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小羊們的休假 霧中摸索(2/2)
現在占據著大廳開茶會的人是,祐巳,令大人、由乃、志摩子、還
有乃梨子。
然後雖然地點不同、但這難道不就是山百合會的會議嗎?祐巳有這種感覺、這個不是身在客場的祐巳因為怯場造出來的夢境、而是真真正正的現實。
黃薔薇姉妹和白薔薇姉妹在同一天造訪別墅、似乎完全不是偶然。
星期三的早上被投進郵筒了的佑巳的明信片、星期四的白天平安到達了東京的島津家、藤堂家。因此二人互相商量後決定了時間,實現了造訪別墅這件事。因為由乃同學她們登富士山的日程是星期五,星期六、這也算是順便出來散散心。
「因為、祐巳同學居然會寫用詞遣字那麼文雅的信、可見不是覺得無聊就是發生什麼事了吧?打電話和志摩子同學商量的結果、因為擔心你,就決定大家一起過來看看。」
由乃這樣說道。
「既然把詳細地址都寫上了、便想那說不定是希望我們能過來的信號。對不起、好像有點太早妄下結論了。寫上地址的是祥子大人嗎?」
志摩子好像很不好意思的縮了下頭。
「那麼、可能是紅薔薇大人想要我們來――」
乃梨子輕聲說道。
「祥子大人……?」
祐巳小聲嘀咕著。祥子大人向由乃和志摩子知會這個地方的地址的理由、是因為心中希望她們能來。真有那樣的事嗎。
「但是,為什麼」
「祐巳大人也隱隱有察覺到吧?」
「是嗎。果然,是這樣啊……」
為了我。作為旁觀者的乃梨子也這麼想的話、基本上是這樣吧。
「那麼,祥子怎麼說。派對的事情。」
令大人問道。
「有點……。雖然不用回答出席與否、但是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祥子大人似乎相當困擾。」
祐巳回答道。
祥子大人去了松平家的別墅所以不在家。雖然很在意把祐巳一個人留下獨自出去這件事、但是對方是祥子大人已故的祖母的主治大夫,明知瞳子的祖父在這裡而佯裝不知不去探望還是不行,最後還是去了。
「困擾啊。原來如此。明白了」
「明白什麼了?」
聽到了令的話、由乃問道。
「祥子她現在正感到不知所措。雖然她基本上會對來找麻煩的人都予以反擊。但卻只限於她清楚了解對手的情況下、有這個前提條件哦。」
「不作會輸的爭吵,是這樣嗎?」
「不是的。祥子啊,即使明知會輸、退無可退的時候反而會挺身而出呢。什麼時候才會輸、那時自己受到的傷害有多大。全部了解之後才做哦。」
令大人用佐藤聖大人和志摩子走到一起的時候的事以及出演灰姑娘的時候與前薔薇大人們的賭約來說明。確實、與是否有勝算無關、到今天為止祥子大人都是這樣戰鬥過來的。
「但是,在該把誰當對手以及對方的想法都不明了的情況下、她會變得非常膽怯。大概,是害怕自己會受到承受限度以上的傷害吧。」
不愧是長年的友人。令大人非常理解祥子大人的想法。
「總覺得可以理解」
祐巳也點了點頭。
說過自己討厭逃避這等豪言壯語的祥子大人、以前卻曾經逃避過喜歡著的柏木前輩。那大概是因為、不知和柏木相會的時候自己該做什麼好而感到害怕所以逃了吧。
「跟佑巳的爭吵也是那樣的喲。明明好好相談的話根本不會有誤解產生、但卻因為害怕可能發生的事情而退縮了」
「那是什麼?」
對志摩子的疑問、令大人清楚地回答。
「祐巳會把念珠還回來這件事」
和以前發生過的事情一樣。大概、授受過念珠的人才會知道、這件事遠比念珠的實際重量要沉重。一度斷絕姐妹關係後又結緣的黃薔薇姐妹、也沒有輕率的對待這件事。而是用心地去考慮過的。
「如果是自己一個人的話,她多半會去吧。發怒的祥子從不輕恕別人、雖然不會計算對手、但如果確實找到了對手的弱點的話、她也會毫不留情地給對手一擊作為回禮哦。」
「但是、這次祐巳大人也在一起」
乃梨子說道。
「是啊。所以才感到困擾吧。對手可能會以祐巳為目標。對現在的祥子來說、比起自己,更害怕祐巳受到傷害。」
如水果是以前祐巳一定已經說著「怎麼可能」笑起來了。但是,看到了這兩天祥子大人的樣子、總覺得有「大概如此」這樣的感覺。祥子大人就像守護著幼鳥的母親、變得有點神經質了。
「祐巳同學的想法呢?」
由乃問道。
「我嗎」
祐巳想著。
「我不是很清楚。怎麼辦才好。……總覺得無論如何選擇,都不會是正確答案。」
「不是正確答案……?」
「去參加西園寺家的派對的話、肯定會發生什麼不愉快。但是、怎麼說呢,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總覺得如果不去的話,遲早有一天會為逃避付出好幾倍的代價。雖然不管怎麼樣,我都會遵從祥子姐姐的決定。」
「那意思就是說,說不定會去咯?」
「嗯」
剛點頭、由乃就吃驚地送上了「笨蛋」這句口頭禪。
「笨蛋啊、祐巳同學。那有人會明知有陷阱還自己往裡頭跳啊。好了回去吧。和我們一起搭傍晚的新幹線。回去的人、就不用參加派對了。西園寺那些大小姐們、也不可能追上來搞些小動作吧?」
「我們倒是乘快速列車回去、覺得我們這邊比較好的話歡迎同行。」
志摩子也祐巳向發出了邀請。但是祐巳這次搖了搖頭。
「謝謝。不過我不會回去的。我已經決定回去的時候要和姐姐一起走了。」
「祐巳同學……」
這時、祥子大人從瞳子家的別墅回來了。然後,看到山百合會的成員後的第一句話是。
「你們來了啊。真令人高興。」
――這樣。
「貴安。看到明信片上的地址,我們就厚臉皮地自己跑過來了。」
由乃輕快的打了招呼。
「這一帶對外面的人來說簡直就像是迷宮呢。如果不知道門牌號碼,我們可能就找不到這兒了。」
志摩子這樣說完之後、祥子自豪地回答。
「是吧。所以我不會隨便告訴別人這裡的地址哦。如果不知道門牌號碼,怎麼也找不到的。」
「簡直像金庫的密碼似的。」
乃梨子認真地說道。
「祥子的秘密基地」
令大人笑了。
「是呢。秘密基地」
祥子大人像是真的很高興。所以,把由乃她們叫到這裡來的果然是祥子大人的意思嗎?祐巳思考著。
「然後呢?登富士山怎麼樣了?」
在椅子上坐下的同時、祥子說話了。
「不怎麼樣」
令大人咕噥著。
「為了能在日出前抵達山頂、我們在途中的小木屋睡了一晚、但睡覺的地方擠得跟沙丁魚罐頭一樣,根本動彈不得。我為了保護由乃讓她睡靠牆的地方、但隔壁睡的是個超胖的伯母,打呼磨牙的什麼都來了。結果就是沒睡好。真是糟糕透了。」
「ご來光呢?」
「看得很過癮唷」
由乃做了個勝利的手勢。祐巳倒是初次知道、從富士山看的日出要叫做「ご來光」、這個好像已經成為了一種信仰。莉莉安女子學院雖然是天主教的學校、不過由乃和令大人倒是不太介意這種事情。
「腳被鞋子磨的厲害。」
「被鞋子磨?」
「雖然下山後立刻泡了溫泉、但那個痕跡已經印在皮膚上了」
為了讓大家看見、令大人把腳提到比桌子稍高的地方。據說登山的時候特意穿了雙層襪子、但是由於穿著不習慣的登山鞋走山道、令大人腳上的皮膚還是處處紅腫。
「右腳也一樣哦。」
由乃補充道。
「由乃最狡猾了。到半路就騎上馬了。」
「咦ーっ!」
「啊ー、小令。都說不能說那件事了!」
被揭發的由乃推了令的肩一把。令由於正提著一隻腳所以一下子就失掉了平衡從椅子上摔下來了。還好、能輕鬆作出受身動作的令大人看上去沒什麼事。要說稍微有點受傷的地方就是腳部被鞋子磨破的紅腫部位了。從結果來看、倒不知道稱不稱的上幸運的事故。
「志摩子呢、現在怎麼樣?」
祥子大人、現在問起了白薔薇姐妹。
「最近、參觀了不少能當天往返的佛像
和教堂。今天回家的途中正好路過這裡。」
一定是因為要到別墅來才特地變更路線的沒錯。但是、要是說「特意過來」的話祥子大人會介意的吧、志摩子留意到了這一點。
即使如此,很早就從東京出發,參觀了有名的教會和石塑的觀音像的白薔薇姐妹在之後的二十分鐘裡,還是眼神熠熠生輝地詳談了那些地方的美妙之處。
6
快樂的時間總是短暫的。
時鐘的的指針指向四點的時候、客人們說著「差不多該走了」開始準備回去了。
「明明在這裡睡一晚也不錯的」
雖然祥子大人戀戀不捨地挽留、但是四人以沒向家裡預先提起、回去的電車的車票也已經準備好了為由,沒有答應。
「乾脆,祥子大人也一起回去吧?」
在白色的名牌前、由乃試探著問道。
「這樣也不錯呢」
但是,祥子大人只是笑了笑、回家要做的整理行李之類的事情什麼都沒做。
「那麼,學校再見了」
「嗯。很快就能再見了吧」
在祥子大人很喜歡的綠色中間、夥伴們大力揮著手告別了。
直到4人的身影在樹林中消失為止、祐巳和祥子在後面目送她們離開、然後又回到了重拾寂靜的別墅。
「祐巳」
祥子大人輕聲呼喚。為什麼祐巳光聽這個,就已經明白姐姐要說什麼了呢?
「在」
「這樣好嗎?」
「當然」
既然姐姐已經決定了,那自己也沒什麼怨言。祐巳大大地點了點頭。
「那就陪我去西園寺家的別墅吧」
*
對了。
差點忘了、七三和眼鏡,也就是山口真美和武嶋蔦子這兩位女士的事。
這個時候,兩人在做什麼呢?令人意外地就在祐巳她們附近不遠。只是,當事人對此一無所知。
「話說回來,沒想到能在這裡遇到你呢。」
「是啊。我也是,你出現在眼前的時候大吃一驚呢」
雖然有點在意似乎是在哪裡發生過的對話、但是現在不是追究這種事的時候。兩人對於能在這麼遠的地方再會首先感到的是由衷的高興。
落葉松,赤松,桂樹。
與背齊高的樹林像是自然的天幕。只是在林中邁出一步就感覺自己仿佛到了冰窖。
「對了、真美同學不是說要追蹤白薔薇姐妹嗎?」
蔦子問道。
「是啊、但是」
真美苦著臉回答。
「在途中跟丟了」
「怎麼回事」
「轉彎的時候她們乘的巴士的車痕不見了」
「哈哈――」
蔦子點了點頭。尾行的時候發現對方乘上巴士的時候的頭疼不難想像。由於被看見就會知道是誰、和尾行對象乘上同一輛巴士是很危險的、但是不乘的話就不能繼續尾行了。隨手招來一輛計程車繼續追趕之類的絕技、以高中生之能來說很難做到。
「查了下停留的地點、猜想了她們會到哪個寺院去、然後乘了下一班巴士追趕她們。但是」
真美聳了聳肩。
「那裡不見蹤影」
「原來如此。找不到人啊。」
不清楚她們是已經早早離開了呢、還是自己找錯了地方。只是在那裡真美找不到白薔薇姐妹的身影。
「是啊、蔦子同學呢?大概已經把黃薔薇姐妹登富士山的英姿牢牢記錄在膠捲里了吧――」
但是蔦子苦澀著臉說「那個啊」。
「我一點想要登山的心情也沒有、本打算瞄準下山的時機而在山腳下等待的。兩人從哪裡開始登山在哪裡附近小睡之類的事情全部好好調查了。」
「準備萬全呢」
「才沒那回事。在最後關頭失算了。」
「怎麼說?」
「去路和歸路的路線不同。所以、左等右等就是不見兩人下山歸來的身姿」
「這還真可憐」
「這個是自己的調查結果、只是自作自受罷了」
蔦子「哈哈哈」地乾笑著。受她影響真美也「哈哈哈」地笑了起來。
二人笑了一陣後,幾乎同時向對方發問。
「那麼,為什麼會在這裡?」
富士山山腳和郊外的寺廟。在不同的地方失去目標的兩人、現在為何站在同一片樹林中呢。這倒是一段非常奇妙的故事。
「――想到了同樣的事情,是這樣嗎?」
「結果,我們兩人還是對紅薔薇姐妹沒死心吧。」
難得來到這裡了。接下來想順便到小笠原家所有的別墅的避暑地逛逛。
運氣好的話還可能碰到紅薔薇姐妹。對這微弱的期待、寄予了希望。
雖然起始位置不同、不過修正後的目的地相同的兩人、決定之後合力找出紅薔薇姐妹逗留的別墅。
「好奇怪啊。這附近、好像沒有我們想像中的房屋嘛。」
被高高的圍牆包圍著的、有著萬全的安全系統而很難進入的――。能找到的都是如睡美人的城堡似的很容易侵入的宅邸。
「天下的小笠原集團會長的別墅。雖說想過到現場查看的話、應該就能簡單地找到。但是。」
「如果能至少知道這個名牌上寫的神秘的號碼是什麼的話。」
真美用手指彈了彈白色的名牌。這個是無論哪個別墅都有的司空見慣的標識。上面只有號碼而沒寫名字、或者是寫的時候沒沾墨所以看不見、這些都很常見。
「SAWA是什麼。是沢家……、還是沢田或是沢村嗎。中沢或是塩沢的可能性也有」
「後面附有沢的時候、不應該讀SAWA而是要濁化成ZAWA吧?」
「對啊、那樣的情況很多呢」
兩人一邊交換著意見,一邊離開了那裡、先入之見真可怕。
「說起來來的途中、有見過一家深宅大院的。在這邊的話會很顯眼吧。」
是因為擔心看不到樹木嗎、圍牆也很低、但是整潔的建築物很多。
「那個難道就是祥子大人的別墅?」
「名牌上清清楚楚地用羅馬字寫著KYOGOKU」
「KYOGOKU不是小笠原呢。」
「不是」
兩人「唔——」地陷入沉思。
照這樣的情形下去、她們倆到天黑也休想找到紅薔薇姐妹的別墅。但是,順次去敲一家家的門然後問「是小笠原家的別墅嗎」這樣的事也做不到。
「差不多到時間限制了。」
蔦子看著手錶說。
「嗯。真遺憾」
真美也點了點頭。
雖然言行很像大人、兩人卻是真正的高二學生。有門限的存在、擅自外出之類的事情是不可能發生的。
懷著遺憾的心情走向車站的兩人,在那裡看見了夢幻般的一幕。
「在那邊的是……黃薔薇姐妹」
「怎麼會」
「不,你看」
「啊、真的。白薔薇姐妹也在」
不經意間、兩部童話名作在兩人的腦中浮現。
『賣火柴的少女』中凍僵的手點燃的火光中浮現的、幸福的光景。
『法郎士的狗』中的尼祿在臨終時看見的魯本斯的畫。
雖然奇妙,但兩個都是以冬天為舞台的悲傷故事。
「難道說,現在其實是冬天。快要凍死的我們、在雪中邊顫抖著邊作著幸福的夏天的夢?」
作為應該如實報導事實的新聞記者的真美,也並不是完全否定非現實的事情的,所以會說這樣的話也不足為奇。
「是夢的話也沒差。在夢中能按下快門就好。」
夢也好現實也好、只要能拍出好照片就可以了、相機狂人蔦子首先跑了起來。
「是啊。即使這是夢,追上去也不會有任何損失。乾脆來做一次大膽的突擊採訪吧。」
真美遲了一會也追上去了。
看她的樣子、像是已經在『莉莉安快報』新學期特大號的暑期特集上發表了一篇特大報導似的、早早打起了如意算盤。
那麼、她能如意地完成採訪嗎?
這就要看個人手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