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憂鬱的小雨 第3章 憂鬱的小雨(1/2)
傘不見了。我放在便利商店的傘架上的長傘,就在我買東西期間忽然消失了,明明只離開視線三分鐘而已。
購買的物品是一盒奶油。
「大概有人撐走了吧?因為開始下雨了。」工讀生店員一面說一面公事化地遞出紙筆。
接著又這麼說道:「雖然歸還機率不大,還是請您寫下姓名和聯絡電話。」
我懷著祈禱的心情,仔細地寫下自己的聯絡方法。
那是去世的祖父買給我的。
傘面有淡藍色花朵圖案,撐開時宛如處在繡球花下般幸福。它雖然已經相當老舊,卻是我最喜歡的雨傘。
如果不是猶豫著該買無鹽奶油或普通奶油,大概還來得及吧。
或者是結帳時拿出不須找零的金額就好了吧。
我思考著種種情況,淚水不知不覺已在眼眶中打轉,一寫完聯絡事項後,隨即自便利商店飛奔而出。
雖然店員說要借我一把塑膠傘,然而不是那把傘我不要,我怎麼也無法撐其他的傘回去,於是淋著雨邊哭邊跑回家。
我不願意認為是被偷走了。
我不願相信這世上,居然還有人會在雨天偷傘。
如果有想到回程會被雨淋濕的雨傘主人,對方就絕對不可能隨便將它帶走。
但是為什麼——
聖母瑪利亞為什麼可以饒恕那種行為呢?我怎麼也無法理解。
我也不明白自己只是在超商買個奶油,卻要像遭天譴般被雨淋濕的理由。
為了安慰淋成落湯雞的我,母親用我買回來的奶油烤了磅蛋糕。可是不知怎麼回事,味道似乎比平常還要咸。
不是添加了鹹味奶油的關係,而是因為我邊哭邊吃的緣故。
對我來說,那把傘非常特別。
那是無可取代的存在。
預感
1
「對不起。」
瑪利亞祭隔天,祥子學姐罕見地低頭道歉。
「咦?」
沒想到姐姐居然會道歉,天是不是要下雪了,?祐巳不自覺地望向天空。
今天天氣十分晴朗。
這就是所謂梅雨期間的舒爽晴天吧,處在校舍和校舍之間的中庭抬頭一看,雖然天邊還殘留些許棉絮般的雲朵,天空卻是湛藍而遼闊的;這樣的晴空就好比聖母瑪利亞之心。
然而祥子學姐的臉卻不知是黯淡,還是該說鬱悶?總而言之,看起來就像是烏雲密布的天空。
在薔薇館用完便當後的午休時間,聽到「祐巳,你來一下」這句話時,還抱著以為是飯後要去散散步的期待,興高采烈地跟在祥子學姐後頭。甚至還心想,天氣這麼好,薔薇館的中庭又有一大片草皮,在那裡睡個午覺也不錯。
可是仔細一想,自己過去從來都沒有接受過那麼美妙的邀約,依常理來判斷,立刻就明白祥子學姐是打算說些不想讓別人聽到的話。而令學姐、由乃同學、志摩子同學這些固定成員,正悠閒地待在薔薇館的二樓。
「其實……」
「什、什麼事?」
祐巳咽著口水並準備好聆聽。正因為猜不透祥子學姐接下來要說什麼、為什麼要說「對不起」,所以她不禁戰戰兢兢地等對方開口。
「就是關於去遊樂園玩的事,如果能夠延到下星期就好了……」
「咦?什麼?」
她們兩人約好要一起去遊樂園。
這是用來彌補因為與櫻花季節及瑪利亞祭時期重疊,而沒能實現的白色情人節約會及生日禮物,是由祐巳規劃的半天約會行程;附帶條件則是不搭雲霄飛車。
「你覺得如何呢?」
「啊,沒關係,如果是這點事的話……」
還以為是要說什麼更不得了的事呢。因為計劃是昨天傍晚訂定的,祥子學姐想必是一回到家,才想起家裡已經有預定的事情了。
「可以嗎?啊……太好了。」
祥子學姐撫著胸口,放心地吐了一口氣。祐巳看到她的表情也安心了,幸好不是什麼嚴肅的話題。
自己不可能因為延後一個星期而生氣,然而姐姐卻為了這種小事而心情鬱悶。
又不是取消,只是延期,姐姐根本就不用放在心上。
而且期中考將近,祐巳覺得這樣還比較好。祥子學姐也許不必考前溫書所以沒什麼影響,不過對苦讀後才能使成績維持在平均值的祐巳而言,能夠將珍貴的考前一天用來準備考試,可以說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況且下星期考試就已經結束,也可以悠閒地玩個痛快。
「祐巳,幸好有你這個善解人意的妹妹。」
祥子學姐一如往常微笑著為祐巳調整領結。
在草皮邊的小花圃中,雛菊宛如正在展露笑顏般迎風搖曳。
2
可是……
到了下一個星期天,遊樂園的約會依舊沒有實現。
取消的人果然還是祥子學姐,事情是發生在兩前的星期五。
那天是期中考的最後一天,所有學年的日程均是上上午考完三科便放學。
「祐巳同學,今天薔薇館沒有集會喔。」
由乃同學叫住拿起書包衝出教室的祐巳。
「嗯,我知道。」
原則上,考試期間社團活動或委員會活動等都會暫停。雖然期中考的最後一天只要不太吵鬧的話,多少可以逗留在學校一會兒,不過由於沒什麼重要的工作,所以山百合會今天也沒有活動。
「……可是你為什麼認為我是要去薔薇館?」
祐巳停下腳步問。
「因為看你的態度就很清楚了嘛。」
由乃同學露出驚訝的笑容。
「你看起來既興奮又不安,一副就是『小祐要去見祥子學姐』的模樣。」
「真的嗎!?」
祐巳沒有察覺到這件事。看來自己似乎在不知不覺中,表現出既興奮又不安的模樣,而雙腳的確也感覺輕盈。
「你那張鬆懈的臉太明顯了。如果不先收斂一下再去的話,小心被祥子學姐糾正說『祐巳,你要有精神一點』喔。」
「啊,是!」
祐巳不禁像聽到「注意」口令般抬頭挺胸。
「討厭,簡直和祥子學姐一模一樣。」
兩人同時噗嗤笑了出來。
「不過,我也不是不能體會,你一想到後天就會心花怒放的心情。」
「就是啊,已經三個月左右沒有約會了。雖然高興,不過也很緊張,總覺得冷靜不下來呢。」
有一種小鹿亂撞、興奮不已,再加上忐忑不安的感覺。
「哇……」
「雖然只是一件小事,不過等星期天的會合時間或地點敲定以後,心情或許就會平靜下來了。」
因此祐巳正打算去祥子學姐的教室,美其名是找她商量,其實是希望能與她見面;運氣好的話,說不定還可以一起走到車站。
「真不好意思,把你叫住。」
「不會、不會。」
這時,一道鎂光燈亮起。
「不好意思,你們是福澤祐巳同學和島津由乃同學吧。我是代表莉莉安周刊,可以讓我拍張照片嗎?」
武嶼蔦子同學笑著對準鏡頭。
「不太方便。」
祐巳用書包遮住臉。由於她的心情非常好,於是不禁配合起蔦子同學的語氣回應。
「請你與我的經紀公司聯絡。」
由乃同學也附和著說。因為期中考已經結束,大家的心情多少變得有些興奮。
咔嚓,咔嚓。
快門聲非常悅耳,好像自己真的變成了明星一樣。
「嗯——」
蔦子同學放下相機,滿意地點點頭。
「謝謝你們的配合。如果拍出好照片的話,我會免費奉送的。」
草草打過招呼後,「相機小妹」踩著輕快的步伐離開教室,同時還伴隨著相機卷底片的聲音。
「蔦子同學,今天沒有社團活動喔。」
由乃同學的手圈成筒狀對著蔦子同學的背影呼喊。
「我知道。」
雖然嘴上是這麼說,不過很明顯就是要直接前往社團辦公室,到攝影社的暗房沖洗照片。
「因為還有一些底片,不想浪費才拍的啊。」
「沒錯。」
兩人互看了一眼後,無奈地聳聳肩。
話雖如此,蔦子同學似乎也是期盼考試結束的其中一人。
「走吧,不快點的話,祥子學姐就要回家了。」
由乃同學推了推祐巳的肩膀。
「啊,對喔。」
出乎意料地浪費了一些時間。現在去教室還來得及嗎?直接跑去室內鞋櫃處或出入口也許比較可能見到面。
「祐巳同學。」
準備離開時,由乃同學出聲詢問。
「你現在非常幸福吧?」
「當然。」
祐巳立即回答。因為可以在星期天和最喜歡的姐姐度過兩人時光,而在那天來臨之前的倒數計時階段也令人非常開心。
「太好了。」
「嗯!」
這種心情是只屬於祐巳一人的寶物。
室內鞋放置處的小型鞋櫃整齊擺著祥子學姐的皮鞋。
(也就是說……)
姐姐還在學校。
祐巳於是興奮地趕往祥子學姐的教室。來到三年松班附近時,正好在教室前看到祥子學姐的身影。
祥子學姐右肩倚著門,正站在那裡與人交談。雖然只是背影,不過她那頭烏黑亮麗的長髮,以及就算是從遠處看也非常清楚的出眾身材比例,祐巳可不會看錯。
「姐……」
祐巳正打算出聲呼喚時,卻突然吃了一驚。因為站在祥子學姐對面學生的身影,此時躍入了她的視線中。
對方是左右各有一條螺絲捲髮束。自稱女演員的松平瞳子。她那像是撒嬌的聲音連在稍遠處的祐巳都聽得到。
「好不好嘛?祥子姐姐,人家絕對不會妨礙您的。」
「不行,這又不是在玩。」
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不過祥子學姐拒絕了。
「人家只要能夠和您一起搭車就很高興了。」
「我覺得很困擾。」
「瞳子我會乖乖的啦。」
小瞳抓著祥子學姐的手不斷搖晃,簡直像一個任性的孩子在要東西。多麼大膽的舉動啊,就連祐巳這個做妹妹的也不曾做過那種事。
「小瞳,你要聽話。」
祥子學姐傷腦筋地嘆了口氣。儘管如此,小瞳依舊緊纏著不放。
「求求您,姐姐。」
雖然覺得不得不目睹到這種場面的自己很悲哀,不過祐巳無法就此離去,也無法走過去把兩人拉開。
「啊,祐巳學姐。」
不妙的是,小瞳注意到祐巳了。
「咦……?」
尋著小瞳視線回頭看的祥子學姐,一見到祐巳,便瞬間閃過一絲尷尬的表情。
(什……什麼!?)
祥子學姐那種表情對祐巳而言,比親眼目睹她和小瞳親密交談更受打擊。
小瞳了事還好。縱使她的態度旁若無人,或用字遣詞無視於姐妹制度,祐巳都能將其視為第三者的行動,因而能將其與祥子學姐和自己的事以不同層次來考量。
可是祥子學姐不同。
既然祥子學姐都是以自己的意志來行動,所以只要她的表情稍有變化,便會讓祐巳感到不安或幸福。
「怎麼了?「
也許是想太多了吧,總覺得面帶微笑問話的祥子學姐似乎企圖掩飾什麼。
「……沒事。」
祐巳瞄了眼小瞳一眼,她不想在其他人面前談論快樂的星期天話題。
「那麼紅薔薇學姐,我先走一步了。祐巳學姐,您慢慢聊。」
小瞳機靈地把現場讓給祐巳。
雖然對她宛若被自己逼退似地離場感到非常不好意思,不過也沒有辦法。祐巳在心中反覆說服自己留在現場,因為在這種情況下總不能逃走吧,而且自己是祥子學姐的妹妹,是真的有要事才前來找姐姐的。
「小瞳有什麼事嗎?」
等螺絲捲髮束彎過走廊後,祐巳立刻委婉地問。
「小瞳?喔,很平常的事。」
那個……平常的事又是什麼?雖然想這麼問,但祐巳仍舊忍了下來,這麼做好像自己在吃醋一樣,她不喜歡這樣。
「那麼祐巳有什麼事呢?」
「我、我……」
看到祐巳欲言又止,反而是祥子學姐先說出口。
「難不成你是來找我商量去遊樂園玩的事?」
「是的!」
祐巳的回答簡短有力。可是,祥子學姐卻與碳酸氣泡般活力充沛的祐巳正好相反,兩眼無精打采地低著頭。
「我記得是這星期天。」
「是啊……」
祐巳有一股不祥的預感,因為祥子學姐正嘆氣似地呼了一口氣。
「難道您不方便嗎?」
「嗯,算是吧。不過,也不是什麼非辦不可的要事……」
「……」
既然都已經聽到她似乎有別的事,這樣就算祥子學姐說星期天沒問題,祐巳基於「善解人意的妹妹」的立場,也只能請她以要事為優先不是嗎?
「姐姐,如果您是顧慮到我的話,請不要在意。」
祐巳雖然很沮喪,卻還是努力堆起笑容說道。
就算是去玩,祥子學姐大概也會因為不進想起那件事而無法樂在其中,祐巳待在心不在焉的祥子學姐身旁也不會玩得盡興。
儘管覺得遺憾得不得了,但是絕對不能強人所難。因為祐巳無法像小瞳那樣撒嬌地說「求求你,姐姐~~」,她又不是那種個性。
「真的?」
祥子學姐露出放心的表情反問。原以為她會客氣地說一次「抱歉」或「沒關係」之類的話,沒想到居然馬上就接受了祐巳的說法。
「那我們下個星期一定要去喔。」
「我知道,謝謝你。」
見祥子學姐鬆了一口氣,祐巳也決定不再追究。祐巳很努力成為一個能讓姐姐安穩的妹妹,希望姐姐能夠覺得待在祐巳身邊就能平靜下來。
雖然祐巳剛才心想,如果能一起回家不知有多好,但更是成真後卻發現沒有想像中那麼快樂,因為約會再次順延讓她的心情大受影響。
兩人不發一語地從出入口經過圖書館前往銀杏樹步道。祥子學姐深思似地一路低著頭,一旁的祐巳不免擔心起自己是否在不在這裡都相同,而且祥子學姐平常就不是會積極找話題聊的人。
所以祐巳主動開口說話,試圖讓姐姐想起自己也在這裡,但是姐姐甚至看也不看綻放的繡球花。
「姐姐,您說有事,是和伯父工作有關嗎……」
「不是。」
祥子學姐搖搖頭。
「那麼是家裡的事情嗎……?」
「也可以這麼說吧,發生了很多事……」
總覺得祥子學姐好像刻意模糊焦點,不過既然都說了是家裡的私事,就不好再一直追問下去。即使如此,祐巳還是很在意那件被視為比和自己約會更重要的事。
「說到家裡的事,清子伯母還好嗎?」
「很好,托你的福。」
「伯父呢?」
「父親和爺爺也都很好……不過你問這些做什麼?」
祥子學姐把臉轉過來。由於被問到過去不曾問過的問題,她似乎有些訝異。
「啊,沒什麼。」
祐巳急忙否認。
「只是有點想問問而已。」
不過,祐巳問過之後多少比較安心了。雖然是家裡的事,看樣子似乎不是家中有哪個人生病了;但是如此一來,祐巳不免揣測究竟是什麼要事。
上個星期也是同一件事嗎?還是說,連續兩星期都有急事純粹只是巧合?直接問好嗎?還是不好?
正當祐巳苦惱不已時——
「小瞳。」
突然之間,祥子學姐叫錯名字了。
「咦?」
不,不是叫錯名字。祥子學姐的視線並非朝向祐巳,而是看向更前方,而站在那裡的確實是小瞳。
「啊,祥子姐姐。」
小瞳倚著聖母像小庭院前的小鐵門,一見到兩人的身影后立刻站直接揮揮手。
「兩位說話完了嗎?因為瞳子我的話才說到一半,所以就在這裡等著呢。」
「……」
祥子學姐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後回過頭。
「事情就是這樣。祐巳,抱歉了。」
話一說完,祥子學姐隨即趕至大約在前方五步的小瞳身邊,就這麼和小瞳一起離去。事情不過是發生在一瞬間——祐巳明明還沒有做出任何回答。
獨自留在原地的祐巳楞了一會兒,最後還是向聖母像合掌祈禱,然後以慢到不能再慢的速度,從銀杏樹步道朝正門緩步前進。
想儘量與走在前面的兩人拉開距離也是原因之一。祐巳甚至認為,如果距離能找長到目送公車駛離就好了。
以前也曾經和小瞳一起回家,去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將和自己同行的
祥子學姐自身邊搶走。
(是不能讓我聽到的話嗎……?)
祥子學姐一和小瞳之間,說不定有著她們兩個人才知道的秘密。
就算如此,祐巳也不能怎麼樣。
我幸福嗎?
祐巳問著自己。能夠成為仰慕的祥子學姐的妹妹,不可能不幸福。
既然如此,為何會如此寂寞呢?
心中喃喃低語著我很幸福時,為何還會有一股空虛感?
微笑微笑
1
六月到了。
這代表換季的時節也到了。
儘管款式不變,然而莉莉安女子學園高中部的制服質料變薄了,整體上輕盈不少,因此,讓人下意識地想起轉圈圈。
「……你在轉什麼圈啊。」
弟弟祐麟從開啟的門後探出對,一臉訝異地問著。少了冬季的立領外套,花寺學院制服的白色翻領襯衫顯得格外耀眼。
「呵呵呵~~」
因為心情很好嘛。祐巳又原地地轉了一圈,裙子呼地飛揚起來。
天氣還不錯,根據氣象報導,這個周末沒有下雨的跡象,都人怎麼不興奮。
「和祥子學姐約會有那麼開心啊?」
祐麟踏進房間大約三步後說道。他的視線停在美麗的姐姐……不對,是姐姐衣櫥門內側的鏡子上。
「開心啊。」
祐巳一面系上髮帶一面回答。由於今天早晨心情很好,因此她決定使用綴有蕾絲邊的淺藍色髮帶。
「每天見面還那麼高興?」
「當然。」
因為那是只有兩人的戶外約會。那一段時間的祥子學姐完全屬於祐巳,誰也不能打擾,和在學校時截然不同。
「我總算放心了。」
「放什麼心?」
「最近你不是沒什麼精神嗎?」
祐麟站到祐巳的旁邊,照著鏡子上檢視自己睡醒後亂翹的頭髮。一年前明明還差不多高,現在卻成長得如此快速,不愧是男孩子。不僅如此,教人不甘心的是,他在精神層面也成長了不少。
「謝謝你的擔心。不過,我現在已經精神百倍。我告訴你,祥子學姐還主動找我討論去遊樂園玩的事呢。」
例如,和祐巳一起去安心多了、我請你吃冰淇淋之類的,或兩人都穿牛仔褲去玩等等。
照這個情形來看,這個星期天應該會有個愉快的約會。
「不只如此,祥子學姐最近對我說話也好溫柔喔。我真笨,居然為了一點小事鬧彆扭。」
「唔……」
祐麟重新扣好袖口的鈕扣,露出有點複雜的表情。
「你的校園生活始終繞著祥子學姐轉吶。」
「沒錯,因為是姐妹嘛……為什麼這麼說?」
「我只是有點擔心你會不會太過依賴對方了。」
「擔心?」
或許是察覺到姐姐的臉色變了,祐麟趕緊否認。
「不,大概是我想太多吧。我這個人……該怎麼說呢,天生就愛操心,你別放在心上。」
「……嗯。」
祐巳點點頭。原本是要自然地露出笑容,可是臉頰一帶的肌肉卻僵住,表情變得很奇怪。
「……抱歉,我先離開了。」
或許是待不住了,祐麟於是走下樓梯。而大概是太急的緣故,他不小心在最後一階滑倒,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我才沒有放在心上呢。」
祐巳關上衣櫥的門並抱著書包。
沒有必要放在心上。
然而祐麟確實比祐巳來得纖細一些。
2
瞧,祥子學姐這麼溫柔——祐巳一臉陶醉地望著姐姐。
「慢慢來,沒關係的。」
祥子學姐輕輕將手帕遞給祐巳,要她擦擦汗。因為祐巳第四節課換教室上課,所以午休集合時間才會遲到。
「啊,不要緊。」
由於不忍讓汗水弄髒美麗的手帕,祐巳從口袋拿出自己的手帕輕按額頭。
祐巳並沒有過度依賴對方,就算有也無所謂,因為她和姐姐是相處得如此融洽。
加上最近讓她嫉妒的來源小瞳也沒有來薔薇館,因此日子得以安穩度過。
可是,不知為何總有一種怪怪的感覺。
祥子學姐很溫柔應該是一件好事,然而似乎不太對勁。
不是因為祐巳習慣被嚴格對待,她過去也曾經好幾次感受到姐姐的溫柔,不過該怎麼說呢,現在和當時似乎有哪裡有些微不同。
「等一下。」
祥子學姐輕柔地重新系好祐巳的髮帶。
「很漂亮的髮帶。」
「謝、謝謝。」
道完謝後抬頭一看,祥子學姐的目光已經沒有停留在祐巳身上。
姐姐早已重新坐正,再度開始與志摩子同學交談。
3
「祐巳學妹、祐巳學妹。」
星期六放學回家時,祐巳在走廊上被人叫住。
回頭一看卻沒有半個人影。就在她納悶地繼續向前進時,耳邊又傳來聲音。
「這裡、這裡。」
由於聲音來自於死角,從祐巳的位置無法看見人影,不過從走廊來到稍微裡面的樓梯一帶可以聽到聲音。
「……您在做什麼,三奈子學姐?」
看見那個人藏身在通往樓下階梯、只露出一張臉的模樣,與其說是新聞社的社長,不如說是忍者同好會的女忍者;這個人經常以這種有趣的姿態現身。
「噓!」
「您這樣反而引人注意。」
樓梯和走廊間都還可以看到很多準備放學回家的學生。
「有些引人注意也無所謂,只要別讓不想被看見的人看見就行了。」
「原來如此。」
築山三奈子學姐躲避的人是妹妹山口真美同學嗎?還是預定刊登於下期『莉莉安校刊』報導中的人物呢?
「找我有什麼事?」
祐巳於是判斷,既然對方避人耳目地偷偷叫住自己,八卦新聞的預定犧牲者想必不會是自己吧。
「你來一下。」
三奈子學姐宛如鄰近的熱心歐巴桑四處拉人嚼舌根般,拉起祐巳的手走下樓梯。
「什麼?」
就算她叫我來一下,我也……
「先別問,來就是了。」
反正原來就準備下樓,祐巳也沒什麼好反對;然而不知道自己要被帶到哪裡去,心裡總是不太舒服。
「三奈子學姐……?」
結果,祐巳被強行帶來的地方是連接三年級教室的走廊,兩人所在位置可以清楚看到熟悉的三年松班教室門口。
「唔,你看。」
三奈子學姐所指的地方有小瞳和祥子學姐的身影。和之前祐巳目擊到的情況一樣,兩人正在門邊說話。令人在意的是,兩人比上次更加靠近。
「她是瑪利亞祭的那個學生吧。」
三奈子學姐低語。看樣子,瑪利亞祭新生歡迎會上的小瞳,果然令人印象深刻。
「那是怎麼一回事?」
「什麼怎麼一回事?」
祐巳在心中低喃,我也很想知道為什么小瞳會在這裡。不,在這裡並沒有什麼不對,只是兩背著自己交談得如此親密,身為妹妹的祐巳果然會覺得不是滋味。
「她到底是什麼人?」
「她是一年級的松平瞳子。」
祐巳回答完後又想了想,接著再附上一句:「聽說是親戚」。
這麼做與其說是為了祥子學姐的名譽,或許是想藉由說明來讓自己信服的可能性比較大。
因為小瞳是親戚,所以言行舉止親密一點也不奇怪。
「親戚?可是會不會太親密了?最近每天都來教室呢。」
「每、每天?」
祐巳的聲音不自覺變得高亢。原本以為她不再出現於薔薇館了,想不到居然改在這種地方見面。
「你果然不知道。」
「……我早就知道了。」
祐巳勉強虛張聲勢地回答。她怎麼也不承認祥子學姐和小瞳私下密會,絕對不想當什麼都不知道的可憐妹妹。
「不可以這樣喔,三奈子學姐。」
祐巳強裝出笑臉。或許是在弟弟身上演練過了吧,這次做得相當好。
「就算您煽動我也不會引發任何事件,如果我因此心生嫉妒而哭著上前揪住小瞳的話,或許您就可以寫篇名為『紅薔薇革命』的報導吧?」
「我才沒那麼想呢。」
明明只是開玩笑地講著,三
奈子學姐卻沒有一絲笑容;不僅如此,臉上甚至還帶著些許怒意。
「不懂嗎?我是不願意看到你和祥子同學的關係決裂,所以才帶你來這裡,希望你忙採取對策。」
「對策?」
「沒錯,對策。」
三奈子學姐背對著三年松班教室開始邁步前進。由於沒有必要一直盯著祥子學姐和小瞳的兩人場景,因此祐巳也跟著離開了。
「我一看到你,總是會想起來一件事。」
三奈子學姐直視前進方向的同時,如此低語著。
「想起什麼?」
都已經跟到這裡了,祐巳於是接話回問。
「我的朋友。」
「朋友?」
「沒錯,我想起了因為姐姐而受傷的同班同學。」
祐巳一面追隨走在前方的馬尾,一面納悶三奈子學姐要去哪裡。不只是目的地,祐巳也猜測不到三奈子學姐想要說什麼。
「我那個同班同學的姐姐腳踏兩條船,除了我同學接受玫瑰念珠正式成為她的妹妹之外,那位姐姐還暗中與其他低年級學生過從甚密,外出遊玩、送禮等等,總之已經超越了一般高年級和低年級的關係,甚至聽說有些行為不曾對妹妹做過。」
「……」
「我的朋友雖然早已察覺,卻始終佯裝沒有發現的模樣。她似乎想要相信只要這麼做,對方總有一天會回心轉意,簡直就像是忍受丈夫外遇的妻子。大概是逞強吧,她一直對自己說,自己才是妹妹,並緊抓著這個立場不放。」
三奈子學姐駐足說道。她似乎沒有要前往某個特定目的地,她停下腳步的地方就位在走廊中途。
「那個人最後怎麼了?」
祐巳不禁回頭看,然而早就看不見三年松班的教室了。
「沒什麼,就這樣一直維持原狀。」
三奈子學姐靠在牆壁上嘆氣。
「雖然她的姐妹關係的話,只要明講,她可以馬上歸還玫瑰念珠,這麼一來,便能在還未造成太大傷害前結束。總而言之,她有一大半的高中生活都在負面情緒下度過。不過,最後憤怒終於爆發,她在姐姐畢業時,以將玫瑰念珠扔向姐姐的方式結束。」
「……結束。」
或許是注意到祐巳的黯淡表情吧,三奈子學姐露出爽朗的笑容說道:
「我並沒有說祥子同學變心,也沒有叫你把玫瑰念珠丟還她喔。不過,我認為一味地忍耐是解決不了事情的。我的朋友也很後悔自己痴痴地等,沒有主動追問;甚至也覺得如果有主動歸還玫瑰念珠就好了……就像『黃薔薇革命』那樣。」
一聽到『黃薔薇革命』這個字眼,祐巳的臉頰也不由得垮了下來。因為,同班的由乃同學就是做出剛才三奈子學姐所說的事的人,結果震憾了整個高中部。
「信不信由你,我無意把這件事刊登在『莉莉安校刊』上。因為我想我也差不多該從新聞社退休了。「
「退休?」
三奈子學姐和祥子學姐同樣是三年級學生,因此也到了必須開始準備升學的時期。
「所以,如果你們進展順利的話……對了,也可以讓真美寫完整追蹤報導,她和我不一樣,可以寫出一篇好新聞。」
「抱歉,讓您擔心了。」
「不會,是我多管閒事,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強顏歡笑而已。」
三奈子學姐輕輕揮手後朝社辦走去。祐巳一面目送她的背影,一面喃喃自語:
「強顏歡笑啊……」
居然會被三奈子學姐看出來,可見自己修煉得還不夠呢。
甜蜜
1
星期天上午七點五十分,祥子學姐打電話來福澤家。
電話鈴聲響起時,祐巳有種莫名的預感,所以儘管她在最靠近的地方,卻沒有接起電話。沒接電話就不會知道是誰打來的,祐巳想在不知情的狀態下出門,她想要像用板擦拭去般抹煞來電的事實。
可是,既然和家人同住的話就不可能這樣。廚房裡的母親急忙出來,精神飽滿地拿起電話筒回應。
「您好,這裡是福澤家。」
母親一面聽對方說話,一面朝祐巳的方向瞄了一眼,不祥的預感似乎成真了。
「小祐,是小笠原同學打來的。」
母親遞出話筒,她完全忘記小笠原是祥子學姐的姓氏了。平時老是說如果有機會和祥子學姐說話的話,一定要好好打招呼,沒想到母親這會兒卻很乾脆地把電話轉給祐巳,大概是誤以為是同學吧。
雖然很想用分機,可是分機昨晚被祐麟拿進房間,而他現在也還沒有起床;況且祐巳覺得似乎有人在附近比較好,於是直接把話筒接過來。
「您好,我是祐巳。」
『我是祥子。』
祐巳光聽語調就已經知道她要說什麼,根本不必繼續聽下去。接下來,應該是「對不起,祐巳」之類的話。
『對不起,祐巳。』
由於與預期的太過符合,祐巳不禁想笑出聲,明明就不是件好笑的事。不過,這種打擊通常不會立刻造訪,而是之後才會慢慢湧上,所以反而更難應付。
『今天……』
「又不行了嗎?」
祐巳搶先說出來。她想表現出自己早已有心理準備,所以也沒有受到太大打擊的姿態,企圖硬著頭皮先忍耐。
『是啊,突然有急事。』
當天早上打電話來取消約會,不是急事才奇怪。
『因為約會一延再延,所以我之前已經事先把今天空了下來,可是……』
話筒傳來祥子學姐充滿歉意的聲音,但是祐巳不知該如何回答,只是默默地聽著。
『我原本也很期待。』
太過分了,姐姐,您知道這是第幾次了嗎?您取消和我的約會後,究竟打算去哪裡、做些什麼呢?又要和誰見面呢?那個人就得比我優先嗎——想說的話多得數不清,若能說出來,不知道會有多麼輕鬆,然而祐巳並沒有這麼做。
「我知道了。」
祐巳只是按捺下千頭萬緒,只說了這麼一句話。
『對不起……再見。』
掛電話的方式乾淨利落,仿佛沒有任何留戀。
「小祐?」
母親擔心地詢問放下話筒的祐巳。
「我今天不出去了。」
祐巳一邊說著一邊就要掉下淚來,於是她急忙跑上樓去。儘管途中差點撞到剛起床的祐麟,祐巳還是不發一語地沖入房間,她不想讓弟弟看到自己哭泣的臉。
「祐巳?老姐?喂,你怎麼了?」
祐巳以一句「沒什麼」回應敲門聲,其實明明就有事。
可是這不是弟弟可以幫忙的。
祐巳在床上悶聲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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