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6話 前往王都(2/2)
「在、在下是不是使用敬語比較妥當?」
從我超級催淚的故事當中,再度復活的雷奧納德,以不怎麼擅長的恭敬語氣開口詢問。
「不必啦。之前也說過,我已經不是貴族了。而且應該是我對你們使用敬語才對吧?」
「這倒是沒那個必要。如果是我們對貴族使用敬語還說得過去,這種拘謹的說話方式我最沒轍了。」
面對我的詢問,雷奧納德揮了揮手,一副怕麻煩的模樣。
「那就好。我們從小就開始接受公會的委託,對於禮儀或是念書之類的東西可是一竅不通呢。」
得知自己不必使用敬語,茱莉亞頓時鬆了口氣。
「我們在你這個年紀就在公會登錄了,卻不像你這麼能幹。」
「就是說啊,那時的工作都是一些雜務呢。」
雷奧納德和茱莉亞開始談起當年,我也會過著這種生活嗎?
「你們是在哪裡認識的?」
「認識?我們從一開始就在一起了啊。」
「我們是兄妹。」
「什麼?」
經他們這麼一提,我不禁開始比對兩人外表。請容我不客氣地說實話,他們完全不像——無論頭髮或是皮膚的顏色都不一樣。
「這個國家的男人不是可以跟很多女人結婚嗎?就是所謂的……呃……」
「一夫多妻制?」
我從旁插嘴。
「對對對。所以我們雖然是兄妹,卻只有父親那邊的血緣是相同的。」
也就是所謂的異母兄妹。
若非自稱為兄妹,十之八九會被當成毫無關係的兩人。
「難道莫里斯也是?」
「不,他不一樣,跟我們不是兄妹啦。之前是同一支冒險隊伍的夥伴,結果他結婚了。」
我腦海中浮現出那隻肌肉大猩猩的長相,年紀確實跟兩人相差甚遠,就好比是海螺跟鯉魚之間的差異。
不過話又說回來,居然是同一支冒險隊伍的夥伴啊。若真如此,莫里斯那種巨石般的體格也就說得通了。
「對了,亞斯拉。」
這時茱莉亞似乎想起了什麼事,突然急著開口。
「你的無屬性魔法是怎樣的能力?令尊跟你斷絕關係的時候,不是還不清楚嗎?」
「茱莉亞,你也太直接了吧。」
「哈哈哈,沒關係,用不著在意。」
我對維護我的雷奧納德這麼說之後,決定讓茱莉亞見識自己的魔法,於是將意識集中於周圍的金屬製品。就跟在旅店的時候一樣。
結果跟上次一樣,我含有金屬的錢袋,以及兩人被我視線盯上的長劍飄浮於半空中。
「哇,你可以讓物體飛起來嗎?」
「我們兩個幾乎沒有魔力,完全搞不懂是怎麼回事。」
「不,只能夠操縱金屬。」
我自暴自棄地回答。
「呃……」
「金、金屬啊。」
兩人的言辭之中隱藏著『能用在哪裡』這種疑惑的意思,我立刻就看出來了。
只見兩人露出心虛的表情,從我的身上別過視線,彷佛做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情。至於箇中原因,我當然一清二楚。
這次雷奧納德以直言不諱的態度開口:
「亞斯拉,你適合當個劍士吧?」
「哥哥,等一下!」
咦,已經悽慘到被旁人勸說不如當個劍士的地步了嗎?我的魔法再怎樣也沒那麼糟糕吧,應該還是有點用處才對。
畢竟可以操縱金屬呢。說不定不必使用雙手,就可以彎曲湯匙之類的東西。搞不好可以表演魔術喔?還沒試過就是了。
不不不,絕對不可能。為了不讓自己感到受傷,我嘗試自我激勵,卻愈來愈沮喪。
沒錯,就是這樣。即使魔力量的數值高達十萬,只要能力是零,就沒有半點用處。
就算乘上十倍或是百倍,零還是零。
照這個情況看來,恐怕只剩下自稱為※黑之騎士團,鋤強扶弱一途可走了。還是被同學譏為『零之亞斯拉』,召喚出平民的使魔呢?(編註:分別惡搞《反叛的魯路修》以及《零之使魔》。)
男人的啜泣聲在馬車之中迴蕩。除了我、雷奧納德和茱莉亞之外沒有其他乘客,算是唯一的救贖吧。
似曾相識的狀況,不過哭泣的人物有所不同。
「嗚嗚、嗚咕、嗚……反正我的魔法就是沒用……」
早上的躊躇滿志不知到哪去了,我發出男子漢的號泣。這跟捉弄莫里斯的假哭不同,而是貨真價實的哭泣。連出生之際的啼哭都不曾有過的我,現在居然泣不成聲。
「等一下,都是哥哥不好!」
「對、對不起啦,亞斯拉。劍術方面的事情就交給我來指導,好嗎?」
「嗚、嗚……嗚嗚……」
劍士之路嗎?想都沒想過。朝著這條路邁進,似乎也是一種逆向思考。既然知道沒有魔法的才華,不如乾脆另做選擇。雷奧納德和茱莉亞決定的出路就是一例。
他們打從一出生就知道自己幾乎沒什麼魔力,所以才會握起長劍,如今也像這樣晉升為高級劍士。既然他們願意指導,身為同病相憐的人,試著接觸劍術也不失為一個辦法——我在心中強烈糾結了起來。
這次也是跟自己的理智,針對未來計畫進行嚴密討論之後的結果——
「亞斯拉,我來指導你吧,好嗎?」
——決定以成為劍士為目標。
「咦?真的嗎?」
「當然,我最歡迎像你這麼可愛的弟子了。」
「哼,什麼好處都是茱莉亞得……」
茱莉亞到底打算指導我什麼?到底打算用她的身體,親自指導我什麼?光是這樣,就已經足以構成讓我想當一名劍士的理由,實在是太充分了。我深深覺得自己真是個無藥可救的男人。
整件事就這樣一點一滴地成形,抵達王都之後,我就要開始學習劍術。這就好像是所謂的體驗課程。
不過在沒有魔法知識的雷奧納德和茱莉亞眼中,我依然缺乏魔法才華的這點還是沒變。
然而這純粹只是逃避魔法的做法,而且還正中瑟孚茲的下懷。絕對不行!我少得可憐的自尊靜靜地在腹中悶燒。
「不過魔法還是不能放棄,可以同時訓練嗎?」
「嗯,當然可以。也是有所謂的魔法劍士。」
「哦哦,這個不錯!魔法劍士!」
兩人愉快地這麼說。沒錯,這裡不再是那個處處設限壓抑的豪宅。我感到世界在我心中微微開拓。
雖然只有一點點,我還是在即將展開的未來確實站穩了腳步。
第二天,當早上的晨光自遙遠山谷透出來的時候,馬車抵達王都。
照亮遠處山頭的太陽實在很刺眼。這種從群山之間探頭出來、朝陽特有的光芒,若要比喻的話,就像凹凸有致的女性軀體若隱若現的閃耀美胸,兩者十分相似。不過對我來說,還是後者比較耀眼。
就跟昨天一樣,我到了早上就精神百倍,彷佛某個用紅豆麵包代替臉的超人。
不過這也是因為我在馬車裡面睡覺時所用的枕頭,舒適度實在宛如旭日沖天一般高,那就是每個男人夢寐以求的膝枕。我枕在茱莉亞的大腿上入睡,簡直就是在做美夢。那份觸感美妙到言語無法形容,不,仰賴言語這種世間俗物簡直就是在玷一污她——以下省略。
「亞斯拉,這裡就是耶亞斯利祿王國的王都。」
「歡迎來到王都。」
「哦哦……」
王都是一處被高牆圍繞的城鎮。這個世界似乎存在著名叫魔物的凶暴生物,高牆是用來防止魔物的入侵。我們通過安裝於城牆的巨大城門。那裡有衛兵站崗,不過白天的時候城門都是開敔的。
這裡是南門,北邊有一棟類似城堡、屋頂尖聳的建築物。所以那就是能刺傷國王的名城囉?姑且將它確實尖得可以傷人的感想擱在一旁,眼前的景色實在是多采多姿,完全不像是我出生之後曾經住過一段時間的城鎮,我的記憶之中只有骯髒的渠道。
進入城門之後是一座設立噴水池的廣場,地面鋪著石板。
民宅以及商家都是石磚砌成的建築物,令人萌生冰冷的印象,不過表面漆成各種顏色,營造出觀賞的樂趣。
「我們要到公會去做任務達成的報告,之後再順便搞定你的公會登錄。」
說完之後,兩人就朝著北方邁開腳步,我也跟在後面。王都不愧是王都,人口密度特別高。我被人潮推著走,就像在流動泳池被沖走的孩子一樣,眼看著就要跟兩人走散。
「喂,亞斯拉,你在做什麼?快點抓住我。」
「謝、謝謝。」
「嘿嘿,小孩子果然是小孩子。」
「你很吵喔。」
我的手被雷奧納德牽著。總覺得這個男人似乎有點瞧不起我的感覺,一定要讓他受點教訓。
我們三個抵達位於王都中心地帶的商業區。這裡販售各式各樣的民生物資,從食材到日常用品應有盡有。從這裡往東前進,公會似乎就在前面。
公會是一棟六角形的大型木造建築物,附設酒館,站在外頭就聽得到裡面的喧囂。
先一步抵達的茱莉亞站在入口招招手,接著就進入公會。我跟雷奧納德也跟著推開兩扇門屝走了進去。
公會的寬闊玄關映入眼帘。
右手邊是酒館,相當吵雜,氣氛就像是莫里斯旅店的餐廳放大版。幾個穿著西式侍應服的女子頭上戴著三角巾,手中端著盛放肉類或是美酒的托盤來回奔馳,應該是酒館的員工吧。
筆直前進之後,就會來到大廳,還設有接洽用的櫃檯。茱莉亞已經在那裡進行任務達成的簡報。
「喂,雷奧納德,這個小鬼是怎樣?」
應該是喝醉的冒險者從酒館向雷奧納德出聲。眼見機不可失,我立刻露出一抹奸笑。誰叫你剛剛把我當成小孩子,這是你的報應。準備哭哭吧。
我這麼心想,抱住雷奧納德的大腿開口:
「爸爸!」
「!?」
「雷、雷奧納德,你終於跟茱莉亞……」
「就算再怎麼沒女人緣……我跟茱莉亞可是有血緣關係的好嗎?」
雷奧納德的臉上頓時毫無血色,顯然已經猜到接下來的發展了。
「亞斯拉,你……!」
「嗯?有事嗎,爸爸?」
我以得意洋洋的表情對雷奧納德報以最燦爛的笑容,雷奧納德則是還以苦笑這種理所當然的反應。
「真是嚇死我了,還以為雷奧納德真的跟茱莉亞有了孩子……」
「沒想到我居然落得跟莫里斯同樣的下場……」
酒館陷入詭異的氣氛,大家都在議論紛紛。
為了解開眾人的誤會,雷奧納德在酒館之中來回穿梭,動作之靈活度甚至在酒館的女服務生之上。回到原地的雷奧納德身上噴發出許多老舊的廢物,也不知道是跑來跑去之後流下的汗水,抑或是冷汗。
我冷眼旁觀雷奧納德的模樣,菜莉亞則是在櫃檯親身指導我完成公會的登錄手續。
「將手放在這個石盤上面,就會自動讀取你的資料喔,然後發給你一張公會卡。聽清楚了嗎?可要仔細聽櫃檯的人說了些什麼。」
「明白了,謝謝。」
真是個乖孩子——茱莉亞說完後摸摸我的頭,旋即走向酒館中臉色一陣青一陣I的雷奧納德。
我依言將手掌放在石盤上,石盤頓時發出短暫的亮光,之後我帶著石盤來到櫃檯。
「我想申請一張公會卡。」
「哇,好可愛的客人。一個人嗎?」
櫃檯的小姐以開朗的笑容接待我,她身上也穿著跟酒館的員工同樣的服裝。
「有兩個朋友陪我,父母親不在場。」
在這裡再度使用「爸爸和媽媽也來了」這種搞笑梗,也未免太煞風景了。還是稍微克制一下吧。
「那我做個確認,在這裡登錄之後,接下來都要自己負責任喔?」
「我知道。」
這么小的孩子居然跑來公會進行登錄,會不會是搞錯了啊?櫃檯小姐的疑惑全寫在臉上。不過見到我毅然決然的態度,還是以訝異的神情替我辦理手續。
「在這裡等一下,現在就去製作公會卡……」
從我手中接過石盤一看,櫃檯小姐頓時說不出話來,驚訝地瞪大眼睛。只見她的臉色逐漸發青,接著又浮現悲愴的神情,向我低頭致意道:
「原來您是貴族,請原諒我的無禮,馮達利悟斯大人。」
她的聲音和身體無不微微顫抖。我還是第一次接受貴族的禮遇,看來馮達利悟斯的名字還是挺好用的。不過被斷絕關係的我搬出這個名號,似乎有些奇怪。
比嘉曾經說過,貴族的地位比平民高出許多。實際見證之後,更深深感到這種身分的差距似乎非比尋常。原來貴族可以讓平民畏懼到這種程度,我總算是知道了。
「很抱歉,我已經不是馮達利悟斯家的人了。用不著在意,就以平常的方式對待我就好。」
應該拿出前任貴族的威嚴跟她說話?還是以更孩子氣的方式?我為了這種不痛不癢的小事猶豫不決。
另一方面,櫃檯小姐難掩鬆了口氣的表情,額頭更是汗濕了一片。只見她以令人叫好的豪邁動作拭去額頭的汗水,不過說話的時候還是使用敬語:
「感謝您的體諒,不過既然面對以馮達利悟斯家的名字登錄為王國的人民,就必須遵守既定的規則。」
從櫃檯小姐的反應看來,貴族與平民之間的身分差距一定大大超乎我的想像。
「好吧。」
這是路娜為我保留的特權,抑或只是瑟孚茲的疏漏?也罷,反正都不重要。對方與我應對的用字遣詞更是無所謂。
我接過應該是在交談期間完成的公會卡。玻璃材質的卡片,小小一張,跟路娜給我的卡片一樣。
我突然想起路娜,於是將路娜贈予的公會卡交給櫃檯小姐說道:
「我是路娜·德懷萊特的兒子。如果還保有記錄,想知道她是個怎樣的冒險者。」
嗯——剛剛的語氣好像有點目中無人,我是不是應該使用敬語呢?我開始不安了起來。
「啊,真是令人懷念的名字。請稍待片刻,這裡有要交給您的東西。」
說完之後,櫃檯小姐就鑽進櫃檯的深處。
姓名:亞斯拉·馮達利悟斯
性別:男
公會等級:F
總魔力量:152098
櫃檯小姐交給我的公會卡上面記載這些資料。公會等級從S、A一直到F,S的等級最高,可以承接任何委託工作。起先大家都是從最低的F等級開始,隨著圓滿達成的任務數量逐漸增加,公會等級也會以跟英文字母相反的順序慢慢提升,進而承接等級更高的委託工作。因此公會等級也相當於冒險者的功勳指標。
「魔力量十五萬!?」
「太強了,亞斯拉。」
雷奧納德和茱莉亞離開酒館,跑來看看我的情況。兩人直盯著我的公會卡,口中發出驚訝與感嘆的聲音。
在旅店中使用魔力之後,透過超回復的要領稍微增加魔力量。雖然只是稍微而已,不過原本的數值夠大,一次增加的魔力量也相當多。換個角度來看,大概就是一次的超回復所增加的魔力量,相當於總魔力量的百分之幾吧。
魔力量雖然驚人,最重要的魔法能力卻不怎麼樣。雷奧納德和茱莉亞倒是對這點隻字不提。
「這是德懷萊特大人交付的東西,當初還特別囑咐要交給持有德懷萊特大人公會卡的人。」
鑽進櫃檯深處的小姐拿著一隻木箱回到櫃檯。只見她恭恭敬敬地垂首行禮,將大小差不多可以夾在腋
下的木箱交給了我。木箱的份量不算太重,不過箱蓋描繪著奇妙的卷草紋。
類似的圖案我好像見過,應該是書庫之中跟魔法陣有關的書籍吧。然而木箱上面的魔法陣跟每一種魔法陣都不吻合,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圖案。
「這樣就可以知道路娜的事情嗎?」
我浮現疑問,直接詢問櫃檯小姐。
「這點我們也不太清楚,不過路娜·德懷萊特大人的記錄並未留下來,只有這個而已。」
在我身後的雷奧納德和茱莉亞的頭上也冒出問號。
「喂,妮可,怎麼會有這種事?至少也應該留下接受委託工作的記錄吧?」
「就是說啊,這也算是公會的規矩。向來比其他人更注重規矩的你應該也知道吧?」
在雷奧納德和茱莉亞的指責之下,替我辦理登錄手續、名叫妮可的櫃檯小姐稍微露出畏縮的神情,不過很快就冷靜下來淡定回覆:
「不過公會長也是這麼囑咐,我們這些小職員自然不便有什麼意見,實在是非常抱歉。」
妮可低頭致歉的模樣讓雷奧納德氣勢全消,他只說了一句沒辦法,接著就嘆了口氣。茱莉亞也聳聳盾膀表示無奈。
「有線索可循就已經足夠了,謝謝你。」
這樣下去解決不了事情,於是我決定結束這個話題。
「不敢當,您客氣了。現在就針對公會的委託工作為您做個說明。」
耳中聽著妮可解釋公會的組織以及合約內容等等的說明,心中卻十分在意木箱裡面到底裝了些什麼。關於說明的內容,簡而言之就是公會不會涉入正在執行的委託工作,一切後果自行負責。其實說穿了就是死掉也不關公會的事,結果我還是被許多艱深難懂的詞彙長時間轟炸。
最後蓋下公會登錄的指印,完成了契約。
「這樣子訂立契約的部分就結束了,想承接什麼工作嗎?」
「不必了,下次吧。」
我微微一笑,簡短地致意之後,旋即離開公會。為了暫時在王都生活,得先物色落腳的旅店,雜務類的委託工作以後再說。
簽訂完契約,我跟雷奧納德和茱莉亞一同離開建築物。為了賺取往後的生活費,我在公會完成承接委託工作的登錄,結果幸運得到路娜的遺物。今天的目的已經達成,我稍微伸了個懶腰。
「雷奧納德,還有茱莉亞,謝謝你們在各方面幫了我許多。」
「怎麼一副要道別的感覺?」
我是這個意思沒錯。雷奧納德露出大感意外的表情說道:
「亞斯拉,趁著你在公會辦理登錄手續的時候,我跟茱莉亞已經決定了。呃,就是……」
雷奧納德搔搔頭,一副難為情的模樣,結果茱莉亞接著說下去:
「我有個提議。反正我們也要指導你的劍術,不如就暫時住進我們家吧。家裡面還有多餘的房間,也有寬闊的地下室可以用來訓練。你應該還沒找到旅店吧?考慮一下如何?」
又得到了個好康的情報。對於打算就此道別尋找旅店的我來說,再也沒有比這個更好的提案了。如此一來,就得以儘可能不花費比嘉的錢。
於是我三度針對往後的打算與自己的理智進行討論,經過謹慎又嚴密的會議之後——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面對自茱莉亞的頭髮瀰漫而出的香味,我的理智在會議中因故缺席,徒留欲望大唱獨腳戲。
「一言為定。」
茱莉亞露出開朗的笑容。
不過跟著兩個才認識一天的大人回家,會不會太冒險了?從兩人之前的模樣看來,應該是不會把我怎樣,但小心一點畢竟不吃虧。希望這只是杞人憂天。
「不管怎樣,今天真的累了。茱莉亞,先回家吧。」
「嗯,也好。」
雷奧納德的提案獲得菜莉亞的同意。
於是我告別公會,在兩人的帶領之下進入王都中心地帶的商業區,不過目的地似乎不在那裡。我們直接橫越商業區,前往隔著商業區跟公會遙遙相望的住宅區。
王都大致上的地理位置已經在掌握之中。南邊有一座小型噴水池之類的東西,街道的景觀整齊劃一。中央地帶是商業區,東邊是公會以及相關的設施,西邊則是我們目前所在的住宅區。另外王都的北邊有一座巨大的城堡,國王就住在裡面。國王就是在那裡被刺傷的嗎?原來如此。
雷奧納德和茱莉亞進入住宅區一隅的石造民宅,我也跟在兩人的身後。走進去之後是一間北側的房間,看起來像是最近才建好的,設有廚房和餐桌。
生活所需的家具一應俱全,相當有生活感。
而且房間打掃得很乾淨,有種置身高雅旅店的氣氛。
「歡迎,這裡就是我們的家。我去泡茶,找地方坐。」
「打擾了。」
回應茱莉亞的招呼之後,我來到餐桌旁邊。將路娜的木箱放在腿上,試著用手扳了扳蓋子,相當牢固。不管用了多大的力氣,就是打不開。
「怎麼,打不開嗎?」
就在我漲紅著臉努力想要打開蓋子的時候,雷奧納德笑著詢問。我點點頭,於是雷奧納德伸出手來,表示讓他來試試看,我便老實地將木箱交給了他。雷奧納德就這樣捧著木箱起身走了幾步。
剎那之間,我還以為雷奧納德打算把木箱偷走,然而事實並非如此,他手捧木箱朝著地下室走去,就是茱莉亞先前提到的那個寬闊的地下室。走下階梯之後,安裝在地下室天花板的魔石綻放出白色的光芒。
地下室的空間很大,若只論面積,差不多跟網球場一般大。牆壁、地板和天花板都是以堅硬的石磚砌成的,牆上排列著各式各樣的武器。
茱莉亞也跟在我後面走下階梯。
「哥哥,茶已經泡好了。」
「馬上回去。」
「哥哥,你在做什麼?」
「我想打開亞斯拉的木箱。」
怎麼,打不開嗎?茱莉亞以訝異的眼神凝視木箱。
「亞斯拉,只要不傷及裡面的東西,破壞木箱應該沒關係吧?」
「嗯,沒關係。」
「好,知道了。你們退後一點。」
茱莉亞先是眨了眨眼,表示等一下有好戲可看,接著又牽起我的手,把我帶到房間的角落。確定我們都退開之後,雷奧納德拔出腰間的長劍。
劍刃與劍鞘摩擦的金屬聲響,凝聚雷奧納德的注意力。
它乍看之下只是一把造型簡單、隨處可見的長劍,劍柄與劍刃之間鑲嵌著紅色的魔石。
原本以為是魔石發出紅光,結果紅光是來自劍身,還微微散發出熱氣,宛如海市蜃樓一般扭曲四周景象,彷佛本身就帶著高熱。緊接著劍身燃起熊熊烈火,火焰的熱氣甚至連我們都感受得到。在詭異火焰的映照之下,雷奧納德的表情十分嚴肅,完全看不到先前不正經的模樣。
雷奧納德先是以一般的方式,舉起長劍刺向木箱。
鏗!
結果長劍被木箱的魔力彈開,卷草紋的魔法陣也在這一瞬間發出紅光。
我在書庫閱讀的書籍是這麼寫的——所謂的魔法陣,是將魔法暫時固定於本身以外的物體,並且產生效果的簡易方式。例如可以當成某種封印,規模比較大的魔泫陣也可以用來召喚生物。根據我的觀察,木箱的魔法陣應該是屬於前者。當時我把木箱當成聖誕禮物,帶著雀躍的心情試圖打開,結果蓋子根本就文風不動。
簡直就像被白膠黏住,凝固之後的黏著力真不是蓋的。
總而言之,就是這個魔法陣阻撓我們打開木箱的蓋子。
這次雷奧納德舉起長劍擺開架勢。
我對型或是流派的知識固然一無所知,不過他看起來確實有模有樣。
只見雷奧納德釋放出微弱的魔力,劍刃在剎那之間插在木箱上面。
我起了一陣雞皮疙瘩,雙眼甚至連那一瞬間都捕捉不到。
「不行,我投降了。」
「哥哥真沒用。」
「閉嘴。」
之後雷奧納德又試了好幾次,木箱依舊拒劍刃於千里之外,長劍的火焰甚至連延燒都辦不到。雷奧納德的長劍借用火焰魔石的力量,劍刃具備超高溫的熱度,好像是相當稀有的武器。
聽說要鍛造出能夠承受那種高熱的劍刃,是相當困難的挑戰。
不過相較於高難度的劍刃,魔石倒是經常出現於市場中。能夠輕易取得的魔石據說對王都的發展貢獻良多,不過這已經是題外話了。
回歸主題,連這種長劍都對木箱沒轍。
雷奧納德好幾次想要打開木箱,到最後還是徒勞無功。木箱被施以頑強的魔法,根本拿它一點辦
法也沒有,真不知道路娜將這種木箱交付給我到底是為了什麼。
「也罷,以後想到好辦法的時候,再努力打開它吧。」
「慚愧。」
即使面對我的勸慰,雷奧納德依然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
後來,享用完茱莉亞泡的熱茶,我被帶到二樓。這間房子是地上兩層樓的建築,雷奧納德和茱莉亞各自的房間也位於二樓。
一樓設置剛剛用來喝茶的起居室、浴室、洗臉台以及廁所,地下室則是用來保養長劍或是進行訓練的大房間。
雖然比不上馮達利悟斯家的豪宅,以平民的住家來說,已經算是相當大了。
「那個,錢的方面沒問題吧?我身上有一點生活費,不嫌棄的話……」
「啊?小孩子就別為了錢煩惱吧。」
「我們靠公會賺了不少。雖然沒有炫耀的意思,不過倒是有一點閒錢。」
「沒錯,自己的錢就自己保管吧。」
雷奧納德以傲慢的態度回絕,茱莉亞則是以苦笑婉拒了我的提議。
兩個人都很善良,在豪宅之中絕對感受不到這種溫暖。
路娜的去世對我造成的悲痛,以及被逐出家門的悔恨在我的心底留下黑色的陰影,而且這種內心的黑暗面出乎意料之外地巨大,只是我之前一直不肯面對罷了。
即使不是我前世的雙親,路娜的死還是令人感到悲傷。比起貧窮或是疾病的痛苦,恐怕應該是悲哀的孤獨吧。我也好、路娜也罷,都是一樣的。
若沒有比嘉或是米蕾蒂,說不定我會染上心病。
然而我的世界愈來愈寬廣,內心的黑暗面也逐漸被洗去。
現在想起來,莫里斯、雷奧納德以及茱莉亞的存在就是最重要的關鍵。
「喂,怎麼啦!?為什麼又哭了!?亞斯拉,還在為了自己的魔法難過嗎!?」
「哥哥!」
「不、不是啦,只是大量的灰塵突然跑進眼睛……」
「太、太牽強了吧?」
或許這個世界的我跟前世不同,淚腺特別脆弱也說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