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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荊棘之森 荊棘之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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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時候去食堂邊的自動販賣幫我帶罐咖啡,要罐子最矮的那種黑咖啡。」

隨後,一個零錢包從天而降。

「哇!」

祐巳完美地接住錢包,這要歸功於她發達的運動神經。

「你們也買吧,算是我給你們的勞務費。拜託啦。」

說完後,白薔薇就關上二樓的窗戶。庭院中的二人看了看錢包,又抬頭望了一眼已經被關上的窗戶,不由發出了陣陣嘆息。

「白薔薇大人還真是……」

「讓人捉摸不透啊。」

「走吧。」

「嗯。」

或許是因為腹內空空的原因,祐巳只覺得很累。於是,她只得默默地走在通往拉麵的長路上。

和白薔薇大人只要有那種點頭之交的關係就足夠了,一旦深交你會發現,她是個非常難應付的人。祐巳會有這種想法,當然不僅僅因為今天的餐券和零錢包事件。

祥子大人是個很難以琢磨的人,但相處久了之後總能慢慢了解她的脾性。而白薔薇大人,則給人一種將本質隱藏在內心最深處的感覺。

所以能夠成為白薔薇花蕾的志摩子,真是個非常了不起的人。祐巳邊在大學校園內吹著冷風邊得出了如上結論。

5

食堂位於大學的購買部邊。

寬敞的廚房大約有一個教室那麼大,食堂樓上則是咖啡店,(似乎)能吃到三明治、咖啡和蛋糕。實際上,購買部、食堂和咖啡廳位於同一幢建築物內。

這座三位一體的建築就在學生食堂和大學校舍的中間,這應該是應學生們的要求而建的。

已過了午飯時間,而且大學放假前基本上都停課了,所以食堂里沒什麼人,顯得空蕩蕩的。

二人別無他選,只得在點了拉麵後將餐券交給食堂大嬸。

「煮麵的火已經熄了,所以可能要多花點時間。」

大嬸在確認了餐券後這樣對她們說道。為了節約經費,在沒什麼客人的時候通常都會關上煤氣。因為客人太少,所以平時至少有兩三個人的廚房裡,現在只有她一人。

「時間長點沒關係。」

「能幫我們煮嗎?」由乃說完後,露出了一個天真無邪的笑容。這笑容故意裝是裝不出來的,看來還是天資的問題啊。一般人聽了這樣的請求,幾乎沒有會拒絕的。

「那我還是再把火點上吧。」

大嬸將餐券放入專用盒中後。端起大鍋放在爐子上。

「坐著等吧,好了會叫你們的。」

兩人點了點頭,向角落的座位走去。雖說食堂里沒什麼客人,但她們還不敢光明正大地坐在當中,因為畢竟是大學食堂。

「這是我第一次在食堂吃東西。」

「我也是。」

祐巳和由乃對視了一眼之後,都羞澀地聳了聳肩。因為從幼兒園開始就一直呆在莉莉安,像這樣來到一個陌生地方反而像是在冒險。完全是一種全新的體驗。

「她說要多花點時間。」

「會用多久呢。」

白薔薇大人讓她們「一小時後回來」,所以正好能消磨點時間。在兩人剛開始聊天不到五分鐘,就聽到大聲喊道「好了」。天哪,平時難道只要用幾秒鐘就好了?

前去取餐的時候,大嬸建議她們吃的時候最好用手帕墊在脖子下面,因為無論怎么小心,拉麵的湯汁都會濺出來的。

「這樣啊,那這領結怎麼辦……」

雖然那樣的吃法是小孩子才用的,但最後兩人還是決定接受大嬸的建議。拉面上蓋著一塊叉燒、洋蔥、海苔等等。

「我開動了。」

先喝口湯。

「……好鮮啊。」

「嗯。」

醬油味的溫熱湯汁把熱度從胃擴散至全身,身體一下子放鬆下來。祐巳甚至想讓白薔薇大人也來試試。

「白薔薇大人啊……」

吃了口面後,由乃小聲說道。

「為什麼要把我們留下來呢?」

「哎?」

剛把叉燒移近嘴巴的祐巳抬起頭。由乃仍是一臉不解的表情。

「如果只是為了借那本小說?那就像祐巳說的,帶回家看不就好了?如果不想在家看,那就在車上看也行啊。如果不想借回家,那乾脆去買一本不就好了。」

「借書的話不要錢啊。」

雖然白薔薇大人應該不會為那四百多塊的小說錢犯愁,不過或許有其他理由,所以她不想買。祐巳這樣想著,結論脫口而出。

「三人份的咖啡應該能買本《荊棘之森》了吧。」

確實也如由乃所言,但祐巳總覺的裡面還是有其他原因的。

整件事的經過有點令人匪夷所思,因為畢竟兩三天前的流言和現在兩人吃著的拉麵之間,可以說沒有什麼太大關係。而當祐巳吃飽時,腦子轉的就比平時更慢了。

「難道是因為看我們很可愛,所以請我們吃拉麵?」

「祐巳,你腦子裡裝的都是些什麼呀。」

由乃無奈地嘆著氣,繼續低頭吃著拉麵。為了不讓湯汁飛濺,她小心地將數根黃色的麵條吸入口中。

祐巳看了看手錶,從薔薇之館出來後過了大約三十分鐘,還剩三十分鐘。

(還真巧。)

如果把時間平均一下,那麼她們就能剛剛好在一個鐘頭後回到薔薇之館。

(可吃拉麵不可能那麼快啊。)

祐巳學著由乃的樣子,終於成功地吃完了拉麵而沒有使湯汁飛濺。

即使「初高中生不能隨便進大學食堂用餐」的禁令被解除,也不必擔心食堂會被初高中生們占據,因為想要湯汁不飛濺地吃完拉麵是項很高難度的任務,會花費相當多的時間。

另一位廚房大嬸回來了,看來食堂馬上就要關了。

6

「咖啡,買了嗎?」

當兩人返回薔薇之館時,白薔薇大人對她們說的第一句話不是「你們回來了」,而是「咖啡,買了嗎?」比起可愛的學妹們,似乎咖啡更為重要。

「……買了,」

白薔薇聞言,如同孩子般特意從椅子上站起身,連呼著「咖啡,咖啡」。祐巳上前,將咖啡罐和零錢包交給了她。

「這麼想喝咖啡的話,沖速溶咖啡不就行了。」

「速溶咖啡的感覺不一樣啊,我還在想從咖啡廳里點現磨的咖啡呢,」

白薔薇打開拉環,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後,終於滿足地舒了口氣。這么小的罐子,大概這一口喝了一大半吧,祐巳想。

「速溶咖啡不如罐裝咖啡,罐裝的不如現點的,是吧。」

「是啊,由乃不這麼認為嗎?」

「就我來說,我只注重牛奶的量和溫度。」

「那你和祐巳一樣啊。」

「請不要拿我與祐巳相比哦。」

由乃將空罐在眼前晃了晃:「多謝款待哦。」隨後,她笑了起來。

「祐巳買了什麼呢?」

因為剛才白薔薇與由乃的對話,祐巳有些不好意思把自己買的東西拿出來。白薔薇最喜歡逗祐巳,見她這付表情,她更是逼上前去要祐巳拿出來。

「別忘了你那罐東西是誰請客的哦。」

這句話簡直一擊必殺。白薔薇將祐巳藏在背後的罐子奪過來。

三、二、一。

「撲……哈哈哈哈哈哈……」

果然,三秒之後白薔薇大人豪爽的笑聲響徹了薔薇之館整個二樓。

「這是什麼啊,罐裝汁粉??這種東西居然還存在在這個世界上?還是在大學的自動販賣機買到的,難道這東西還有人吃?」

「可還是買到了啊。雖然落伍,初中女生里還是有很多人愛吃的。」

祐巳習慣了這種毫無惡意的玩笑,所以她坦白回答道。確實自己喜歡甜食,可喜歡甜食有什麼不好呢?

「這樣啊……」

「這東西呢……」白薔薇大人看著罐子說道。原本以為罐裝汁粉這東西已經消失了,可現在居然再次看到了,她在取笑之餘不禁覺得有些喜出望外。

白薔薇坐著看書的窗邊多了兩把椅子,於是三人一同坐了下來。透過玻璃窗照射進來的日光感覺溫溫的,照在身上很舒服。

「那小說我看完了。」

白薔薇直入正題。

「一本小說一小時看完嗎?」

兩人不禁讚嘆她驚人的集中力,而她卻淡淡地回答,因為是用日語寫的。兩人又問,難道看其他國家原版小說時也能那麼流暢地看下來嗎?這回,她卻沒有回答。為了不要讓這兩個孩子覺得自己像個超人,她選擇了沉默。

當發現須加的讀音可以和sugar一樣時,我一個人笑出來了。佐藤和砂糖的讀音就顯得勉強了。但究竟一開始,是誰認為須加星就是佐藤聖的?」

此時平和地微笑著的白薔薇大人,似乎散發著一種和平時不同的氣息。雖然沒法很好說明,但要形容起來,就像是脫去了平時覆在全身的薄膜一般。難道現在的白薔薇大人才更為接近真實的她?不過,這一切都只是祐巳的胡亂猜測而已。無論展露出哪一面,白薔薇大人永遠只有一個。

喝光了罐中的咖啡後,白薔薇沖乾淨了咖啡罐,並將它扔進了專門的收集箱中。不愧是學生會長,對垃圾分類一點都不含糊。

「不過,這人腦子還真不錯。」

「哈?」

由乃忙問,誰?祐巳也同樣不知道白薔薇這突來的讚嘆給的是誰,一圈問號圍繞在她頭上。

「就是那個認為作者是我的人。」

白薔薇笑著走近祐巳,從她手裡搶過汁粉並吃了一大口。

「啊!」

「就一口有什麼大不了的,小氣。」

回到手中的汁粉已經明顯少了很多。因為是白薔薇大人請的客,祐巳也不好說什麼。只是,白薔薇大人的這一口還真是不小。

「可她猜錯了啊。」

等這兩人拌嘴結束後,由乃把話題拉了回來。祐巳想,這時的由乃還真夠冷靜的啊。

「當然,作者不是我,就像我剛才所說的。我沒有那麼大的勇氣,把去年的遭遇寫出來給別人看。」

「但您剛才誇她腦子不錯。」

白薔薇點了點頭。

「因為和我很相似啊。」

好直率。

這句話抓住了絕妙的時機,恰到好處地出現了。

真不知該怎樣形容這句話的絕妙之處,已經無法用語言去描述了。

因為和我很相似啊——白薔薇大人所說的這句話一語雙關。僅僅「相似」中就包含了多重意義,但最終,這句話只能夠體現一點——白薔薇的默然。

白薔薇大人駕御語言的能力實在是太過強大,祐巳和由乃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才好了。

「問吧,沒關係。」見兩人沉默不語,白薔薇主動開了口。

「你們已經察覺到了吧,那本小說惹人懷疑的不光是作者的名字,實際上那寫的就是我的故事。」

「……」

正因為如此,所以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祐巳確實想要了解白薔薇大人的過去。就這點來說,自己很對不起白薔薇大人,如果惹她勾起傷心的回憶則更是罪無可恕。她本不想去挖白薔薇大人的瘡疤。

「我說過,我就是喜歡你這種表情。」

白薔薇大人坐著換了個姿勢,指著祐巳的臉說道。雖然是很熟悉的動作,但今天不知為什麼,祐巳的心跳得厲害。

「想問什麼就問吧,我會把你們想知道的都告訴你們。」

「為什麼……」

「如果只有你們不知道,豈不是太不公平了?」

「……」

先不去管這理由是否站得住腳,但能說出這種話的白薔薇大人,實在是非常有型。

「那麼,所謂借小說,只是為了留下我們的藉口吧。」

「不是,我只是想早一點看到這本書。既然流言因我而起,那我是不是有必要去了解一下那書的內容呢?」

那麼說來,是為了避免別人打擾所以才把學姐們打發走的吧。如果姐姐現在在場,她肯定會阻止祐巳追問白薔薇大人的過去的。看著她昨天的樣子,祐巳就可以想像到了。

「二三年級生之所以不告訴你們,是因為她們為我著想。從一年前起,她們就非常小心怕提及這件事,因為她們都是知情者。」

所以到現在,她們都還對這事過敏。白薔薇大人說,她完全能理解她們的心情。

「我曾有一個關係非常好的朋友,比和父母兄弟之間的關係都好。我很喜歡她,喜歡到能放棄其他一切。」

祐巳想到了《荊棘之森》里的靜和佳保利。自從白薔薇大人自己表示主人公和她相似之後,祐巳就將她和靜重疊在了一起。

「她只是個想成為修女的單純女孩,但就在去年聖誕節,她走了。」

「哎?!」

「那不是和小說里寫的一樣嗎!'』

光是名字的巧合就已經很不可思議了,連那女孩將來的夢想以及死在聖誕節這點,都驚人地一致。難道世上真有這種巧合?難道名叫sei的人,都有著相似的人生經歷嗎?

白薔薇大人平淡地述說著,空氣中卻漂浮著悲傷的氣氛。祐巳終於開始明白,為什麼學姐們都小心翼翼地避開這個話題了。

「還不至於啦,如果你們把故事給當成事實那我就有點為難了。我沒有和她私奔,一片片吞安眠藥也是小說里為了浪漫氣氛虛構出來的。」

《荊棘之森》中,最後佳保利究竟有沒有死是個謎團,而白薔薇大人的朋友,聽說只是轉學了。

「那麼,她還活著嗎……那位名叫佳保利的女孩。」

「我說她還活著你會失望嗎?」

白薔薇輕彈了一下祐巳的額頭。如果真的活著那當然是好事,但作為一本悲情小說中的主要角色,如果被讀者知道其實那女孩沒死,他們肯定會覺得上當了。所以就算心裡清楚這書並不是白薔薇大人寫的,但腦海中的印象卻還是扭不過來。

「而且祐巳啊,她不叫佳保利,叫久保栞。」

看著她認真比較著小說與現實的不同,祐巳不禁覺得,眼前的白薔薇原來真的和小說中的人物是兩個人吶。

而由乃依舊是那樣冷靜。

「白薔薇大人,您覺得有沒有可能是某人參照著您的故事,才寫成了這篇小說呢?」

祐巳只是一味地驚訝,沒發現由乃提到的可能性也是相當高的。對啊,這樣也解釋得通啊。

「怎麼說呢。」

「雖說有不少地方不一樣,但也有很多地方驚人的相似。」

看來這既不是自傳又不完全是虛構來的,小說里多少都會有些虛構,所以在這點上,很難判斷。

「自傳體小說?」

那可就令人費解了。所謂自傳,就是自己的傳記,而小說則應該是虛構的故事。用自傳的手法來寫一個虛構的故事,真是讓人搞不懂,

「請等一下。也就是說,這是自傳體小說?那麼就很奇怪了。」

由乃似乎發現了什麼似的。她站起身靠近白薔薇。

「什……什麼?」

祐巳捂住嘴。

「我剛才說,這樣的話,那就與『有人以白薔薇大人為模特』這條線矛盾了。」

「啊,這樣啊。」

如果《荊棘之森》是以白薔薇大人為原型而創作的小說的話,須加星也就應該是白薔薇才對。但是白薔薇大人卻完全否定了這一點。那就是說……那就是說……是怎麼回事來著?

「或許有人和我經歷恰好類似呢。」

白薔薇輕聲細語著,但立刻遭到了由乃的反駁。

「也有可能是卑劣的抄襲偽造哦。」

「抄襲啊。」

接下來就,完全是兩人的激烈討論了,祐巳完全插不上話,只能忽左忽右地看著白薔薇和由乃。

「如果只是偶然,那書中的學校和莉莉安也太像了。肯定是本校學生或相關人員寫的。」

「但是由乃,出版社是不會騙人的。」

「但只要作者對出版社說這是她的親身經歷,一般都會被相信吧。這個須加星是新出道的作家,連照片都沒有登,肯定是怕被人發現自己是假冒的。」

「原來如此。」

「什麼原來如此,白薔薇大人都不會覺得不甘心嗎?故事被莫名其妙地寫成了書,本人還被誤認為作者,還被叫到生活指導室去。」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去生活指導室了。」

「現在的問題不是這個。」

由乃真是的,怎麼反到生氣了呢,連白薔薇大人都沒什麼反應啊,雖然祐巳能明白她的心情。白薔薇大人也是,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呢。

「就算是像由乃所說,有人以我的故事為參照寫了本小說,可那又能說明什麼呢?」

「哎?」

「難道要抓住那個須加星,然後爆料給新聞部?還是說要問她討要取材費,或者分幾成稿費嗎?」

確實啊,祐巳也這樣認為。既然事情已經出了,就不可能把這件事完全從人們記憶中抹去了。而且如果現在白薔薇大人有所行動,只會給學校帶來更大的騷動。

「我只是無法忍受白薔薇大人哭著入睡。」

「我不會哭著入睡啊,只是被叫去生活指導室問了幾句話而已,又沒有處分,我沒有任何損失啊。」

「但是!」

由乃想要接著說些什麼,但她沒能說出來……

祐巳似乎明白了由乃為什麼沒能說下去的理由。正如由乃說的,整件事情中,白薔薇大人毫無疑問是受害者。為了要去澄清這個莫名而來的流言,不惜觸及傷心往事。要說她不在乎,那是騙人的。

但是,這些是不能說出口的,所以由乃選擇了沉默。

白薔薇大人的尊嚴迫使她不能對這些傷心事表現得很在乎,所以表面上,她不介意別人提及這事。

「其實,我不被別人接受什麼的根本無所謂,只要我最重要的人能理解我就行。明白了嗎?」

白薔薇大人斜倚著說道。祐巳注意到,她那雙從群擺中露出的白皙的腿非常漂亮。

「所以,祐巳和由乃有什麼想問的儘管問,我不想你們對我抱著誤解和臆測。」

「白薔薇大人……」

祐巳只覺得胸口一陣抽痛。剛才那句話的意思,就是承認自己是她「最重要的人」了。

雖然白薔薇大人說,外面人怎麼看並不重要,但她的真正意圖應該是不想把話題給扯開吧。

應該是的。

祐巳認為,人們都不太喜歡會想起難過的記憶。無論當時栞是死了還是轉學了,眼看著最重要的人從眼前消失的痛苦,其實都一樣。

人心中的感覺,旁人是無法理解的。白薔薇大人一定比任何人都需要栞留在自己身邊吧。

於是,白薔薇大人問二人還有什麼問題時,祐巳毫不猶豫地舉起了手。白薔薇大人說過,問什麼都行。

「那個轉學了的女孩,現在怎麼樣了?」

「是啊……她怎麼樣了呢?」

白薔薇看著窗外。自從分開後就再也沒見過面了,她邊看邊自言自語道。

「想見她嗎?」

這次是由乃問的。而這次的答案不是簡單的「想」或「不想」。

「還是不見為好。」

因為人和人之間的羈絆不是那麼單純的東西。

雖說不知道兩人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但可以肯定,到現在為止白薔薇大人仍喜歡著那女孩。喜歡,卻無法接近。祐巳第一次體會到這種關係的存在。

白薔薇大人的本質,或許如同火焰般激烈。祐巳忽然想到。所以,為了不灼傷自己所愛的人,她只能選擇離開她。

能夠留在自己喜歡的人身邊,原來是件這麼幸福的事啊。

祐巳突然想見祥子了。

7

「祐巳。」

下了巴士正準備登上M站的台階時,從祐巳背後響起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祥子大人?)

她收回想要邁上台階的腳,同時向四周看去。但別說是祥子大人,連個穿著莉莉安制服的少女都沒能找到。

(聽錯了?)

因為心裡非常想見祥子大人,所以不知不覺就以為聽見她的聲音了吧。我還真是單純哪,祐巳一邊這樣想著一邊再次走向台階。

「你在幹什麼呢,祐巳,看這裡啊。」

這次的聲音非常清晰,祐巳回過頭倒退了幾步,只見不遠處正停著一輛黑色轎車,車后座的人正從窗口向她揮手。

「怎……怎麼了?姐姐?」

祐巳惶恐不安地走近那輛黑曜石般閃閃發光的轎車,只見樣子大人關上車窗,隨後,車門打開了。

「哇!哇!哇!」

祐巳如此興奮,是因為漂亮的車門打開了——不對,是因為打開的車門裡,祥子大人打扮得格外漂亮。

「我一直在等你,上車吧。」

向裡面挪了一下後,祥子理所當然地要求祐巳上車。祥子大人今天梳著日式的髮髻穿著和服,還化了妝,簡直就是日本古代的公主。

「快點上車,外面很冷的。」

沒時間猶豫了,公主的命令是絕對的。祐巳上了車,還擔心著自己的鞋底會不會弄髒地毯。

「開車吧。」

祥子對司機說道,於是車子發動了。

「那、那個……」

「我送你回家,告訴我你家在哪裡。」

或許是因為祥子之前就將大致方向告訴了司機,所以那位司機熟練地選擇了一條最短距離,從M站南口離開了。以前從不知道,原來坐車的感覺也會有這麼多不同啊。

「姐姐穿著振袖和服是要去幹什麼呢?啊啊,當然穿制服也很漂亮,不過和服更漂亮啊。」

雖然祐巳有些過於興奮,但祥子卻並沒有指責她,而是看著她笑了。

「這不是振袖和服,是訪問裝。一個和父親有交情的日本畫家開畫展,說是無論如何都要見我一面,所以我只好扔下大家回家了。」

但又因為擔心白薔薇大人,所以祥子只匆匆打了個招呼就回來了。她算了算時間,差不多祐巳也該回家了,於是就在M站等她。算的真准。

祐巳再次深刻認識到,祥子大人果然是上流社會的千金小姐啊。

昂貴的藍色和服上印有白色和桃色的鮮花圖案,腰封用銀色的帶子束起。雖然祥子大人年僅十七歲,但她高雅的氣質卻與這套華貴的和服非常般配,與那些只有在兒童節才有機會穿著和服的少女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祥子大人在平時,或許也經常穿著和服去學習花道或茶道吧。

不過要說起來,只是去參加一個日本畫的畫家展卻被要求穿和服去,到底那是個什麼樣的地方呢?祥子大人簡直就像是電視上日本皇族一樣,乘坐黑色的轎車,有個帶著白手套和帽子的司機,車裡還鋪著柔軟的絨毯。

「白薔薇大人為什麼要留你們下來?」

祥子單刀直入地問,所以祐巳也毫不隱瞞,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因為這畢竟沒什麼可瞞的,而且白薔薇大人也說「如果姐姐之後問你們,你們就說出來不要緊的」。如果她不讓二人向各自的姐姐透露,那麼由乃可就難辦了。

「這樣啊……白薔薇大人都告訴你們了?」

祥子如同自己的秘密被別人知道了一般,大大地嘆了口氣。「真是個堅強的人。」她接著說道。

「那時我只是個一年級生,白薔薇大人那時還是花蕾,但不常來薔薇之館,所以我和她並不太熟悉。但我知道,她和栞非常要好,也隱約感覺到了去年這個時候,一定發生了什麼。」

是的是的,白薔薇大人的確是說,那女孩名字叫「栞」。

「但是高三開學時,栞卻轉學了,而且白薔薇大人也一下子像變了個人似的,把我嚇了一跳。」

「變了一個人?」

「對,不光把頭髮剪了,還瘦了一大圈,精神疲憊不堪,整個人像是丟了魂一樣,實在是讓人看不下去。幸好在紅薔薇大人和前任白薔薇大人的陪伴下,她熬過了那陣子,重新振作起來了……對了,還有志摩子,她也是個不可或缺的存在。」

「但白薔薇大人不怎麼提到志摩子啊,她們兩人平時好像都沒有什麼交集。」

「是啊。」

所以說在這方面,我還是沒能贏過白薔薇大人啊。祥子笑著說。對了,白薔薇大人和祥子大人都曾想認志摩子做妹妹啊。

「那兩人幾乎從來不管對方想要什麼或想幹什麼,我感覺那是因為,兩人在本質部分的聯繫非常緊密,所以表面上也就無所謂了。所以我想,她們還真是對特殊的姐妹啊,姐妹制度原本是想讓姐姐來教育妹妹,但這兩人卻不這麼做,簡直像是異次元生物。」

「本質部分……」

在精神上緊密相聯,也就是說,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會動搖對方在自己心裡的位置嗎?

「不給與也不索求。或者也可以說,只要對方在那裡就足夠了。最近,我終於開始明白這種心情了。」

祥子大人或許從被志摩子拒絕後,就一直用冷靜的眼光觀察著這對姐妹吧。並不是因為被拒絕後的不服氣,而僅僅是想要通過觀察去了解她們。

祐巳聽著祥子的話,心裡不禁湧起了一種名為崇敬的感情。只要對方在那裡就足夠了,這簡直就是向神獻上的愛。

行駛在大路上的轎車在十字路口向右拐去。

「也沒覺得羨慕,我只是承認,也有這種類型的姐妹存在。不過這並不適合我。」

祥子靠近祐巳,邊說著「歪了」邊替祐巳整理頭上的蝴蝶結。畢竟自己著裝正式,祐巳雖說穿的只是制服,但還是弄得整齊些比較好。

剛才祥子大人的「不覺得羨慕」,此刻祐巳似乎也感覺到了。

難道是祥子大人的感覺傳達給了自己?這太重要了。能擁有同樣的感受

,才能成為祥子大人合格的妹妹。

並不是彼此性格符合不符合的問題,能夠使兩人融洽相處才是最重要的。

轎車駛過巴士車站,在丁字路口左轉。高級轎車在這片不太繁華的住宅區中穿行。

離家越來越近了。祐巳不時為司機指路,不一會就到了家門口。雖然由父親設計的這幢事務所兼住宅其實相當出色,但還是不好意思給祥子大人這種大戶人家出身的小姐看。

「好漂亮的房子。」

祥子大人的家裡,一定是那種帶有一個非常大的院子的和式豪宅吧。四周圍著高高的圍牆,院子裡還有專門負責綠化的工人……啊不行了,真讓人灰心。

「那麼,結業式上見。」

祐巳與和樣子大人道了再見,卻還覺得意猶未盡。但畢竟不是男女戀人,沒法來個吻別什麼的,握手又顯得太見外,而且穿著和服的祥子大人一定不願意握手。

祐巳想要感謝祥子送自己回來,於是她準備將母親叫來,但祥子大人卻說,沒有這個必要。

「我穿成這樣進去,你的家人會嚇一跳的。後面有車過來了,我下次再來拜訪吧。」

「這樣啊。」

不知不覺已是傍晚了。下班高峰時為了避免堵車,有很多車都會利用這裡來抄近路。

「感謝您送我回來。」

「沒關係。貴安。」

「……貴安。」

目送著黑色轎車漸行漸遠,祐巳在原地發著呆。

(祥子大人每天都那麼忙啊。)

她不禁覺得有些落寞。到結業式才能再見,也就是說考試後的一周假期里都見不到了吧。

這一周里自己沒什麼可做的,如果祥子大人約自己出去那自己肯定準時赴約,就算不出去,那麼打個電話之類的應該可以吧。

但仔細回想一下,祥子大人好像從來都沒給自己打過電話啊。祐巳自己也是,因為不敢,所以兩人幾乎沒有通過電話。

難道這一周就要這麼無聊地過去?光想想就夠沒意思的了。

如果被由乃知道了,她一定會笑祐巳「怎麼連個電話都不敢打」。

可至少,祐巳已經和祥子大人成了姐妹。

這樣想著,心裡覺得舒服多了。

須加星是誰?

寒冷這東西,一旦到了極點就會讓人感覺疼痛。之後,就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我用力動了動右手,想要確認它是否還與她的手緊緊相握。但麻痹了的手指沒有感覺到佳保利的溫度。因為手指沒有知覺,所以我不相信她已不在我身邊。

即使在同一時間同一地點自願捨棄生命,是否能夠死亡那也是因人而異的。現在想想,這個結論應該是我在那時悟到的吧。

1

第三天的上午,祐巳試著給由乃打了個電話,結果由乃邀她前去做客。雖然她覺得太過突然,但還是毅然決然地出了門。

其實,祐巳更想讓由乃出來,然後兩人一起去吃快餐店邊吃漢堡邊聊天。但由乃說,她必須看家,到下午才行。

祐巳在麵包店買了兩個三明治和兩杯沙拉,然後坐上了上學時一直乘的巴士。到達M站之後從南口穿到北口,再坐上巴士。只是今天巴士上沒有其他的莉莉安學生。

同樣的巴士,今天的感覺卻不一樣了。一路上,祐巳都好奇地看著窗外。

兩人約在了校門前見面。

「貴安。」

「貴安。」

明明都沒有穿制服,兩人卻都說出在學校用慣了的問候語。

由乃穿著黑色高領外衣和黃色及膝公主裙,裙子下面穿著黑色的緊身褲。果然皮膚白的人穿黑的就是好看。

「啊,祐巳居然穿男裝。」

「嘿嘿,由乃的眼睛真尖。」

祐巳穿了條灰色的裙子,外衣顯得和這身裙子很不搭配。實際上那是祐巳弟弟的衣服,既然是親弟弟,她也就不客氣的借來穿了。不過反過來,祐麒卻不能問她借女裝穿,有些可憐哪。明明自己準備了好多漂亮衣服,只要他開口,她是一定會借的。

因為穿著和平時不同,聊的話題也就變得更豐富了。今天兩人都沒有扎辮子,雖然由乃住院時也不扎辮子,但放在今天似乎有些奇怪。

大約走了十分鐘,就到了由乃家。

一座相當漂亮的房子前面,並排掛著「島津」和「支倉」的名牌,大門有兩扇,通往兩個不同的家庭。雖然屋子沒有相連,但院子是互通的。

「與其說這是鄰居……」

「嗯,不如說就是一整套的複式房屋。」

屋內有令大人的父親開設的道場。據說附近的小學生們下課後就會來這裡學習劍道,每天都很熱鬧。

「進來吧。」

由乃拉開沒上鎖的門。雖然是瞎操心,可祐巳還是覺得,這未免也太大意了吧。

「打擾了。」

進了玄關之後,兩人走上樓梯。

「對了,由乃必須要看家對吧,可剛才你去接我離開了,不要緊嗎?」

祐巳跟在由乃身後問道。

「沒事沒事,還有一個看家的。」

「哎?」

拉開茶色的房間門。只見裡面坐著的是……

「啊,回來啦。」

居然是抱著靠墊的黃薔薇花蕾。

「令、令大人!」

「啊,祐巳?」

由乃也真是的,一下子瞞了兩個人。這下祐巳和令都愣了。

但正因為這樣,才發現由乃和令真的走的很近啊。祐巳這樣感覺,畢竟都能拜託對方看家了。

「不能和別人比,不能和別人比。」

「啊,祐巳,你現在肯定想著,如果自己也能拜託祥子大人看家就好了,是吧。」

「你怎麼會知道?」

「你臉上都寫著呢。」

由乃太精明了,以後要小心她。還有令大人,雖然她現在正微笑著讓自己坐下,但不能被她的笑容騙到了。那麼喜歡看推理小說,還是把她當作女偵探比較好。

由乃的房間很樸素,沒有什麼裝飾品。牆壁是普通的象牙色,桌子、書架和窗框都是茶色的。窗簾、床單之類也都是淺色的,感覺完全不像一個女生房間。哪怕窗簾之類的加上點蕾絲花邊也好啊,可就連書架上的書,也都是些《XX捕物帖》《劍客OO》之類的,一點也不像是少女看的書。

「我不知道祐巳要來玩。」

令放下了懷中的坐墊,從由乃房裡逃了出去。

(嗯,令大人剛才的姿勢也很帥哦。)

坐的時候將腿隨意舒展著,沒有穿制服的令大人。看上去完全是個男孩,

當樓梯上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時,由乃小聲開口說道。

「考試最後一天,我到家一看,小令居然在我家。」

令大人和祥子大人一樣,對於自己妹妹被白薔薇大人留下一事非常介意,於是等由乃一到家就讓她向自己匯報情況。祐巳說,兩人關係這麼好,這是當然的啦。而由乃卻報以一個「那倒未必」的表情——但這恰恰說明了兩人關係非常好。

「我想了很多。」

由乃認真地對祐巳說道。

「就算白薔薇大人並不介意,但我覺得,還是去向大家證實一下『作者不是白薔薇』的好。」

「但她不是說,就當沒發生過這件事嗎?」

「但為了白薔薇大人,我還是想去調查一下,當然這只是個人行為而已。」

「我不太懂由乃的意思。」

就算是為了白薔薇大人好,但對方也已經說了「不必」了。而且就算是個人行為,但祐巳不認為這能瞞得了白薔薇大人。

不過既然由乃想去調查的心情如此強烈,那至少聽她把話說完吧。

「新聞部部長……實在沒法無視築山三奈子那天的話。」

「三奈子說的話?啊。你是指她說白薔薇大人可能被退學?但那時由乃不也說了,那不可能嗎?」

「那時我的確那麼想,可是……」

由乃認為,學校確實不會做出不當的處理,問題就是,學校是否真的相信白薔薇所說的話。

「而且,現在在放假,老師們也在看那本《荊棘之森》啊。就連白薔薇大人都說,主角和自己很像。如果是知情的老師,絕對會認為這就是白薔薇大人寫的。」

「但白薔薇大人一直都在否認……」

學校是不會硬要學生承認沒有犯過的罪行的,畢竟是學校,不是中世紀審判魔女的法庭。

但是,由乃卻不同意祐巳的意見。

「白薔薇大人或許不會再否認了。」

「為什麼?」

「因為她讀過那本小說了。」

「哎?」

「我是說,她因為讀過那本小說,所以才會轉而認罪的。理由就是,為了保護朋友。因為《荊棘之森》的作者須加星,就是久保栞。」

「啊?!」

由乃的話太不可思議了,祐巳實在是沒能預料到,她甚至不知該做出什麼反應。

「那……那麼栞就是靜,白薔薇大人是佳保利?」

「不是,只是她用白薔薇大人的視角來寫的。」

確實,她也是那件事的當事人,所以這本書說是她的自傳也並不能算牽強。原來如此,當初大家都以為作者就是主人公靜,所以才產生了盲點。

但是,真如由乃所說的嗎?

由乃看見祐巳吃驚的表情,不禁笑了出來。

「只是我的推測而已。」

「什麼嘛。」

「可是呢。」

如果這篇小說真的是自傳,那麼只能做出如下結論。

「首先,有三種可能性。」

「三種?」

祐巳歪著頭問道,三種,有那麼多嗎?

那麼我來說明一下吧,由乃笑了。於是祐巳對她低下頭說了聲「拜託了」。

「第一種,小說是某個與白薔薇大人毫無關係的人寫的『自傳體小說』,那樣的話無論是故事情節還是人物名稱等等,都只是巧合中的巧合。」

因為,我們確實不能斷言,這就是白薔薇大人獨一無二的經歷。由乃補充了一句。不過連學校都被描寫得和莉莉安那麼相似,這也巧過頭了吧。

「那麼,有沒有可能是莉莉安的在校生或畢業生寫的呢?」

「你是說『與白薔薇沒有任何瓜葛,卻又對整件事了解得一清二楚的學生』?那這種可能性就更低了。」

「啊,對啊。」

那麼多的「偶然」,在如此狹窄的範圍內被濃縮到一起,這實在是很難令人信服。所以,這只能是當事人寫的。

「第二種可能性,就是作者是白薔薇大人。」

「可是白薔薇大人說了不是她寫的。」

「是啊,所以這也不可能,我也認為她的話很可信。那麼,剩下的只有第三種可能性了。」

須加星,本人其實是久保栞。

「白薔薇大人也這麼想嗎?」

「不知道,但現在的形勢很不好啊。萬一這不是栞寫的,而她卻看到了……」

「栞一定會認為是白薔薇大人寫的。」

嗯,情況真的相當不妙。

但是,正因為兩人自分別後再也沒有見面,並且白薔薇大人認為還是不見的好,那麼她也就沒有了解釋的機會。

「所以,我們必須把須加星給找出來啊。白薔薇大人現在一定不想因為《荊棘之森》再惹出什麼事情了。」

而且現在休假,可以自由行動。由乃補充道。

看來,這就是當初所謂「個人行為」的含義,但祐巳總覺得,由乃的想法太過天真了。

「讓各位久等啦。」

談話因為令的返回而一時中斷。

「日本茶行嗎』」

將托盤放在地上以後,令雙手將茶碗送到祐巳面前。茶碗和托盤都是日本茶的專用器具。

「令大人居然去泡茶……」

「嗯?啊,因為這裡和我家沒什麼兩樣啊。」

祐巳無法想像,令在廚房泡茶是怎樣一幅光景啊。

(哇,連點心都準備好了。)

看上去非常好吃的小蛋糕,被裝在了點心盤裡。

居然能對突然來訪的客人照顧得如此周到,祐巳不禁佩服起令來。因為祐巳連自己家裡是不是有點心、點心盤放在哪裡這種問題從不關心。

「令大人真像個成熟女人。」

「哪裡哪裡。」

這個看上去如同美少年一般的女孩一臉滿足地笑了。

「……所以,我想偷偷打電話過去。」

由乃又把話題拉了回來。

「電話?什麼電話?」

剛想離開的令聽到由乃這樣一說,立刻停下了動作。

「當然是打電話去波斯菊文庫了。」

由乃毫不猶豫地回答。

「你真的要打?」

「嗯,小令也要幫忙哦」

看著由乃可愛的笑容,令不知不覺地點了點頭。

「偷偷地抓犯人,這種行為不太好吧。」

但由乃脾氣倔強,令總是拿她沒轍。

「如果只是一味的擔心,根本什麼用都沒有。而且我們沒有偷偷地去抓犯人吶,只要白薔薇大人不阻止的話。」

「那不就是偷偷摸摸嗎?」

「既然白薔薇大人都說就當沒發生過這事,那我們也沒必要顧忌啊。」

兩人針鋒相對地辯論著,祐巳覺得對這對姐妹又有了全新的認識。她考慮的,只剩下要不要阻止這兩人的爭辯。

「由乃其實只是想揭露這個人的真實身份吧。」

「不是揭露!」

「不是一樣嗎?」

「不一樣,小令這個笨蛋!」

由乃似乎生氣了,突然把一個坐墊扔向了令。

(喂喂,說不過人家也不用動手吧由乃。)

令卻像早就料到了一樣,單手輕鬆接住了坐墊。

「冷靜點,祐巳難得來玩的。」

(啊,怎麼扯到我頭上了?)

「我無所謂啊,反正我們平時都是這樣的。」

由乃似乎很不滿令的態度,反而扔得更凶了。由乃啊,等下這還都得你收拾啊。

祐巳第一次知道。

由乃的脾氣其實非常暴躁。

2

最後,還是令大人服了軟。

不,還是說認輸比較貼切。

雖然她依然反對由乃去尋找作者,但又怕單憑由乃和祐巳,兩人會做出什麼傻乎乎的舉動,於是只得同意與二人一起行動。

(等等,我什麼時候同意過了。)

祐巳不記得自己表明過自己的態度啊。不過面對處於暴走狀態的由乃,不同意是不可能的。

於是首先,三人決定打電話。

「由乃,你有編輯部的電話號碼嗎?」

祐巳指著電話機擔心地問道。

「有宮廷社的電話,先打去那裡問問。」

由乃理所當然地答道。隨後,令立刻站了起來。

「先等等,三分鐘就好。」

令大人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衝出了房間。三分鐘後,房間門準時被拉開了。只見令大人帶著一本雜誌回來了。

「給你這個。」

她手中的,是本就漫畫月刊大小的雜誌,但厚度卻只有漫畫月刊的一半左右。封面上畫著個被花包圍的少女,雜誌名稱是《秋櫻友達》。

「秋櫻友達?」

由乃和祐巳同時念出了那四個字。

「看波斯菊專欄。每兩個月波斯菊編輯部都會在上面登的。」

「這是小令喜歡的雜誌?」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看這裡。」

令大人翻動書頁,指著某處說道。字雖然很小,但確實表明了這是波斯菊文庫編輯部的電話號碼。

「令大人真厲害。」

「太棒了。」

由乃立刻撥通了上面的號碼。

「您好,波斯菊編輯部。」

鈴聲響了七次之後,終於有人接電話了。祐巳和令同時靠近了電話,想聽見對方說的話。

「您好,我是波斯菊文庫的讀者。我想問些事情可以嗎?」

「啊,真是抱歉,波斯菊的責任人現在都不在,能麻煩您下午再打來嗎?」

對方應該是個年輕男性。

「啊,下午的話……」

由乃看了一眼手錶。現在是十一點五十分,宮廷社的午休時間還真早啊。

「嗯,一兩點的話,我想應該都已經回來了。」

「明白了,那我下午再打。」

由乃掛斷了電話,哈地呼了口氣。明明是自己要打的,現在卻一副鬆了口氣的樣子。

「這樣說來。」

令大人開了口。

「我聽說出版社的工作時間不是朝九晚五,很多人都要加班到半夜的。」

「加班到半夜,那早上什麼時候上班呢?」

「不是午休嗎?大概午休結束的時候上班吧。」

「……一兩點?」

「……嗯。」

「……」

如果是棒球選手或賣水的商販,這樣的工作時間還能理解。但出版社的普通的工作人員(在外人看來),居然會下午上班,實在是難以理解。大千世界無奇不有啊。祐巳想。

既然已經到了中午,祐巳就將帶來的三明治和沙拉分成了三等分,三人開始吃起午飯來。

「不過即使問了,人家能告訴我們麼?」

祐巳喝著溫熱的奶茶突然說道。順帶一提,這奶茶也是令大人準備的。由乃身為主人,卻三番兩次要鄰家的姐姐幫忙泡茶,這未免有些說不過去。可由乃似乎根本不介意,令也似乎早就習以為常了,因為她倒茶的樣子沒有絲毫的抱怨。

「別還沒開始就放棄啊。」

令看了一眼三明治的包裝袋後,不禁感嘆起來。

「這家店的麵包真不錯。祐巳,你是在你家附近買的嗎?」

「嗯。是啊……不過作者的聯繫方式,應該不會輕易透露給讀者的吧。」

兩人輕鬆交談的氣氛,被由乃突如其來的呵斥打斷了。

「這當然要看你怎麼把它套出來啦!你們兩個,到底有沒有幹勁啊!」

「幹勁這東西嘛……」

「……對吧?」

被問的兩人面面相覷,最初的發起者是由乃,其他兩人都只是被逼入伙的。

「那由乃你打算怎麼說呢?」

像是準備好一樣,由乃的回答是舉起了手中的聽筒,按下了重播鍵。

「不管你打算怎麼說,別撒謊哦。」

令只得提醒道。

「知道了,煩死了。」

一點十五分。

最近的電話非常好用,只要按下重播鍵就能將剛才撥打的號碼再播一遍。

「餵。」

這次,很快就有人接了電話。由乃將之前的話重複了一遍之後,又問能否讓《荊棘之森》的負責人接電話。

「啊,這樣啊,那不用了,謝謝。」

兩人這次沒有靠近聽筒,所以無法得知對方說了些什麼。所以她們只能靠想像來猜測。

「我們學校現在因為《荊棘之森》而引發了很大的騷動……對,同學們都認為那是某位學姐寫的,因為那位須加星連照片都沒有登啊,而那位學姐的經歷和書上的非常類似。」

由乃將學校規定不許打工等等的事情全都倒了出來,還說那位學姐可能被勒令退學。這不過是三奈子為了嚇唬她們才故意誇張的,沒想到卻用在了這裡……

「嗯……是的……這樣啊,哦,我知道了……也是啊,對,麻煩您了。」

這些話大約說了五分鐘左右,不知這時間是否算長。但最後,由乃只是打了個招呼後就掛斷了電話。

看她的表情,很明顯就是沒能成功。

「這種問詢電話是不會透露什麼的,就算你說要退學,那也要等學校正式公告出來才有說服力啊。」

「也是。」

「因為有人會為了知道作者電話而撒謊的啊。」

看來很困難哪,三人抱著胳膊點了點頭。

不過不論如何,為須加星而打去的電話看來不少,接電話的貌似也不是責任編輯,聽他的口氣,似乎已經習慣為讀者解答了。

「沒辦法。」

由乃站起身。祐巳和令同時問道:「放棄了?」兩人都認為,其實放棄了更好。

「怎麼可能。」

由乃仿佛有著不死之軀,越是逆境越能激發她的鬥志。

「電話沒用,就直接去編輯部。」

「啊??」

由乃怎麼突然變得這麼精神了,和平時那個因為心臟原因而一直安安靜靜的由乃簡直是兩個人。難道平時她是為了這天在養精蓄銳?

「還有什麼朋友想去編輯部玩的,一起叫上吧。」

令見由乃蓄勢待發,只得乖乖打開原先的雜誌。

「這裡寫著,如果有事聯繫編輯部,就請打電話。」

「那這次小令來打吧,就說我們今天要去那裡,見見《荊棘之森》的編輯。」

「為什麼是我?」

「剛才是我打的啊,換一個人比較好啦。你就裝作你今天是第一次打過去。」

「哎?由乃你太任性了。」

雖然這麼說著,令還是按下了重播鍵,令實在是太寵她了。祐巳還在擔心令大人會說「那不如讓祐巳打」之類的話,不過能明顯看出由乃和令大人的關係真的是相當密切。

令大人用非常正式的用語給編輯部打了電話,但最後。還是以一句「那我和朋友商量之後再打來」結尾。

「好像負責人今天不在編輯部啊。」

「嗯……明白了。」

由乃點了點頭,正當兩人以為她這次真的要放棄了的時候。

「那麼我們就直接去吧。」

她的語氣還是那樣的理所當然。怎麼會有這種想法呢?既然對方說了今天別來,那不如現在三人好好商量對策才是啊。

「或許那位編輯在和須加星交涉後,兩人一同返回編輯部,而被我們剛巧碰上。」

由乃興奮地說道。但這種巧合已經類似於奇蹟了,可能性非常之低。而且世人皆知,作者是不在出版社裡寫作的。

「而且就算失敗也無所謂啊。」

「什麼無所謂啊。我們花了路費吹了冷風,如果到頭來什麼都得不到豈不是太虧了。」

「就是。」祐巳簡直要為令大人鼓掌了。

「祐巳也這麼認為嗎?」

由乃冷冷地看了祐巳一眼。

「我麼……」

(怎麼說才好。)

如果說出實話,她肯定又要暴走了,可又不能什麼都不說,祐巳陷入了左右為難的困境。

「今天我看還是算了吧,而且由乃還要看家啊。」

「只要等快遞到了就不用看家了啊。」

「還有快遞?」

「是啊,還沒到。」

「那不還是不行嘛。」

還有這一手,祐巳想。只見令暗地裡催著祐巳快接自己的話茬。

「……看來今天是不可能了。」

就在由乃垂頭喪氣的同時,一聲悅耳的門鈴聲響了起來。

「太棒了!」

由乃像是勝利一般微笑起來,隨後輕快地下了樓。

3

下午三點多。

三人帶著三種不同的神情站在了宮廷社門口,

由乃的表情像是「突擊」,而令大人的表情則像是在反省自己怎麼沒能阻止她,祐巳只有滿臉疑惑,不知事情會演變成什麼樣。

坐JR線到新宿之後坐地鐵,從J線的出口到宮廷社門口,三人只花了極短的時間就到了。

這棟樓比想像中的更高大,祐巳甚至認為連書的印刷都是在這裡進行的。於是這引發了令大人和由乃的爆笑,要印刷當然是在印刷廠了,祐巳轉念一想,才明白過來。

「那麼走吧。」

以由乃為首的三人走向大門。隨後,玻璃門自動打開了。

「歡迎您的到來。」

剛進門,前台的小姐就笑著對三人打招呼。兩位前台小姐非常漂亮,恐怕這裡是以長相來挑選前台的吧。

在前台後面,站著幾個體形魁梧的男人,應該是保安吧。保安身後還有一扇門,要通過這裡才算真正進入大樓。

「啊,我們想見波斯菊編輯部的編輯。」

就算是意志堅定的由乃,想要突破那幾個保安進入公司也是不可能的事,所以她只能這樣對前台說道。

「好的。如果您已預約,請填好這張表。」

那張表格和圖書館的預約券沒什麼區別,需要填寫的是訪問者的姓名和電話號碼等等。由乃填到一半,忽然放棄了,將原子筆放回桌上。導致她放棄的原因,是因為必須填寫與哪位編輯約於何時見面。

「抱歉,我們沒有預約。」

「啊?」

接下這張填到一半的表格後,前台小姐微微搖了搖頭。

「您沒有預約啊……」

「是的,但我無論如何必須見到波斯菊文庫的編輯。」

「難道您想自薦作品?」

「不,我只是讀者。」

祐巳聽著她們的對話,不禁佩服起出版社來,原來這是個這么正式的地方啊。雖然自己是被由乃強拉來的,但來這裡之後才發現,這裡是個很不錯的地方。

「這裡是前台……」

兩人交談結束後,前台小姐拿起聽筒,告訴波斯菊編輯部有讀者想要拜訪他們。

「請稍等。」

掛斷

電話後,三人相視一笑。自己不過是學生,但前台小姐仍然沒有絲毫怠慢。祐巳原以為前台小姐會把她們給推出去呢。

在這期間,已有不少人從玄關進出。仔細觀察之下發現,他們是一些需要填寫表格的訪客和工作人員。

大約十分鐘後,一個身著便裝的微胖男人出現了。

「說想見波斯菊文庫編輯的是你們嗎?」

他是三人生活身邊所沒有的這類型人,所以她們完全看不出他的年齡。而見他穿著便裝,她們更是不解。因為畢竟是這麼大的公司,不穿正裝有些說不過去。

「今天太忙了沒空陪你們,能不能改天再來啊,我幫你們預約。」

「不,我只想請教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如果有關作家的私人問題那就不能透露了。」

祐巳輕輕喊了聲由乃的名字。一下子就被看穿了,接下去該怎麼問呢。

「《荊棘之森》是自傳體小說吧,那作者須加星,其實就是原莉莉安學園的久保萊吧。」

由乃一口氣問了出來。

(喂喂,不是就一個問題嗎。)

最後,對方表示不能回答,看來這問題還是挺棘手的。

「有很多人都這麼問,但須加星表示,因為某種原因所以她不便作答。」

「但至少,我想確認一下她是不是我想找的那個人。」

「如果現在去幫你確認,那之後有人再提這要求我們就沒法拒絕了,這樣只會沒完沒了。」

確實,一旦有了先例,就會有許多人跟上來。這點祐巳很清楚,所以她點了點頭。但由乃仍不死心。

「如果須加星本人願意回答的話呢?」

「那樣的話麼……」

但是,那人似乎覺得這不可能,所以他笑了。

「那麼請幫我轉達須加星,我是莉莉安女子學院的島津由乃,來找她是為了佐藤聖,能否至少告訴我們,桑近況如何?」

「不行不行,不能例外啊。而且我也不是責任編輯……總之,你們還是放棄吧。」

啊,這人已經不想再和她們多說什麼了,他留下一句「請多多支持波斯菊文庫」後,作勢想要離開。

這時。

「啊,山岸先生。」

從背後的自動門處,傳來一個女性的聲音。

「哇。」

三人面前的便裝男人原來姓山岸啊,他聽到有人叫他之後,怎麼會有這種反應呢?

「怎麼了?啊。居然被可愛的女生們圍住了。」

眼前這名職業女性正微笑著看著三人。與她同時進入大樓的人們都在填寫登記表,可她卻直接向裡面走去。

(她應該是這個公司的人吧。)

不知為什麼,山岸突然慌了起來,似乎對於這位女性的接近非常抗拒。

在祐巳看來,他似乎不像是因為喜歡這名女性,才突然變得慌張的,

「下午好。」

女子無視山岸,向三人打招呼。

「貴安。」

三人脫口而出。或許因為有同學在身邊,她們不知不覺都使用了在學校才用的問候語。

「哇,好棒啊,簡直就像是《荊棘之森》的世界。」

興奮的女子身邊的山岸,突然咚的一下跪了下來。

「啊,你怎麼了啊,山岸先生,我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嗎?」

山岸沒有回答,但很明顯,這名女性正巧暴露了山岸不想說的話,

「正是。」

令大人開口道。她走到女子面前,鄭重地問道:

「很抱歉,但我想問一下,您確實與《荊棘之森》有關吧。」

「啊……」

山岸頓時發出悲鳴般的嘆息聲。

4

這位職業女性裝扮的女子,名叫佐佐木。

佐佐木從半虛脫狀態的山岸那裡了解了大致情況後,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還說幸好我回來的是時候。

「我負責的是須加星先生,不過任誰問都一樣,我是不會把作家的秘密告訴別人的。抱歉,我現在還有其他工作。」

佐佐木看了看手錶。

「哎。」

突然,一個聲音插了進來,循聲而去,那是一位正在做登記的女性。

「有什麼關係呢佐佐木?聽她們把話說完嘛。」

將登記表交給前台之後,前台又遞給她一個印章樣的東西。收下後,她向祐巳等人走來。走近之後幾人發現,她是一位中年婦女。

「你手頭的工作不就是負責我的小說麼,我不在乎耽誤點時間。」

「但是春日女士……」

這名突然伸出援手的女性,似乎給編輯部的人帶來了困惑。

「不管怎麼說,總不能就這樣把她們趕走吧。聽她們說完然後將理由好好解釋給她們聽,我覺得這是很必要的。」

祐巳覺得,這婦人或許能做自己祖母了。這種年齡的人最愛說教,所以這次還多虧她替三人解了圍。

「那麼,能否讓我也一起聽你們說呢。」

看著她的笑容,祐巳覺得她就像個想要和年輕人混在一起的可愛長輩。

當然可以,三人重重地點了點頭。如果不是她,她們就不會有機會對佐佐木解釋了。

看著這幾人,佐佐木終於放棄了抵抗。

「那就聽你們說吧。」

「是。」

「明白了。我們別站著說,去大廳吧。」

向前台確認大廳還有空位之後,佐佐木經過前台,將眾人帶進了大廳,山岸則趁機逃似的走了。五名女性在大廳的茶座里坐下。

祐巳在走進大廳時偷偷看了一眼其他桌子,見有兩名男子正對著桌上一堆貌似漫畫原稿的東西犯愁。

之後就由由乃負責說明了。

她將白薔薇大人稱為「學姐」,而將栞稱為「她的朋友」,用這兩個稱謂將整件事做了說明。途中,佐佐木時不時地點點頭,或是催促她接著說下去。她真是一個非常擅於傾聽的人。

「原來如此。你們是為了證明那位學姐的清白,而不光是對須加星本身感興趣,所以才展開調查的呢。我明白了,不過我想說,其實你們不用調查也沒關係。」

「哎?」

令大人、由乃以及祐巳齊刷刷地輕嘆了一聲,同時把身體探了出去。這舉動非常可愛,簡直就像動畫片裡小孩的動作。

「這位佐藤聖,還真是有一群非常好的朋友啊。」

老婦人的微笑非常的高貴華麗。祐巳覺得,等自己老了的時候如果也能有這樣的氣質就好了。

「請等等。」

由乃突然撐著桌子站起身。

「我好象沒說過她叫佐藤聖啊。」

(……啊!)

祐巳終於察覺到了。由乃沒有透露出白薔薇大人的姓名,這位老婦人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在波斯菊編輯部,莉莉安女子學園白薔薇大人的名字眾人皆知。」

佐佐木苦笑著解釋道。

「四五天前開始,就有人陸續打電話來說須加星的本名是佐藤聖。」

在一邊感嘆著「年輕人就是動作快」的老婦人,則是在剛才和佐佐木吃午飯時才知道的。白薔薇大人不知道,她其實已經出名了。

「在採訪須加星時,她表示不願暴露身份,我也沒考慮到會出這種意外,結果居然給佐藤聖帶來了這種麻煩。」

「由名字而引起的不幸。」

「是啊。」

見佐佐木與老婦人的話題偏離了軌道,令大人連忙問道。

「那麼,也就是說您承認佐藤聖並不是那位須加星了?然後,您就通知了學校是嗎?」

「其實呢……」

「莉莉安來找過編輯部嗎?」

「不是的,其實是……」

老婦人頓了頓,看了看身邊的女性後問道:「我能說嗎?」

「就算我說不行,您還是會說的吧。不過你們三個,一定要保密哦。」

佐佐木站起身,故意板起臉來用食指指著眼前三人,三人立刻重重地點了點頭。

「其實是這樣的。」

老婦人接著說道。

「昨天,聽說有個人打電話到了波斯菊編輯部。」

「是誰?」

「至於是誰,請允許我暫時保密。那人說了一個名字,然後問這是不是須加星的真名。編輯部的人們在聽到這個名字後都吃了一驚,你們知道為什麼嗎?」

「因為那確實是須加星的真名。」

由乃慎重地回答道。

「對。當編輯部得知了

打電話的人是誰以後,他們更吃驚了。」

「難道是《荊棘之森》的另一位主人公?」

「非常正確。她說三天前她讀了《荊棘之森》,發現那裡面寫的是自己的故事。但是自己和那位朋友已經失去了聯繫,所以想找編輯部幫忙。」

祐巳知道,那時打電話的就是白薔薇大人。白薔薇大人相信,須加星的真正身份就是久保栞,為了確認,她才會打那通電話的。

「久保栞就是須加星吧。」

比祐巳更快一步,令大人問道。

(正確!)

祐巳在心中喊道。

她感覺,眾人一切的努力都有了回報。此刻在她的腦海中,頓時展開了一副荊棘林的場景。這下一切謎團都解開了。

但是,佐佐木接下來的發言就像澆了祐巳一頭冷水。

「那是誰?」

隨後,老婦人也問道。

「久保栞……是誰啊?」

一瞬間,空氣就像凝固了一般。

三人愣住了,仿佛沒能聽懂兩人的話一樣。

「請您等一下。」

由乃好容易整理了思緒,虛脫般地問道。

「編輯部沒聽說過久保梁這個名字,也就是說,佐藤聖和《荊棘之森》其實是沒有任何關係的?」

枯巳完全虛脫了。在這之前,她一直以為就算須加星不是佐藤聖,但她筆下的靜肯定就是白薔薇大人的化身。

一片混亂。

付出的努力似乎都白費了,世上居然還會有這種事。

「是啊,這我剛才就說過了。」

老婦人理所當然地答道。但剛才她只說佐藤聖不是須加星,但沒說佐藤聖和《荊棘之森》沒有任何關係啊。

「那麼,學校是怎麼知道白薔薇大人其實是清白的呢?」

「對啊祐巳,打電話給編輯部的人,一定是和莉莉安學園有關的人啊。」

祐巳和由乃同時興奮起來。當對方問道「那麼,她是誰」時,她們卻一句都答不上來。

「請等等。」

「那位應該是《荊棘之森》中的佳保利吧,那也就是說,小說的背景應該就是莉莉安。但很奇怪,我們明明是摸著這條線過來的,到頭來卻落得一場空。可除了白薔薇大人以外,還有誰經歷過這種事呢?」

而且,如果說那位佳保利現在仍在莉莉安里讀書,那就很矛盾了。那麼,難道寫書的是佳保利,而留在學校的是靜了?

(啊!頭要爆炸了。)

如果不好好鍛鍊一下思考能力,祐巳看來是無法適應剩餘兩年的高中生活的。

「怎麼了?已經說完了嗎?」

不說佐佐木,那位老婦人似乎很喜歡這種猜謎遊戲,她從頭到尾都在津津有味地看著三人推理。這兩位女性一定已經早就知道了真像。

「該在的人不在那兒。」

令喃喃自語著。

「哎?」

「故事確實發生在莉莉安,但兩位主角卻並不在那兒,也就是說……」

「……時間機器?」

由乃一本正經地回答道。令大人也在一邊點了點頭。

時間機器。

靜和佳保利乘上了時間機器,消失在了未來或是過去。祐巳這麼想著,根本沒意識到由乃只是以此做比喻。

「時代不同。因為這是很久以前發生的事,所以現在已經連傳言都沒有了。」

如果靜和佳保利真的是莉莉安的學生,那麼只能假設自己完全不認識她們。

多年前發生的事情,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被人遺忘。

就像白薔薇大人的事,在滲透到對此一無所知的一年級生中後,會漸漸化為一個傳說,然後隨著時間的推移,傳說也會慢慢地風化。

「時間機器。原來如此,可能真是這樣。」

老婦人的喃喃自語引起了由乃和令的注意。

「兩位小姐應該已經明白了吧。」

看兩人的表情仍顯得半信半疑,但她們還是對老婦人點了點頭。

(等、等等,你們到底明白了些什麼啊。)

被撇在一邊的祐巳在心裡抱怨著。

難道自己的理解力為零?自己的國語成績之所以至今還只是平均水平,真的只是因為漢字的書寫和猜選擇題不夠准造成的?

雖然能夠理解什麼叫「時代不同」,但這似乎還不足以得出什麼結論啊。

時間機器把兩人帶到哪兒去了呢?

靜和佳保利的原型究竟是誰呢?

「你們的那位朋友似乎還沒弄懂,我還是說明一下吧。」

這「另一位朋友」現在還在拼命地思考著。既然由乃和令大人已經明白了,那一定是自己忽略了什麼重點。

重點就是,在五人落座後開始的談話。而重中之重。就是這兩位年長女性的發言。

一位是三十歲左右、宮廷社波斯菊編輯部的佐佐木。

另一位,年齡不詳,大約在六十歲到八十歲之間,氣質高雅的老婦人。名字……佐佐木是怎麼稱呼她的,祐巳已經想不起來了。

(嗯?)

雖然曾一度忽略,但現在祐巳卻像發現了什麼似的,觀察起老婦人來。

這人到底是誰?

因為和佐佐木有工作關係,她偶然來到了這裡。但她似乎太過好奇,什麼都問。

(……話說起來,這事有點順利過頭啊。)

仔細想來,祐巳發現這位婦人的存在其實非常地不自然,但氣氛卻沒有任何不對,她就像是招待眾人去她家做客的女主人一般,操縱著全局的氣氛。

「難、難道說……」

在被人們遺忘了的過去,沒有人知道那究竟是多久之前。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不,或許是更多年之前。

但絕對不會長於老婦人的年齡,

「正確。」

看著祐巳恍然大悟的臉,老婦人讚揚似地笑了。

「那麼……您、您就是……」

祐巳還想要確認一下,雖然已經找到了答案,但這答案太令人難以置信了。

「我就是須加星。感謝各位對我作品的支持。」

雖然很難令人相信,但由乃之前的猜測現在成了事實。

須加星在和編輯交涉後。兩人一起回到宮廷社。由乃曾這麼說過。難道由乃真有預知未來的能力?還是說她有改變未來的力量?

總之,現在先別去想什麼超能力者,她只是個非常執著的女孩而已。

5

「那件事曾被炒到報紙上,諷刺的是因為戰爭,這件事就那樣被人們遺忘了。」

化名須加星的春日靜子說道。

說起筆名的來由其實非常單純,那也只是去了名字的讀音,換成其他漢字後組成的名字罷了。

這理由還真是太單純了。

這樣說來,還是那個「從佐藤聖到須加星」的演變過程更為精彩。

但當祐巳她們將她們的推理過程告訴二人後,佐佐木笑得肚子都疼了。看來她還是認為,是因為「sei』,這個名字的讀音才引發了這一連串的故事。

「那個……既然炒到了報紙上,那麼這件事是真的了?」

令覺得由乃的問題太過失禮,但春日女士卻似乎完全不介意。

「為了讓女孩們更容易接受,我把時代背景換成現代,名字也作了改動,但內容完全是一樣的。佳保利的真名是佐織,而我的真名是靜子,」

畢竟當年的知情者還有不少都在世,如果完全用真名就顯得太不慎重了。

那麼,當年兩人一起自殺也是真的了?但祐巳無法想像。眼前這位優雅的婦人在年輕時居然會做那麼衝動的事。

為了不被任何人找到,兩人手牽手步入森林深處,一粒粒咽下了安眠藥,想要在那個世界永遠地廝守在一起。

「但最後,我好象搞錯了一些事情。」

春日女士仿佛在說和自己無關的故事一樣。《荊棘之森》的作者本人居然會用這樣的語氣,祐巳覺得難以置信。但在聽了她之後的發言後,祐巳才明白過來。

「直到昨天的那通電話為止,我都不知道其實佐織還活著。她似乎也以為我早就死了。在我康復後曾看過當時的報紙,上面只說有一人死亡。」

「一人死亡?」

「沒有登姓名,所以我認為自己還活著,而對方死了。」

「怎麼會有這種報導……」

「只是偶然的誤報。昨天我去圖書館查看以前的報紙,發現第二天報紙上就登了訂正消息,但父母卻巧妙地利用了這次誤報。或許是因為他們覺得,只有這樣

才能將我們兩人分開吧。」

「啊,怎麼這樣……」

「因為關心自己的女兒啊,但很可惜他們到最後都沒能告訴我真相。父親因為腦溢血,已經過世了。母親雖然很長壽,不過在晚年患上了痴呆症。所以,我也就算了。」

也就是說,作為「靜和佳保利」的原形,靜子和佐織彼此都認為對方死了,然後就這樣過了幾十年。

「對了,這樣吧,春日女士。寫《荊棘之森》第二部吧。」

佐佐木突然提議。

「某天,應該早已不在人世的佳保利突然打來電話,於是,故事開始了……就用這種感覺……」

「是啊,但不知道來不來得及。」

春日女士似乎要去見佐織女士了,就在幾十年後的這個聖誕夜。

「她能夠平安活到現在,或許這就是上天給我的禮物吧。」

今後,凡是有人來電詢問須加星的相關事宜時,還是請編輯們在應對時態度不要那麼強硬吧。就在剛才兩人一起吃午飯時,春日女士就曾和佐佐木談過這件事。

雖然作者簡介這欄依舊留白,但如果再有人搞錯,至少告訴她作者並不是佐藤聖。這樣的話,白薔薇大人遇到的麻煩應該會少些。

但是,須加星不願暴露自己的理由,其實有兩個。

第一,春日女士如今是某公司的會長,不方便用真名出書。第二,是為了保持《荊棘之森》中靜的形象。女性讀者們更願意自己去想像主人公的樣子,而這又是自傳,所以若她們發現作者其實是個老太太,很可能會有種夢想破滅的感覺。

但祐巳卻覺得,即使靜就是眼前這位老婦人,她也沒感到夢想破滅。

畢竟,這位老婦人實在是太有氣質了。

與三人相約以後再見,隨後春日女士和佐佐木消失在大樓深處。看了看手邊,已經五點半,宮廷社的前台小姐也快下班了。

「她們說以後再見。」

由乃笑了。

「應該是指在書里相見吧。」

「啊。」

自動門在背後關閉後,剛邁出一步的祐巳突然想起了什麼。

「哎,你們說那位佐織女士,現在和莉莉安還有什麼關係嗎?」

「啊。」

「啊。」

由乃和令大人小聲叫了起來。

扭過頭去,三人看見玻璃門已經被鎖。因為沒什麼大事,她們也沒法要求再次開門。而且就算開了,她們也不敢再次把佐佐木她們叫出來。雖然很不甘心,但現在也只有放棄了。

總之,今天遇到了太多事,三人都已是身心俱疲。祐巳現在只想快點回到家洗個澡,否則的話,腦子裡還會繼續混亂下去。

實際上,當祐巳開始整理思緒的時候才發現,她們還忘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忘了問她要簽名了。)

啊,天哪,居然現在才想起來,自己怎麼老是這樣啊。

若能在聖誕夜相遇

我仍沉睡在心中的荊棘林中。

我的心,留在了永遠停留在十六歲的佳保利體內。

1

十二月二十四日。

今天不光是聖誕夜,還是莉莉安女子學園高中部的結業式。

雖然是令人高興的聖誕夜,但晚上也不過是和家人一起吃個蛋糕,沒有別的約會,所以祐巳沒覺得特別興奮。明天起就要放寒假了,但因為考試後一直在休假,所以對即將到來的寒假,她也沒感到特別期待。

結業式結束後就要發成績表了,那些成績尚可的人是不用擔心,可祐巳就不同了。成績可是關係到壓歲錢和零花錢的重要因素,簡直影響著自己的人生啊。

「啊啊,」

「祐巳,你又煩惱些什麼呢。」

咔嚓。

蔦子關上相機後,邊說「看,新相機哦」邊把它遞給祐巳。

「哼哼哼,我蔦子可是很清楚哦,你煩惱的內容。」

蔦子正好無聊,見祐巳這般神情便上前調笑道。

今天比平時來的更早。在簡單的班會之後,要去教堂作彌撒。這就是一天的安排。

「能讓祐巳煩惱的,第一是成績表。」

「差不多吧。」

雖然還有些科目考卷沒批完,不過那成績想想也能知道是怎樣的了。老師說考試是為了檢驗每天的學習效果而設的,這話根本不能去信。

「第二,還沒寄出的賀年卡。」

「啊!」

祐巳大叫起來。不是忘了寄出,而是她根本忘了去寫賀年卡。因為白薔薇大人的事,自己手頭積攢下不少私事沒做。從母親那裡拿來的三十多張賀年卡,原本是她準備考完試後就寫的,但現在還一張都沒動過。真虧自己現在還能想起來,真是的,當時怎麼只顧著看電視了呢。

「祐巳,你老年痴呆啦。」

蔦子邊說「真是讓人頭痛啊」邊按下快門。喂喂,你拍老人也能拍的那麼開心嗎?

「但是,最重要的理由,就是那位紅薔薇花蕾。」

「……」

確實如此。

原本祐巳以為今天終於能再見到祥子大人,於是起了個大早。但最後,祐巳還是沒有勇氣在校門口等她,猶豫之下,她只好磨磨蹭蹭進了教室。

真笨,要是自己呆在走廊里,那還能有個擦肩而過的機會。祐巳不只一次感到現在這種後悔,但要是自己一開始就有勇氣採取些行動的話,就根本犯不著在這裡後悔了。

「而且……」

既然明天開始放寒假,那也就意味著又有很久不能見到祥子大人了。如果今天能見一面,至少還能在想她的時候回憶一下。

從考後假期祥子大人的態度來看,恐怕要到開學典禮才能見到她了。不,不是恐怕,應該是肯定了。

祐巳感到一陣寂寞。自己和祥子大人不像由乃和令大人那樣親密,也不像白薔薇姐妹那樣淡泊。見不到祥子大人,祐巳會覺得很失落。

因為放假而感到失落,或許這是祐巳第一次這麼想。祥子大人是不是根本覺得無所謂呢。

總覺的很不公平。

2

成績似乎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差。

但讓祐巳心情一下晴朗的原因,歸根結底還是因為祥子大人。

彌撒在白天舉行,雖然是自由參加,但很少有人不去。

參加彌撒的人很多,就連要和男孩約會的學生都會先參加完彌撒再去。不出席學生的理由,無非是和家人去別的教堂參加彌撒,或者是身為志願者去參加公益的聖誕聚會。看來,莉莉安的學生都是些非常認真的人。

「喂,這裡這裡。」

教堂靠前的座位上。白薔薇大人正向祐巳揮手。

祐巳和同班的志摩子連忙走上前去。且不說兩人進去時彌撒馬上就要開始,而且白薔薇大人的動作和聲音都太過誇張,要是不快趕過去,兩人都要不好意思了。

「有位子,坐下來吧。來,祐巳坐這裡。」

順著白薔薇大人指的方向看去,祐巳愣住了。剛夠一人坐下的空位邊坐著的,居然是祥子大人。

「姐、姐姐……」

「有什麼好驚訝的,真失禮。」

當然會吃驚了。

祐巳原本以為就算要見,也只可能在彌撒結束後在薔薇之館見到祥子大人。她沒想到,白薔薇大人居然會幫大家都占好了座位。她原想坐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乘別人做彌撒時搜索祥子大人的身影。

「姐姐大人,好久不見了。啊,還沒打招呼啊。貴、貴安……」

「安靜些,坐下。」

祥子大人冷冷地說道。

「……是。」

祐巳覺得自己就像隻眼巴巴地等待主人回家的狗,沒得到好臉色看。

於是,她安靜地坐了下來,志摩子也在白薔薇大人身邊落了座,兩人的手臂時不時碰到一起。白薔薇大人的身邊仿佛永遠是志摩子的專座。

三奈子大人所命名的「白薔薇事件」到今天為止,就算是告一個段落了。不知道白薔薇大人那樣乾脆的否認是否做得對,也不知道她是否能接受波斯菊編輯部的解釋。或者,她早就厭煩了這件事的糾纏。不過不管怎麼說,班上關於那小說的傳言已經消失了。

新聞部看來也沒挖到什麼新聞。

「放假的時候好好休息過了吧。」

祥子大人目不斜視地問祐巳。

「啊。是的。」

「你沒亂來吧。」

祥子大人還真是什麼都能看穿,所以,祐巳什麼都回答不出來。

「我也不是不相信你。」

然祥子沒有看著祐巳,但她似乎能讀取祐巳的想法。她笑著補充道。

「雖然相信,但見不到妹妹的時候還是會擔心啊。而且,這次因為父親的工作原因,我離開了日本。」

「啊?」

「去了法國。」

祥子大人的語氣,輕鬆的就像說去了新宿那麼簡單。祐巳只得應了一句「啊,是這樣啊」。

但是。

原來如此啊,祥子大人那時不在日本啊。

那樣的話,那一星期里見不到面也是很正常的了。自己那時還感到落寞感到彆扭,真傻。

聖歌隊的入場標誌著彌撒的開始。聊天還是等彌撒結束之後再繼續吧。

就算祥子大人沒有太大興趣也不要緊,只要自己快點說完就行了。

總之,自己也是要主動一些的。

在這方面,這對姐妹還是非常相似的,那就是總還有話沒對對方說。

3

「這是什麼7」

「進入薔薇之館後,裡面的裝飾讓祐巳瞪圓了眼睛。

「當然是聖誕派對啦。」

黃薔薇大人似乎在責怪祐巳太過遲鈍。

「聖誕派對?」

「祐巳還小,不知道也不怪你。耶穌誕生前一夜都是要舉行派對的。至於理由嘛我也說不清楚,就是個慣例而已啦。」

就是這樣。不知什麼時候進來的白薔薇大人也插了進來,俯身在祐巳耳邊低語道。搞不懂,自己根本沒有問聖誕派對的含義啊,怎麼會出來這堆解釋。腦子裡一片混亂。

更混亂的是這房間。

雖然祐巳很清楚,因為是派對所以要裝飾得熱鬧點,但也不必弄得像幼兒園的遊戲會一樣,放那麼多小道具吧。

(比起聖誕,這更像是七夕。)

用摺紙做成的鎖,還有紙帶折成的曲奇狀幸運星。紅薔薇大人還興奮地用紙來為皇冠做裝飾。

(用了一周來做準備啊。)

祐巳反而對這些東西產生了新鮮感。

這群人總是時不時地給人帶來驚喜。不過要說起來,只要和她們在一起,似乎每天都會驚奇不斷。

「祐巳在我們討論派對的時候走神了。」

令大人正在往可可蛋糕上裱奶油,一個蛋糕即將完成。

用叉子刻畫出木頭的紋理,再用樹枝形狀的巧克力做裝飾。

「完成!」

「用的是普通材料,但很豪華吧。」

令大人得意地笑了起來,將沾滿奶油的叉子送進祐巳口中。略帶苦味的巧克力香甜,頓時從舌尖蔓延開來。

「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嗎?」

清洗工作已經由由乃和志摩子擔任,紅薔薇大人正在快樂地為房間做裝飾,搶她的工作可不太好。自己又沒本事幫忙做蛋糕,連擺桌子的工作都也被黃薔薇大人搶走了。

祥子大人去取遺忘在教室里的東西了,還沒來薔薇之館。

「你想幹活?」

被祐巳遺忘了的白薔薇大人幽靈般地出現在她背後,然後抓住了祐巳的手腕。

「我這裡正好有個活沒人干,來吧。」

「……」

「那個,具體是幹什麼的……」

「別問了別問了,乖乖跟姐姐去個好地方。」

「好地方?」

白薔薇大人含糊地答道,同時強拉著祐巳的胳膊。而其他人見狀非但沒有幫忙,而且似乎都像是在歡送般看著兩人。所以白薔薇大人才會那麼為所欲為啊。

(志摩子,你怎麼不把自己的姐姐套個項圈栓好啊。)

但是志摩子是聽不見祐巳心中的呼喊的,她正在和由乃高興地聊著天,還不時發出陣陣笑聲。

「首先,檢查鞋箱。」

「啊?」

「你的任務,就是儘快把小相機給找出來。」

(小相機?)

無力……如果這時候有誰在喝牛奶,聽見這話她絕對會從鼻子裡噴出來。

「……您指的是不是蔦子?」

祐巳連忙問道,回答是肯定的。

「叫她小蔦還不如叫她小相機呢。」

但祐巳絕對沒有叫她小相機的勇氣。

「您想找她來幹什麼呢?」

「理由有兩個。」

「難道想讓她當派對的攝影師?」

「你這話就不對了,我只是想要招待她來玩,當然啦,如果相機也帶來的話,我會高興得流淚的。」

如果再不快點她或許就回家了。祐巳想,至少能為蔦子的愛好做出些貢獻,於是她聽從了白薔薇大人的指示。

蔦子的鞋子還留在鞋箱,說明她還沒走。或許她正在拍攝寒假前的女高中生。

「那就是在聖母像附近啦。」

白薔薇大人說道。

「暑假和寒假前,締結姐妹的儀式是最多的。」

而且今天是聖誕夜,是授受念珠的絕佳時機。

蔦子當然不會去參加儀式,她肯定躲在那兒附近拍照。

「怎麼辦呢。」

雖說祐巳可以去聖母像前找她,但也很可能因此與她失之交臂,而且她還有可能仍在教堂附近。

「去外面看看吧。」

白薔薇用食指指了指上方,建議她先去上面看看外面的情況。

「啊啊,那裡好像有人過來了。」

白薔薇大人的聽力沒錯,確實有人從圖書館處拐了進來。真可惜那不是蔦子,是另一個祐巳認識的人。

「春日女士?!」

那人穿著高領外衣,戴著一頂茶色的帽子。聽見有人喊她,她抬頭望去。

「啊,我還以為是誰呢……是福澤祐巳吧。」

「是。之前受您照顧了。」

「祐巳,你朋友?」

跟在祐巳身後的白薔薇不緊不慢地走著,完全是一副標準學姐的樣子。隨後,她對春日問候道:「歡迎您」。

「貴安。」

春日以這句幾十年未用的問候語回了禮。

「嗯……這位是春日女士,畢業於莉莉安……」

祐巳不知該從何說起,而白薔薇卻大方地說道「學妹似乎給您添麻煩了」。

「我是佐藤聖。」

在聽完白薔薇大人的自我介紹後,春日驚喜地笑了。

「啊,你就是……」她呢喃著。

「是的,如果您願意,我能否請您來看看薔薇之館呢?朋友們正在準備聖誕派對。」

白薔薇邀請這位素未謀面的婦人參加派對,雖然她根本不知道她是誰。

「謝謝,但我已經和別人有約在先了。」

春日剛要離開,又忽然問白薔薇,能否為自己引路?

「完全沒問題。這是我們的榮幸,對吧祐巳。」

「啊,是啊。」

或許春日女士還想和白薔薇大人多聊一會。

所以祐巳只將兩人送至玄關,之後就完全拜託白薔薇大人了。她決定之後就去找蔦子。

「您讓我帶您去哪兒呢?」

「麻煩你帶我去院長辦公室。」

祐巳目送兩人的背影,突然感覺一陣莫名的興奮。春日女士正和白薔薇大人在校園中漫步。

無形的時空機器就在這裡。

但是,總覺得很不可思議。

如果白薔薇大人真的是須加星,那麼佐織或許就看不到那本《荊棘之森》了。

如果她沒看那本小說,那她當然也不會給編輯部打電話,她和春日也不可能發現其實對方都還活著,也就可能因此真的再也無法見面了。

(啊……?)

祐巳在走廊中邊走邊想到了什麼。

(院長辦公室?)

春日女士去那兒幹什麼?

院長辦公室,就是院長辦公的地方啊,不明白。

(等等……春日女士的確說了要在聖誕夜去見佐織,而院長的名字是……)

上村修女——上村佐織。

祐巳回過頭,向玄關處望去。

春日女士的身影已經消失——一切都仿佛幻境一般。

祐巳呆呆地站在原地。

「祐巳?」

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祐巳回過頭,發現是祥子大人。

「啊!?姐姐大人!」

「正好,一起去薔薇之館吧。」

「可現在……」

將白薔薇大人交給自己的任務告訴祥子大人後,對方回答不必擔心。

「蔦子已經在趕往薔薇之館的路上了。」

蔦子的嗅

覺還真靈敏,真不愧是小相機。

「啊對了,免得到時候忘了……」

祥子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將一個包裝過的小盒子遞給了祐巳。

「給你。」

「……法國帶回來的東西嗎?」

面對祐巳呆呆的疑問,祥子大人只有苦笑。

「聖誕禮物啊。」

「哎?!」

祐巳只覺得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從未想過能與祥子大人交換聖誕禮物,因為這十六年來,她都只是從家人處得到禮物而已。

「打開看看。」

祐巳疑惑著打開包裝,只見裡面是一方白色的手帕,周圍用蕾絲邊裝飾,一角上還繡著S字樣。

「和姐姐平時用的是一套嗎?」

這一定是祥子大人平時所購生活用品中的一件吧。

「你會用它嗎?」

「嗯。謝謝。」

「沒關係,是我自己想送的……對了。」

祥子將手伸到又似耳邊,將她蝴蝶結解開。

「如果你過意不去,就把這個送給我吧。」

祥子束起了自己的黑髮,並用祐巳的蝴蝶結紮好。這樣的祥子自然而美麗,祐巳不禁覺得胸口暖暖的。

「聖誕快樂。」

祥子牽起祐巳的手說道。

——但願世界上所有人都能得到幸福。

「……聖誕快樂。」

牽著祥子大人的手邁出腳步,祐巳有種想哭的衝動。

要是現在能下雪就好了。祐巳看著天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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