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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櫻花 銀杏中的櫻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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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聆聽的志摩子注視著乃梨子,不久開口說道:

「……你說得很好喔。」

「這……」

乃梨子面對志摩子的注視顯得有些不好意思,於是下意識地別開了視線。

如果是佛像或聖母像的話,無論是多麼莊嚴神聖的姿態,乃梨子的視線都能一徑地注視著;然而如果是活生生的人類,而且又是絕世美女的話,就算彼此是女性,還是會令人不禁臉紅心跳。

乃梨子焦慮地認為自己該說點什麼才行,假使別開視線、還一副忸忸怩怩的模樣,對方說不定會認為自己很奇怪。

(對了。)

她突然想到,自己那時還沒有成功說服志摩子不要休學。

「像、像我……」

「什麼?」

「像我就是明明喜歡佛像,卻還來這所學校就讀。」

情急之下脫口而出的話語稱不上機靈,儘管如此,既然已經說出口就不能半途打住,只能繼續說下去。

「在考試前一天到京部參觀佛像就算了,沒想到竟然遇上大雪,新幹線因此停駛而回不了家,結果第一志願就泡湯了。因為瞞著父母把報考其他學校的費用挪作旅費,所以最後只能就讀看在姑婆的面子上去報考的莉莉安,不然也沒有其他辦法了……」

哇噢!

志摩子的臉突然變成了大特寫,當乃梨子注意到的時候,志摩子的兩手便已經環上了她的脖子。

「咦……!?」

乃梨子過一會兒才意識到自己被志摩子抱往了。

「謝謝你,這樣就夠了。」

「志摩子……」

「別擔心,我還不會休學。今天早上也是為了要告訴你這件事,才在這裡等你的。」

「這樣啊……」

乃梨子頓時感到全身無力。這麼說來,她根本沒有必要自以為是地揭穿自己的蠢事。

「可是……」

乃梨子與志摩子拉開距離並詢問:

「你剛才話里是不是加了個『還』字?」

這個部分多少讓人有些在意。

「是啊,我只是又回到過去……也就是遇見你之前的處境而已。如果因為我的事曝光而造成任何人的困擾,我認為自己還是必須離開這所學校。」

「可是志摩子喜歡這所學校吧?」

「當然。」

志摩子瞇細眼睛,朝高中校舍的方向望去。

「而且傷腦筋的是,我還一天比一天喜歡這所學校。一年前的這個時候,我根本沒有想到會變成這樣。」

「既然這樣……」

「但是一旦造成他人的困擾,我在這裡讀書就沒有意義了。而且無論身在何處,我都可以鑽研天主教教義,服從耶穌的教誨。」

「志摩子……」

總覺得她是自己在逼自己,這樣的志摩子看起來非常可憐,乃梨子胸口不由得地一窒。

「就不能輕鬆一點去看待嗎?」

「輕鬆?」

當志摩子露出納悶的表情時,上課的預備鐘聲響起。

「不過,我從來沒何想過居然可以在學校談這種事。」

「如果不嫌棄的話,我隨時都可以當你談話的對象。」

所以就別再獨自煩惱了--乃梨子把這句話吞了回去。

「我們走吧。」

志摩子率先邁開腳步。

兩人之間似乎逐漸演變成不可思議的關係。

「最近比較常聊到學校的事呢。」

菫子阿姨這麼說道。

「有嗎?」

乃梨子一面喝著熱茶一面回答。菫子阿姨看似隨意沖泡的皇家奶茶,居然意外地美味。這就是所謂的熟能生巧吧,據說祖父家是歷史悠久的世家,所以菫子阿姨過去或許是千金小姐,可想而知,她勢必在名流社交眾會成茶會等公開場合,替來訪的賓客們泡過上千次的茶了吧。

「嗯,你剛入學時,回家都不會提到學校的事。是交到朋友了嗎?」

「不曉得是不是朋友……只是會在午休時間或放學後說說話而已。」

「那不是朋友的話,不然是什麼?」

「說得也是。」

乃梨子心想,不過對方年紀比自己大耶。

菫子阿姨和拓也的年紀都比她大,該不會自己

和年紀大的人比較合得來吧,真是……

她偶爾會與志摩子在櫻花樹下碰面,彼此並沒有約好時間,只是隨興而至罷了。

有時候碰得到,有時候則碰不到,不過就算沒有碰面,乃梨子也不會感到失望,因為她知道志摩子是帶領學生的白薔薇學姊,平日事務繁忙;更何況,一面想著志摩子一面等待的時光也意外地快樂。

曾幾何時,乃梨子已練就一身從眾多學生中發覺志摩子身影的功力。不管是在走廊、校園或是中庭,縱使她被許多人團團圍住,乃梨子有自信只要自己願意,就可以輕而易舉地找到她。

乃梨子偶爾會想--

兩人之間的情感到底是什麼?

同情?

(不是。)

友情?

(又好象有些微妙的差異。)

她喜歡志摩子,只要待在志摩子身旁就覺得很舒服。

可是這樣就夠了嗎?只是能夠理解彼此的關係就足夠了嗎?

乃梨子最近一直在思考要為志摩子做點什麼,可是自己到底能夠做什麼呢?

「我不知道啦……」

乃梨子突然趴在桌上。

「喔,儘量煩惱吧,為芝麻小事煩惱是年輕人的特權。」

菫子阿姨笑著遞出松露巧克力的盒子。

「咦--這是芝麻小事嗎?」

「我雖然不知道你在煩惱什麼,不過十年後記得再回想看看。」

「十年後啊……」

對一個十五歲的人來說,十年是一段冗長到近乎不合理的歲月,和活了超過十五乘以四倍時間的某人不一樣。

「菫子阿姨,如果有個非常虔誠的天主教徒,一直覺得自己活在違背上帝的陰影下,你認為該怎麼拯救那個人才好?」

「什麼意思?這是你的煩悄嗎?」

「我又不是虔誠天主教徒。」

「原來如此。」

乃梨子總覺得可以找菫子阿姨商量,因為希望可以藉助她的年老見識廣嘛。

「我不太清楚,那麼向上帝懺悔、請求原諒如何?」

「這麼一來,事情就會變得嚴重呢。」

「那乾脆不要當天主教徒算了。」

「哇~~真敢說。」

「再不然就是剛說的『時間』,時間是能夠治療任何煩惱的特效藥。」

菫子阿姨邊說邊站起身,然後打開冰箱門。

「--或者是發生什麼重大事件。」

「事件?」

「沒錯。」

菫子阿姨在冰箱內翻找了一會兒,終於取出一個覆有保鮮膜的小碗。

「如果有重大事件發生的話,不管結果是好是壞,都可以一口氣解決;而且在那種情況下,也會沒有時間去煩惱。」

「這樣啊……」

可是事件不是說發生就會發生,乃梨子總不能因為這樣就自己製造事端吧。

「不過,如果梨要一直想著那件事會變得很煩惱喔。」

菫子阿姨回到桌前,將一片醃蘿蔔放入乃梨子因吃巧克力而滿是甜味的口中。

「乃梨子。」

當乃梨子走在前往家政教室的走廊時,因聽見呼喚聲而停下腳步。

她在二年級教室前停下腳步四處張望,出聲呼喚的人正好從教室走出來。

「啊,志摩子。」

和乃梨子並肩而行的瞳子等人,在認出她是誰後發出了小聲的驚叫,那畫面彷佛像是偶然碰到了人氣偶像的歌迷一樣。

「可以占用一點時間嗎?」

乃梨子點頭答應後,志摩子便帶她到沒有人的樓梯附近,兩人已經很久沒有像這樣面對面交談了。

「抱歉,乃梨子,我一直沒有辦法在你去的時候到那個地方……」

志摩子不知從何時開始就直呼她乃梨子,由於自然發展至此,乃梨子幾乎以為她打從一開始就是這麼稱呼自己的。

「不用在意,我知道你正忙著準備瑪莉亞祭。每天一定都早出晚歸吧?身體還好嗎?」

「我不要緊……謝謝關心。」

志摩子的臉轉而露出安心的表情,她一定很想告訴乃梨子無法去的理由,所以才會在無意間見到乃梨子時不由得叫出聲吧。

(她真是嚴謹有禮,我們事前又沒有約定,沒有辦法來也無須這麼耿耿於懷啊。)

不過,乃梨子認為這就是志摩子的作風。

「對了,乃梨子,我有件事想問你。」

志摩子稍微壓低了音調。

「你也喜歡佛珠嗎?」

「佛珠?」

「沒錯。因為我突然想起祖母傳下來的佛珠上鑲有佛像……」

「請務必讓我看看!」

聽到佛像兩個字,乃梨子的聲音不禁拉高,志摩子連忙要她小聲一點並發出輕笑。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明天我會帶過來,請你午休時間在那個地方等我。」

「哇!」

「那麼,明天見。」

志摩子說完後走向教室,途中她注意到站在不遠處窺視她們的瞳子同學等人時,微笑地對她們說:

「下一堂課是縫初嗎?你們要做什麼?」

「要做裙子,白薔薇學姊。」

「是嗎?如果能做出出色的成品就太好了,請加油。」

「好、好的!」

(啊……連瞳子阿學都緊張到聲音變調。)

志摩子溫和的舉止和纖細的個性,想必很受低年級學生歡迎。乃梨子雖然總是健忘,卻在這時候想起一件事。

志摩子是莉莉安女子學園高中部的偶像--白薔薇學姊。

「呃,乃梨子同學。」

「嗯?」

乃梨子裁斷藏青色布料後抬頭一看,發現一位理應坐在很遠座位的學生,現在正站在她的後方。

家政科縫初教室內一片混亂,就算有學生離席也不會引人注目;小組使用的大桌上擺滿四人份攤放的布料。

「什麼事?」

當乃梨子一這麼問,那位平時沒怎麼交談的同學,大概是因為不知如何開口就先說了句「布料很漂亮」,這句明顯就是客套話的句子一說完,場面頓時陷入尷尬的沉默。

「恭子同學,你是特地來這裡讚美乃梨子同學的布料嗎?」

一旁正在裁製的瞳子同學說出的話有些帶刺。不知道什麼原因,她從剛才就一直板著臉;由於她一邊露出宛如見到父母仇人般的銳利眼神,一邊迅速地裁剪著布料,因而導致同桌的同學們個個心驚膽顫。

然而恭子同學並不知道那樣的情形,所以毫無畏懼瞳子同學的挖苦,還像下定決心似地朝乃梨子走近了半步。

「不,我是想來問乃梨子同學……呃,乃梨子同學是不是和白薔薇學姊感情不錯呢?」

「什麼?」

由於內容和剛剛提到的「布料很漂亮」有極大差別,乃梨子一時之間無法反應。

「你們剛才不是有交談嗎?就是和二年級的藤堂志摩子學姊啊……」

「哦,你說志摩子啊……」

一聽見乃梨子的低語,周遭的同班同學們瞬間產生震動空氣的騷動。

「『志摩子』……!?」

大家都很認真聽別人說話呢。

「怎麼直接稱呼高年級學生的名字呢?」

「你們的關係有那麼親密嗎?」

「入學以前就認識了嗎?」

「請問有去過對方家裡嗎?」

「難不成兩位是親戚?」

趁著老師正好走到準備室,同學們於是紛紛離開座位聚集在乃梨子四周。

「呃……等、等一下。」

可憐的乃梨子陷入人潮之中,已經逼近溺水狀態了。

「其實是這樣的……」

最先過來找乃梨子說話的恭子同學,此時代表大家說明。

「紅、白、黃三位薔薇學姊相當受到大家的歡迎,不只是高中部,就連國中部的學生們也非常仰慕她們,所以如果她們和某一個人特別親近的話,大家當然會在意……乃梨子同學能明白吧?」

「嗯,大概……」

乃梨子面對詢問只是含糊地點點頭。不過,乃梨子認為在走廊上講話是很平常的事,又不是和職場的同事發生婚外情,她對於同學們的小題大作感到不可思議。

「藤堂志摩子學姊是如此楚楚動人又美麗吧,個性總是沉著冷靜,更以二年級學生的身分繼承白薔薇學姊,然而因為她還沒有決定妹妹,大家便為此十分焦慮不安。」

在說到妹妹一詞的瞬間

,周遭又開始騷動,現場瀰漫著一股奇妙的緊張感。

「難道你們已經締結姊妹之約了嗎……」

後方頓時傳來幾近哀號的聲音。

「姊妹之約?」

「乃梨子同學接受玫瑰念珠了嗎!?」

逼近的學生們幾乎全都是從國中部直升上來的同學,她們無視於一頭霧水的乃梨子,自顧自地不斷說著。

「玫瑰念珠?接受?妹妹又是……」

看見乃梨子一副不知所以然地詢問時,四周隨即傳來帶有安心意味的含笑聲。

「她似乎不知道玫瑰念珠的事……」

「是啊,那就不必太過擔心了。」

(笑聲聽來還真有些討厭哪……)

玫瑰念珠是何物,這點認知就連乃梨子也知道。

(玫瑰念珠就是……天主教裡面帶有十字架的念珠。)

不過,乃梨子仍是不明白玫瑰念珠與志摩子有何關聯。

圍繞乃梨子的其中一位同學開口:

「總而言之,莉莉安女子學園高中部這個地方,自古以來上下連結關係便十分緊密。高年級學生必須指導所有低年級學牛,而低年級學生則必須遵從所有高年級學生的教導,學姊學妹的關係就像真的姊妹一樣。」

不過也可以各自締結為姊妹,這就是剛才所談論到的『締結姊妹之約』,由高年級學生贈與低年級學生玫瑰念珠,此關係便會成立。

「一位姊姊只能有一位妹妹,由於是一對一的緣故,因此透過締結姊妹之約,便可形成眾所公認最親密的關係,也可以說是他人無法介入的穩固關係吧。」

「那種姊妹關係稱作soeur……」

只有這個詞可以意指姊姊或妹妹,若要特別區分之時,姊姊稱為grandesoeur,而妹妹則稱為petitesoeur。

「居然有這種制度……」

乃梨子低著頭喃喃自語。

「哎呀,不過乃梨子同學,就算你還沒有得到玫瑰念珠也不必沮喪。」

「沒錯,雖然只是棉薄之力,但是我們會替你加油。」

同學們大概誤以為乃梨子希望從志摩子那裡得到玫瑰念珠,甚至也將她因文化衝擊而保持沉默的行為,自行解讀成其他意思了。

(頭好痛……這所學校到底是……)

莉莉安女子學園還真是可怕,乃梨子原本以為不過是一所貴族女校而不當一回事,這下子卻覺得自己可能誤闖進不得了的地方。

「乃梨子同學別哭,我們都會站在你這邊啦。」

(……我才沒有哭呢。)

「乃梨子同學很聰明,而且還散發出某種不易輕近的感覺,就算志摩子學姊選你為妹妹,相信任何人都不會有異議的。」

為什麼會說到那裡去?她們變換話題的速度比當事人還快,還以一副什麼事都明了的口吻訴說,似乎只有乃梨子不明就裡。

不過,剛才充滿好奇又夾雜羨慕和些微嫉妒的視線,不知道為什麼卻轉變為同情、體諒和關心;大概是因為這裡的少女們,全是聖母瑪莉亞厚愛的善良羔羊吧。

這時,伴隨著一道聲響揚起,鄰座的少女猛然站起身。

「大家能不能安靜一點?」

由於始終沉默不語,所以同學們完全忘記瞳子同學就坐在那裡。

「為什麼大家要說那種不負責任的話呢?居然說乃梨子同學會被白稱薇學姊選為妹妹……絕對、絕對不會有那種事的!」

瞳子同學泛著淚光,奮力地大步離開。

「瞳子同學!」

乃梨子想追上前去,卻因為「讓她靜一靜比較好」的低聲勸阻而停住腳步。

「她一直在期待,自己有朝一日能成為薔薇學姊的妹妹……」

「是啊,她知道乃梨子同學和志摩子過從甚密後,想必大受打擊吧。」

瞳子同學已不在的空位上,一塊似乎不適合用來製成窄裙的華麗大薔薇花紋布料,孤零零地被留在原位。

***

大事即將發生的前兆,已經悄悄逐步逼近乃梨子。

首先是從鞋子開始。

那一天,乃梨子擔任值日生,因為寫日誌而比平常晚放學的她,發現了自己的鞋櫃內空無一物。

「我現在穿的是室內鞋,所以是我的皮鞋不見了嗎……」

如果有人弄錯鞋櫃的話,鞋櫃裡一定會放著將那個冒失鬼的室內鞋,然而裡面卻沒有;更何況,這個小鞋櫃外頭還貼有名牌,不會容易弄錯的。

「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於是乃梨子決定只好先穿常內糙回家,而當她並來到出入口峙,卻發現門前的擦腳墊上,整齊地擺放著一雙芭蕾舞鞋款的黑皮鞋。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乃梨子俯視著鞋墊上寫有「二條乃梨子」的皮鞋,並兀自沉思了一段時間。

「……然後,今天早上室內鞋則被放入了迴紋針。」

「迴紋針?」

聽見乃梨子的抱怨,志摩子優雅地偏著頭詢問。儘管白薔薇學姊忙得不可開交,不過仍在隔天的午休時間,依約帶著便當來到禮堂後方。

「沒錯,是迴紋針喔。若真要下手,一般不是都會放圖釘嗎?」

「把圖釘放在室內鞋裡面?聽起來好象很痛呢。」

志摩子不禁皺起眉頭,接著她用筷子夾起厚煎蛋並喃喃道:「為什麼要那麼做……」

「……難道志摩子不看少女漫畫的嗎?如果說到在室內鞋或芭蕾舞鞋放圖釘的話,不就是找麻煩最常使用的手法嗎?」

「是這樣嗎?」

「……但是現在那種漫畫明顯較少了。」

然而,她最近還看了滿多那種舊漫畫的。

就乃梨子的情況而言,她是那種寧可一點滴地將零用錢存起來買佛像寫真集的人,所以當然不會拿自己的錢去買漫畫雜誌。她是因為之前去表姊家拜訪時,翻過一本又一本的舊漫畫才會知道那種事,因此她其實不太清楚最近漫畫的走向。

「這件事就先擺到一旁。」

光是說明似乎就會用去整個午休時間,所以乃梨子決定暫時先把少女漫畫的言論擱在一旁。

志摩子房間的書架上想必沒有漫畫,也不會有佛像寫真集。

「可是,不是放迴紋針進去嗎?」

「問題就出在這裡。」

如果放進去的是圖釘,或者是室內鞋被丟到垃圾桶的話,明顯就是故意找麻煩的行為;然而乃梨子遇到的種種行為都顯得太半吊子了,讓人猜不透那個人做這種行為的想法。

「會不會是碰巧掉進你的室內鞋裡呢?」

「五公分長的迴紋針碰巧掉進去?而且兩隻鞋子都有。」

「說得也是。不過為什麼非得這樣捉弄你不可呢?」

「……」

乃梨子沒有回應,只是大口吃著三明治。

眼前這個人一定未曾想過像是自己有多麼受歡迎,或是乃梨子可能會因此被周遭學生嫉妒這類的事。

「唉……真是的。本來從玫瑰念珠那件事之後,瞳子同學就已經不跟我說話了,而現在又……」

乃梨子真的很想大叫。對她來說,學校明明只是單純的求學場所,為什麼要思考這麼多事情不可?

「……玫瑰念珠?啊,對了,趁還沒有忘記時先拿給你。」

志摩子吃完便當後蓋上飯盒,接著從口袋裡拿出某樣東西。

「來,這個給你。」

那樣東西裝在一個布質束口袋裡。

「嗯?」

「你忘了嗎?就是為了拿這個給你,才約你到這裡來的。」

「啊!」

是佛珠哪!由於沒有裝在像是放那種物品的容器中,乃梨子才沒有立刻反應過來。

「不要在這裡打開。」

志摩子伸手阻止乃梨子。

「這樣會對不起聖母瑪莉亞,你帶回家之後再慢慢欣賞。如果喜歡的話,可以暫時放在你那裡。」

「……可以嗎?」

「畢竟我沒有乃梨子那樣的慧眼嘛。對了,乃梨子剛才有提到玫瑰念珠吧,發生什麼事了嗎?」

(……原來她很仔細地在聽呢。)

「那個是……」

乃梨子大致說出昨天的經過後,志摩子卻有些答非所問地反問她:「你想要玫瑰念珠嗎?」

「不會啊。」

「我很樂意給你,只是不曉得,你現在是否真的有必要擁有玫瑰念珠呢?」

「……嗯,我明白了。」

乃梨子點點頭站

起身,將原本鋪著的手帕折好。

就算沒有玫瑰念珠,也可以像現在這樣和志摩子見面及交談。

(可是……)

內心某處有個感到失落的自己,卻也是不爭的事實。

(我到底希望志摩子告訴我什麼,才會覺得滿意呢?)

或許是能證明在志摩子心中,自己是獨一無二的論據吧?

(然而最重要的是,就算我表示想要,那麼志摩子是有就有打算要給我玫瑰念珠呢?)

想到這裡,乃梨子便明白了一件事。

那就是,自己只是想試探志摩子的心意罷了。

***

回到教室後,乃梨子發現桌子一角被畫上了「多啦A夢」。

鄰座的學生還沒有回來,她往四周一看,大家不是在講話,就是忙於準備下一堂課,似乎沒有人在意乃梨子桌面的塗鴨。

她於是放棄追究犯人,並再度望著桌子。

「畫得真好,擦掉實在很可惜……」

自己至今並沒有受到實質的傷害,不過是一些可愛的惡作劇而已。

(或許沒有必要把事情鬧大。)

乃梨子總覺得,對方會不會只是想開自己玩笑呢?

不過,這個想法太天真了。

但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因為此時此刻的乃梨子和志摩子都不知道,兩人在禮堂後方收授束口袋的場景,居然被其他人看見了。

瑪莉亞祭的宗教審判

天使們一邊吟唱歌曲,一邊行走著。

幼稚園部的兒童們依照身高順序,扮演有羽翼的大天使,以及將花籃吊在胸前撒花的天使和小天使。

天使們從幼稚圍校舍開始,一路遊行到遙遠的國、高中部校舍--為了要造訪學園內所有的聖母瑪莉亞。

今年的瑪莉亞祭氣候宜人,天空彷佛聖母的心般清朗且晴空萬里。

今天校內的每一尊聖母像都以花朵裝飾,位於銀杏行道樹岔路、座落小森林中的聖母瑪莉亞也不例外。平常是白色的聖母瑪莉亞,今天則像菊花偶人(注l)般裝飾上各式各樣的花朵,讓對此毫不知情來到學校的乃梨子嚇了一跳。

在前往教室的途中,乃梨子透過走廊窗戶看見志摩子在外頭行走的身影。她抱著中型紙箱,正快步地朝教堂方向前進。

「志摩……」

原本乃梨子想出聲呼喚,最後卻又作罷,因為她認為現在的志摩子,應該全副心神都放在山百合會的一年級學生歡迎會吧。

(歡迎會結束後,大概可以稍微見個面。)

向志摩子借來的佛珠就放在乃梨子的書包里,她為了找機會歸還而每天都帶在身上,卻怎麼也沒有機會與志摩子見面。

乃梨子覺得看到佛珠就會想到志摩子,每天用向蓳子阿姨借來的放大鏡觀賞佛珠,已逐漸成為乃梨子每日例行公事。

由水晶串連而成的佛珠,光是欣賞便感覺心靈經過洗條;紫色珠串上一顆較大的佛珠中,嵌入了一尊小佛像,似乎是以象牙之類的材質雕成的釋迦如來,縱然大小如豆粒,然而其雕工細密到連佛像的五指都清晰可見,悲天憫人的表情簡直憾動人心。觀看佛具時和觀看佛像一樣,都必須心存正念,然而乃梨子拿在手上時,佛珠的華美還是免不了令她有股「昂貴」的感覺。

「乃梨子同學,你有聽白薔薇學姊說今天有什麼餘興節目嗎?」

乃梨子一進入教室就座後,立刻有幾位同學靠過來詢問。或許是因為沒有課,一年樁班還有許多同學尚未進教室。

「餘興節目?」

「哎呀,就是彌撒後由山百合會所舉辦的歡迎會呀。」

同學們都天真地咯咯笑著。

「聽說往年歡迎會都是由幹部們籌備表演節目,例如去年還是花蕾的紅薔薇學姊,就以鋼琴彈奏了一首『聖母頌』,志摩子學姊不也是彈得一手好琴嗎?真令人期待。」

(唉……薔薇學姊們還真辛苦。)

乃梨子原本認為業餘的表演應該沒什麼看頭,但是得知志摩子也參與其中後,多少還是勾起了她的興趣。

(這樣啊……原來志摩子很會彈鋼琴……)

同學們不經意透露的資訊,對乃梨子意外地有用,她趁此機會將終於知道薔薇學姊的妹妹稱為花蕾一事,也順便輸入腦袋的一角。

位在教室門口附近的學生,這時突然走過來告知乃梨子。

「薔薇學姊來到了我們的教室。」

「啊,好的。」

乃梨子還以為是志摩子而前往走廊,沒想到,卻是意外的兩個人在等她。

(--紅薔薇和黃薔薇。)

就算是薔薇,顏色也有不同。來找她的,是前些時候走在志摩子前方的兩位三年級學生。如果沒記錯的話,應該又稱RosaChinensis(紅薔薇)和RosaFoetida(黃薔薇)。

「平安,你是二條乃梨子學妹吧?」

註冊商標為高挑身材和超短髮的黃薔薇學姊,親切地問候她。

「是的……?」

不明白為何被叫出來的乃梨子,僵直了身體回答。雖然不巧她對紅薔薇和黃薔薇沒有興趣,不過再怎麼說,對方也是大自己兩個學年的高年級學生,說不害怕是騙人的。

「嗯~~」

紅薔薇學姊則是以和同行夥伴相反的態度,上上下下地打量完乃梨子後說道:

「這孩子就是志摩子的……」

紅薔薇學姊自然地將亮麗的長髮往後一撩,頭髮隨即滑順地擺動。

「還是一顆有待啄磨的原石……我看看。」

「啊!」

黃薔薇學姊突然間捉住乃梨子的下巴,把她臉轉至各個角度觀察。

「您在做什麼!」

乃梨乃揮開黃薔薇學姊的手。

「哎呀,反抗了,好兇暴喔。」

(這些人是怎麼回事……簡直把我當成了野生動物!)

「還可以吧?」

「是啊。」

兩人望著彼此還竊竊私語,接著宛如下了結論似地說句「打擾了」,便轉身離去。

「請等一下。」

乃梨子氣急敗壞地叫住兩位高年級學生。

「嗯?」

「把人叫出來後連一個解釋也沒有嗎?只要學姊們自己明白就可以了嗎?」

黃薔薇學姊轉身望向氣得發抖的乃梨子,低聲說:「有道理。」後便回頭走了幾步。

「我們過來的理由是想看看乃梨子學妹……這麼說可以嗎?」

「來看看我?」

「沒錯,純粹只是來看看你而已。」

「為什麼……」

「當然是因為想看啊。至於為什麼,我無法回答這個很難的問題,想看就是想看吧……其他還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了……」

對方都已經這麼回答,乃梨子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總覺得學姊們好象連哄帶騙似地對待她。

「那麼我想問一個問題,乃梨子學妹,你喜歡藤堂志摩子嗎?」

「喜歡……怎麼了嗎?」

「既然如此,那就OK了,加油吧。」

黃薔薇學姊丟下這句時,就和一旁等候的紅薔薇學姊一起離去。

「加油?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莫名其妙的鼓勵讓乃梨子納悶不己,當她打算進教室時,差點在門口撞到從裡面出來的瞳子同學。

「除了白薔薇學姊外,你居然也想討好紅薔薇學姊和黃薔薇學姊。」

瞳子同學以教人訝異的怨恨表情這麼說道

「我才沒有呢。」

乃梨子朝瞳子同學的背影低語,但是她並沒有回過頭。

「唉………」

乃梨子萬念俱灰地嘆了口氣,內心總覺得難以平靜。到底該怎麼做,才能夠過風平浪靜的校園生活呢?

回到座位後,乃梨子發現桌上的書包是打開著的。

(……?)

眼前的情況相當不對勁,因為乃梨子記得自己離席時,她的書包是掛在桌子旁邊的掛鉤上。

她有股不祥的預感,於是急忙檢查裡面的東西。

(月票、錢包、鉛筆盒……)

在一一確認的過程中,她的臉色越來越蒼白。

(……怎麼辦!)

只有志摩子的佛珠從書包里不見了。

上午在其他教會神父的帶領下,全體高中部舉行了彌撒。

然而,無論是充滿恩典的講道,或者是聖歌隊的美妙歌聲,乃

梨子完全沒有都聽進去,因為她一想到消失的佛珠就坐立不安。

(到底是誰……)

她不願意這麼想,可是她從家裡出來時,確實將佛珠放進書包里了,然後書包就這麼打開著放在桌上……

只能說有人偷走了那串佛珠。

(和之前一樣的惡作劇?不,不對。)

如果是單純的惡作劇,佛珠應該早已經回到乃梨子身邊。

(可是究竟是誰?有什麼目的?而且還知道那是佛珠?)

她不敢看向同學們,其他班級的學生光是待在這個班上就很引人注目了,更不可能會動自己的書包;能待在她的桌旁而不會議人覺得奇怪的,也只行在場的一年樁班學生了。

犯人就在其中。

不過,一旦揣測那個人的內心想法,乃梨子便不寒而慄。

彌撒結束後,乃梨子即刻前去找志摩子。

(怎麼辦,必須告訴志摩子佛珠不見了……)

乃梨子利用午餐時間在校內來向奔走,然而還是沒找到忙碌的白薔薇學姊。

於是,就在乃梨子垂頭喪氣之時,下午山百合會所主辦的新生歡迎會就此揭開序幕。

儀式在沒有老師和修女在場的情況下舉行。

莉莉安高中部重視學生的自主性,師長不介入學生會行事是校方的慣例。

教堂內約三百名的一年級學生,依照班級分成六個區塊就座。

方才神父所站之處,現在則是六名胸前別著鮮花、看似學生會幹部的學姊們。正中央三人不用說也知道是薔薇學姊,她們各自別著與稱謂相符的紅、黃、白薔薇;而靜候於身後的三人,則是別上橙紅色薔薇。

「首先,我們恭喜各位一年級新生入學。」

一位容貌出眾的學生拿著麥克風向前走一步,無須確認胸前的薔薇花顏色也知道,她就是那位毫不客氣打量乃梨子的高年級學生--紅薔薇學姊。

「我們莉莉安女子學園高中部的學生會,因聖母瑪莉亞之心而取名為『山百合會』,每年瑪莉亞祭這天,山百合會都會舉辦新生歡迎儀式。」

又是薔薇又是百合,還真是忙碌。開場白什麼都好,就不能儘早結束嗎?

不過,似乎只有乃梨子一人這麼想,因為周遭的同學們都是感動地聆聽紅薔薇學姊的致詞。不知怎地,大家現在的模樣比聽神父的恩典話語還要認真幾十倍。

(志摩子……)

於紅薔薇學姊斜後方靜候的志摩子,並沒有像乃梨子那樣不安地四處張望,由於她不知道發生什麼狀況,因此自始至終都保持著平常心佇立在前方。

(志摩子~~大事不妙了,該怎麼辦呢?)

好不容易找到了志摩子,可是如此遙遠的距離也不能怎麼樣。

「我們高年級學生衷心歡迎新來的妹妹們,讓我們大家一起過著無愧於聖母瑪莉亞的校園生活。等等還有準備餘興節目,敬請期待。」

就算學姊這麼說……她也沒有特別期待幹部們準備的歌曲和才藝,不過她倒是想聽聽志摩子演奏鋼琴。

(……話說回來,現在不是想那種事的時候。)

「接著,贈送聖牌稍大家做紀念。」

接著,麥克風交到身材高挑的短髮學生--黃薔薇學姊手上。

「被叫到的班級,請到前面來排成一列。」

一年李班在紅薔薇學姊前面、藤班在黃薔薇學姊前面,菊班則是排在白薔薇學姊前面,大家都排得十分整齊。

而乃梨子的班級樁班閃為是最後一班,似乎會等菊班結束後排在志摩子面前。聖牌遠遠看起來像是一種垂飾,類似以穿過項鍊戴在頸項的金屬飾品。

「願聖母保守助佑你。」

三人負責六個班級,由於只是把像獎牌一樣的東西掛在脖子上,所以比想像中還要迅速。薔薇學姊們從各向擔任助手的橙紅薔薇學生手持的籃中取出垂飾,俐落地戴在一年級學生的脖子上。

「下一組,請桃班、松班及樁班到前面來。」

在唱名聲中,乃梨子也沉重地站起身。她對聖牌沒有興趣,但是如果在這裡拒絕的話,恐怕將會引起騷動;現在她心繫著佛珠,只求這個歡迎會能夠儘快結束。

「願聖母保守助佑你。」

志摩子一面對每位同學這麼說,一面替她們戴上聖牌;再兩個人就輪到乃梨子了。

(說不定,現在佛珠已經被放回書包里了。)

乃梨子一面等待一面出神地思考著。不過,現在班上的同學可是都在這裡呢。

(還有一個人……)

「願聖母保守助佑你。」

(要輪到我了……)

前面的同學領受完聖牌便退到後方,出現在眼前的白薔薇學姊看到乃梨子後微微一笑。

「願聖母……」

志摩子的話還沒說完--

「請等一下!」

一道聲音自乃梨子背後傳來。

「那個人沒有資格接受白薔薇學姊的聖牌。」

那道聲音的主人推開吵雜的學生,朝著乃梨子走去。

「瞳子同學!」

乃梨子認出對方後大叫出聲。

「薔薇姊姊們,很抱歉打擾了神聖的儀式!」

瞳子同學先是瞄了乃梨子一眼,接著向三色薔薇學姊低頭致意,她那註冊商標似的螺絲卷雙馬尾宛如彈簧般上下晃動。

「這是怎麼一同事?呃……瞳子學妹?」

「請您聽我說,紅薔薇學姊,瞳子我再也無法忍耐了。」

出現了--

眼淚汪汪必殺技。

(她到底想說什麼?)

乃梨子冷汗沿著太陽穴流下。

「你剛才好象說,乃梨子學妹沒何資格接受聖牌……」

「沒錯,黃薔薇學姊。」

瞳子同學那平時的風格,成功地吸引了二色薔薇學姊的注意。

這時,白薔薇學姊驀地臉色大變。

(志摩子……?)

志摩子學姊的視線集中於一點,乃梨子於是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目光隨即停在瞳子同學的左手上。

(那是什麼?)

定睛一看,她差點沒發出尖叫。沒錯,瞳子同學手上拿的東西,確實有著令人臉色大變的威力。

(要、要想辦法拿回來……)

就在乃梨子伸出手的那一瞬間,瞳子同學順勢用力高舉左手。

「你比較適合這個喔!」

以瞳子同學高聲大笑為配樂,彩繪玻璃投射而入的耀眼光線照射在水晶佛珠上,宛如聖像背後的光暈般燦爛奪目。

--阿們。

說真的,現在不是做這種事情的時候。

然而,在教堂中閃耀光芒的佛珠實在很美,乃梨子不禁著迷地看了一會兒。

這樣想或許很不恰當,可是她甚至認為佛珠還滿適合這個場所的。

「這個是乃梨子同學的東西吧?」

瞳子同學得意洋洋地舉起佛珠問道。

乃梨子以眼神制止打算站出來的志摩子後,抬頭挺胸地回答:「不是我的。」

那是向志摩子借來的物品,所以她並沒有說謊;而她當然也沒有打算說出東西的主人是志摩子。

「瞳子同學,為什麼你一口咬定那是我的東西呢?」

乃梨子很不高興老是處於挨打的狀態,既然對方想找碴,她就奉陪到底。

「那是因為……」

螺絲卷雙馬尾一瞬間無言以對。

如果說出是在乃梨子的書包里發現的話,那勢必就得坦承她擅自打開他人書包。

「說啊,你為什麼這麼認為呢?」

(如果回答得出來,那麼就說說看啊!)

在聖母瑪莉亞面前說出來。

「那是因為我偶然撞到了乃梨子同學的桌子,這個東西就掉出來了。」

瞳子同學的回答非常流利,彷佛早有準備一般。

「不可以說謊!」

(這傢伙居然敢在教堂內大言不慚。)

就算她說的是事實,但是難道平常人會擅自打開束口袋偷看嗎?更何況,明明知道那是他人的物品,居然還什麼都沒說就拿走。

(連幼稚園的小孩都知道,竊取他人物品是不對的行為!)

這次換紅薔薇學姊發問。

「乃梨子學妹,這是怎麼回事?如同瞳子學妹所說的,這是你的東西嗎?」

「就已經說不是了!」

「你可以在聖母瑪莉亞面前發誓嗎?」

「當

然。」

乃梨子理直氣壯地回答,然而瞳子同學聽到後發出哼笑聲。

「那這個丟掉也無所謂囉?」

「咦!?」

話一說完,佛珠便離開她的手,呈拋物線飛向空中。

「如果你不是這個佛珠的主人,應該不會在意佛珠如何才對吧?」

黃薔薇學姊一把接住佛珠,像是丟小沙包似地玩弄著佛珠。她的意思是,如果想拿回來就乖乖承認東西是自己的吧。

真是不得了的一場宗教審判。

「想要用毀壞佛珠的方式來確認嗎……好吧,我承認那確實是我帶來的。」

「乃梨子!」

志摩子學姊忍不住沖了出來。

原本屏住氣息靜觀其變的學生們,因為白薔薇學姊突然介入而開始有些騷動。

「志摩子,你不要說話。」

「可是……」

「沒關係,現在問題是出在我身上。」

乃梨子背朝志摩子,像是保護她似地站在她前方。

「你還滿有心的嘛。」

紅薔薇學姊面露優雅的微笑,這時乃梨子才首次意識到,她或許是個非常漂亮的人。

「我帶著佛珠並非想褻瀆聖母瑪莉亞。將與學業無關的物品帶來學校或許不對,不過這與帶漫畫或CD是相同的吧?校規中並沒有明文規定不可以帶佛具來學校。」

乃梨子滔滔不絕地說著,儘管有強詞奪理之嫌,她還是極力解釋。

「哎呀,突然改變態度了呢。」

黃薔薇學姊訝異地低語。

「請把佛珠還給我。」

乃梨子氣勢凌人地伸出手並攤開手掌,可是黃薔薇學姊並未歸還。

「你太天真了。」

「如果你想拿回去,就得先說出物主的名字。乃梨子學妹,你剛才說過那不是你的佛珠,對不對?」

紅薔薇學姊以高貴的笑容逼問乃梨子。

「你到現在只承認那是你帶來的,始終沒有說是自己的東西。也就是說,這個東西是別人的囉?」

「……」

不愧是學生會長,絲毫沒有遺漏任何一句。

「乃梨子………」

乃梨子擋下想走至前方的志摩子,並且安撫似地輕輕握住她的手。

但是逞強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乃梨子依舊是處於被告狀態。

「乃梨子學妹,請你回答。」

「我……」

乃梨子無言以對。

雖然自己沒有做什麼壞事,但是這世界上確實有著無法明講的事情。

(是因為會給其他人造成麻煩……?)

沒錯。

要是乃梨子現在說出實情的話,這場愚蠢的宗教審判就會波及到志摩子。

絕不能讓那種事發生。

(我也就算了,但是志摩子是虔誠的天主教徒,她甚至還作出如果被大家知道就要休學的決定……)

「怎麼了,乃梨子學妹?」

紅薔薇學姊目不轉睛地注視著乃梨子,逼她做出回答。

(怎麼辦……)

若在這裡承認自己就是佛珠的擁布者,大家或許就不會再繼續追究下去;只是這麼一來,自己勢必得在聖母瑪莉亞面前說謊。

乃梨子認為只要是為了志摩子,要她撒多少謊都可以。

但是志摩子真的會原諒她為此撒謊嗎?

乃梨子進退兩難。

(但是現在除了說謊之外,沒有其他--)

「乃梨子學妹,請你回答我們。」

「剛才的強勢跑到哪裡去了呢?」

乃梨子明白,自己的沉默只會助長對方的攻勢。

志摩子和乃梨子相牽的手緊握了一下,乃梨子稍後才知道那是「到此為止」的暗示。

「別再問了!」

志摩子如此喊著。當大家注意到時,她已經站在乃梨子前方。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後,堅定地表示:

「那串佛珠是我的。」

「志摩子!」

除了乃梨子幾近哀號的喊叫之外,現場也響起「志摩子學姊」、「白薔薇學姊」的連聲呼喊,教堂內一陣譁然,志摩子的每個舉動皆受到周遭一年級新生注目。

志摩子轉身環視了教堂一周,騷動瞬間靜止。

「你會說明清楚吧?」

紅薔薇的學姊轉身正視志摩子,志摩子先是點點頭,然後說:「不過……」

「在我說明之前,請先原諒乃梨子,因為乃梨子只是想掩護我而已。」

「……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乃梨子必須因替我保管佛珠而受罰的話,那麼一切都由我來承受。」

志摩子顯得十分堅定。

「不,要罰就罰我……」

乃梨子想衝上前,可是卻有人輕輕地按住她的肩。

「乃梨子學妹,拜託你別插手。」

令人驚訝的是,阻止她的居然是黃薔薇學姊。

「咦……?」

「只要一下子就好。」

黃薔薇學姊小聲地對乃梨子這麼說後,再度注視著志摩子。

「為什麼比任何天主教徒還要虔誠的你會……」

紅薔薇學姊靜靜地問。

全體學生屏息等待著志摩子說出下一句話。

「因為我家是佛教寺院。」

面對十字架公開實情的志摩子,其美麗難以用筆墨形容。

全場鴉雀無聲。

乃梨子渾身無力地當場跌坐在地。

(……終於說出來了。)

乃梨子癱坐在地上並抬起頭,她清楚地看見身影模糊的志摩子學姊走近。

「抱歉,枉費你辛苦掩護我。」

「志摩子!」

乃梨子一把抱住志摩子,像個孩童般哭了起來。她不知道自己為何淚流不止,也無法理解自己是為了什麼而流淚,只是隨著激動的情緒放聲哭泣。

(這麼一來,一切都結束了……)

她突然回想起瞳子同學不知何時說過的話--想哭的話,再怎麼忍也會哭出來--這句話說得沒錯。

啪、啪、啪、啪。

某處有人拍起手來。

「你終於說出口了,志摩子。」

拍手的是紅薔薇學姊。

「真是的,今年的餘興節目還真是勞師動眾啊。」

黃薔薇學姊聳聳肩。

「咦?」

互相擁抱的志摩子和乃梨子同時發出輕叫,現場的氣氛不知為何似乎不一樣了。

「志摩子和乃梨子讓我們看到了姊妹情深的畫面,請大家為她們掌聲鼓勵!」

紅薔薇學姊握住手上不知何時出現的麥克風炒熱現場氣氛,為餘興節目畫下句點。

「咦……什麼!?」

令人無法置信的是,整座教堂內頓時響起驟雨般的掌聲。這是什麼魔法?大家臉上的表情彷佛觀賞了一出曠世巨作般的感人戲碼,有些學生甚至還一面拍手一面流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話說回來,有多少學生是在搞清楚狀況後才掉下眼淚的?

紅薔薇學姊對一臉震驚的兩人說:

「為什麼要隱瞞到現在呢?你真的認為寺院的女兒不能到天主教學校上學嗎?」

「咦?」

「真是的,真不知道該說你個性太過認真還是頑固。不過,前置作業確實沒有白費。」

黃薔薇學姊得意洋洋地點著頭。

(前置作業?)

「這麼說,我家的事……」

黃薔薇學姊笑著告訴戰戰兢兢詢問的志摩子:

「我們當然知道囉。你不知道我的祖父是小寓寺的施主嗎?」

「什麼!?」

「順便再告訴你一件好事,那就是所有的施主都知道你在莉莉安念書。大家甚至還和住持打賭,看你什麼時候會坦白說出來呢。」

「怎麼會……」

紅薔薇學姊說得倒簡單,殊不知當事人可是煩惱得不得了。

「我認為沒有必要強迫你坦白告知,可是志摩子看起來似乎對隱瞞此事感到十分痛苦,所以最好的方法便是在大家面前公開……不過,關於欺騙了你這件事,我們要向你道歉。」

這就是蓳子阿姨說的「下猛藥」嗎?乃梨子吸著鼻子,心情始終無法平復。

(那我在大家面前被審判,還為此所流的眼淚到底是……)

「發覺乃梨子同學這號人物的瞳子我,也功不叫沒吧?」

「瞳子同學!」

乃梨子突然意識到而朝她跑了過去,然而瞳子卻歪著頭淘氣地笑說:

「因為紅薔薇、黃薔薇兩位姊姊拜託瞳子『務必幫忙』嘛。不過,反派角色還真是過癮。」

對了,她說過她是話劇社的,不過就算現在想起來也為時已晚。

「那麼皮鞋和室內鞋裡的絗紋針、桌面的塗鴉也……」

「當然囉!因為想給乃梨子同學一些危機感嘛。之所以選擇放迴紋針,是因為放圖釘好象很痛。可是,光是目擊到你們在禮堂後方收授束口袋的場景,我就心想『其中必有蹊蹺』並進而監視,瞳子我還真厲害呀!」

瞳子同學自我陶醉地閉上眼睛。

「對了,瞳子要給乃梨子同學一、個、忠、告。如果書包里有貴重物品時,記得務必要關好唷。沒想到你還滿迷糊的,所以只要瞳子想的話,隨時都可以察看乃梨子同學書包裡頭的東西。」

真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這種好個性,想到往後一年還要在同間教室上課,乃梨子就感覺有些頭暈。

「各位薔薇姊姊,瞳子我幫了大忙對不對?請誇獎瞳子吧。」

「瞳子--!你先向我道歉!!」

乃梨子怒濤般的咆哮聲,因而響徹整個教堂高聳的天花板。

替剩下的學生戴完聖牌後,山百合會的新生歡迎會就此結幕。

「志摩子,你說過要接受處罰的對吧?」

紅薔薇學姊一面目送一年級學生離開,一面這麼說道。

「我也親耳聽到乃梨子學妹說要接受處罰。」

黃薔薇學姊揚起嘴角微微一笑。

「所以,整理工作就麻煩你們囉。」留下這句話後,幹部和幫忙的學生紛紛先行離去。

「不過還滿有趣的。」

黃薔薇學姊以乃梨子她們聽不到的音量小聲低語,紅薔薇學姊則是輕笑著回答了一句:「是呀。」

志摩子和乃梨子被留在後頭,兩人不但當眾受到審判還被罰打掃,總覺得難以接受這個判決。

話又說回來,這是什麼處罰呢?

(我們做了什麼壞事嗎?聖母瑪莉亞,請告訴我。)

不用說,教堂里的聖母像當然不會有任何回應。

「乃梨子,請拿畚箕過來。」

「啊,好的。」

不過,打掃教堂的志摩子看起來似乎開朗又幸福,就像是驟雨過後的藍天、初夏徐徐的微風,或者是一直打不出來的噴嚏好不容易打出來般清爽。

(所以……嗯,算了。)

乃梨子決定就這樣。

聖母瑪莉亞正注視著。

午後的陽光自彩繪玻璃照射進來,形成了美麗無比的空間。

(回家後傳封電子郵件給拓也吧。)

乃梨子想告訴他,佛像的確很美,不過聖母像也有另一種不同的美。

(造訪教會參觀聖母像似乎也不錯。)

正當乃梨子開始有這種想法時,緊靠在身旁、身穿制服的聖母瑪莉亞望著她微笑說道:

「下次也一起去參觀佛像吧?」

※注1:衣裳以菊花做成的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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