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小羊們的休假 紋白蝶的夢(2/2)
即使搞混了「那車票」和「那件事」,如果不被明確告知交通方式的話,,是汽車還是巴士是慢車列車還是新幹線甚至是飛機(大概不會有吧),不能作出正確判斷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但是,我確實記得有說車的事情。」
覺得變得有趣起來了,祥子微微笑著同時說道。
「車嗎?」
「嗯,車。」
「……車,kuruma」(註:原文くるま,車這個漢字的假名形式)
為了解釋這個謎一般的,不知如何產生的誤解,兩人齊心協力。
「kuruma、kuruma」
祐巳嘗試喚醒「那車票」周圍鄰近的記憶
,檢索著「kuruma」這樣的單詞。然後。
「啊」
「怎麼了?」
祥子眼睛發光地追問。
「那個,當時記得有問姐姐幾點鐘出來比較好……」
回想的同時,佑巳慢慢說道。
「是啊。因為早上的行動時間不太清楚。」
「最後,說不定會比約定的時間早到,說了這句話之後。」
「之後?」
「『如果早到了的話,在[我來之前]隨意打發時間吧』這樣」
「嗯,是說過」
不知為什麼,祥子大人發呆了一下。
「為了怕你在剪票口等太久,我早點到比較好。我在開著冷氣的車上等就行了。……啊!」
祥子大人也想到了。
這次是「來之前」和「車上」。(註:「車上」和「來之前」日文發音都是くるまで)
令人難以置的誤解。因為有這樣的雙重誤會,導致兩人想到不同的事情上去,也是沒辦法的。但是,這是何等的偶然。
「呵」
「呵呵呵」
像泉水湧出似的,笑聲和發笑的衝動一齊往上沖。兩人互相看著對方的臉笑了。
「大小姐,可以出發了嗎?」
司機從車裡出來問道。總之,好像是在談話結束前為了不打攪而保持沉默的樣子。走路的時候,發覺兩人在進行輕微的口角而不能出發吧。後面聽到了傳過去的笑聲,才推斷我們的事已經告一段落了。
「早安。福沢小姐,我先幫您保管行李」
「好」
「總之呢。祐巳,是要乘這車去別墅的呢。」
「嗯」
「我每年都如此哦。」
跟著祥子大人一起去避暑的祐巳,沒有否定的立場。而且,在逗留期間儘可能多的和姐姐在一起也是自己的目標。
「……好的」
點了點頭後,祐巳請求司機先生幫忙保管行李。從媽媽那裡得到的交通費怎麼辦呢、這樣想的時候,突然注意到了一件事。
傘不見了。
背包、連身裙和帽子都在身上。裝午餐的保溫盒也在手上。剛委託保管的籃子,則在車上的後備箱中。但是,白色的遮陽傘卻哪裡都找不到。
「怎麼了。快乘上去吧。」
先行坐上車後部的座位的祥子大人,把車門打開一線說道。
「好,好的」
祐巳慌慌張張地坐上了車。姐姐的命令,能讓妹妹的薇菜自動捲起。(譯者註:比喻的說法,這裡為了保持原味,就直譯了,下同此例)雖然這情形可能只是祐巳限定。
「怎麼了?」
祥子問道。
「沒事。什麼事也沒有。」
祐巳笑著回頭說道。
因為,現在說「傘不見了」的話,祥子大人大概會推遲出發去尋找吧。
雖然很感激,但是那樣會造成困擾。
不想給姐姐帶來困擾,而且難得一起出遊卻一開始就因為自己的原因而變得磨磨蹭蹭的就太糟了。
「司機先生,let'sgo~」
會不會太輕浮了,雖然這樣想著,但為了製造氣氛還是情不自禁舉起了拳頭。
雖然才到了這邊不久,車站周圍的人卻漸漸多起來了。
早上六點。
祐巳一直乘著去上學的巴士,向車站方向放出三十個左右的人,以幾乎是空車的狀態出發了。
之後緊接著,黑色的轎車從M站北面的出口的環形交通樞紐出去了。
傘的事,不要緊。
大概是忘記在自家的車上了吧。
不用擔心。這是比便利店的立傘架安全百倍千倍的地方。
只是。
和姐姐撐著白色的遮陽傘在避暑地一起散步,祐巳的這個夢想如露水般消失了。
4
「祐巳」
車子在大道上開動的時候,祥子大人說了。
「你是對車輛強勢的人嗎?」
「對車輛強勢,這樣說的話……?這是,在問我是不是容易暈車嗎?」
祐巳反問回去。因為有像剛才那樣的情形,聽錯導致兩人的理解不同,所以不慎重點不行。
「還有其他可能性嗎?」
「嗯。搞不好是在問我是不是知道很多車的種類,之類。」(譯註:車には強い方很難翻啊,日語太曖昧了)
「笨蛋啊。」
祥子大人淺淺的笑了。
「那麼,然後呢?」
「願意的話,請服下這個。」
祥子拿出一個輕便的小箱子。打開之後,裡面並排裝著粉紅色的藥丸
「這是……、防暈車的藥麼?」
從對話的脈絡來看,這是自然的推斷。
「是的。我在家就服用過了。」
「原來如此」
漂亮整齊排列的藥丸塑膠膜,已經有兩個洞因使用而空了。那麼說來祥子大人,前幾天乘坐柏木前輩的車出去的時候,據說狠狠暈車了一場。
雖然是平時坐不慣的車子還有,惡劣的道路,心勞,柏木前輩(大概)的拙劣的駕車技巧,這些不利條件多重作用的結果,但這次真的要遠行了,即使是自家的車子接送也讓人不得不擔心啊。
「我不要緊的。」
祐巳拒絕了止暈藥,祥子大人說著「是嗎?」,一瞬間好像有可惜的表情浮現出來。也許是想要一起服用嗎?這樣想的時候已經遲了。裝藥的小箱子已經被放回了包里。
現在再說「果然還是吃藥比較好」之類的話然後拿到藥的話會開心嗎,這樣想的同時,祐巳無意識中把玩著膝上保溫盒的鑰匙鎖、祥子大人指著那個問道。
「那是什麼?」
那個,難道是這個東西?祥子大人白色修長的手指指著的,確實是祐巳膝上的東西。
「這是便當啊。」
總覺得有種變成了英文翻譯日文問答練習的感覺。
「便當?誰做的呢?」
「媽媽。啊,要嘗嘗嗎?」
「可以嗎?」
「當然。媽媽說,叫姐姐也一起品嘗呢。」
從盒子裡取出來遞過去,祥子大人把那個放在自己的膝上、立刻解開了懸著的扣鎖。
「祐巳真是幸福。我從來沒在遠足和運動會時帶過媽媽親手做的便當呢。」
「咦?清子阿姨不做便當的嗎?」
有點意外。雖然穿著烹飪服好像很會做菜的樣子。果然有錢人家的太太是不做家務的嗎。
「料理很拿手哦。不過時間會拖很久。記得哪次,我遠足回來之後便當還沒做好呢。所以嘛,一般是請家務助理悄悄製作便當,或者為了保險起見向外賣店預訂便當喲」
哇。好厲害。
「那個,那麼……阿姨做的那一份呢。」
「當然,也是很高興的吃下去了。但是,在家吃的話,已經不是『便當』了。名字變成了『晚飯』才對」
算了,那麼說也說得過去。
「啊,但是。如果是便利店的鍋燒的話,即使是媽媽也能很快做出來吧。」
「……」
那個,不是只要取下鍋蓋,放在小爐子上烤就行了嗎?啊,還有火候調節的過程。――總之,清子阿姨是個極端的人。
這個暫且不提、祥子大人好像對「媽媽做的便當」很感興趣。她解開了包袱皮和印花手帕包著的包裹,很開心地大打開了塑料容器的蓋子。
「漂亮的顏色組合呢。」
便當中的菜稍微少了點、不過祥子出神地仔細地瞧著。本來以為只是暫時看一會,滿足好奇心之後就會把蓋子合上,不過出乎意料地,祥子大人慢慢拿起一串夾著蘆筍和乾酪的臘肉卷吃起來。
「味,味道怎麼樣?」
「很好吃哦。」
高興的佑巳,機敏地用塑料叉子把炸白身魚丸跟小西紅柿串起來。
「姐姐大人喜歡包海苔的飯糰嗎?」
「海苔?」
「外包和白飯。我家的媽媽為怎麼處理飯糰的海苔而煩惱不已――」
佑巳打開塞滿了了飯糰的容器說道。
「於是就作了兩種」
已經被海苔包著的的黑色的飯糰和沒有包海苔的白色飯糰每邊各兩個共計四個。白飯糰添加的海苔被包在整套附拉鍊的塑膠袋裡。
「配料是什麼呢?」
「是梅干。我家習慣在熱天放有防腐效果的咸梅。據說對暈車也有很好的效果。……然後,外包和白飯的飯糰,要
哪種呢?」
「哪個都可以。這麼說起來,便利商店最近好像也擺放著兩種類型的飯糰呢。」
祥子大人從塑膠袋裡拿出海苔然後拿起一個白色飯糰。因為清子阿姨而引起的與便利店的因緣,果然還在繼續著嗎。
祥子吃了一個飯糰,每種菜各一口後就結束了車上的早餐。活動期間肚子開始餓了的祐巳也吃了一個白飯糰。光兩個人吃的話不好意思,邀請司機先生也一起吃,卻被開車的時候雙手都沒有空閒的理由拒絕了。
「但是,很好吃呢。在高速公路上預定還要休息一次,那個時候再吃吧。」
「或者堵車走不動的時候呢。」
祥子大人一邊打開圍毯一邊微笑了。
「那樣考慮的話,感覺離討厭的塞車很遠的樣子」
和話相反,司機的方向盤很輕快。
「佑巳也換個舒服的姿勢吧。還有很長的路呢。」
佑巳把便當放回保溫盒的時候,祥子大人不止在膝蓋上,而是把頭以下的部分都蓋上了毛毯。司機先生大概習慣了吧,所以見此也不會慌慌張張地調高空調的溫度。
「不好意思,我要稍微小睡一會兒。」
「咦」
「午安」
剛那樣說完就閉上了眼,很快就聽到了睡覺時的呼吸聲。
(咦ーっ!?)
雖然有遠足歸來的時候呼呼大睡的人,不過,這是稱的上讓人驚嘆「已經睡了麼?」這樣早的睡眠時間。因為,從M站出發開始還沒過去二十分鐘啊。
確實,遠足的時候在到達目的地為止的巴士中的娛樂也樂趣之一。但是,兩個人旅行,一人只是睡覺的話什麼也做不成。
「姐姐大人。」
一個人看著至今在東京都內看慣了的景色也沒有樂趣。雖然車內還有一人,但是又不能和司機先生玩接頭字的遊戲。
「姐姐大人」
即使稍微搖了一下,也毫不在意。簡直好像服用了安眠藥似的。
祐巳這時突然注意到了。
姐姐大人說過自己出家門的時候就服用了止暈藥。
〈也有可能會造成嗜睡的情形〉
那個使用上的注意事項,浮現在腦中後消失了。
5
像睡著似的閉上了眼,任身子隨著車子搖擺、結果真的漸漸睡著了。
說起來,昨晚好像沒怎麼睡。
沒有紋的紋白蝶不知從何處飛來,把祐巳引向白菜田。
沒錯。――祐巳進入了自己的夢中。
現在去的地方是高原,夢見的不應該是白菜而是整齊的白樺林才對吧。
笨蛋啊、祐巳同學。富士山頂部怎麼可能有白樺。――由乃同學笑了。
為什麼這裡又出來富士山了?這樣回話的同時,那處真的有一座像畫上一樣的富士山在眼前聳立著。
從富士山上射來背光,表情如耶穌一般的釋迦尊者在頭上做出雙手交叉的姿勢。對此疑惑不解跪拜在地時志摩子同學在祐巳身旁遞過一張紙簽。打開摺疊的紙面,那裡寫著的是這樣一句話。
――前途多難。
這四個字像CG似的從畫面里飛出來的時候,由於被人搖晃肩膀,祐巳醒了。
「祐巳」
「啊?」
「休息站到了」
什麼時候進入高速公路的呢。全然沒有注意到。然後,祥子大人是什麼時候醒來的呢。
「我們去洗手間吧。」
急急忙忙起身,嘴和身體都不能自如運動的祐巳像剛起床的小孩、揉著眼呆然地點了點頭。說起來沒流口水實在是萬幸啊。
「雖然道路還不是很擁擠,還是去一趟比較好。」
因為是個普普通通的日子,也不是盂蘭盆節的回家高峰時期,加上早上早早就出發了。雖然不是開得飛快,車子卻也毫無阻礙的運行著。但是大意不得。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變成大塞車的狀況。這樣的話,沒有洗手間的小型車上的人就不知道怎麼辦了。
「醒了嗎?下車喔」
車門打開被邀請的時候,灼熱的空氣迎面而來。
「嗯……」
休息站在停車場邊,沒有背陰處當然熱。雖說還是上午,但可看到熱氣從地面升起。
「佑巳,要好好地走喔」
佑巳搖晃地走路,好像一半的腦子還在睡覺。於是祥子牽著她的手走著。
雖然很熱,但是很開心。
手被牽著當然是一部分原因,此外還一起去洗手間。
去洗手間很開心這種事情,雖然被人聽到可能會覺得很奇怪,但是沒辦法,開心的事情就是會讓人開心嘛。
因為,和學年不同的姐姐理所當然不在同一個教室上課,所以休息時間「一起去洗手間吧」這樣的事情,可以說從來沒有過。所以,這是貴重的經驗啊。(譯者註:女生的友情啊いいな——)
一開始在空調下而顯得冰冷的祥大人的手,在戶外熱氣和祐巳的手的溫暖下漸漸出汗了。
女廁所人相當多。由於是暑假,祖母級、姐姐級、媽媽級和小女孩都在排隊。也有換完尿布,心情很好地揮著腳的嬰兒床上的小寶寶。
「上完廁所,洗完手後在這等喔」
「好的」
點頭並排在了隊伍的最末端。
「喔,快輪到佑巳了。最裡面的已經空了」
姐姐的指示總像是廢物回收商一樣利落而可靠。總有種回到了小時候,和媽媽一起出門的感覺。
完廁並用冷水洗手後,佑巳總算可以挺直地站著。
「要買什麼飲料嗎?」
站在鄰位的洗手台處的祥子大人,對著鏡中的祐巳說。
「作為便當的回禮,要為你買飲料。」
「嗯」
這種時候最好還是坦率地接受。姐姐偶爾也會想做一些姐姐的事情。
「我更想吃冰激凌」
把擦完手的手帕放回包包里後,佑巳向右轉了四十五度,對著不是鏡像的祥子的本體說道。
「沒辦法呢」
祥子一邊嘟噥一邊有點高興地說。
在休息站的小賣部排隊買了冰激凌。
(稍稍撒了一回嬌――真的)
雖然腳已經沒事了,祐巳還是一邊走一邊握住了姐姐的手。右手邊是可口的冰激凌、左手邊是最喜歡的姐姐大人。
「好熱啊」
但是,即使這麼說自己也不會鬆手的,這樣好嗎?邊想邊這樣走出來了。
黑色的車子相當顯眼,很快就能從眾多車子中找出來。一起去休息的司機已經先回來,對著兩人揮著手表示所在的地方。
祥子牽著手稍微加快了腳步。比起預定十五分鐘的休息,現在已超過五分鐘。
「快要出發了。快點吃完吧。」
「好~」
說到冰淇淋,就想起小笠原祥子姊姊。
那共通點。
不僅僅是冰冷的外表,也在於那溫柔甜美的內在吧。
(真好吃!)
――祐巳的腦子和冰激凌一起開始融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