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三話 百鬼夜行(2/2)
『總之先換個地方。要逃要戰都再說,要是在這裡引起事端,一定會惹媽媽大人生氣。』
(說、說得也是……吉永太太比這些傢伙恐怖多啦。)
看來,兩人就這一件事早有共識。
眾鬼魂瞄準了霎時消失的加古魯,所有武器全往他身上招呼。
「看劍!」
井澤武士的劍應該把加古魯一分為二了才對。
不過,現場留下來的只有一小塊石屑。
「被他跑了……真可惜。」
維新志士榊拍拍井澤的肩膀。
「已經掌握到感覺了吧……雖然只削下他一根腳趾頭。」
井澤拾起掉在地上的小石屑,果然真是加古魯前腳的小趾頭。他覺得就這麼丟在地上不太好,於是把那一小塊腳趾放到門柱上。
「真氣人!為什麼每次都讓他們跑掉呢,真搞不清楚到底誰才是鬼啊!這樣的話,不論用什麼手段都要抓到他!」
看似大正時代摩登女郎的女子,滿腹怨恨地咬著手帕。
「井澤兄,俺也快沒耐性啦!」
榊也一面把玩手中的槍,對著收起佩劍的井澤抱怨。
井澤好一會兒都沒說話。
不過看他呼出一大口氣的樣子,果然是氣得全身發抖。
「還不到時候……我等是執法之身。如果不擇手段,那就和惡鬼沒有兩樣了。」
「話是這麼說,但如果老爺爺成了惡鬼,不就給活著的人帶來麻煩了嗎?到時候什麼手段都沒用了。咱們可是在生者看不到的地方費盡千辛萬苦啊……!」
「榊兄……」
井澤沒再多說什麼。
鬼魂之間瀰漫著一股凝重的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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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著頭的男孩頭上,不知何時多出了一把傘。
「啊……!」
男孩抬起頭,一張爬滿淚水的臉在寒風中凍得紅通通。
「你幹嘛在自家門口哭啊?」
男孩抱著一個紙箱,站在積雪的昧禮寺門前。這場大雪相當驚人,這把傘才撐沒幾秒鐘,就能感受到落在傘面上的積雪重量。
「我、我才沒哭!」
男孩抓起袖子擦拭眼角,但已經太遲了。然而,看著男孩這副模樣的老爺爺,竟然沒有大聲嘲笑。
光是看到紙箱裡的小狗,老爺爺就知道十之八九。
「你爸說不能養嗎?」
「……對。」
「那我去跟住持那傢伙講講看。」
「不用這麼做……反正,沒用的。」
「是嗎?」
老爺爺揉揉鼻子,看著男孩泄氣的表情,忍不住想著──這孩子可是下任住持,這麼沒出息怎麼行呢?
「那你打算怎麼辦?」
老爺爺動了動下巴,指著紙箱。
男孩沒回答。
紙箱裡的小狗毛色是很漂亮的咖啡色,看起來剛出生不久吧?在動物的世界裡,一出生就得獨自生活是很常見的情況。但男孩沒辦法忍受這種事,因為這孩子很有正義感。
「你到底想拿這小傢伙怎麼辦呢?帶回家當寵物養嗎?」
「我沒想那麼多……只覺得能讓它活下去就好,至少要讓它增加些體力安然過冬。」
「之後就靠小狗自己了嗎?」
「我覺得那樣對這小傢伙也比較好。」
「好吧!」
老爺爺一把搶過男孩手上的紙箱:
「你跟我來,我告訴你一個藏它的好地方。」
「咦……」
眼看老爺爺二話不說往昧禮寺里走,男孩慌張地緊跟在後面。
「等等,再過去不就是我們家了嗎?再說,誰拜託你了啊!?」
「這小傢伙啊。」
老爺爺指了指紙箱。
男孩看著紙箱裡冷到快凍僵的小狗,再也沒出聲。
一星期之後。下個不停的雪忽然就這麼停了,現在則是個暖洋洋的冬日午後。老爺爺穿著警察制服,藉著巡邏之名路到昧禮寺。
「哈囉~狀況如何啊?」
老爺爺來到寺廟後院,位於焚化爐旁邊的一個小倉庫。這裡堆放著過年前後才會使用的各項器具,而現在是一月底,也就是說,接下來一整年都不會有人過來這裡。連昧禮寺未來繼承人都沒發現的地方,老爺爺居然能熟悉的像自家一樣,提出建議。
打開倉庫按下手電筒照亮,就看到小狗躺在一塊毯子上睡覺。
「噓──!」
男孩走到倉庫角落,比出噤聲的手勢。
「哦、哦,不好意思。」
老爺爺表示歉意之後在男孩身邊坐下。
「它最近牛奶喝得不少,過沒多久可能就會走路了哦。」
「這樣啊。」
老爺爺輕撫著小狗的身體。感覺上只是個狗寶寶而已,沒想到體型似乎很大,而且還一臉看起來就很滑稽的醜樣,大概是土佐犬吧?
「想好名字了嗎?」
「……叫它『希典(註:原文マレスケ,取自日本陸軍上將乃木希典)』怎麼樣?」
希典。老爺爺覺得這名字聽起來既強悍、又帥氣。
「很不錯啊!嘿,希典,我是爸爸哦。」
「不要教它亂七八糟的東西!」
就這樣,老爺爺和男孩的感情因為希典而好了起來。然而這個認真嚴肅的男孩,有時候依舊無法打從心裡信任老爺爺這個不良警察;老爺爺則試圖拉著男孩做些蠢事。
如果後來沒發生那件事,兩人的交情應該到現在還是很好吧……
就在男孩撿到希典剛好過了十五天的那個中午。那天老爺爺也照例來到昧禮寺看看希典的狀況,他當然是偷偷跑來,不讓住持和同事發現。
老爺爺推開倉庫大門,精神奕奕地舉起手打招呼:
「哈囉~!希典今天也好……」
還沒打完招呼,男孩就衝到他面前:
「糟糕了!希典它……」
老爺爺看到男孩這副模樣,立刻判斷出事態嚴重,趕緊跑到希典身邊。
他看到把牛奶都吐出來的希典全身無力,尾巴也沒在動,看起來就像死了一樣,但還有微弱的呼吸。
「什麼時候開始這樣的?」
「今天早上我來看它的時候就……」
「我知道了。」
老爺爺撫摸著男孩的頭,感覺到他的顫抖。
「別哭了。等一下就要考高中了吧?」
「可是……!」
「不用擔心。我不是說過了嗎?除了念書以外,我都能幫忙啊。」
老爺爺立刻拿起毯子把希典整個裹起來。在這寒冬之中,它的身體竟然異常暖和,這時老爺爺才發現自己的雙手冰冷。
「我答應你,一定會把希典救活!」
老爺爺再次摸摸男孩的頭。
接著老爺爺就衝出倉庫,懷裡抱著那個珍貴的小生命快步跑著。一衝出昧禮寺,他便立刻想起獸醫院的位置,朝西方──學校的方向全速飛奔。學校附近只有一家獸醫院,大門上畫的那些貓狗圖案奇醜無比,常被孩子們拿來取笑。
「佐佐尾先生!」
老爺爺還沒跑到接近學校的路上,就被同事叫住。
騎著腳踏車的同事擦著汗,吃力地踩著腳踏車。可見他應該是拼命騎到這裡來的,可是這個區域並不是他的巡邏範圍啊?
「怎麼啦?有什麼事?」
「事情不好了!太太……佐佐尾先生,你太太出車禍啦!」
「你說什麼!」
老爺爺一瞬間感覺全身血液逆流。
「趕快去醫院吧──」
同事指著遠方,那是綜合醫院的方向。
但是──
「不行……我先處理這邊!」
老爺爺緊緊抱著希典邁開大步,雖然後方傳來同事的勸阻,但他卻沒慢下腳步。他已經答應男孩,一定要救活希典。
他並不是不關心妻子的安危。
但是,承諾卻更重要啊!有誰會信任一個,只因為自身狀況就背棄重要承諾的大人呢?他就是因為不想當這種大人,所以才選擇成為一名警察啊!
妻子──佐佐尾老奶奶,平常這個時間應該在家才對。
但是,今天怎麼會外出呢?她應該──
「啊!」
老爺爺突然停下腳步。
一定是為了昨天的事。他又因為跟警察勤務無關的事,也就是跟一群孩子遊玩時,讓其中一人受傷,結果家長氣得要命。依照慣例,老奶奶一定是跑到那個人家裡代替老爺爺道歉了……
如果是這樣,那根本是自己害的。
但自己卻──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忽然放聲大喊,嚇得在附近民宅松樹上稍事休息的小鳥都趕緊飛走。
老爺爺跑到學校前方的路上,直奔獸醫院。在那之後,他再也沒望向綜合醫院的方向一眼。現在得先守住和男孩的約定,把希典的命放在最優先。
結果,希典撿回一條命。
老奶奶也沒有生命危險,不過,車禍的後遺症卻讓她一隻腳變得行動不便。
老爺爺知道這個結果,是在他闖進獸醫院以半要脅的方式要獸醫為希典診治,確實小狗沒有生命危險並趕緊打電話到昧禮寺報告之後──距離最初同事通知他時,已經過了整整四個小時。
其實,車禍已經發生,就算老爺爺早點跑去醫院,也不可能讓老奶奶的腳變好。這可說是任何人也無法改變的命運。
只是在這四個小時裡,老奶奶是什麼樣的心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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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我也不知道……總之,結果希典得救了,而佐佐尾老奶奶則留下一輩子的後遺症。臭老頭認為這些都是他害的。」
吉永家的門柱上,放著一小塊加古魯被削下來的腳趾。
拿起那一小塊石屑的,是昧禮寺的現任住持。雖然他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雙葉知道他想表達什麼。
「希典之所以會生病,都是我害的。因為我看它乖乖喝牛奶的模樣覺得很高興,忍不住就讓它喝太多,所以吃壞了肚子。其實只是這樣。」
「不過,這些都不能怪阿伯或老爺爺吧?」
雙葉從住
持手中接過加古魯的一小塊腳趾,放在口袋裡。
「不,如果什麼事都沒發生,老頭就會陪在夫人身邊,安慰因腳傷而苦的夫人。最重要的問題不在結果,而是當妻子難過時竟然沒辦法拋開一切、飛奔到她身邊,這算什麼男人!」
住持用力地把卒塔婆插在哈雷機車后座。
他跨坐在哈雷機車上發動引擎,黃昏時分的御色町再次響起那陣獨特的噪音。住持無言地對雙葉招招手。
「那──要是換成阿伯,會怎麼做?」
「……我也會是相同的做法。」
「你看吧!」
「但是老頭卻為此感到罪惡,我可不能讓他這樣。那根本是無法避免的意外,但他卻──想把所有事都攬在自己身上,他想下地獄啊!怎麼會有這麼笨的老頭!」
其實,住持也一樣有很深的罪惡感吧?
因為當初是他拜託老爺爺救希典的。
「那該怎麼辦才好呢?」
雙葉才剛跨上哈雷機車后座,就覺得屁股底下有團軟軟的東西。
「哇呀!」
她趕緊從機車上跳下來,這才發現希典中將就坐在自己剛剛坐下的地方。
『在下受過佐佐尾大人兩次救命之恩,這恩情至死仍深懷感激。這麼說來有點自私,但實在不希望他後悔當時救了在下。』
「哪會這樣……老奶奶也不會這樣想啦。」
『是的。因此,在下的想法是,他們夫妻倆是不是從沒好好談過呢?』
一屁股跌坐在地的雙葉,思索著老爺爺的個性。
「那個愛逞強的老頭啊……」
『嗯,應該是夫妻倆從沒談過那件事,所以他一直苦惱到不惜跑回人世吧?』
希典這番冷靜的分析讓雙葉重新思考:
「應該不是錯失了中元節回來的機會,所以才這樣偷跑回來吧……」
「不是,那傢伙本來就是個怪物、是惡鬼!」
住持堅決地如此主張:
「只要那傢伙一日不安寧,我也得背負佐佐尾太太腳傷的夢魘。從那天起,我跟老頭幾乎每天都針鋒相對……回想起來,如果我們倆沒這樣活動筋骨,大概都會不自覺地想起佐佐尾太太的傷勢吧……」
「阿伯……」
「即使如此,我還是要和老頭做個了斷。否則,之後會換我死不瞑目的。」
住持又對雙葉招招手。
雙葉只好無奈地坐在住持前面──就是油箱的位置。
「對了,雙葉。」
「嗯?」
「那你決定怎麼辦?」
雙葉被住持這麼一問,停下了動作。
雙葉之前純粹只是擔心加古魯而追著他跑。不過,現在既然知道了老爺爺的過去,也了解加古魯希望助老爺爺一臂之力的心情。
這麼一來,雙葉也決定了接下來要採取的行動。
「這還用說!加古魯是我們家的一份子,老頭是我的師父,所以我當然站在他們那一邊嘍!如果他還囉哩囉嗦地煩惱,就讓我來打醒他好啦!」
雙葉兩手拍得啪啪作響。
「你不怕最後可能會與我為敵?」
住持左手操縱著離合器,一面笑問。
「才不會咧──」
「是哦?為什麼?」
「老伯你自己剛剛不是說了嗎?那兩個人天下無敵啊!」
住持看著雙葉滿意的微笑,一瞬間目瞪口呆。
還以為他只是暫時不說話,沒想到他卻說:
「不對,狀況不太一樣。他們倆不是天下無敵。」
「喂!你剛才明明說──」
「那是因為有你在,他們才變得無敵。因為有你這樣不被任何事物困惑,有著坦率意念的人在身旁,所以才能解開他們的疑惑啊。」
住持露出滿足的笑容。
雙葉思考了一下話中的含意,一張臉羞得通紅。她試圖轉移話題並拍拍油箱:
「對了,阿伯,你以前超弱哦?」
「你問這個做什麼?」
「沒啊,只是想知道,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沒什麼特別的原因,只是想鍛鍊自己,至少在緊急時可以背得動希典。」
「要背希典……就憑阿伯你……」
「它以前是只小狗。」
雙葉不自覺就想像著類似忍者的修行,像是跳躍過成長飛快的雜草之類。這種修行練到最後,是不是能一跳就好幾公尺呢……不知道住持是不是也經歷過類似的修行?
住持沒再理會雙葉,轟轟地空轉一次引擎。
之後,坐著「三人」的哈雷機車就開始在狹窄的住宅區內奔馳。
同一時間,甩掉眾鬼魂追捕的加古魯正在商店街的拱廊上。拱門狀的屋頂上從來沒人打掃過,髒得要命,不過,優點是不會有人來。
玻璃材質的天花板下方還吊著從七夕掛到現在的裝飾品,之前布置時加古魯也幫了不少忙,差不多該拆下來了。
『那不是你的責任,為什麼不解釋清楚呢?』
「解釋了又能怎樣?我也沒特別要她原諒我啊。」
『但是,有些事情不說清楚,對方是不會知道的啊。要是到最後因為男人的面子和虛榮而搞砸,本來有救的也變成沒救了。』
「……就算這樣,現在也來不及了。」
加古魯在逃跑過程中做了個夢,在夢中窺探到老爺爺過去的傷痕。那場意外就連加古魯也覺得束手無策,所以他能夠了解,老爺爺在老奶奶難過時沒能陪伴在她身邊的懊惱。
這個吊兒郎當的男人,心裡到底累積了多少苦楚──真叫人難以想像。
這股心痛也感染到加古魯,讓他感到一陣不知名的不安惶恐。
『沒有什麼來不及。你不是回到人世,跟我講話了嗎?這不就是一次機會嗎?難道要眼睜睜錯過這個好機會?』
老爺爺的上半身從加古魯的身體裡冒出來,躺在拱廊的屋頂上。
他沒回答加古魯。
因為他心裡已經有答案了。
橙色的天空轉為深藍色,不一會兒就變成一片漆黑。月亮清晰可見,點綴的繁星也開始閃爍。蟬鳴聲漸漸停歇,取而代之的,是住在草叢裡的昆蟲們大合唱。
屬於眾鬼魂的時間即將展開。
「喲!」
加古魯兩人面前,突然出現了一抹鬼魂。
原來是幕末志士榊,他微笑著對兩人招手。
『哎呀……怎麼又來了。』
「別擺出這麼兇狠的態度啊,俺一個人單槍匹馬可打不過你們。」
榊盤腿坐下,接著從懷中掏出手槍、擺在旁邊,這些舉動都是為了顯示他沒有敵意吧?
仔細一看,他連佩劍也沒帶。
「你是來談判的嗎?」
老爺爺為了安全起見擺了架式,以便隨時鑽進加古魯身體裡。
「是啊,而且這算是最後通牒了哦。」
『這是什麼意思?』
榊沒回答加古魯,逕自看著拱廊下方。
「哇──!這裡的風景真棒,人變得跟螞蟻一樣小耶!而且大家都穿得好鮮艷啊!商店也好漂亮!」
『……?』
「看樣子你們也不知道,這個小鎮可是我們打造出來的呢。」
(這點小事我當然知道啊。)
榊忽然雙手貼著拱廊,用四肢趴著張望下方,大概是想看得清楚一些:
「從前,這裡只是塊雞不生蛋的土地,只有田地和勞動的農人。多虧有了井澤和清水他們這些了不起的傢伙,才建造出這個模樣。」
『閣下也是其中一人嗎?』
「俺嘛──什麼也沒做,只有寫些詩罷了。其實有段時間在武市主公麾下幹些暗殺的工作,不過實在與本性不合。要不是為了贖罪也不會做現在這個工作,其實做得不怎麼起勁呢。」
榊苦笑一聲後,直接躺了下來,他大概很喜歡拱廊上方的環境。
『武市──是土佐勤王黨的武市瑞山(註:幕府末年土佐勤王黨之首)嗎?他另外有個名字叫半平太是吧?』
「你真清楚。」
『可是我對你卻不清楚,你是要來談判什麼?』
「哎,差點忘了。」
榊忽然站起身,雖然長褂應該沒弄髒,他卻吐了下舌頭、拍拍長褂:
「我們決定今晚逮捕你們倆,而且不擇手段。」
『……你說什麼?』
那群鬼魂一直不斷襲擊,用盡力氣想逮到加古魯。
但是聽榊現在的口氣,似乎已經有了計策。
「都怪你們不肯乖乖束手就縛,我們會使出這種手段也可說是情非得已。」
榊撿起腳邊的手槍,還套在手指上轉啊轉地把玩。
然後,他冷不防把槍口抵住加古魯的額頭。
『沒用的。』
加古魯雙眼的光線蓄勢待發,帶著輕蔑的口氣低聲說道。
「沒用嗎?好吧,後會有期。」
榊爽快地把手槍收回懷裡,然後就直接往下消失。他從拱廊天花板上落進商店街的人群中,在沒人察覺的情況之下離去。他那股高潔的氣質,讓人感到和井澤那種武士有些不同。
(欸,加古魯,你覺得他們打算怎樣啊?)
老爺爺只露出一顆頭,一臉嚴肅地問他。
『如果你以前也是當警察的,應該能想像得到吧?想要引出目標時,你會怎麼做?』
(要是我的話……)
老爺爺倒抽了口氣。
『你終於發現了啊?』
如果用盡方法都不能引出對方──那就只有想辦法讓對方主動出現。
警方跟挾持人質的犯人僵持不下時,就會用「你母親會哭得很傷心哦!」的說詞來勸說,好打動對方的心。
當然,也可以在門前邊脫衣服邊跳舞。
不過,對方已經說了會不擇手段。
這麼說來就再簡單不過了。
只要威脅就行了。
況且,老爺爺本來就已經擁有了最容易拿來威脅的材料。
「你這傢伙……你說什麼!」
一名年輕鬼魂站在停著紅綠燈的哈雷機車前方,他正是御色町商店街的始祖──清水。在車燈照射下依然沒有雙腿的年輕人,看起來真的宛如發出綠白色的光芒。
而駕駛座上的住持還有坐在他前方的雙葉,都瞪著清水。
「不好意思,但是你們也難辭其咎。就因為不斷阻撓我等,所以最後才會演變成不擇手段。佐佐尾先生遲早都會變成惡鬼吧?雖說躲在加古魯的身體裡就能安全,但也不能保證。」
『這就是閣下等人所說的手段嗎?哈哈哈,真是太可笑了。』
坐在后座的希典中將,忽然探出頭來如此說著。
「這麼說來,你們連那老頭都不如。」
住持抓起插在后座的卒塔婆,朝清水擊去。
號誌燈正好在這時轉為綠燈,在路口等待的車子同時駛出,但清水卻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由於哈雷機車也沒動,等在後面的車因而猛按喇叭。但住持只回頭瞥了一眼,立刻就讓對方安靜下來。
「這算是給你們忠告過了。我等儘可能不對佐佐尾老奶奶有任何危害,不過當作交換,得讓她出面成為引老爺爺出現的誘餌。」
『這和惡鬼的行徑有什麼分別?』
清水沒有回答希典中將的質問。
「我們已經了解你們所說的了。雙葉,告訴他我們是答覆。」
雙葉一聽住持說完立刻點點頭,然後接過住持遞來的念珠朝清水扔過去。
「白痴,你再去死一次好啦!」
念珠還沒打中,清水的身體就消失了。落在地上的念珠,剛好被下一瞬間駛過的汽車輾碎。
「欸,阿伯!我們趕快去奶奶家!」
「當然。」
哈雷機車在原地迴轉,朝剛才的來時路折返。
「老奶奶在不在家啊……」
看著緊咬指甲的雙葉,住持簡潔回答:
「今天這個時間她不會在家的,因為這是她去替老頭掃墓的時間。」
「那就表示……」
「沒錯!所有跟這件事有關的人,全都會聚集在昧禮寺。」
住持握緊油門使勁猛加,雙葉突然感到一陣強風迎面襲來。
雙葉雖然很想相信加古魯,但唯有這次讓她感到不安。
面對一群鬼魂敵手,加古魯能逃到哪裡呢?雙葉完全無法想像。
即使如此──
「誰敢對老奶奶動手,我絕對饒不了他!」
和雙葉有著相同想法的人們,穿過了黑夜的御色町。