水野蓉子。」
「是。」
作出回應的同時,蓉子走上了講台。向校長行禮後,再往前一步,準備接受證書。
「水野蓉子,以下相同。」
隨著平淡的聲線,校長遞出了畢業證書。先伸出左手,再伸出右手,蓉子接過了證書。在再度行禮的時候,司儀已經宣讀下一位學生的姓名了。
真是簡單。不過,如此而已。
走下講台,證書就被暫時收回了。彩排前,班主任曾指示過,即使證書上寫著的,不是自己的名字,也要照樣領取。所幸,這種事並沒有發生在蓉子身上。
(蓉子同學,啊)
現在想一想,學會參觀的時候,聖能記起自己的名字,絕對是一種奇蹟。『把別人的姓名樣貌忘得一乾二淨,對聖來說,可是家常便飯』,不聽其他學生提及,蓉子對此還一無所知。當然,對蓉子來說,既然自己能在入學典禮三天後,便把全班同學的姓名容貌,記得清清楚楚,聖可以平穩地度過學校生活,也並非不可思議。
最近,『蓉子』再度成為了二人的話題。
「蓉子啊,『蓉』是芙蓉的蓉,自我介紹的時候,是這樣說的吧。」
聖做了如此的回答。
「芙蓉的蓉?嗯,沒錯。芙蓉的蓉。」
被問到名字怎麼寫[*注6],蓉子通常會以『芙蓉的蓉』做為解答。
「那時候,一聽到『芙蓉的蓉』,我第一時間想到的,是扶養家庭的扶養呢。[*注7]」
「扶養家庭?」
毫無疑問,這只是個誤會。不過,聖似乎沒有考慮過其他同音字,好像『不要』和『浮揚』之類的字眼。
「再說,扶養家庭的孩子,就是養子羅。養子的寫法,不是和『蓉子』一樣嗎?[*注8]我只是覺得,蓉子當時這樣解釋,不也很好嗎?」
二人,正身處薔薇館的二樓。眺望窗外的聖,因為耀目的陽光,微微合起了眼帘。沐浴在金色的光芒里,好像快要溶入其中似的。
「都因為你,一直看著窗外。」
「才不呢。蓉子介紹自己的時候,我沒有分神哦。」
「嗯~」
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不過,既然聖這麼說,還是相信吧。
「那,從今天起,我就用『花的芙蓉』來做解釋。」
「內容的容上,加個草字頭,不也很好嗎?」
可以的話,儘量讓他人對自己的名字,留下美好的印象。聖,大概並不了解這種情感吧。還是,聖對這種對名字進行修飾的行為,厭惡至極?
「聖可真幸福呢。聖母瑪利亞的聖,聖夜的聖,聖歌的聖,聖人的聖——」
正當蓉子想說『高野聖的聖』[*注9]時,聖發出了不耐煩的聲音。
「別說啦~耳王口不就行了?」
既然如此,就不說羅~
返回座位途中,蓉子偷偷地看了看三年級藤組。
(嗯)
蓉子的心中,響起了失望的嘆息。
即使相距甚遠,也可以清楚看到,
聖那東倒西歪的睡姿。
3
領取畢業證書後,蓉子走下了講台。
椿組,是最後領取證書的一班,而頒授畢業證書的順序,是根據學生的姓名決定的。既然蓉子已經領取了證書,頒授證書的部分,應該已接近尾聲了。
緊接著,校長,學院長以及嘉賓們,將分別發表講話。面對這種編排,即使不是聖,也會悶得昏昏欲睡。
然而,即使悶得發慌,也不能四處張望,不能去尋找熊男的所在。做出如此行為,和小學生,又有什麼區別?
還是閉目養神,稍作休息吧。到了送詞與答詞的部分,想這樣做也不行。
「新入學學生代表,一年級李組,水野蓉子。」
初中入學典禮上,江利子第一次聽到,『水野蓉子』這個名字。
其實在那之前,作為新入學學生代表,水野蓉子這個名字,就在班上公開了。當然,這並非什麼特殊的姓名,沒有印象也很正常。
於入學禮典前,所有的學生,都先於教室集合,並根據姓名,決定座位順序。江利子和蓉子,分別處於同一列的最前和最後。但,最大的不幸,莫過於和聖比鄰而坐。面對如此情況,即使只是四處張望,也要步步為營。幼稚園時代的『交戰』,相信大家都不會忘記。再者,自那以後,一但相遇,二人必定會向對方,施以威嚇。天敵這個形容詞,似乎是為這種情況,而存在的。
因為這種種原因,『水野蓉子』這名字,並沒有被留在江利子的記憶中。
自新生席站起來,蓉子一步步走向講台。那,應該是首次看見蓉子吧。最起碼,印象中,對方並非就讀於莉莉安小學部。
留著齊頸長的烏黑秀髮,怎麼看,蓉子也是一位散發著成熟氣息的美人。
舉止端莊得體,致詞,也很出色。雖然話音略帶顫動,但那恰到好處的緊張感,反而為致詞,增添了幾分天真和純樸,加上適中的說話速度,整個過程,讓人感到自然而舒適。
(嗯~)
上天對蓉子,真是寵愛有加啊。那一刻,江利子的確有點吃驚。
作為代表,於台上致詞,絕非兒戲。與蓉子同屬一班,的確令人頗感不安。
於入學典禮,上台致詞者,必定是入學成績,最為優秀的學生。事實證明,通過入學考試,自他校轉學而來的水野蓉子,於成績上,位列全部初中一年級生之首。於莉莉安原校升讀的學生們,形式上也接受了相同的考試,而江利子,也取得了相當不錯的成績。不過,毫無疑問,蓉子的成績,比江利子更為優秀。
在成績上,負於特地為考試努力過的人,也是無可厚非。然而,一直以來,江利子都被喻為『不用努力也能成功』的孩子。背負此名號生活至今,如果要通過不斷努力,來保持第一,豈不是將一直以來的自己,全盤否定?江利子討厭這樣。對於「很會努力的自己」,實在無法喜歡。
為此,江利子選擇了,主動退出競爭。
第一名,只會有一個。這位置,還是交給蓉子吧。自己,不會為此而有所遺憾。長久以來,對領導地位的體驗,已經夠多了。
不幸地,江利子的計劃,在班會選舉的時候,出現了破綻。因為沒有志願者,江利子推薦蓉子,出任班務委員。然而,蓉子卻以『只由一名外校生,擔任這位置,實在難以讓同學們放心』為理由,提名江利子,作為自已的搭擋。表面上,這的確合情合理,但,只是第三天,在莉莉安上學的蓉子,有什麼理由,如此發言?追毫無疑問,這是對江利子的一種報復。
換言之,在未來的一年間,江利子必須和想極力迴避的對手一起,為班務而努力。
「請多多指教,鳥居同學。」
至今,江利子也沒有忘記,當時蓉子那誇示勝利的無聲微笑。為此,江利子才沒有把『在名字後面加上同學兩字,互相稱呼』這一傳統,告訴蓉子。
(雖然如此,蓉子很快就改過來了呢)
聆聽著學院長致祝辭,江利子有意無意的,玩弄著手中的領巾。
蓉子的學習能力,的確十分優異
——江利子同學的領巾,形狀很美呢。
蓉子,並不是敵人。時至今日,江利依然清楚記得,驚覺此事實的那天。
「江利子同學的領巾,形狀很美呢。」
某一天,在上完體育課,大家剛返回教室的時候,蓉子如此對江利子說道。
蓉子的話音,不帶半點的遲疑。
「嗯,話雖如此。」
為此,其他同學的目光,也紛紛集中到江利子的身上。
「既然如此。」
蓉子,很擅於稱讚別人。即使同時看到對方的長處和短處,也只會把注意力,集中於前者。也因為其所言屬實,接受讚揚的一方,也不會有被奉承的感覺。在眾人的讚美聲中長大的蓉子,擅於讚美他人,也很自然。
「有什麼秘訣嗎?」
不時對江利子,投以注視目光的蓉子,用手輕觸了一下江利子的領巾。
「這談不上什麼秘訣吧。」
對從沒在意過領巾外觀的江利子來說,當然沒什麼秘訣。再者,蓉子的領巾,也並不難看。
「其實,我很早就注意到了。雖然今天在更衣室,看見江利子同學系領巾的過程,但那動作,實在太快了。」
蓉子希望,江利子能教授系領巾的方法。然而,對每天都在無意識下,以同一手法系上領巾的江利子來說,特意教授反而頗具難度。
「那,把每天無意識下進行的,重複幾次。如何?」
蓉子,是個不論做什麼,都很努力的人。經過五回示範,蓉子結的領巾,已和江利子的,相差無幾。
「不過啊,還是比不上江利子同學。」
話雖如此,蓉子似乎已對自己的技術感到滿足,並把注意力,轉移至其他事物上。蓉子對什麼事感興趣,江利子並不在意。然而,『水野蓉子』本身,對江利子來說,卻顯得很吸引人。
不刻意隱藏自己有多努力,對於在一件事上,取得一定成果,而感到滿足,這些江利子從不考慮過的事,對蓉子來說,卻顯得輕而易舉。更重要的,是當事人,對這一切都十分享受。
『擅於努力,也是一種才能啊』。那一刻,江利子明白了。不知道該如何努力,卻無論如何也不肯輸給別人,這樣的人,認為不斷的努力和鍛鍊,不過是浪費時間,確實不足為奇。
不過,好不容易,給稱讚了一次。即使只是在領巾的外形上,勝過蓉子,也應該將之保持下去。再說,這不是很好嗎?把每天重複進行的事,繼續下去,完全不需要額外的努力。
Queee~
在拿著領巾的兩端,把領結緊系的一刻,精神也會為之一振。
今天早上,也以相同的方式,打領巾繫上。
在最後一次,身穿莉莉安制服的今天。
「請在座各位起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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