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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06 The Great Escape!(1/2)

目錄

「——我要和阿梨亞分手!!」

「啊,姐姐。幫我拿一下那邊的橘子醬」

「給,鈴音」

「謝啦,姐姐」

三人圍著的湊家的早餐桌,這已經是最近我相當習慣的場景了。

煩惱了許久之後,終於將自己的決心說出了口……可雪音和鈴音的反應卻相當淡薄。

是沒聽見嗎,那我再說一次好了。

「——我、我要和阿梨亞分手!!」

「姐姐你不要動,臉上沾麵包屑了哦,我幫你取下來! prprpr」

鈴音粉色的舌頭以非常下流的動作朝雪音逼近,而雪音則表現出了露骨的厭惡,同時背過臉去。果然是沒聽到啊? 不這根本是沒有在聽啊!好了首先看我一眼行不行。

「鈴音。洗髮水用完了,這個時代的話買什麼比較好?」

「香皂不就行了嘛」

「才不可以呢,因為頭髮會痛的。而且在這邊我也要讓爸爸給我梳頭的! 吶,鈴音,你不也想要在爸爸面前一直都漂漂亮亮的嗎?」

「那種事情我才不在乎呢,隨便你啦」

電視中正好傳來洗髮水的GG曲。

一旁的雪音發出了「呀」「誒嘿嘿」之類陶醉的聲音,而對面的鈴音則聳聳肩,露出輕薄的笑容。

誰都不肯來關心一下我。我可是為了傳達自己重大的決心,特意站起來了啊。

「喂,雪音。還有鈴音」

「嗯,爸爸」「老爸,怎麼了?」

沒辦法,只能直接讓她們注意一下我,然後再重新宣布一次。

「我……要和阿梨亞,嗚嗚嗚,分手!」

昨晚煩惱猶豫了整晚的結論,就是這個。

結婚之後便會走向不幸。那麼,只要不結婚就好了。命運的選擇肢中,常有一個是正解。

不過,這究竟是何等的悲劇啊。因為愛卻要分離的兩人——我和阿梨亞。

「鈴音。英語作業你寫了嗎?」

「姐姐你又沒寫作業嗎? 給你看一下倒是可以啦……報酬呢?」

「襯衫」「再加上原味過膝襪」「……沒辦法,好吧」

鈴音一臉興奮地握起拳頭。你們兩個,一大早從事什麼不可告人的交易呢。

「啊~、啊~、啊~。咳哼。我要……和阿梨亞,嗚嗚」

咳嗽了兩聲,清了清嗓子,順帶關掉電視。至少看我一眼好不好嘛。

「怎麼了嘛老爸,一大早就這麼陰沉! 一直碎碎念還流眼淚什麼的還是免了吧,看起來就好麻煩」

鈴音用看不可燃垃圾一樣的眼神,看著流下純潔淚水悲嘆著的我。同時還不忘把衣架上的校服遞給我。

「……分手了啊啊啊啊啊啊,阿梨亞啊啊啊啊啊!」

「分完手之後要和我交往,約好了唷,爸爸」

雪音也沒對我的話表現出什麼興趣,隨意應了一句後將書包遞到我手上。雖然就沒感情這點而言,她的回應和淡薄地隨便「嗯」一聲也沒什麼差別,不過內容實在太跳躍了,以至於我不由得開始擔心起了將來。

總之,結論是簡單明了的。

我和阿梨亞在交往之後會結婚。

結婚後會生下孩子。

生下孩子的阿梨亞會……。

而阿梨亞去世之後我則——。

啊啊,不行,淚水又要像瀑布一樣流下來了。

那麼,我就不能和阿梨亞交往。也就是說要下定決心分手。

這是牢不可破的決意。畢竟因為它關聯著阿梨亞的生命。雖然女兒們都是笨蛋所以現在還不能理解這決意的沉重,以及這想法的嶄新,因而我很傷心就是了。

「那個,老爸,分手……或者說不結婚的話會怎麼樣你知道嗎」

「會變成我來和爸爸交往呢,對不對,爸爸」

「姐姐你先安靜一下行不行。所以,會怎麼樣你知道嗎,老爸」

「肯定的啊,這樣阿梨亞的生命就得救了。生命重於一切嘛」

「哈……。現實中沒有強制命令這條指令,真是讓人恨得牙痒痒啊,老爸」

「爸爸,你真的好好考慮過了嗎? 自暴自棄是不好的哦」

「誰自暴自棄了! 你們兩個才是,這副態度是什麼說法。昨天不是都說好了嗎,來幫我啊」

「幫你啊……。雖然我是不太覺得老爸你真能跟媽媽分手,不過讓孩子們來協助離婚,這件事本身不就很奇怪嗎?」

「我覺得爸爸的決心堅持不了一天的」「完全同意」

「笨蛋。你們看好了,我這絕不改變的意志——」

——叮咚,叮叮,叮咚

一如往常的歡快門鈴聲。是阿梨亞。

「現在我就去開門稍等一下!」我像疾風般飛奔出客廳,跑向玄關。

雪音和鈴音咬耳朵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他真的以為會有哪對女兒願意幫自己的父母離婚啊。如果老爸和媽媽真的分手了,我們可就不會出生了。吶,姐姐? 你總不會也是認真的吧?」

「唔唔……(*⁰▿⁰*)」

「真的是認真的嗎……。算了,從我們沒有消失這點來看,姐姐的認真和老爸的決心究竟什麼程度,我也能猜出來了……不過,哎,還是好頭大啊」

【湊家的與阿梨亞分手大作戰 第一天】

「吶吶,遼太郎」

「雪音,你頭髮亂了啊。別動,讓我給你整好」

「遼太郎哥哥……謝謝。怎麼樣,漂亮嗎? 我,漂亮嗎?」

雪音依舊炫耀似地帶著那條圍巾,同時還很煩人地說出了裂口女*一樣的經典台詞。不過沒辦法,只能忍耐。畢竟,這個作戰關乎阿梨亞的生命。

[*註:裂口女,80年代的日本都市傳說。是一個披散頭髮帶著口罩的女人,口罩下是撕裂的嘴]

「啊哈哈,小雪的頭髮上是不是沾了什麼髒東西呢。小雪的頭髮真的好漂亮,而且又很有光澤! 如果沾上什麼東西的確很明顯」

「啊,是的……阿梨亞姐姐」

「然後呢,遼太郎」

「啊不好,鈴音。我把英語課本給忘了。實在是太失策了,失策」

「老,啊不對,遼太郎哥哥,昨天晚上我好像看你特地把書從包里拿出來……」

「那,遼太郎,我的課本給你——」

「鈴音,拜託了,讓我跟你看一本教科書吧」

「特地轉向後面來看我的課本,這是什麼驚悚的雜技動作啊。難道說,遼太郎哥哥你打算一直對著教室後面聽課?」

我朝鈴音豎起大拇指。

「得意什麼啦,好煩啊真是的。……阿梨亞姐姐的辛苦,我算是有體會了」

「啊哈哈,遼太郎一直都很有趣呢」

現在,我們正在朝學校走去。一如往常的那條去往車站的路,一如往常的風景。

只是我也不隱瞞了。『與阿梨亞分手大作戰』已經開始了實施。

哼哼。恐怕連我的女兒們也沒有注意到吧。只要無視阿梨亞,把她當空氣一樣對待,自然就會惹她討厭。這樣的妙計恐怕連孔明聽了也會光腳逃出去吧。

「今天的電車好空呀,吶,遼太郎!」

「阿梨亞姐姐,我覺得今天還是不要跟遼太郎哥哥搭話比較好」

「哎? 為什麼呢,小雪」

「嗯……應該說作為家人,遼太郎哥哥現在的模樣,連我也看不下去了……」

「哎~,秘密只瞞著我一個人可不好哦,小雪。遼太郎,我可以到你那邊去嗎!?」

「還是別這樣比較好,阿梨亞姐姐。遼太郎哥哥今天一早就不太對勁」

「這樣啊,好擔心……他沒事嗎?」

「雖然不能說沒事,不過也用不著擔心啦。畢竟人犯傻是不可能用藥治好的」

「啊哈哈哈,小鈴好嚴厲」

電車裡。我望著窗外的景色。脫掉鞋子跪在座位上,像純潔的少年——才怪,教養差的小鬼一樣望著窗外。當然,這是為了無視阿梨亞。

背後,也就是車廂的另一面,雪音,阿梨亞和鈴音一定正在看著我吧。

鈴音那仿佛看廚餘辣雞一樣的眼神刺得我脊背好疼,而雪音溫暖的視線則更讓人心裡難受。每當阿梨亞投來溫柔的話語,我便會意識到現狀——自己究竟在做何等的傻事。不過我不能停下來。命運的無情令我心如刀絞。

順帶一提我還帶著入耳式的耳機。這是為了向阿梨亞表示「我什麼都聽不到喲」。實在是完美。

因此阿梨亞

才會用比平時更大的聲音講話。不過實際上我可不能聽音樂。為了防備不測,阿梨亞的聲音也好語調也好,我都必須聽得清清楚楚才行。

往常我總會讓阿梨亞坐下,而自己則站在她面前一直注視著她。可今天我眼前卻只有這煞風景的街市景色。我默默地流下了眼淚。

「啊咧? 遼太郎為什麼哭了!? 你沒事吧?」

「「請不要管他」」

女兒們夾雜著嘆息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這也是絕佳的助攻。直到和阿梨亞分手為止,務必請不要管我。

教室里,和以前截然相反,我把桌子拉到了離阿梨亞最遠的地方。

當然,眼中依舊是含著淚的。同時雪音那副不理解我純潔的心意,還樂不可支的模樣也很讓人惱火。

不久之後教室里便充滿了異樣感。因為平時一直開朗地咯咯笑著的阿梨亞,現在臉上只剩下了寂寞的微笑。看到她那充滿疲憊感的笑容我也傷心極了。只是阿梨亞,拜託你理解一下我吧。

午飯仍和往常一樣,是跟阿梨亞還有雪音鈴音一起吃的。只是我完全不理會阿梨亞的呼喚,她對我拋出的話題也全部都強行無視。結果原本量就不多的便當,阿梨亞只吃了一半便說聲「我吃飽了」,並再次露出無力的笑容。

「那個,遼太郎哥哥,現在方便嗎?」

體育課。正急著趕去體育館的我突然被誰叫住了。黑色的長頭髮,原來是雪音。

「嗯,怎麼了? 喂,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們的距離被順利拉遠了? 你該不會是特地來跟我說幹得好的吧,畢竟我的計謀,可是連那個策士諸葛孔明也會驚得眼球都飛出來啊」

「咳哼。……不,遼太郎哥哥。不要說策士,現在的你簡直就像是由於筆誤,從樹上掉下來被河水沖走,倒霉又愚蠢的河童一樣*」

[*捏他自日本俗語弘法にも筆の誤り、猿も木から落ちる和河童の川流れ。弘法善於書法,猿猴善於攀爬,河童善於游泳,所以三者都指陰溝裡翻船]

穿著體操服的雪音不知為什麼用一隻手捂著胸口,而且還突然說出了非常辛辣的諷刺。雖然用詞還和往常一樣禮貌,但與語氣聽起來卻極其刺耳。再說了你本來也沒什麼胸可以藏啊,不要欺騙消費者好不好。

「你突然胡說什麼呢,就好像我做錯了事一樣。你平時也不會這麼講話的啊?」

「哎……啊咧? 是、是這樣嗎? 啊哈哈」

雪音突然愣了一下,看起來有點可疑。

「你要說的就這個? 就這個的話那我就要走了,因為馬上就上課了」

「呃、那、那個……?」

雪音這個單細胞,不能理解我偉大的計劃也是沒辦法啊。

預備鈴響了,喧鬧的走廊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可雪音卻念叨了一句「可惡,既然這樣的話」,然後整個身子都緊貼向我。 不對啊,你什麼時候語氣變這樣了?

「餵、你、靠得太近了。被誰看見可怎麼辦!」

儘管我努力搖頭,可雪音卻緊緊握住我的手,而且身體也貼得更近。

然後吐出濕潤的氣息,眯起眼睛。

「阿梨亞姐姐真的好可憐,你要好好珍惜她,爸爸」

雪音蹙著眉毛,看起來就像是要哭出來的樣子……我語塞了。

「你這是怎麼了,一副馬上就要哭的樣子。喂,別抓著我的手啊,被別人看見了可怎麼辦」

「好了,請聽我說。明白嗎,爸爸? 因為鈴音很愛害羞所以我才替她說的。阿梨亞姐姐需要爸爸,這是真的……是真的哦」

總覺得雪音這副模樣像是在演戲。我的背已經緊貼在牆上了,可她還在一點點接近,甚至還呼出熾熱的,將指頭伸進我指間的縫隙,然後眨了眨眼,紅著臉說道。

「請讓阿梨亞姐姐露出平時的笑容吧,這不是只有我的爸爸才能做到的事情嗎? 不然的話,我們也沒辦法安心。看到你們這個樣子,我們的心裡也很難受啊」

說著,她用另一隻手輕輕撫摸我的臉頰,同時還害羞地扭動起身體。

一邊扭動身體一邊發出「呀~呀~」的害羞聲音倒還好,可雪音的聲音明顯是在顫抖著,她的整張臉都染上了羞恥的顏色。

「喂,雪音,你沒事吧? 是不是發燒了?」

「我的事怎麼樣都好! 爸爸,請你不要勉強自己了」

「不,我也沒怎麼勉強自己啊。奇怪的是你才對吧,雪音」

「就說——並沒有那回事!」

雪音把頭埋在我的胸口,像是要把自己的臉藏起來一樣。她的兩手也繞到我背後,將我環抱起來——而且還不知為什麼摸到了我的腹部兩側。

「我的爸爸……啊。簡直不能忍,感覺好癢」緊接著,又發出了莫名其妙的呻吟聲。

「你剛才說什麼來著?」

「好了! 總之請拿出一如既往的自信來好好努力。為了大家而努力的爸爸……我也——最喜歡了!」

雪音大聲地說出了這句話。說完之後,抬頭望著我的她立刻緊緊閉起嘴來。

而且視線也游移不定,就像是要逃避我的目光一樣,說起來她的臉都紅到耳根了。

「你發燒了嗎? 要不然我帶你去保健室吧,雪音」

「怎——」

「怎?」

「怎麼可能嘛! 這樣撒嬌我根本做不到啊!」

咚!

我的胸口漂亮地吃了一記重擊。

兩人緊貼著的情況下挨了一拳。按照中國武術來說這就是所謂寸勁吧。我的呼吸一下子幾乎要停止住,只能朝上望去,渴望呼吸到新鮮的氧氣。然而看到的卻是面前的她。那害羞的、又有些驚訝的精緻面孔和翠綠眼睛,正俯視著我。而她手中的黑色長髮則……是假髮?

「啊~啊,我什麼都不知道哦。想說的我也說完了,後面就要老爸多加油囉」

只是看起來像雪音,但內里完全是另一個人的她——啊哈哈地笑了笑,然後瞄了一眼幾乎趴在了地上的我,很快朝著操場的方向跑走了。

……你……到底是誰啊。

體育課。

女生在操場玩壘球,男生則是在體育館打籃球賽。

阿梨亞一如往常是見習。平時她總會坐在保健室的窗邊,出神地眺望著外面。

可是今天——。

「遼太郎,加油——!」

阿梨亞居然沒有去保健室,而是坐在了體育館一角,看著我們打籃球。

為什麼你會在這裡?平時不是一直連保健室都不離開的嗎?

我搖了搖頭,把視線從她身上移開,也讓注意力集中到比賽上。

畢竟是久違的體育課。整個人都像是攢足了勁。雖然心裡稍稍有股放不下的感覺,不過一定是因為剛才雪音那一番奇怪的話。一定沒錯。

「哈! 我要上了! 彎曲膝蓋,高高跳起,蓋帽! 庶民shoo——」

「喂,湊。你跟『薄倖的阿梨亞』到底發生什麼了?」

比賽中,某個眼神和長相兇惡的同學沖我說。

「沒什麼啊。我說你能不能按劇本來。你不是應該穿著鞋跑進籃球場,然後大鬧一通後哭著說教練我還想打籃球嗎? 給,拖把」

「你夠了。湊,雖然我不知道你腦中里到底在想什麼。……不過你沒聽見嗎,她的聲音」

「遼太郎! 加油——!」

雖然聽到了什麼,但我選擇了無視。 畢竟阿梨亞的嗓子也不怎麼好,喊那麼大聲實在讓人擔心。你還是別擔心我這種人了,快點乖乖地回到保健室行嗎。

「我說,湊。人家都那樣了。你們要是吵架了的話就趕快去給她道歉啊」

而我的同學還在發表著多餘的關心。別說了行嗎。你只要向觀眾表現出自己有多喜歡某白髮導演就行了。要是能再演一下某不死心的壞人,還能再突出一下角色。

「現在還不是慌的時候」

「你倒是給我慌一下啊湊。『薄倖的阿梨亞』看起來真的很可憐啊!別無視人家」

眼神和長相兇惡,加之還不死心的這個同學瞄了一眼坐在角落的阿梨亞。而我則費了好大勁才抑制住跟著他看一眼阿梨亞的衝動。

「現、現在、現在還、不是慌的時時時時時……!」

「你哭著說這句話,一點說服力都沒有啊,湊」

大概,她臉上現在的表情是非常非常傷心的那種吧。搞不好還會抱住膝蓋把臉藏起來。但是,我不能回頭。

「我陪你一起去保健室吧,湊你一上體育課整個人都不對勁了」

「別把我當攪局的小學生行不行! 我也是這個班的

一員好嗎,上個體育課的權利總該有的吧!」

阿梨亞不上體育課的話,我也不上。這是理所當然的。曾經我一直一直這樣想。

如果阿梨亞在保健室里看著窗外,我就要陪在她身邊,努力讓她不覺得寂寞。

這是從與阿梨亞相識以來,我的任務,也是我體育課的內容……直到今天之前。

「從旁人角度來看,距離近到異常的地步,然後什麼時候都在一起。這才是你們倆的關係吧,湊」

「你好煩啊,從今天開始就不一樣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這就是命運」

「湊你是真傻還是假傻。算了我也不問了,總之你快點去做點什麼」

阿梨亞是學校中人氣數一數二的學生。但是卻很少有關於她的謠言。

要說為什麼。因為我一直在她身邊。『薄倖的阿梨亞』這個稱號也是這麼來的。不因為體弱多病,而因為她明明是拔群的美少女,身邊卻一天到晚有我跟著。換句話說我才是阿梨亞薄倖的原因……這個說法是不是很過分?

「遼、太郎……,加油……!」

果然,她的聲音開始啞了。

冬天很乾燥,阿梨亞的喉嚨又很嬌弱。必須要讓她在溫暖的房間裡漱漱口才行。

不僅如此,還要考慮和她聊些讓她只用隨聲應和的話題,同時也得不動聲色地觀察一下她的身體狀況,如果有必要,更進一步的準備也不能少。

……可是,誰來做?

還有誰呢? 但是,除了我之外還有誰能做到這些呢?

「等一下,遼太郎哥哥」

不知什麼時候體育課已經結束了。其他人也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只有我呆呆地站在籃筐前,被人一下一下地拉著運動褲……是鈴音。

她戴著的壘球頭盔把臉遮住了大半,只有那雙翠綠的眼睛盯著我。體操服包裹之下的胸部大到了讓人懷疑加了特效的級別。話說回來室內你還戴什麼頭盔啊,反倒是看起來像在隱瞞什麼一樣。

「嗯? 為什麼你跑到這兒來了? 女生不是應該在打壘球嗎?」

我提了提快被她扯掉的褲子,對她問道。

鈴音則不由分說將我推到了體育館的角落,然後一下子伸出手指,小聲說。

「人家……我這邊怎麼樣都好啦。聽我說,老爸。因為姐姐是個淑女,想說的事情有些怎麼都說不出來,所以才由我代為……代替她講」

「啥? 雪音她剛才才跟我講了一大堆啊,比如要好好對待阿梨亞之類的」

「哎……? 我嗎?」

「不對,不是你。是雪音」

「雪……姐、姐姐? 對爸爸?」

「而且不知為什麼還挨了她狠狠一拳。話說回來,你好像看起來也有點不對勁啊?」

「不、不是的老爸。一點都沒有奇怪啦。先、先不說那些。姐姐說得沒錯,拜託了,還是快點變回平時的那個老爸好不好。無視阿梨亞姐姐實在是太差勁了。而且這樣我對老爸都簡直要幻滅了。要更珍惜阿梨亞姐姐才行」

鈴音一副說教的模樣抱起胳膊,斜著眼看我。雖然動作確實是平時的她,但是總覺得有點奇怪,比如語氣什麼的。

「差勁? 幻滅? 什麼啊,連鈴音你都這麼說」

「幻、幻滅說得的確是過分了。我訂正,父親。對不起」

鈴音突然露出一副戰戰兢兢的模樣看著我。而且不知道怎麼回事,每當她縮起肩膀,胸部就會不自然地墜向腹部。

「話說回來,就是你們告訴我說,我們的未來會」變成那樣」的啊,所以我才——」

「所、所以才和阿梨亞姐姐故意拉開距離嗎? 老爸您這麼孩子氣,我都要看呆了。不要再無視阿梨亞姐姐了,想想別的辦法好不好。比起……兩個人都這麼難受,我覺得還是另想主意比較好」

鈴音抬起頭來看著我,然後咳嗽了一聲,把逐漸下墜的胸部又擠了上來。

「……怎麼可能還有別的辦法啊。我想了一整天也只想出這一條路來。就跟鈴音你說得一樣,這辦法是最差勁的那種,我也知道啊」

的確,對我而言這個『和阿梨亞分手大作戰』存在一個致命缺陷。

那就是……我自己會無法忍耐。

可是,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別的辦法能救阿梨亞了。

鈴音看著垂頭喪氣的我,那雙水潤的大眼睛就像是在說「真沒辦法」似的。

她走近一步,嘆了口氣,然後用手指著我說。

「聽我說,老爸。頭疼的時候拜託家人不就好了嗎? 比這樣一個人悶頭苦想至少要好得多」

「家人,是說你們——」

「然後呢,那個,要商量的話找人家——找姐姐最合適了。姐姐她一定不管什麼時候都會在臥室里等著爸爸來的」

「呀~呀~」,鈴音扭動著身體,臉頰也紅了起來。這傢伙怎麼了。

「要說商量為什麼是找雪音? 本來那傢伙根本就不適合做商量的對象吧」

「才沒有那回事,而且說人家不適合,實在太過分了!」

鈴音鼓起臉頰,咚咚地捶著我的胸膛。

「吶。爸爸,拜託了。打起精神來,保護好我們的家人。約好了哦?」

說完,鈴音就回去換衣服了,不過離開的途中她還好幾次回過頭來看我。

摘掉了頭盔之後的鈴音,不知為何露出了像是雪音一樣的長頭髮。

體育館裡變得空蕩蕩的。

回過神來的我撓了撓頭,想要搪塞掉那道背後的視線。

「遼太郎……」

嗯——,我就知道。果然還在看著啊,而且是一直看著。

傳入耳中的阿梨亞的聲音,聽起來變得相當微弱。

可我還是一直忍耐著轉過頭去的衝動。

「之後要不要到哪裡去玩? 遼太郎!」

回家的電車上。

這次我和鈴音還有雪音坐在同一側,面對著阿梨亞。

從她的聲音來看,一直讓我擔心的喉嚨應該沒問題,太好了。

「今天快點回去然後刷完牙就睡覺吧。聽到了嗎,雪音,鈴音」

瞄了一眼旁邊的雪音,她很快就低頭避開我的視線。

又看了一眼鈴音,鈴音聳了聳肩,還故意嘆氣給我看。

「這、這樣啊。遼太郎的身體不太舒服呀。小鈴也說過的,遼太郎的頭不太正常,是不是得了什麼病呢,或者是頭在哪裡撞到了呢」

而坐在我們對面的阿梨亞,則把臉埋在那條白色圍巾里,如此說道。

多麼溫柔啊,現在還肯關心這樣的我。可她的聲音依舊……是無精打采的。

不過,關心的地方偏偏限於腦袋,這算什麼道理。

「遼太郎,那個,下次我們去約會好嗎。那個,我想和你說一些事,可以嗎?」

「周末一步也不邁出家門,好好刷完牙就睡覺吧。明白嗎,雪音,鈴音」

瞄了一眼雪音,雪音不打算看我。

瞄了一眼鈴音,鈴音用手指抵著額頭,一個勁地搖著頭。

「是、是這樣呀。遼太郎好忙呢。有點寂寞。嘿嘿」

阿梨亞小小的聲音,讓人聯想到在陌生街道彷徨的迷路幼童。

「喂,鈴音。做點什麼啊」

「姐姐你才是。想想辦法啊」

兩邊夾著我的雪音和鈴音,開始繞過我悄悄地商量起什麼來。

不過,大概她們也覺得沒有什麼辦法了吧。兩人看著彼此,同時嘆了口氣,然後便再沒有繼續說什麼了。雪音把身體靠在我身上,閉起眼睛。鈴音則露出那副輕薄笑容看著阿梨亞,但跟我眼神相對時卻又一臉困擾地聳了聳肩。

「……嘿呀。遼太郎,快看快看,能看到大海哦!」

而阿梨亞此刻已經脫掉了鞋子,跪在座位上朝窗外看去。正像我早上做的那樣。她一定是想引起我們……不,引起我的關心。

「誒嘿嘿,遼太郎……能看到以前常去的那個公園呢」

我看不到她的表情。

能看到的,只有那有些沒精神的背影。

……但願她現在不是在哭。

晚飯時。

我沒有去咖啡店『英吉』幫忙,而是在客廳里發著呆。

結果今天真的一句話都沒有和阿梨亞講。搞不好,這是我認識阿梨亞以來的第一次。

好想聽到她的聲音。好想看到她那開朗的,咯咯笑著的表情。好想一直陪著對我微笑的,溫柔的她。

可是,這些都已經無法實現了。因為我和阿梨亞的命運就是分離。

電話響了起來

。不看來電顯示我也明白,是阿梨亞。因為她的鈴聲是讚頌聖母的讚美歌。是我滿懷愛意對阿梨亞的祈禱。嘿嘿嘿。

——按。

我狠下心來,直接掛斷了電話。

幾秒後,手機屏幕又一次亮起來。

——按。

在鈴聲響起前我就掛斷了電話。

然後又收到了簡訊。寄信人是阿梨亞。我連內容也不看就移進了廢紙簍。

同時家裡的電話響了起來。好煩啊! 我拔掉了電話線。

——叮咚,叮叮,叮咚

太快了吧! 阿梨亞特有的按門鈴聲響了起來。

我為阿梨亞驚人的行動力感嘆,同時發現這次她按得比往常要快一些。

當然選擇只有一條,那就是無視。沒人啊,這裡現在什麼人都沒有啊。

——叮咚,叮,叮,叮——咚。

不久之後門鈴聲又響起來。

這次的頻率慢了下來,本應不變的電子音色甚至都聽起來低沉了許多。

求你了,能不能放棄啊。

悄悄地從客廳的窗戶中看看玄關外。

阿梨亞正站在門外把手機貼在耳朵上。她的臉上……完全沒有了往常的笑容。

「老爸,差不多夠了吧。這樣可一點都不好。媽媽真的看起來好可憐。要不然我跟你一起想其他辦法也可以的」

廚房裡,正在做晚飯的鈴音對我說。

「鈴音你別說了。這是男人的……不,這是作為父親的決斷」

「作為父親啊。作為女兒,我覺得沒有比今天更讓我覺得丟人的一天了」

「爸爸,放棄吧。好不好? 今天我可以陪你一起睡哦。鈴音說得沒錯,這樣子不好的」

雪音一邊抱著我的胳膊一邊盯著玄關。怎麼連你也這麼說啊。

——叮咚……叮叮……叮……咚……

門鈴聲開始變得斷斷續續。而雪音則塞住自己的耳朵,不想再聽到這無力的聲音。

鈴音始終不肯從廚房出來,就像是用行動表達「我也不管了」。

「遼太郎? 遼太郎! 遼太郎——!」

阿梨亞柔弱的聲音隔著窗戶傳來。

你到底在做什麼啊,快點回去。身體要是著涼就糟糕了。

「我,是不是做了什麼讓遼太郎不開心的事情……可是,我不記得有過啊」

啊啊。阿梨亞什麼都沒有做錯。有錯的是只能想到這個辦法的我。

只能選擇這一條痛苦的解決方法。這樣……怎麼能讓人忍受得了。

「好冷啊,遼太郎。沒有遼太郎在身邊,我真的好冷,好寂寞」

我的腳幾乎就要衝出玄關,但還是拼命地忍住了這樣的衝動。

我的手幾乎就要打破眼前的窗戶跳出外面,但還是拼命地忍住了這樣的衝動。

「……沒辦法了呢,遼太郎」

聲音又低了一些。阿梨亞的臉上已經沒有了笑容,沒有了淚水,什麼都沒有了。

剩下的只有——無聲的怒意。

「嗯,這樣真的沒辦法了呢。我不會忘掉今天的。絕對不會忘掉的。明天見,遼太郎。啊啊,真期待明天……遼太郎你也做好準備吧」

阿梨亞只留下了這麼一句話。她冰冷的聲音讓我雙腳開始顫抖。

一瞬間便在我心中根植下恐懼後,阿梨亞便回到了咖啡店『英吉』

說到底。

這個作戰計劃,根本就不是連諸葛孔明都會驚到眼球飛出來的奇謀,而是令甘地都會在一番助跑後把我打飛的大蠢事。

這個事實,第二天我便有了刻骨銘心的體會。

【湊家的與阿梨亞分手大作戰 第二天 ~阿梨亞,憤怒的異端審問會~】

早上起來到客廳去,發現阿梨亞正坐在那裡。

「啊咧。 哎,嗯? 為什麼?」

我呆站在門前,而她則一語不發地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雪音和鈴音呢?」

沒有回答。阿梨亞又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疑惑地看了看她的表情……然後我立即移開了視線。

不知道怎麼回事,好可怕。

舉個例子的話就像是裁判亡者的閻魔? 祓除災厄的仁王? 有點不一樣啊,還應該再不由分說地散發出一股無法抑制的憤怒……啊對了! 地獄的三頭犬刻耳柏洛斯!

我為這個貼切的形容滿意地點了點頭。

「Sit down!! 遼太郎!」

瞬間,我像是巴甫洛夫的狗一樣正坐在地板上。

「那、那個……雪音呢?」

「小雪去山裡洗衣服了」

「那、那個……鈴音呢?」

「小鈴去河裡割草了」

這是什麼懲罰遊戲——阿梨亞,太可怕了。

雪音不在。

鈴音也不在。

靜悄悄的家裡,已經沒有能讓我逃的地方了。

很快客廳就將化為戰場。這是一場死亡遊戲。雖然死的主要是我。

這個氣氛,阿梨亞的這種氣場……跟那個只要選錯一個選項就會被送進某某道場的某某著名遊戲一模一樣。我問你,你就是我的Master嗎。可惜沒有哪位可靠的英靈會來這樣問我。我的生存機率基本是Zero*。

[註:以上全部是在捏他Fate系列]

……我咽了口唾沫,像是請示阿梨亞一樣抬起頭來,選擇了應該不會即死的第一個選項。

「然後,那個……阿梨亞呢?」

「你看還不明白嗎? 遼太郎」

阿梨亞那漂亮的金髮背後,看起來就像是……正飄散著濃稠且黑暗的靈氣。

多麼可怕的力量。地球好像都要消失了。阿梨亞,你就是Number One啊。

而那刺向我的目光則無比寒冷,無比尖銳。

我立刻開始打圓場。

「——非、非常非常生氣」

「沒錯。理由呢?」

「依、依小人之愚見……一定是因為昨天的事情」

「沒錯。那麼,允許你作最後的辯解」

喔喔,居然給了我辯解的機會,多麼慈悲啊。已經覺得自己要被不由分說碾成渣渣的我頓時流下了感恩的淚水。希望這個最後指的不是我人生的最後。

「哈哈! 多麼值得感恩的幸運! 咳哼。其實啊。是甘地和孔明走到我枕頭前。啊,對不起,是騙人的,請不要瞪著我。好可怕,真的好可怕。啊啊……沒辦法了啊。咱也只能想出這個法子了呀。阿梨亞大人您大人有大量,大人有大量,放過小的也算積陰福了,積陰福了」

我就像是準備起義已久,卻突然被官府發現的農民A一樣,拼命想要借阿梨亞的慈悲來證明自己的清白。

而阿梨亞則眯起眼來,迫力也瞬間增加了許多。好害怕,真的好害怕。

使出了渾身演技竟然還不能逗笑她,我面前的真的是阿梨亞嗎?

「我只問三個問題。你只需要回答這三個就可以」

那冰冷的眼神中蘊含著絕對零度的怒意。

這三條問題是絕對的命令,拜倒在地的忠實奴僕是不會有拒絕權的。

「——第一。遼太郎討厭我了嗎?」

「報告長官,不可能的,長官!」

我立刻站起身來,立正望著天花板答道。

「——第二。那麼,你有什麼不滿意的嗎?」

阿梨亞指了指地板,於是我又立刻跪了下去。

「報告長官,沒有! 小的全心全意地愛著女王陛下的一切,長官!」

我跪在地上望著天花板,大聲回答。

「——第三。你究竟是不滿意什麼,遼太郎?」

阿梨亞那冰一樣的視線幾乎要射穿我,她翹起腿,重複了剛才的問題。

「不管您說什麼,有些事情小的真的不能回答,長官!」

——咚!

看上去我的回答令她非常非常地不滿意。阿梨亞的一隻手猛地敲在桌子上。

那張桌子不會被敲壞嗎? 就算桌子沒事,搞不好衝擊也會傳到地板上,讓地磚裂開。我擔心地看了看桌子和地板,幸好沒事。……還有,阿梨亞的小褲褲是黑色的。

「到,底,是,不,滿,意什麼? 遼太郎,我要生氣了?」

就是說還要比現在更生氣嗎? 這還不是生氣的最終形態嗎。 還有更高級的變身……完了,地球已經要完了……世界末日啊! 快來吧!

「真的什麼都沒有不滿意,阿梨亞。我愛著阿梨亞的一切,真的。相信

我吧」

試了試經典台詞。通常情況下阿梨亞就算生氣,只要到這裡也能收住。如果她露出「誒嘿嘿」的笑容,那就是我贏了。

如果沒有的話——。

「那,昨天的態度是為什麼?」

阿梨亞依舊眯著眼睛盯著我,繼續說道。憤怒的等級看起來完全沒有減弱。

提問數量已經超過了三個,所以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我現在束手無策,進退維谷。

「昨天的態度?」只能試著裝傻看看。

啊哈哈,這遊戲誰能打得通嘛。之後去櫃檯退貨好了。

——咚。

「早上阿梨亞跟我搭話但是我無視掉真的只是因為碰巧在她頭上看到了沾上的髒東西而已! 啊,那個其實不是髒東西而是她的髮帶! 經常容易搞混呢。和阿梨亞美麗的金髮比起來雪音的頭髮怎麼都好。或者說根本就不是頭髮……像是海帶? 那樣的感覺。 忘帶了教科書是真的! 發生了一點不能說不是出於故意的情況。拜託鈴音讓我看她的課本是因為想做一點頸部運動! 是真的! 我想試試看自己的脖子能不能像貓頭鷹那樣轉到後面去。結果是不行,貓頭鷹好厲害。然後在電車裡看窗外是在找沒有忍者,千真萬確。因為沒有忍者所以我就讓想像的忍者從一棟樓跳到另一棟來打發時間。外國人都很喜歡忍者所以我覺得阿梨亞一定也會喜歡的。雖然我的耳朵里戴著耳機但其實是插在便當里的。這個真的是真的。沒有在聽音樂,畢竟是便當啊。在學校里把桌子搬遠也只是透視法造成的錯覺而已! 對不起我是開玩笑的,請不要瞪我,不然我會癱倒的! 體育課也並不是故意無視阿梨亞的聲援,而是想要驗證一下米奇是不是只能看到籃筐之類各種各樣的事情! 結論是他能看到很多東西而且因為有個不愛放棄的大混蛋在,他也變成了三分球之神! 回家的電車上明明阿梨亞在看外面但我卻沒有坐到旁邊去則是因為,那個,那啥,我也不是小孩子了,有點害羞……是的長官! 不是那樣的,請不要瞪我了阿梨亞。當時我以為阿梨亞也在玩忍者在高樓上跳來跳——」

「Shut up!! 遼太郎!」

咿咿咿! 我頓時不敢出聲了。

不知何時她的怒意好像已經到達了頂點,阿梨亞的聲音變得更加憤怒,就像冰矛一樣刺穿了我。雖然缺乏音量,但卻直直地射進我的耳孔中。

「到了這裡你還在跟我撒謊嗎?你的膽量可真不小啊,遼太郎? ……好好地把實際情況告訴我 」

她向我說。

對阿梨亞瞞著很多事——這個事實如今讓我的心頭更加難受。

「詳細情況我不能說,但是這一切都是為了阿梨亞……不,是為了我們全家。我快要想破腦袋,最後也只能想到這個。阿梨亞和我是不能在一起的」

啊——我說出來了。

這已經是我的極限了。

再深入,就會觸及到更不能對她說的東西——有關「異能」,有關「雪音和鈴音」,以及有關「阿梨亞不在的未來」。

不知是不是我的誠意稍微被她察覺到了一點,阿梨亞的怒意似乎稍有些平息了。她的臉上此刻浮現出了悲傷又寂寞的表情。

「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情況。可是……為什麼……為什麼不能告訴我?」

「這……」

為什麼,我打算和阿梨亞分手。

其中的原委——怎能直接告訴她呢。

「不能和我在一起……是為什麼? 發生了什麼事?」

「這個……」

不能和阿梨亞在一起的理由。以及我們可能要迎接的那個未來。

那些事情——怎能直接告訴她?

「遼太郎,你還有什麼事情瞞著我吧?」

「一點都沒有那——」

「可是你有對我都不能說的事情……。這就是說,遼太郎不肯信任我對不對? 我好傷心」

「不,絕對——」……不是那回事,嗎。

阿梨亞的表情一下子被悲傷填滿。嘴角也像某人一樣彎成了へ字形,好像馬上就要哭起來了。我怎麼都無法直視她的臉。

這樣一來,無論怎樣否認都不會有用了。沒法再瞞過去了,我清楚地認識到了這一點。

「我知道了,遼太郎的想法我很清楚地知道了」

瞞著她的人是我,所以有錯的也是我。

隱瞞一切,然後漸漸地和阿梨亞拉開距離。選擇這條路的也是我。

然後我會和阿梨亞分手。這也是我自己選擇的結局。

現在這一切正在逐漸成型,逐漸讓我們走向新的未來。

可是——這樣真的好嗎,真的是正確的嗎。

「沒辦法了呢。遼太郎。我要回去了」

阿梨亞明確地對我這樣說道,並準備結束這場審判。

她披上掛在椅背的外衣,戴好那條白色圍巾。

這樣真的好嗎。

什麼都不說,也不挽留阿梨亞。

「遼太郎,刷完牙後好好睡一覺吧」

她冷冷地留下這樣一句,接著便要離開客廳——。

「……等等!」

在我猶豫著朝阿梨亞的背影伸出手之前,雪音闖進了房間裡。

她一副相當不雅的模樣,只穿著內褲,披著往常的白襯衫——未來的我所穿的那件。莫非在未來這就是去山裡洗衣服的正裝嗎。腦袋上還極其少見地翹起了頭髮。

——啪踏

纏在她身上的粗繩子落到了地板上。

哦,剛才由於太過於超現實所以我把它從視野中屏蔽掉了。雪音的模樣,準確來說應該是襯衫+內褲+勒住嘴的繩子。那條繩子纏在她的脖子上,就像某種新潮的圍巾一樣耷拉下來。

「小雪,你怎麼?」

「媽——阿梨亞姐姐,不可以回去! 爸……父、遼太郎哥哥也振作一點,把所有的事情都講出來,然後兩個人和好吧!」

「我要問的不是這個,而是你怎麼逃出來的。明明我都綁得很緊了」

逃出來? 綁得很緊? 阿梨亞在說啥?

「啊好疼。真是的太亂來了。阿梨亞姐姐……完全不能從外表來判斷這點實在是恐怖,真的。……姐姐,趕上了? 啊,看來是趕上了,太好了」

鈴音也揉著手腕走進房間。

她穿著兔子圖案的睡衣,頭髮非常亂。手上果然也是和鈴音一樣的粗繩子。莫非在未來這就是去河裡割草的制服嗎。

「姐姐」「我知道」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同時點頭。

然後雪音上前一步,走到阿梨亞身前。

阿梨亞馬上就要離開客廳,而雪音則張開手擋住了她的路。兩人互不相讓,彼此對峙。

「阿梨亞姐姐」

「怎麼了呢,小雪」

「我喜歡遼太郎哥哥!」

…………啥?

喂喂,等等。

你們還想讓事情變得更混亂嗎。

我正想出聲制止,卻被鈴音塞住了嘴。

「這是怎麼回事呢。之前我記得已經說過了一次,我沒有把遼太郎讓給別人的打算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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