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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四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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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名戰當天早上——

校門口擠滿了學生,正等待著前往預賽會場——歐烏茲森林的大馬車。在喧囂的人潮中,愛爾妮雅不耐煩地跺腳。

「那個笨蛋還沒來嗎!」

愛爾妮雅憤怒的態度,使得站在她旁邊的一個學生輕聲哀號,和夥伴一起逃開了。亞莉卡不安地用手抵著嘴角,帶著求救的眼神看著加賽特。

「小加,雷因同學呢?」

「抱歉,亞莉卡,我也不知道。他昨天只丟下一句『我要去做最後的訓練』就出去了,晚上也沒有回宿舍。」

「訓練?他和培姆培姆兩個嗎?」

「不,他說有人會陪他。不過話說回來,他真的好慢喔。」

加賽特撇著嘴,從口袋裡拿出懷表看了看。雷因雖然看起來很隨便,但一直都很守時。懷表上的指針已經指向大馬車抵達的時間了。眼看著時間緊迫,手裡抱著露露的吉娜將下巴放在露露的身上,焦急地左右張望。

「我的夫婿、好慢喔。」

吉娜喃喃地說。

聽見吉娜脫口而出的這句話,原本就焦躁不安的愛爾妮雅立刻做出極大的反應。

「不要再叫他夫婿了!」

「那麼,老公。」

「唔,你、你這傢伙,看來你似乎想在排名戰開始之前就先退場是吧?」

「正合、我意。」

吉娜本來像是很困似地閉著一半眼睛,在聽見愛爾妮雅的挑釁後,雙眼便稍微睜開了一點。雖然從外表看不太出來,不過吉娜其實也因為雷因不在而相當暴躁。

「等、等一下,小愛,你冷靜點。」

此時,她們共同的室友亞莉卡趕緊衝進一觸即發的兩人中間。自從德班老師壞心地將吉娜安排與愛爾妮雅和亞莉卡住在同一間房以來,亞莉卡的神經就從來沒有放鬆過。

「小娜也是,那個,你一直叫雷因同學夫婿或是老公,實在是有點……」

「那達令可以嗎?」

「絕對不行!」

亞莉卡發出哀號般的聲音,管不了頭髮被甩亂,激烈地搖著頭。

此時耳邊傳來一陣振動空氣的馬嘶聲,打斷了亞莉卡的哀號。學生們發出歡呼,出現在校門口的,是一匹體型完全超出一般認知中「馬」這個概念的《巨馬》。這種魔獸就連重量驚人的巨魔像或巨人族魔獸都能輕鬆搬運,相當受學生歡迎。看見這種只有在全年級必須一起前往他處的排名戰中才會動用的魔獸,讓原本就對排名戰興奮不已的學生們更加雀躍,爭先恐後地與自己的魔獸夥伴一同沖向車門。

人潮已經開始移動,可是雷因和培姆培姆卻依然不見蹤影。

「這樣真的很不妙耶。」

加賽特他們也開始感到焦慮。

最先察覺到那個聲音的,是雷昂。

「怎麼了,雷昂?」

雷昂的耳朵突然快速地動來動去,同時把鼻頭朝向天空。亞莉卡等人隨著雷昂的動作抬頭一看,伴隨著宛如野獸嚎叫般的風聲,一個比天空還要蔚藍的『東西』,帶著暴風猛然從天而降。

「危險!大家快躲開!」

加賽特高聲叫道,在場的4個人和他們的夥伴立刻跳開。下一秒鐘,那個藍色的東西便落在他們方才所站的位置上——

暴風爆炸,那個從天而降的東西漂亮地止住力道,輕輕著地。

它的身體大大地彎曲,裡面包著一個人。那個東西就是——

「嗶嘰?」

因為膨脹而變得超級巨大的培姆培姆。

「培姆培姆!」

加賽特他們趕忙跑向培姆培姆,望向它的身體。被培姆培姆包在身體裡的,當然是他的主人雷因,不過他身上的制服像是遭到魔獸襲擊似地,變得破破爛爛。

「夫婿!」

「雷因同學!你沒事吧!?」

「培姆培姆,趕快把雷因·艾爾哈特放出來!快!」

愛爾妮雅她們焦急地搖著培姆培姆的身體,培姆培姆趕緊將身體縮小,把雷因吐出來。在愛爾妮雅等人擔心的視線之下,被培姆培姆吐出來的雷因,穩穩地用自己的雙腳站了起來。

「嘿,讓你們久等啦!」

雷因露出一個強而有力的笑容,輕輕舉起手。

「什麼叫做『讓你們久等啦』!你這個笨……蛋……啊、啊、啊……」

看見他那爽朗的笑容,本來氣得滿臉通紅的愛爾妮雅不禁說不出話來,亞莉卡與吉娜也雙雙張口結舌,呆滯地看著他的笑容。那種堅強的笑容,是唯有已經下定決心要將自己逼到極限的人,才能浮現的笑容。此刻的雷因,老實說距離「帥氣」這個形容詞還差得很遠;除了他身上制服破破爛爛之外,破掉的衣服下露出的皮膚,也滿是撕裂傷和瘀青。他的臉上沾著泥土,亂七八糟的頭髮也顯示出訓練有多麼艱辛。

但即使如此,愛爾妮雅她們還是沒有辦法將視線從雷因身上移開。

這些少女們早已忘記剛才因為雷因遲到的氣憤,只是滿臉通紅,無法言語。加賽特苦笑地望著她們,同時代表大家對雷因問道:

「真是的,你到底跑到哪裡、去做什麼了啊!都快出發了才來!」

「抱歉。我只是想試試看一件事,所以差點遲到了。」

「何止差點啊。真是的……」

面對老老實實低頭道歉的雷因,加賽特只能無奈地聳聳肩。

「所以你已經準備萬全了嗎?」

加賽特將眼鏡下的視線轉向已經坐上馬車,拚命對愛爾妮雅她們招手的法爾德。雷因同樣把視線轉到法爾德身上,臉上露出一個無畏的笑容。

「我已經盡我的全力了。他讓我受的傷,我會全部奉還給他。對吧,培姆培姆?」

「嗶嘰——!」

看見雷因所展現出的霸氣,培姆培姆也精神飽滿地跳躍,就像是在說:「包在我身上!」加賽特看著他們,一臉滿意地點點頭,眼鏡的鏡片閃耀著光芒。

「那麼,先不管你要怎麼回敬法爾德,你打算怎麼突破預賽?你和法爾德並沒有被分在同一組喔。」

「……咦…………?」

「…………嗶、嗶嘰……?」

原本充滿了鬥志的雷因和培姆培姆,如今一臉傻眼地望向加賽特。看見雷因和培姆培姆僵硬地歪著頭,加賽特忍著笑意,拿出預賽的分組表晃了晃。

「騙、騙人!」

雷因忍不住哀號。雷因原本計劃在預賽中和法爾德戰鬥,然而這個計劃卻在這一瞬間瓦解了。不,仔細想想,能和法爾德被分到同一組的機率其實也只有四分之一,只是興奮過頭的雷因完全忘了這檔事。

「哈、哈哈哈哈哈,我、我該怎麼辦才好……」

雷因剛才的氣勢不知跑到哪兒去,因為太過于震驚而嘴角抽動。他從加賽特手中把分組表一把搶了過來,失望地垂下雙肩。法爾德一定能夠輕鬆通過預賽,可是雷因和培姆培姆既沒有一擊必殺的強力攻擊,又不擅長混戰,因此這種預賽的形式對他們來說非常不利。比起不需要在預賽中遇到全年級第1名的事實,不能在預賽中和全年級第1名交手這一點,其實更讓雷因失落。

愛爾妮雅看著雷因,就像是一直在等著這一刻似地,拍拍自己的胸口。

「呵呵呵呵呵,這一點你不必擔心,雷因·艾爾哈特。你這傢伙,就由我來——」

嘶嘶噗嚕噢嚕嚕嚕噢噢——

但她興奮得發顫的聲音,卻被像是在催促著人們趕緊出發的《巨馬》給打斷了。

「餵——那個遲到的人還有他的朋友們——你們動作再不快點,我就要把你們丟在這裡,直接出發囉——!」

從車門探出頭來的德班老師對雷因他們喊道。看見德班老師臉上邪惡的笑容,雷因慌張地大喊:

「啥!糟糕,動作快!德班老師搞不好真的會扔下我們不管喔!」

「什麼,等、等一下。雷因·艾爾哈特,聽我把話說完再走!」

「要是聽你說完,我們就來不及搭上馬車了!喂,你也快跑啊!」

「可、可惡!你這個笨蛋!」

愛爾妮雅對雷因大罵,氣得面紅耳赤,和奇爾一起跑向已經開始緩緩前進的馬車。

巨大的馬車載著跳上車的雷因等人,沿著道路,颯爽地馳向排名戰的舞台——歐烏茲森林。

*

所謂的比賽,就是淘汰弱者。

雷因想起以前一個魔獸煉磨師所說過的話,同時用力咂嘴。雷因的背靠著一棵大樹的樹幹。被逼得沒有退路的他,慌忙的往旁邊一跳。雷因在地上翻滾,藤蔓掠過他的大腿後,纏在他身後的大樹,用力將發出刺耳聲響的樹幹給捏個粉碎。

雷因撥開掉在臉上的木片,大喊道:

「可惡!培姆培姆,【衝撞】!」

「嗶嘰!」

「想得美!扎因,【堅韌之鞭】。」

操縱植物型魔獸的魔獸煉磨師大喊,同時鎖定正在蓄積力量的培姆培姆。聽見他的聲音,魔木型魔獸《戰木》揮動它宛如鞭子的兩條藤蔓,發出咻咻的風聲,劃破紛飛的落葉,逼近培姆培姆。

培姆培姆立刻改變前進的方向,撞上一旁的樹幹。它躲開了鞭子的猛攻,接著順勢以樹幹為支點,鎖定專注於攻擊而毫無防備的戰木。

培姆培姆撞上的樹幹忽然發出巨響。原來有一個巨大的螯,在轉瞬間夾斷了大樹的根部。

一隻鋼鐵螃蟹——《鐵蟹》從土裡爬出來,切斷了培姆培姆撞上的那棵樹。

培姆培姆在歪斜的支點上努力保持平衡。這時,一股寒意划過它藍色的臉頰。頭頂上的樹葉接連凍結,絕對零度的冷氣沿著樹幹逼近培姆培姆。

「培姆培姆,快回來!」

「嗶嘰!?」

培姆培姆瞪著正對樹幹吐出強烈冷氣的《冰猿》,跳回了雷因的身邊。

「培姆培姆,你沒事吧!」

「嗶、嗶嘰嘰。嗶嘰!」

培姆培姆一邊抖落黏在身上的霜柱,一邊回應。聽見那令人放心的聲音,雷因也哼了一聲,只是他的臉上卻看不到從容。

「雷因!你給我下地獄去吧啊啊啊啊!」

「你們這些傢伙,該適可而止了吧!」

一隻綠色的手臂揮來——雷因躲開亞人族《洞穴巨人》的攻擊後,露出苦澀的表情,同時咒罵。眼前的地面爆炸,洞穴巨人的手臂穿進地面,但它又高舉另一隻手,揮向身體失去平衡的雷因。

「嗶嘰——!」

培姆培姆的身體和洞穴巨人的拳頭交錯。在拳頭命中雷因之前,培姆培姆的衝撞早一步命中了洞穴巨人的瞼。洞穴巨人一個重心不穩,拳頭稍微偏離了原本的攻擊軌道。

然而洞穴巨人還是把手臂揮到底。

粗壯的手臂從雷因的旁邊掠過,輕而易舉地粉碎了雷因身後的大樹。

「謝啦,培姆培姆!」

雷因冒著冷汗,從醜惡的洞穴巨人面前退開,朝著對自己發動攻擊的魔獸煉磨師瞥了一眼,把嘴撇向一邊。光是眼前看得見的,就有4個魔獸煉磨師包圍著雷因。在戰場上,優先鎖定弱者攻擊是再正確也不過的策略;可是他們之所以鎖定雷因,卻是因為其他的私人恩怨。

「只有你這傢伙一個人和那麼多可愛的女生打情罵俏,我絕不原諒你!」

操縱冰猿的魔獸煉磨師一邊大喊,一邊揮動手臂。與此同時,大量的冰柱從天而降。

「聽說亞莉卡同學會親手做便當給你吃,這傳言是真的嗎啊啊啊啊!」

緊接著,操縱戰木的魔獸煉磨師也舉起了手。三條纖細的樹根從地底下竄出,互相纏繞,結合成一條粗硬的鞭子,和冰柱一起對雷因展開攻擊。

雷因被滿懷嫉妒心的男同學們當作攻擊目標,抱著培姆培姆,敏捷地往地面一蹬,逃到背後石頭的暗處躲了起來。從空中掉下來的冰柱削去了岩石的表面,樹根形成的鞭子打碎了岩石的三分之一。

雷因在千鈞一髮之際把背靠在岩石上,輕輕吐了一口氣。

「嗶嘰嘰嘰嘰!」

耳邊傳來培姆培姆發出的急促警告聲。

雷因立刻屈膝,背靠著石牆蹲下。一陣嚇人的巨響從頭上傳來,掉落的岩石碎片砸在他的肩上。

「呿,沒命中啊?」

一名與甲殼蟲《銀蠍子》訂下契約的魔獸煉磨師不甘心地咂嘴,剛剛就是他朝雷因射出毒針的。銀蠍子填充下一根毒針,再次將它的尾巴指向雷因。就在這一眨眼的空檔,雷因以樹木為盾,躲過了攻擊,之後藏身在樹木後方,咒罵自己。

剛才實在太驚險了。要是沒有培姆培姆的警告,一定早就完蛋了。

雷因還沒啟動【契約之絆】,因此他並沒有得到培姆培姆柔軟的肌肉、危機察知能力以及迅速的逃跑腳程。預賽採取的是混戰制,要是啟動了【契約之絆】,體力很快就會消耗殆盡,無法繼續戰鬥。包圍著雷因的五名魔獸煉磨師也都沒有啟動【契約之絆】。

話說回來,即使啟動了【契約之絆】,培姆培姆與敵人在實力上的差距也無法輕易彌補。剛才培姆培姆從洞穴巨人的臉上彈飛時,洞穴巨人也只受到微乎其微的損傷。

不,更重要的是數量的差距。就算啟動了【契約之絆】,只要對手也啟動【契約之絆】,結果依然相同。

「嗶嘰……」

被雷因抱在懷裡的培姆培姆發出懊侮的叫聲。假如是一對一的戰鬥,說不定還能施展一些比較像樣的戰術。又或者是,假如培姆培姆的力量再強一點就好了……

雷因察覺到培姆培姆的心情,嘆了一口氣,露出微笑,並把手輕輕放在它的頭上。

「餵〜你在沮喪個什麼勁啊!」

「嗶嘰?」

「沒關係啦,你這樣就很好了!別再消沉了,趕快突破重圍吧!我不會使用【契約之絆】。現在我只能仰賴你的力量了,懂嗎?」

「嗶嘰!」

原本意志消沉的培姆培姆,頓時露出一個燦爛得像太陽一樣的表情。

看見培姆培姆恢復了精神,雷因喊了一聲:「好!」同時用力點點頭,從樹幹後方確認敵人的位置。目前看得見的敵人有三組,包括洞穴巨人、蠍子和戰木;而鐵蟹和冰猿則不見蹤影。看來他們似乎躲起來了。

「培姆培姆,你知道另外兩組敵人在哪裡嗎?」

「……嗶嘰……嗶嘰!」

培姆培姆瞪著草叢的一隅和一棵大樹,輕聲鳴叫。這是弱者特有的本能。不論躲藏得多麼好,只要流露出一絲敵意,培姆培姆的危機察知能力就能感受到。

雷因再次確認所有敵人的位置,靜靜地吐出一口氣。老實說,想要將他們全數打倒,實在很困難。比較妥當的方法應該是去找個人合作,不過看見這麼多人討厭自己,現在到底有沒有同學願意站在自己這一邊,雷因其實也沒有把握,但這還是值得一試。

無論如何,當務之急就是突破重圍。至少只要抵達水邊,情勢就會對培姆培姆比較有利。雷因在腦海中回想歐烏茲森林的地理環境,確認他應該前進的方向——也就是以鶴翼陣形排列的敵方右翼。

機會只有一次。

「培姆培姆——」

「嗶嘰。」

雷因放開顫抖的培姆培姆,接著像是在壓抑緊張的心情似地,輕輕閉上雙眼。

「呼——好……我們上吧!」

「嗶嘰!」

雷因和培坶培姆們一起從樹幹後方衝出。

「出來了!上啊——!」

操縱洞穴巨人的魔獸煉磨師似乎是這群人的領袖,他一發號施令,早已鎖定雷因的眾人便同時發動了攻擊。毒針飛來、藤蔓呼嘯、洞穴巨人迅速逼近。

「嗶嘰!」

「好!」

配合培姆培姆的叫聲,雷因以翻滾的方式朝前方跳開。藤蔓的末端擦過腳邊,但雷因沒有回頭,直接往地面一踢,彈起身子。巨大的拳頭和毒針襲向雷因,洞穴巨人朝著眼前的雷因和培姆培姆揮下拳頭。

「培姆培姆,【衝撞】。」

「什麼!?」

操縱著洞穴巨人的魔獸煉磨師驚呼。雷因和培姆培姆明明就在他的面前奔跑,然而一枚藍色的炮彈卻從完全不同的方向朝他射來。洞穴巨人那支撐著拳頭的身體因為側腹遭受衝擊而大幅傾斜,倒向旁邊的毒針。帶有劇毒的針刺進了洞穴巨人又硬又厚的肌肉。

撞倒洞穴巨人的,是培姆培姆方才躲在大樹後製造出的分身。

分身『培姆培姆』比雷因和培姆培姆晚一秒鐘從樹幹後衝出,撞上洞穴巨人之後,又朝正舉起冰箭的冰猿飛去。冰猿察覺後,便立刻將尾巴捲住的冰箭扔向『培姆培姆』。不偏不倚地被冰箭射中的『培姆培姆』,瞬間變成了一尊冰雕像,墜落地面粉碎。

「嗶嘰!」

「這裡嗎!」

雷因耳邊傳來冰塊碎裂的聲音,在培姆培姆的警告之下縱身一跳。那一瞬間,雷因腳下的草和周圍的樹木全都被切成了相同的高度。將森林裡的植物高度切得整齊劃一的,是一隻正將巨大得令人目瞪口呆的螯合起來的鐵蟹。在它再度將蟹螯打開之前,雷因便已離開它的攻擊範圍。

成功脫逃了!

就在雷因緊繃的精神鬆懈下來的那一瞬間——

「嗶嘰————!」

「什麼!」

培姆培姆發出前所未有的緊

急警告聲,同時立即改變了前進的方向,把雷因撞開。一股熱氣灼傷了雷因的皮膚,使他不由得臉色發白。藍白色的熾熱火焰竄過森林,一名魔獸煉磨師率領著夥伴現身。

「真是的,我不是說過了嗎~這兩個傢伙唯一可取的,就只有飛快的逃跑速度了吧。」

一邊撩起頭髮,同時一臉無精打采地現身的男學生,制服袖子上縫有【貝基歐姆】的徽章。

「為什麼偏偏是這個時候啊。」

雷因把注意力轉移到身後,這麼咕噥著。帶著身上圍繞著藍白色火焰的亞種火焰精靈——魔精《藍火神》現身的,是擁有火焰《精靈紋》,也是全年級排名第6的魔獸煉磨師薩格拉姆·丹布羅格。

雷因冒著冷汗,做好隨時逃走的準備。面對本身就是火焰的藍火神,培姆培姆的衝撞毫無效果。情勢對雷因他們極為不利。

可是雷因他們已經沒有退路。藍火神舉起一隻手,藍白色的火焰在雷因他們跳開的下一個瞬間,就形成一個巨大的圓陣,將薩格拉姆和他的5名魔獸煉磨師同伴包圍。

「唉,雷因,你就放棄這次的混戰吧,我想拿第1名啊。」

「我有沒有拿第1名都沒關係,可是我也不能輸啊。因為我想打倒一個傢伙。」

雷因因為氣溫不斷上升而流下斗大的汗珠,嘴角揚起一個無懼的微笑。雷因已經做好覺悟了。他將鬥志壓制在【契約之絆】啟動的前一刻,靜靜地注視著眼前的敵人。培姆培姆的衝撞對藍火神無效,不過衝撞所產生的風壓,卻又另當別論了。雖然眼前的條件對雷因和培姆培姆極為不利,但假如使用他們設計出的新招式,似乎還有一絲勝利的機會。

「這樣啊,那真是遺憾。」

薩格拉姆露出一個殘酷的笑容,舉起了手。

然而他高舉的手,卻沒能帶領他迎向勝利。

一道紅色的火焰突如其來地劃破空氣,把藍色圓陣以及藍火神全給燒得一乾二淨。藍火神由火焰構成的身體傾斜,緩緩地倒下。

「這、這是騙人的吧。」

藍火神拚命掙扎,想要將身體結合,而一旁的薩格拉姆則一臉怔然地雙膝跪地。

「既然你是火焰的魔精,這麼一點點小傷應該不會死吧。」

在場每個人都瞠目結舌的此刻,愛爾妮雅帶著奇爾,踏著悠哉的腳步,從破裂的圓陣中走出來,掌心的龍紋章只散發出淡淡的光芒。

「愛、愛爾妮雅!?」

看見走到自己身旁的愛爾妮雅,雷因忍不住大叫。

愛爾妮雅露出潔白的牙齒嫣然一笑,用鼻子哼了一聲,雷因也不禁略感驚訝地笑了出來。她用惡作劇的語氣回答:

「嘿,你叫我嗎?」

雷因聽見愛爾妮雅用像是男生的口氣這麼回答,先是睜大了雙眼,接著恍然大悟地把臉皺成一團。愛爾妮雅所說的這句話,正是之前雷因從風龍手中救出愛爾妮雅時的台詞。

(汝輸她一次了呢。)

「囉、囉唆!」

奇爾看似開心地揚起嘴角,雷因則宛如惱羞成怒似地粗聲回答。

這時,愛爾妮雅瞪著好不容易將身體復原的藍火神,傲然大喊:

「雷因·艾爾哈特,和我聯手吧!你的路,就由我來替你開!」

「怎、怎麼了啦,幹嘛突然這樣?是說,你們剛才做了什麼啊?」

雷因好不容易恢復鎮定,望向奇爾問道。剛才奇爾所施展的攻擊,是曾和愛爾妮雅他們數度交手的雷因也沒見過的招式。

然而愛爾妮雅露出一臉自我陶醉的恍惚表情,彷佛救出了公主的騎士般,高昂地喊道:

「細節不重要,總之你跟我走就對了。你是我的——」

愛爾妮雅憤怒地眯起雙眼,瞪著朝她射出的藍白色火焰漩渦。

「不要妨礙我。奇爾,【螺旋氣息】。」

(就讓俗人們在此退場吧。)

奇爾的雙眸熊熊燃燒,大大地張開嘴。它從口中吐出的是一道細細的火焰漩渦,和雷因以前見過的攻擊截然不同。這道火焰穿過逼近的藍白色火焰,吸收了敵人的火焰後,形成一道巨大的火焰,對薩格拉姆張牙舞爪。藍火神雖然挺身保護主人,可是面對這樣的威力,它已經無法戰鬥了。

壓制了藍火神的火焰,繼續將火舌伸向毫無防備的森林樹木。不過就在樹木即將被火焰吞噬的前一刻,奇爾忽然脖子一轉,把剛才炙燒藍火神的熊熊烈火導向天空。

(因為不能亂破壞森林嘛。)

奇爾再次揚起嘴角奸笑。

站在奇爾身旁的愛爾妮雅朝雷因伸出手。

「來,走吧,雷因·艾爾哈特。」

「你還是一樣喜歡強迫別人耶。」

雷因不禁苦笑著說,同時緊緊抓住那隻朝他伸出的手。

「唉,抱歉啦,這次就聽你的了。」

老實說,光靠雷因和培姆培姆,的確很難在混戰中勝出,雷因沒有理由拒絕愛爾妮雅。

「嗯呵呵呵,很好,這就對了。」

和雷因牽起手的愛爾妮雅高興地扭動著身體。在雷因和愛爾妮雅所屬的這一組當中,已經沒有任何人能夠阻擋她那雙熾熱的眼眸。

愛爾妮雅和雷因勢如破竹地通過了預賽。

愛爾妮雅·F·米雷尼布魯克奇爾。

雷因·艾爾哈特培姆培姆。

通過A組預賽。

*

就在愛爾妮雅笑著把拚命地四處逃竄的學生們逼到絕境的時候,其他組別的參賽者也以參加決賽為目標而奮戰。只不過被分到C組的學生,只能說是運氣差了。

因為全年級最強的男同學——天使煉磨師法爾德,就在他們這一組。

「啊——哈哈哈哈哈,各位,你們只有這點能耐啊!」

法爾德的笑聲響徹天際、傳遍大地。艾爾德米歐在法爾德的身後輕輕閉著眼,把劍舉在胸前,在上空展開九個天輪,排列成球體陣形。

這就是強者的風範。法爾德他們沒有一絲隱藏,正大光明地在草原的正中央等著,彷佛在邀請大家來攻擊他們似的。然而想要攻擊他們的學生,不管從多遠的地方、不管躲得多麼好,全在攻擊命中之前就被擊沉了。

擊沉他們的,正是那名為守護天使,擁有絕對防禦能力的天騎士艾爾德米歐。

一名女學生試圖挑戰法爾德,從樹林中鎖定他。和她訂下契約的是青年精靈《塔利斯曼》,他戴著一頂帽檐很大的帽子、身上披著隱形薄紗,正拉開弓,用箭頭塗了麻藥的箭對準法爾德。然而,就在塔利斯曼的手指離開弓弦的那一剎那,眼前突然出現兩道閃光,貫穿塔利斯曼的箭和他右肩的布料。那是艾爾德米歐的天輪所射出的光劍。塔利斯曼被強烈的衝擊撞飛到後方,重重地撞上了大樹的樹幹。

「收起殺氣!讓存在感消失!各位,你們都還太嫩了啊!」

法爾德撩起他的橘發,大笑著說,等待著下一個挑戰者。

坐在他旁邊的吉娜把露露抱在腿上,百無聊賴地咕噥:

「我也、想戰鬥。」

吉娜把下巴靠在露露身上,嘟起了嘴,但法爾德卻高聲說:「你在說什麼呀!」顯得相當緊張。

「我的女神呀,你只要這樣就好了。上了戰場,萬一你那宛如雪一樣白皙的肌膚傷到了一根汗毛,該怎麼辦!萬一你那惹人愛憐的銀髮斷了一根,又該怎麼辦!假如發生了這種事,我是絕對不會原諒我自己的!是不是啊,艾爾德米歐!」

聽見主人的問題,艾爾德米歐像是萬般無奈地點點頭。艾爾德米歐之所以閉上眼睛,並不是因為輕視其他學生,而是為了無視他那有點囉唆的主人。

不過這個令人搖頭的主人,實力卻是貨真價實的。面對法爾德那深不可測的力量,就連艾爾德米歐有時也會不禁發抖。此時,艾爾德米歐察覺到有如一粒麥芽般微小的氣息,於是天輪再次發光。又有一組學生倒地。艾爾德米歐之所以能進行如此精準無比的攻擊,是因為在下意識展開微弱【契約之絆】的法爾德力量太強大。

所以艾爾德米歐才願意認同法爾德,和他訂下契約。

「你只要這樣就好了,小貓咪。」

就算必須閉上眼睛,假裝看不見他那令人遺憾的個性,艾爾德米歐也願意。

「……算了,我睡覺。」

從女神變成小貓咪的吉娜一臉厭煩地閉上雙眼。當然,趴在她腳上的露露,則是目不轉睛地瞪著法爾德,要是他敢輕舉妄動,就準備立刻咬他。

在露露威嚇下的法爾德,頭頂上的天輪再次閃爍。

下一刻,最後一隻魔獸便貼在岩壁上。

法爾德·格藍桑達

艾爾德米歐。

吉娜·雷姆萊特露露。

通過C組預賽。

*

就在艾爾德米歐的天輪射出最後一道光的時候,站在高聳岩石上看著這強力一擊的加賽特無力地喃喃說道:

「真是強到犯規耶。那樣真是太卑鄙了。」

「小加,我覺得我們沒有資格這樣說別人耶。」

坐在平坦岩石上的亞莉卡,看著周圍因為麻痹而無法動彈的學生,語帶歉疚地輕聲說。聽見亞莉卡的話,加賽特故意皺起眉頭。一臉遺憾,但嘴角卻揚起一抹弧線,推了推眼鏡。

「混戰的前提就是要團隊戰鬥。我們完全沒有犯規唷,亞莉卡。」

「是、是這樣沒錯啦。可是……」

亞莉卡試圖提出反駁,想辦法讓這個壞心的眼鏡男改邪歸正。可是在亞莉卡想出足以立刻說贏他的言詞之前,全年級排名第13的一組魔獸煉磨師便從岩石後方跳了出來。

「格林,把他們撕裂。【十字爪】。」

聽見主人的命令,《獅鷲》用力地振翅飛了起來。獅鷲的前腳,可說是鳥獸類中具有頂級破壞力的攻擊,也是名符其實的必殺技。要是吃上一記攻擊,不但肉會被削掉,骨頭也會粉碎。

然而面對如此強敵,加賽特臉上卻依然掛著輕鬆愜意的表情,望向興趣缺缺的亞莉卡。

「好,亞莉卡,麻煩你囉。」

「嗯〜討厭啦〜」

亞莉卡歉疚地垂下眉毛,猶豫著不知道要不要攻擊。

站在她身旁的加賽特壓低聲音,對她施展出必殺的一擊。

「好啦好啦,快點。你不是想得到冠軍,好對雷因告白嗎?」

「〜〜!小加!」

聽見加賽特那禁忌的一句話,亞莉卡發出不成聲的哀號,瞪著這個壞心的眼鏡男。她的雙眸中,正常的理性思考已經不復存在。

獅鷲朝著兩人揮出具有強力尖爪的雙腳。

「亞莉卡,你看,敵人來囉。為了雷因,你要給他好看!」

「唔……唔……小加你這個……大——笨——蛋啊啊啊啊啊啊!我不管了啦!雷昂!【冰擊】!」

亞莉卡眼角噙著淚水大喊,在一旁待命的雷昂則將附近的水分凍結,製造出兩根巨大的冰牙。

雷昂的狼嚎迴蕩在四周,其中一根冰牙朝著獅鷲飛去。

「打碎它,格林。」

「咕噢!」

獅鷲的魔獸煉磨師向他的夥伴下達指令。對他們來說,雷昂所射出的冰牙一點也不值得驚——

「雷昂,再一次!」

「什麼!?」

聽見亞莉卡的大喊聲,魔獸煉磨師顯得有些緊張。冰狼的嚎叫聲在山裡迴蕩,在狼嚎的引導下,第二根冰牙撞上了第一根冰牙。伴隨著一聲巨響,巨大的冰牙就在獅鷲的眼前碎裂。

「該不會是搞錯命令了吧?」

看見雷昂莫名其妙的行為,操縱著獅鷲的魔獸煉磨師皺起了眉。不過他猜錯了,而且他其實應該立刻逃開。

——逃離亞莉卡身邊那個戴著眼鏡的惡魔。

「皮克,【輕雷】。」

「呼……瞭解,主人。」

坐在加賽特肩上的皮克一臉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朝著頭頂上的獅鷲施放一道微弱的電擊。那電流非常微弱,就算命中,頂多也只能讓獅鷲的毛稍微豎起而已,然而就在電擊即將接觸到獅鷲的時候,忽然傳來一陣彷佛能撕裂大氣般的巨響,瞬間變成一擊就能使獅鷲動彈不得的強雷。

「什麼!?」

獅鷲的魔獸煉磨師大為震驚,不由得往後退。全年級排名第34的加賽特輕撫著排名第193的亞莉卡的頭,對著幸運躲開電擊餘波的他溫柔一笑,說道:

「自然界的雷電,是雲里的冰粒子互相撞擊所形成的。既然如此,我們只要製造出同樣的情況就好。你要記得喔,所謂的團體戰,就是這麼回事。」

加賽特看著已經認輸而雙膝跪地的魔獸煉磨師,輕輕地推了推眼鏡。他身旁的亞莉卡顯得非常消沉,咕噥著:「又上當了。」她把臉埋在雷昂的毛里,因為太過羞恥而哭了出來。

加賽特·加爾巴雷斯皮克。

亞莉卡·賽克斯連雷昂。

通過D組預賽。

*

就在加賽特邊調侃、邊安慰鬧脾氣的亞莉卡的時候,B組的參賽者正抱著恐懼的心情,與沒有主人指示就自己四處作亂、陸續打倒其他魔獸的惡魔戰鬥。

頂著雄壯雙角往前沖的大鹿《巨鹿》,被胡亂揮動、纏繞著鎖鏈的手臂給撥開。緊跟在後、吐出火炎的《炎鼠》,則連火帶鼠被那粗壯的腳給踹飛。在飛走的兩隻魔獸之間,忽然跳出一個纏繞著烈風的巨大軀體,不過,排名第8的雙頭虎《庫洛魯虎》,在它那伸出嘴巴外的兇惡尖牙折斷、頭部撞擊地面後,便當場昏倒了。

森林恢復了寧靜。

加布魯轉瞬間就把眼前所有敵人全數打倒,不帶一絲興奮或感慨地離開現場,然後一臉擔心地探頭望向把頭靠在大樹幹上的米絲特莉亞。

「主人呀,你的樣子看起來不太好。」

「好像是吧。對不起。」

「沒關係,不要勉強。」

加布魯將它那宛如地鳴般的聲音放得柔和一些。然而,血紅色的雙眸卻瀰漫著滿滿的憤怒。加布魯皺起鼻子,小心翼翼地伸出尖銳的爪子,輕輕撫摸著米絲特莉亞的脖子。因為發熱而變紅的脖子上,有個腫得像拇指第一節般大小的黑色突起。那正是被深紅色蟲子咬傷的位置。

「果然被下毒了。吾明明就在場。」

加布魯順手把一旁的樹幹給捏碎。一根像成人身體一樣粗的樹幹,就如黏土般輕易地被捏成碎片。

加布魯低頭望著米絲特莉亞,她正因為發高燒而滿臉通紅,雙眼無神地看著空氣,一眼就能看出她身體狀況非常差。而且,害米絲特莉亞如此痛苦的病原菌或毒究竟是什麼,至今仍不明朗。最壞的狀況,說不定會有生命危險。

加布魯將手中的木屑捏得粉碎,緩緩開口說道:

「如果你想棄權,隨時都可以說。吾會追隨主人。」

忽然間,纏在加布魯嘴上的鎖鏈發出清脆的聲響,同時被拉緊。米絲特莉亞抓著鎖鏈勉強地起身,雙眼中充滿激動的情感,嘴角揚起淡淡的微笑。

「你說這話實在太不像惡魔了。你存在世上的價值,就是把人類、魔獸逼到絕境,用恐懼束縛對手,解放自己的本能,不是嗎?」

「……哼,你果然是吾之主人。」

加布魯溫柔地將米絲特莉亞的手從鎖鏈上撥開,輕輕地將主人的身體放在樹根之間的凹陷處,讓她躺下。

米絲特莉亞因為發燒而臉頰泛紅,痛苦地喘著氣,而加布魯對著她張開黑色的雙翼,微微張口,露出尖銳的牙齒以及一抹令人信賴的笑容。

「你稍微睡一下吧。束縛主人的障礙,全由吾來清除!」

加布魯留下兇惡的笑容與這番話,便跳進包圍著米斯特莉亞的一群魔獸煉磨師當中。米斯特莉亞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加布魯正站在那兒,不耐煩地擦去敵人濺到身上的血跡。

米絲特莉亞·克勞利斯加布魯。

通過B組預賽(加布魯讓其他魔獸全都陷入無法戰鬥的狀態)。

*

7名魔獸煉磨師與7隻魔獸。

在進入決戰淘汰賽的7組精英決定的時候,歐烏茲森林的一隅,也就是被學生會列為禁區的地方,颳起了一陣連巨大的岩石都能吹走的暴風。

龍捲風抓起散落的岩石,將它們卷離自己的巢穴,也就是呈現螺旋狀倒下的樹木堆。岩石逐一墜落在森林四處,發出巨響。全身布滿祖母綠色鱗片、擁有能輕鬆俯視四周樹木的巨大軀體,魔獸界王者——風龍,將視線轉向黎明時分把雷因他們吹過去的學園方向。

(這些傢伙,擅自做完自己想做的事之後就跑走了。這樣一來,老朽豈不是會被責怪嗎?)

風龍用心電感應語帶不滿地自言自語,同時揮動強勁的尾巴,憤怒地搗毀腳下的巨大岩石。當它再次用龍捲風將岩石碎塊吹向森林時,忽然有一陣震撼天際的龍咆哮聲,從風龍身後的山洞傳出。

那咆哮聲中充滿了怒氣,讓風龍不禁發抖。咆哮聲的主人,是風龍的配偶。看來它似乎覺得岩石碎裂的聲音很吵。

(唔唔唔唔唔,只用一顆龍源之實來交換,未免也太不合理了吧?可惡的傢伙。)

蜷著身體的風龍像是打從心底憎恨

似地皺起鼻子,靜靜地拾起落在腳下的岩石。

這時,一陣輕微的刺痛感竄過龍的胸口。

(唔……)

肌肉下方傳來的悶痛,讓風龍忍不住皺起眉頭。只是這股疼痛很快就在風龍的嘴角刻下一道愉快的笑容。

(呵呵呵呵呵,沒想到他們竟然想得出這種招式。還真是有趣。)

嘴角掛著兇惡笑容的風龍用爪子摩擦自己的胸口,將焦黑的鱗片剝下。那渾身是傷的弱者,竟然使用了和上次截然不同的戰術。對天生的強者風龍而言,那個戰術能將它這一百多年來的無聊全部一掃而空。

龍愉悅地用鼻子哼了一聲,輕輕地將石頭搬出巢穴。

風龍的臉上掛著笑容,彷佛萬分期待雷因他們再次造訪,但當它一轉頭,便露出極為不悅的表情,垂下雙肩。

(話說回來,這到底要搬多久啊?)

風龍疲憊地嘆息。

它那滿溢著深深哀愁的雙眸中,映著自己滿是散亂岩石的巢穴。

*

「你怎麼了,雷因,怎麼在發呆?」

「嗯,喔——」

聽見加賽特的問題,雷因隨便應了一聲。然而這也無可厚非。

雷因雖然連強大的風龍都敢正面挑戰,不過他現在身處環境的氣氛,卻是此生從未體驗過的。

現在雷因所在的地方,名叫《威爾之丘》;這是一座特別設置的鬥技場,專門使用於與其他學園進行的對抗戰,或是排名戰的決賽。鬥技場中有表面光滑的大理石擂台及讓學生坐的觀眾席,甚至還有招待國賓時使用的來賓席。

這是眾多強大魔獸為了一決雌雄而揮灑血肉的至高舞台。雷因坐在擂台旁的選手席上,因為學生的熱烈情緒而震懾。

當然,坐在雷因頭上的培姆培姆也一樣。培姆培姆目瞪口呆地環視著觀眾席,毫無防備。假如現在對它發動攻擊,應該全都會命中吧。

看著主從兩人雙雙露出痴呆表情的單細胞組合,同樣坐在選手席上的加賽特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們兩個是怎麼了?平常的膽量跑到哪兒去了?難得連學長姊都來觀戰了,這不是替史萊姆洗刷污名的大好機會嗎?」

加賽特說得沒錯,觀眾席上除了在預賽中遭到淘汰的同學之外,還有許多學長姊。而且視野最清楚的特別席上,還看得見學生會長亞麗耶爾的身影。的確正如加賽特所言,這是展現史萊姆實力最好的舞台。

然而聽見加賽特的話,雷因卻面有難色地皺起了眉頭。

「這話你應該對吉娜說才對。我和培姆培姆並不想要什麼名聲,而且總覺得這種場合好令人不自在喔。對不對啊,培姆培姆?」

「嗶嘰嗶嘰。」

看著雷因和培姆培姆不安地搖來晃去,加賽特像是忍不住笑意似地顫抖著。

「你們真的很奇怪耶,那你們到底是為了什麼而戰?」

「嗯?什麼叫為了什麼?什麼都不是啊。我只是因為戰鬥很快樂,所以才戰鬥的呀!」

「嗯〜不過,這麼說——」

加賽特聽完雷因的回答,嘴角揚起略帶邪惡的微笑,正要繼續說下去的時候——

「喂喂喂喂喂,竟然有兩隻史萊姆進入決賽,這是在開什麼玩笑嗎?」

觀眾席傳來明顯沖著雷因他們的訕笑。

雷因、加賽特和旁邊的亞莉卡一起皺眉,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嘲笑雷因的,是在幾個星期前也曾表示瞧不起雷因和培姆培姆的哥布林煉磨師。

哥布林煉磨師察覺到雷因等人的視線之後,便笑得更開了。這時,就連他旁邊的學生也跟著笑了起來,像是在贊同哥布林煉磨師一般。

「誰知道呢,聽說雷因是受到愛爾妮雅同學的保護,吉娜則是受到法爾德那傢伙的保護唷。」

「什麼嘛,原來是躲在強者背後啊?好遜喔!魔獸煉磨師應該要用自己的實力一決勝負吧?啊哈哈哈哈!」

哥布林煉磨師態度惡劣地蹺起腳,縱聲大笑。

「雷因……同學。」

聽見此起彼落的嘲笑聲,亞莉卡擔心地望著雷因。

可雷因卻一臉若無其事的模樣。

「沒關係,亞莉卡,你別在意,我早就習慣了。」

雷因用鼻子哼了哼,放鬆肩膀。浮現在他嘴角的笑容,已經比剛才更充滿活力。雷因不耐地將視線從哥布林煉磨師身上移走,轉向看起來隨時都會放出冰冷氣息和電擊的雷昂與皮克。

「你們兩個,不要在決戰前浪費體力唷?」

「我很不高興。」

「嗚嚕!」

皮克和雷昂雙雙吊起眼睛,表現出憤怒。只要接到主人的指示,它們一定很樂意對哥布林煉磨師發動攻擊吧。

看見朋友被人瞧不起,無論是魔獸煉磨師或是魔獸都會生氣。

雷因看見他們的反應,不禁露出微笑,滿不在乎般地揮了揮手。

「讓他們說、讓他們說,我現在反而不緊張了。史萊姆煉磨師一點都不適合受到期待,這樣才是平常的狀況。對吧,培姆培姆?」

「嗶——嘰。」

雷因抱起在他頭上輕聲鳴叫的培姆培姆,無懼地微笑。看見雷因和培姆培姆的樣子,加賽特、皮克、亞莉卡和雷昂都稍稍鬆了一口氣,也排解了怒氣。對這對搭檔而言,嘲笑似乎反而能讓他們找回平常心。能藉由遭到嘲笑來放鬆心情的,世上大概也只有雷因和培姆培姆了吧。更重要的是,輕蔑別人的人,一定會受到相對的懲罰——這就是真理。

刺眼的光芒籠罩著會場,原本從雷因身後響起的笑聲戛然而止。雷因不解地轉過頭去一看,只見哥布林煉磨師表情僵硬,一把金色的劍伸進他和他的夥伴之間。

「嘲笑我的女神的,就是你嗎?」

法爾德方才將身體不舒服的米絲特莉亞送去醫務室,收起了平時那種吊兒郎當的氣息,精悍的五官上浮現極度憤怒的神色,朝哥布林煉磨師微笑著說。在他身旁的艾爾德米歐,則從飄浮在空中的天輪中抽出了一把新的劍。

「等等等等一下,對、對不起!是我不好!請、請你原諒我〜」

法爾德散發出的殺氣使哥布林煉磨師臉色蒼白,完全顧不得什麼面子問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頭搖得都快掉下來了。法爾德可能判斷他根本不值得理會吧,於是立刻收起殺氣,從位置較高的觀眾席跳下來,又恢復平常那種吊兒郎當的態度,跑回選手席。

「各位〜你們一定很寂寞吧——?真~是抱歉〜因為米亞哭鬧著叫我不要離開她嘛!更重要的是,亞莉卡旁邊的空位,想必是為了我而——啊吧匹匹吧啪啪啪!」

法爾德遭到皮克的電擊和雷昂的冰氣攻擊,於是全身痙攣倒地。雷因覺得他那樣實在很可憐,所以好心邀請他來坐在自己的旁邊,法爾德雖然不甘願地咕噥著:「我不想坐在男生旁邊……」但還是乖乖坐下了。

雷因迫不及待地向法爾德問道:

「米絲特莉亞的狀況怎麼樣?」

「你覺得我會泄漏資訊給女性的敵人嗎?」

法爾德傲然地笑了笑,雷因便像是完全理解般地退了下去:「嗯,說得也是。」米絲特莉亞是雷因第一戰的對手,但她似乎身體不太舒服。

不過,比起不願意透露資訊,雷因更在乎的是法爾德的用詞。

「你的用詞感覺會讓人誤會,不要再這樣說了,這樣聽起來好像我是女性公敵似的。」

「嗯?不是嗎?你不但三番兩次拒絕和愛爾妮雅小姐交往,又把轉學生女神吉娜弄哭了,不是嗎?而且聽說你在對她們兩人採取冷淡態度的同時,還接受亞莉卡親手做的便當是嗎?可是你也沒有和亞莉卡交往啊!吼,我自己講一講就莫名憤怒了起來。總之,讓我揍你一拳可以嗎,雷因?」

「可以才怪!」

「不過啊,我只能在決賽和你交手吧?你和那隻史萊姆,實在很難晉級吧。」

「咦〜你還真敢說耶!我會讓你後悔說出這句話的,你先做好覺悟吧!」

「嗶嘰!」

雷因帶著宛如烈風般的氣魄面對法爾德,抱在手上的培姆培姆也充滿氣勢地高聲喊道。

這時,一陣足以壓過雷因氣勢的熱烈歡呼聲,響徹了會場。

「抱歉打斷你們兩個的談話,不過第一戰的主角好像出來了唷。」

聽見加賽特的話,雷因和法爾德不約而同地將視線投向擂台。

兩名魔獸煉磨師那灼熱的紅髮與幻惑的銀髮搖曳著,互相瞪視著對方。

*

愛爾妮雅直視著站在面前的吉娜,雙眸中流露出強烈的自尊心

,以堅定的口吻說:

「我要讚賞你沒有逃走這件事,吉娜·雷姆萊特。」

「我怎麼可能、逃走。」

聽見愛爾妮雅的話,已經換上戰鬥服裝的吉娜輕輕點頭。她那栗子色的雙眸里只有從容,而愛爾妮雅當然也感受得到她眼神中的鬥志。

愛爾妮雅揚起高傲的笑容,默默感謝命運之神。在這次的排名戰中,她的主要目的當然是獲得冠軍,不過徹底擊倒吉娜,也是重要程度幾乎相等的目的之一。在預賽的混戰中雖然沒和她被分在同一組,但現在完全是一對一,沒有比這更好的機會了。

鬥志洋溢的愛爾妮雅舔了舔嘴唇,對吉娜確認:

「雖然已經過了一段時間,但你應該沒忘記決鬥的事吧?」

聽見宛如帶著烈風的這番話,吉娜氣憤地鼓起腮幫子,眼中帶著感情,大力頷首。

「當、然。」

這句話就像暗號一樣,愛爾妮雅和吉娜同時將視線轉向其他決戰選手所在的席位。觀眾席上的學生因為不知道內情,所有都推測她們注視的是法爾德或加賽特,但他們全都猜錯了。

兩名少女的視線,其實落在手裡抱著培姆培姆,正開心地看著兩人決鬥的雷因身上。

在一般狀況下,以社會常識而言,愛上史萊姆煉磨師根本是令人無法置信的事,老實說,就連愛爾妮雅本人,也搞不太清楚自己為什麼會喜歡上雷因。不,應該說,她都已經這麼明顯地示好了,雷因竟然還無視於她,這種狀況實在太令人焦躁,甚至讓愛爾妮雅心生憤怒。

然而,就算自己也不懂,愛爾妮雅依然無法忍受雷因被別人搶走。

愛爾妮雅將視線從雷因身上收回,用沒人聽得見的聲音喃喃低語:

「雷因是我的。」

這句話熾熱無比。

而操縱火焰的奇爾,當然沒有忽略掉這句充滿熱情的話。

(嗯,假如汝用這麼認真的態度對那傢伙說,他應該也會稍微當真一點吧?)

「我一直都很認真啊!」

聽見奇爾用心電感應說的話,愛爾妮雅加強語氣回答。

面對這樣的主人,奇爾忍不住揚起嘴角,接著望向自己接下來的對手——桃紅色身體正在彈跳的露露。

(既然如此,就不要在這裡裝模作樣了。)

「當然。上吧,奇爾!」

(嗯。)

奇爾對愛爾妮亞展現出的氣魄用力點頭,悠然地走向擂台。

面對愛爾妮雅和奇爾,吉娜抱著一步也不退讓的氣勢,呼喚露露的名字。

「露露,我們要贏唷。絕對、要。」

「啾嗶!」

一聽見吉娜的聲音,淡桃紅色身體反射著陽光的露露便跳上擂台。它那可愛的身形讓觀眾席瞬間迸出笑聲,不過愛爾妮雅沒有一絲鬆懈。

愛爾妮雅知道,史萊姆煉磨師並非弱者。

雷因是讓她認同史萊姆煉磨師的契機,而吉娜打倒了雷因。

她毫無理由輕視吉娜。

愛爾妮雅淺淺吸了一口氣,輕閉雙眼。高昂的情緒宛如漩渦,可是愛爾妮雅的寄託並非這裡。

愛爾妮雅只應將自己的一切,寄托在她最信賴的奇爾身上。

信賴化為安心,環抱著愛爾妮雅。

會場中的喧囂,愛爾妮雅已經完全聽不見。

當她再次睜開雙眼的時候——

她已經覺得自己不會輸給任何人。

「龍煉磨師,愛爾妮雅·F·米雷尼布魯克。夥伴是奇爾。」

愛爾妮雅報上姓名,準備開戰。

「史萊姆煉磨師,吉娜·雷姆萊特。夥伴是露露。」

吉娜也回應愛爾妮雅。

「「以我的紋章與夥伴之名——」」

兩人手掌心的紋章,都已經散發出準備啟動【契約之絆】時的光芒。

「「一決勝負!」」

就在開戰的瞬間,一道刺眼的光芒占據了視線。

「露露,【分裂】。」

「啾嗶嗶!」

吉娜和分裂成三隻的夥伴一起橫越戰場,沖向愛爾妮雅。

「奇爾,【巨焰】!不要讓他們靠近!」

(交給吾!)

愛爾妮雅揮動刻有紋章的那隻手,奇爾吐出蓄積在口腔里的火焰。吉娜的強項,在於她的體術以及她和露露聯手的肉搏戰。不讓她靠近——這就是愛爾妮雅用來應戰吉娜的戰術。

帶有高熱的火焰從奇爾的口中溢出,將大理石染成了紅色;海嘯般的火焰颳起熱風,朝吉娜逼近。火焰大海嘯將整座擂台吞噬,一般人根本無法躲開。

「露,加速。」

然而,面對幾乎占據所有視野的大海嘯,吉娜非但毫不畏懼,更踩著滑進她腳底的露露分身,利用反彈的力量加速,一口氣沖向火焰海嘯。看著衝進火焰里的銀髮背影,觀眾席上傳出一陣尖叫。

在觀眾的尖叫聲中,吉娜將露露放在肩上,凝視著海嘯的某一點。

「露露露,我要跳囉。拜託你了。」

露露的分身再次滑進吉娜的腳下,吉娜踩在桃紅色的發射台上,在觀眾面前展現出令人無法置信的跳躍,跳到大海嘯的上方。吉娜所跳躍的地方,是大海嘯高度最低的位置。【契約之絆】讓吉娜獲得史萊姆露露的危機察知能力,告訴她可以前進的安全地帶。

單靠一次的跳躍,是無法越過這道火焰波浪的。吉娜一個轉身,第一次讓吉娜加速的分身又再次滑到她的腳下。一隻分身被火焰海嘯吞噬,另一隻分身又轉身將吉娜送到對岸。吉娜用眼角餘光看著完成任務後便沉入火焰海嘯中的分身,順利著地,接著立刻輕聲喊道:

「露露,【分裂】。」

「啾嗶嗶!」

吉娜肩上的露露身體振動了一下,再次變出兩隻分身。在越過火焰海嘯的大跳躍之後,吉娜和愛爾妮雅之間的距離已然縮短了一半以上。

吉娜往地面一蹬,沖向愛爾妮雅。面對逐漸逼近的吉娜,愛爾妮雅收斂起【契約之絆】的光輝,雙眼發亮地大喊:

「奇爾,【螺旋氣息】!」

(呵,這麼快就用了啊!)

聽見愛爾妮雅的聲音,奇爾興奮地縮起它的嘴。

「大家分開!!」

吉娜敏銳地察覺到危險,當下立刻選擇了閃避。包括坐在肩上的露露,吉娜和分身們飛快地退開。就在此時,一道烈焰形成的線划過她們原本身處的位置,將大理石燒毀。

「剛剛那是、什麼?」

吉娜轉頭望向冒著白煙的大理石,語帶緊張地問道。看見殘留在大理石上的痕跡,汗水沿著吉娜的臉頰滑下。奇爾剛才所施展的攻擊——螺旋氣息,無論是形狀或破壞力,都和吉娜以前在訓練場看見的有著天壤之別。

「擾亂?喊出別的招式名、稱?」

面對吉娜提出的疑問,紅髮隨熱風飛揚的愛爾妮雅搖搖頭。

「我怎麼可能做出那種卑劣的事。我剛才施展的是貨真價實的【螺旋氣息】,只不過我讓奇爾把力量集中就是了。」

愛爾妮雅臉上浮現會心一笑,接著伸出刻有龍紋章的掌心。在下達巨焰的攻擊指令時,紋章散發出的光芒宛如熊熊燃燒的烈焰一般;但現在卻只有火堆灰燼似的黯淡光輝。

莎拉所教導的控制【契約之絆】力量的方法,愛爾妮雅已經融會貫通。不過,那當然不只是靠愛爾妮雅的力量,之所以能把一個原有的技能提升到全新技能的境界,全要歸功以十二分力量回應愛爾妮雅的奇爾。

「來,我要接著攻擊囉。奇爾!【螺旋氣息】!」

愛爾妮雅的眼中充滿自信,嘴角流露出笑意,接著高高舉起發出燃燒般光芒的紋章,發動攻擊,聽見指令,奇爾大大張開了嘴。從嘴裡射出的火焰,繪出熾熱的螺旋,朝吉娜突擊。

然而吉娜並沒有輸。

「露露露,【分散】。」

「啾嗶!」

吉娜一喊,露露的分身便分裂成十幾隻更小的分身,瞬間散開。大小有如老鼠的分身們,是無法對敵人造成傷害的。

它們的任務,是更迅速地將吉娜送到敵人的面前。

隨著熾熱的螺旋逐漸逼近,吉娜的速度也愈來愈快。吉娜踩著分散在腳下的分身,只留下殘像讓火焰吞噬,急速逼近愛爾妮雅。面對奇爾的火力和持久力,長期戰對吉娜不利。為了從強敵手上奪取勝利,吉娜從戰鬥一開始就竭盡全力。

在愛爾妮雅的視野中,吉娜所踏出的每一步都在加速。留下銀髮殘像、身穿宛如泉水般湛藍的戰鬥服的吉娜,不斷逼近愛爾妮雅。

「奇爾,【火焰之箭】!」

爾朝直逼而來的吉娜射出用緋紅色鱗片製造出的火焰之箭。可是,在火焰之箭射出之前,吉娜就已經抵達了奇爾的身旁。奇爾立刻揮動強力的尾巴,以阻止敵人的進攻。

「露露,彈吧。」

但瞄準吉娜揮出的尾巴,卻撞上了從她肩膀跳起的露露,偏離了原本的軌道,因而揮空。

愛爾妮雅就在眼前。

「呿。奇爾,【爆炸……」

「太慢了。」

分身衝撞吉娜的手肘,加速她的攻擊,打斷了愛爾妮雅的聲音。愛爾妮雅立刻將上半身往後仰,吉娜的手背掠過她的鼻尖。愛爾妮雅的鼻尖因為摩擦而變紅,她蹲下身子,用充滿憤怒的雙眸瞪著吉娜。

吉娜正面承受愛爾妮雅的怒氣,將身子往前傾,同時將腳往上踢。藍色的腿甲襲擊愛爾妮雅的臉,不過因為重心不穩的關係,這一踢並沒能使出全力。

「露露,彈吧。」

攻擊所不足的力道,現在由露露本尊來彌補。吉娜的腿甲接受了露露的衝撞,在反作用力下,這一踢的威力大幅提升。吉娜踢中了愛爾妮雅交叉的手臂,使愛爾妮雅整個人飛到後方。

被踢飛的愛爾妮雅立刻站穩腳步,汗水沿著她的臉頰滑下。位置不好。吉娜和露露們滑進了愛爾妮雅和奇爾之間,這樣一來,奇爾的攻擊就會波及愛爾妮雅。

「得手、了。」

吉娜踢中愛爾妮雅後略顯欣喜,在著地的同時踩上露露的小分身,再次加速。吉娜獲得了攻防一體的態勢,創造出對自己有利的局面,她絕對不可能放過這個機會。

只要一直緊貼著魔獸煉磨師,紋章的優劣就不是問題了。這是吉娜一族在與無數強敵交手後所得到的結論,也是從敗北的歷史中學到的經驗。

看見勝利之光就在眼前,吉娜的嘴角不禁泛起一抹微笑。

「露露,彈吧。」

吉娜再次將手臂伸向僵立不動的愛爾妮雅。

愛爾妮雅就在等這一瞬間。

愛爾妮雅再度將【契約之絆】的光減弱,露出一抹會心的笑容,大喊:

「就是現在!奇爾!【螺旋氣息】!」

「咦?」

已經讓露露衝撞手肘的吉娜,不由得疑惑地叫了一聲。背後出現一股壓迫感,但很明顯地,愛爾妮雅也在攻擊範圍內。

這是牽制嗎?還是真的攻擊?

應該繼續完成攻擊嗎?還是應該選擇閃避?

吉娜頓時猶豫不決。

而決定勝負的關鍵,就在這一剎那。

奇爾吐出一道沒有火焰的熾熱旋風,吞噬了吉娜和愛爾妮雅。

「好燙!」

「啾嗶!」

吉娜和露露因為灼熱的風而高聲哀號,同時縮起身子。這固然構不成致命傷,然而身在熾熱旋風中,吉娜和露露完全無法動彈。

在熱風之中唯一能夠行動的,就是擁有受到火焰之神保護的緋紅色鱗片的奇爾,以及——

「我抓到你了。」

透過【契約之絆】而獲得奇爾耐火能力的愛爾妮雅。愛爾妮雅所採取的戰術,是模仿雷因的那招——用自己當作誘餌。懂得以敗北為糧而從中學習的,並不是只有雷因而已。

愛爾妮雅的雙眸像火焰一般熊熊燃燒,在熱風中奔向吉娜,將她壓制在地。

奇爾確認愛爾妮雅已經跨坐在吉娜身上後,便立刻閉上嘴巴,以幾乎要把大理石踩碎的氣勢往前跑。它無視於一旁動作停頓的分身,直接用前腳抓住在熱風吹拂下變得虛弱無比的露露本尊。

對手魔獸煉磨師及魔獸完全喪失戰鬥能力。

「比賽結束。勝利者——愛爾妮雅·F·米雷尼布魯克與《馬龍》奇爾。」

擔任司儀的學生聲音,響遍了會場。

這名年輕的龍煉磨師不但擁有壓倒性的能力,同時展現出不畏熱風吹拂的膽量,讓全場為她獻上如雷的掌聲。

撼動會場的歡呼聲不絕於耳。

位在擂台中央的愛爾妮雅,享受著前所未有的滿足感,雙腳顫抖地站了起來。

「我、我贏了唷。我贏了唷。你看見了嗎,雷因·艾爾哈特?我大獲全勝耶!」

愛爾妮雅像個孩子一般,興高采烈地大聲喊道,同時轉向選手席。仔細想想,自從輸給雷因之後,愛爾妮雅就再也沒有嘗過讓自己真正感到滿足的勝利。

那是嘗過敗北的苦澀之後,才能體會的勝利快感。

在此之前,愛爾妮雅只要成功達到了什麼目標,第一個報告的人就是亞麗耶爾。但是現在,愛爾妮雅最希望雷因看見她這場勝利。

「來,誇獎吧、稱讚吧,雷因·艾爾哈特——對我的,我和奇爾的這場勝利!」

愛爾妮雅深信雷因的聲音一定會立刻傳進耳中,因此自信滿滿地挺起胸膛。然而不管她等了多久,都沒聽見雷因的聲音。愛爾妮雅等不及,帶著略顯暴躁的眼神望向選手席。

雷因並不在那裡。

「什麼!那個笨蛋跑到哪兒去了!?」

愛爾妮雅掩不住驚訝地大喊,而坐在選手席上的亞莉卡戰戰兢兢地舉起手。

「小、小愛,呃,雖然很難以啟齒,可是,因為雷因同學是下一戰的選手,所以他已經去準備室了……」

「你說什麼!所以他根本沒看見我們的比賽嗎?」

「不、不是的,他認真地看到了最後唷!只是當他看到小愛獲勝的時候,大喊著:『我們也不能輸!』就跑走了。當然,大家都試著攔住他……唷。」

亞莉卡似乎十分害怕,聲音愈來愈微弱。可是她的解釋絲毫起不了作用,愛爾妮雅的手因為憤怒而顫抖。

要是沒能得到雷因的讚賞,愛爾妮雅就不知道自己的努力究竟是為了什麼。

「那個笨蛋啊啊啊啊啊!」

愛爾妮雅怒氣沖沖的叫聲,蓋過了會場中的歡呼聲。

「那個傢伙,到底以為我們是為了誰在戰鬥的啊!我絕不原諒他!今天我一定要送他赴黃泉!對了,你也一起來,吉娜·雷姆萊特!」

愛爾妮雅對和她賭上同一名男子而戰的吉娜說。

然而,面對愛爾妮雅的邀約,吉娜直視著愛爾妮雅的雙眼,給了她一個出乎意料的回覆:

「紅髮,再一次。」

「你、你在說什麼啊,吉娜·雷姆萊……」

「再決鬥、一次。好不好,再一次。」

吉娜豎起食指,要求再戰一場。愛爾妮雅先是露出詫異的表情,接著趕緊搖頭。

「當、當然不好啦!你這傢伙在說什麼啊?這是淘汰賽耶?」

「再一次、再一次、再一次。」

「不行、不行、不行!喂,放開我,吉娜·雷姆萊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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